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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声小说明史列传

发布时间:2021-05-07 16:45:21

『壹』 选自《陈书·卷十·列传第四·周铁虎传》文言文翻译有删改

周铁虎传译文供参考:
周铁虎,不知是何处人,梁朝时南渡到此。语音粗野,体力过人,擅长骑马用槊,侍奉梁朝河东王萧誉,以勇敢闻名,萧誉任命他为府中兵参军。萧誉任广州刺史,以周铁虎为兴宁令。萧誉迁理湘州事务,又以周铁虎为临蒸令。侯景叛乱时,元帝在荆州派大儿子萧方等代替萧誉,并且用军队统治。萧誉抗战,大获全胜,萧方等死去,周铁虎功劳最大,萧誉很器重他。王僧辩讨伐萧誉,在战场上擒获周铁虎,王僧辩下令把他放在鼎中煮死,周铁虎呼喊说:“侯景尚未消灭,为什么杀壮士?”王僧辩认为他的话不平常,于是饶恕了他,把他的部下也归还给他。

侯景西去后,周铁虎随王僧辩打败任约,俘获宋子仙,每次打仗都立有战功。元帝秉承皇帝旨意任命他为仁威将军、潼州刺史,封他为沌阳县子,食邑三百户。
又跟随王僧辩攻克平定京都,降服谢答仁,在湘州平定陆纳。承圣二年(553),按照前后的战功,晋爵为侯,增封食邑至五百户。又任散骑常侍,兼任信义太守,将军职务不变。高祖翦除王僧辩,周铁虎率领所部向高祖投降,因而恢复了他原来的职务。

徐嗣徽带引北齐渡江,周铁虎在板桥浦打败敌水军,缴获了敌人的全部器械和船只。又攻打历阳,袭击北齐的步兵军营,全都攻克。徐嗣徽被平定后,绍泰二年(556),他迁任散骑常侍、严威将军、太子左卫率。

不久跟随周文育在南江抵御萧勃,一直担任前军。周文育又命令周铁虎为偏军,在苦竹滩袭击萧勃的前军欧阳[危页]。
又跟随周文育向西征讨王琳,在沌口战败,周铁虎和周文育、侯安都全被王琳擒获。王琳引见将领们,与他们说话,只有周铁虎言词声调不示屈服,所以王琳把周文育等人全部饶恕,只有周铁虎被害,时年四十九岁。高祖听说后,下诏说:“天地间最为宝贵的,是活着,人最重要的是生命。至于献出生命以保持节气,效忠皇命报答恩惠,追怀往昔,信用更重要。朝臣周铁虎勇猛顽强,北讨南征,竭尽全力效忠。虽被俘,仍能怒视敌人,忠贞无比。应追任为侍中,护军将军,青州、冀州二州刺史,加封食邑一千户,并送给一部鼓吹,侯衔不变。”天嘉五年(564),世祖又下诏说:“汉、魏各朝,对功臣猛将都予以表彰,所以功烈才得以长存,世代也因此不朽。周铁虎臣节鲜明,被俘入敌垒,也能正色于敌庭,临死不屈,可钦可敬。应该厚葬追悼,可配享高祖庙庭。”其子周瑜袭封。

『贰』 古文《明史 列传第一百五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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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传第一百五十三
范景文 倪元璐 李邦华 王家彦 孟兆祥(子章明) 施邦曜 凌义渠
崇祯十有七年三月,流贼李自成犯京师。十九日丁未,庄烈帝殉社稷。文臣死国者,东阁大学士范景文而下,凡二十有一人。福王立南京,并予赠谥。皇清顺治九年,世祖章皇帝表章前代忠臣,所司以范景文、倪元璐、李邦华、王家彦、孟兆祥、子章明、施邦曜、凌义渠、吴麟征、周凤翔、马世奇、刘理顺、汪伟、吴甘来、王章、陈良谟、申佳允、许直、成德、金铉二十人名上。命所在有司各给地七十亩,建祠致祭,且予美谥焉。
范景文,字梦章,吴桥人。父永年,南宁知府。景文幼负器识,登万历四十一年进士,授东昌推官。以名节自励,苞苴无敢及其门。岁大饥,尽心振救,阖郡赖之。用治行高等,擢吏部稽勋主事,历文选员外郎,署选事。泰昌时,群贤登进,景文力为多,寻乞假去。
天启五年二月,起文选郎中,魏忠贤暨魏广微中外用事,景文同乡,不一诣其门,亦不附东林,孤立行意而已。尝言:“天地人才,当为天地惜之。朝廷名器,当为朝廷守之。天下万世是非公论,当与天下万世共之。”时以为名言。视事未弥月,谢病去。
崇祯初,用荐召为太常少卿。二年七月,擢右佥都御史,巡抚河南。京师戒严,率所部八千人勤王,饷皆自赍。抵涿州,四方援兵多剽掠,独河南军无所犯。移驻都门,再移昌平,远近恃以无恐。明年三月,擢兵部添注左侍郎,练兵通州。通镇初设,兵皆召募,景文综理有法,军特精。尝请有司实行一条鞭法,徭役归之官,民稍助其费,供应平买,不立官价名。帝令永著为例。居二年,以父丧去官。
七年冬,起南京右都御史。未几,就拜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屡遣兵戍池河、浦口,援庐州,扼滁阳,有警辄发,节制精明。尝与南京户部尚书钱春以军食相讦奏,坐镌秩视事。已,叙援剿功,复故秩。十一年冬,京师戒严,遣兵入卫。杨嗣昌夺情辅政,廷臣力争多被谪,景文倡同列合词论救。帝不悦,诘首谋,则自引罪,且以众论佥同为言。帝益怒,削籍为民。
十五年秋,用荐召拜刑部尚书,未上,改工部。入对,帝迎劳曰:“不见卿久,何癯也!”景文谢。十七年二月,命以本官兼东阁大学士,入参机务。未几,李自成破宣府,烽火逼京师。有请帝南幸者,命集议阁中。景文曰:“固结人心,坚守待援而已,此外非臣所知。”及都城陷,趋至宫门,宫人曰:“驾出矣。”复趋朝房,贼已塞道。从者请易服还邸,景文曰:“驾出安归?”就道旁庙草遗疏,复大书曰:“身为大臣,不能灭贼雪耻,死有余恨。”遂至演象所拜辞阙墓,赴双塔寺旁古井死。景文死时,犹谓帝南幸也。赠太傅,谥文贞。本朝赐谥文忠。
倪元璐,字玉汝,上虞人。父冻,历知抚州、淮安、荆州、琼州四府,有当官称。
天启二年,元璐成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册封德府,移疾归。还朝,出典江西乡试。暨复命,则庄烈帝践阼,魏忠贤已伏诛矣。杨维垣者,逆奄遗孽也,至是上疏并诋东林、崔、魏。元璐不能平,崇祯元年正月上疏曰:
臣顷阅章奏,见攻崔、魏者必与东林并称邪党。夫以东林为邪党,将以何者名崔、魏?崔、魏既邪党矣,击忠贤、呈秀者又邪党乎哉!东林,天下才薮也,而或树高明之帜,绳人过刻,持论太深,谓之非中行则可,谓之非狂狷不可。且天下议论,宁假借,必不可失名义;士人行己,宁矫激,必不可忘廉隅。自以假借矫激为大咎,于是彪虎之徒公然背畔名义,决裂廉隅。颂德不已,必将劝进;建祠不已,必且呼嵩。而人犹且宽之曰:“无可奈何,不得不然耳。”充此无可奈何、不得不然之心,又将何所不至哉!乃议者以忠厚之心曲原此辈,而独持已甚之论苛责吾徒,所谓舛也。今大狱之后,汤火仅存,屡奉明纶,俾之酌用,而当事者犹以道学封疆,持为铁案,毋亦深防其报复乎?然臣以为过矣。年来借东林媚崔、魏者,其人自败,何待东林报复?若不附崔、魏,又能攻去之,其人已乔岳矣,虽百东林乌能报复哉?臣又伏读圣旨,有“韩爌清忠有执,朕所鉴知”之谕。而近闻廷臣之议,殊有异同,可为大怪。爌相业光伟,他不具论,即如红丸议起,举国沸然,爌独侃侃条揭,明其不然。夫孙慎行,君子也,爌且不附,况他人乎!而今推毂不及,点灼横加,则徒以其票拟熊廷弼一事耳。廷弼固当诛,爌不为无说,封疆失事,累累有徒,乃欲独杀一廷弼,岂平论哉?此爌所以阁笔也。然廷弼究不死于封疆而死于局面,不死于法吏而死于奸珰,则又不可谓后之人能杀廷弼,而爌独不能杀之也。又如词臣文震孟正学劲骨,有古大臣之品,三月居官,昌言获罪,人以方之罗伦、舒芬。而今起用之旨再下,谬悠之谭不已,将毋门户二字不可重提耶?用更端以相遮抑耶?书院、生祠,相胜负者也,生祠毁,书院岂不当修复!
时柄国者悉忠贤遗党,疏入,以论奏不当责之。于是维垣复疏驳元璐。元璐再疏曰:
臣前疏原为维垣发也。陛下明旨曰:“分别门户,已非治征”,曰“化异为同”,曰“天下为公”,而维垣则倡为孙党、赵党、熊党、邹党之说。是陛下于方隅无不化,而维垣实未化;陛下于正气无不伸,而维垣不肯伸。
维垣怪臣盛称东林,以东林尝推李三才而护熊廷弼也。抑知东林有力击魏忠贤之杨涟,首劾崔呈秀之高攀龙乎!忠贤穷凶极恶,维垣犹尊称之曰“厂臣公”、“厂臣不爱钱”、“厂臣知为国为民”,而何责乎三才?五彪五虎之罪,刑官仅拟削夺,维垣不驳正,又何诛乎廷弼?维垣又怪臣盛称韩爌。夫舍爌昭然忤珰之大节,而加以罔利莫须有之事,已为失平。至廷弼行贿之说,乃忠贤借以诬陷清流,为杨、左诸人追赃地耳,天下谁不知,维垣犹守是说乎?维垣又怪臣盛称文震孟。夫震孟忤珰削夺,其破帽策蹇傲蟒玉驰驿语,何可非?维垣试观数年来破帽策蹇之辈,较超阶躐级之俦,孰为荣辱。自此义不明,畏破帽策蹇者,相率而颂德建祠,希蟒玉驰驿者呼父、呼九千岁而不怍,可胜叹哉!维垣又怪臣盛称邹元标。夫谓都门聚讲为非则可,谓元标讲学有他肠则不可。当日忠贤驱逐诸人,毁废书院者,正欲箝学士大夫之口,恣行不义耳。自元标以伪学见驱,而逆珰遂以真儒自命,学宫之内,俨然揖先圣为平交。使元标诸人在,岂遂至此!维垣又驳臣假借矫激。夫当崔、魏之世,人皆任真率性,颂德建祠。使有一人假借矫激,而不颂不建,岂不犹赖是人哉!维垣以为真小人,待其贯满可攻去之,臣以为非计也。必待其贯满,其败坏天下事已不可胜言,虽攻去之,不已晚乎!即如崔、魏,贯满久矣,不遇圣明,谁攻去之?维垣终以无可奈何为颂德建祠者解,臣以为非训也。假令呈秀一人舞蹈称臣于逆珰,诸臣亦以为无可奈何而从之乎?又令逆珰以兵劫诸臣使从叛逆,诸臣亦靡然从之,以为无可奈何而然乎?维垣又言“今日之忠直,不当以崔、魏为对案”,臣谓正当以崔、魏为对案也。夫人品试之崔、魏而定矣,故有东林之人,为崔、魏所恨其牴触、畏其才望而必欲杀之逐之者,此正人也。有攻东林之人,虽为崔、魏所借,而劲节不阿,或远或逐者,亦正人也。以崔、魏定邪正,犹以明镜别妍媸。维垣不取证于此,而安取证哉!
总之东林之取憎于逆珰独深,其得祸独酷。在今日当曲原其被抑之苦,不当毛举其尺寸之瑕。乃归逆珰以首功,代逆珰而分谤,斯亦不善立论者矣。
疏入,柄国者以互相诋訾两解之。当是时,元凶虽殛,其徒党犹盛,无敢颂言东林者。自元璐疏出,清议渐明,而善类亦稍登进矣。
元璐寻进侍讲。其年四月,请毁《三朝要典》,言:“梃击、红丸、移宫三议,哄于清流,而《三朝要典》一书,成于逆竖。其议可兼行,其书必当速毁。盖当事起议兴,盈廷互讼。主梃击者力护东宫,争梃击者计安神祖。主红丸者仗义之言,争红丸者原情之论。主移宫者弭变于几先,争移宫者持平于事后。数者各有其是,不可偏非。总在逆珰未用之先,虽甚水火,不害埙篪,此一局也。既而杨涟二十四罪之疏发,魏广微此辈门户之说兴,于是逆珰杀人则借三案,群小求富贵则借三案。经此二借,而三案全非矣。故凡推慈归孝于先皇,正其颂德称功于义父,又一局也。网已密而犹疑有遗鳞,势已重而或忧其翻局。崔、魏诸奸始创立私编,标题《要典》,以之批根今日,则众正之党碑;以之免死他年,即上公之铁券。又一局也。由此而观,三案者,天下之公议;《要典》者,魏氏之私书。三案自三案,《要典》自《要典》也。今为金石不刊之论者,诚未深思。臣谓翻即纷嚣,改亦多事,惟有毁之而已。”帝命礼部会词臣详议。议上,遂焚其板。侍讲孙之獬,忠贤党也,闻之,诣阁大哭,天下笑之。
元璐历迁南京司业、右中允。四年,进右谕德,充日讲官,进右庶子。上制实八策:曰间插部,曰缮京邑,曰优守兵,曰靖降人,曰益寇饷,曰储边才,曰奠辇毂,曰严教育。又上制虚八策:曰端政本,曰伸公议,曰宣义问,曰一条教,曰虑久远,曰昭激劝,曰励名节,曰假体貌。其端政本,悉规切温体仁;其伸公议,则诋张捷荐吕纯如谋翻逆案事。捷大怒,上疏力攻,元璐疏辨,帝俱不问。八年,迁国子祭酒。
元璐雅负时望,位渐通显。帝意向之,深为体仁所忌。一日,帝手书其名下阁,令以履历进,体仁益恐。会诚意伯刘孔昭谋掌戎政,体仁饵孔昭使攻元璐,言其妻陈尚存,而妾王冒继配复封,败礼乱法。诏下吏部核奏,其同里尚书姜逢元,侍郎王业浩、刘宗周及其从兄御史元珙,咸言陈氏以过被出,继娶王非妾,体仁意沮。会部议行抚按勘奏,即拟旨云:“登科录二氏并列,罪迹显然,何待行勘。”遂落职闲住。孔昭京营不可得,遂以南京操江偿之。
十五年九月,诏起兵部右侍郎兼侍读学士。明年春抵都,陈制敌机宜,帝喜。五月,超拜户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仍充日讲官。祖制,浙人不得官户部。元璐辞,不许。帝眷元璐甚,五日三赐对。因奏:“陛下诚用臣,臣请得参兵部谋。”帝曰:“已谕枢臣,令与卿协计。”当是时,冯元飙为兵部,与元璐同志,钩考兵食,中外想望治平。惟帝亦以用两人晚,而时事益不可为,左支右诎,既已无可奈何。故事,诸边饷司悉中差,元璐请改为大差,兼兵部衔,令清核军伍,不称职者即遣人代之。先是,屡遣科臣出督四方租赋,元璐以为扰民无益,罢之,而专责抚按。户部侍郎庄祖诲督剿寇饷,忧为盗劫,远避之长沙、衡州。元璐请令督抚自催,毋烦朝使。自军兴以来,正供之外,有边饷,有新饷,有练饷,款目多,黠吏易为奸,元璐请合为一。帝皆报可。时国用益诎,而灾伤蠲免又多。元璐计无所出,请开赎罪例,且令到官满岁者,得输赀给封诰。帝亦从之。
先是,有崇明人沈廷扬者,献海运策,元璐奏闻。命试行,乃以庙湾船六艘听运进。月余,廷扬见元璐,元璐惊曰:“我已奏闻上,谓公去矣,何在此?”廷扬曰:“已去复来矣,运已至。”元璐又惊喜闻上。上亦喜,命酌议。乃议岁粮艘,漕与海各相半行焉。十月,命兼摄吏部事。陈演忌元璐,风魏藻德言于帝曰:“元璐书生,不习钱谷。”元璐亦数请解职。
十七年二月,命以原官专直日讲。逾月,李自成陷京师,元璐整衣冠拜阙,大书几上曰:“南都尚可为。死,吾分也,勿以衣衾敛。暴我尸,聊志吾痛。”遂南向坐,取帛自缢而死。赠少保,吏部尚书,谥文正。本朝赐谥文正。
李邦华,字孟暗,吉水人。受业同里邹元标,与父廷谏同举万历三十一年乡试。父子自相镞砺,布衣徒步赴公车。明年,邦华成进士,授泾县知县,有异政。行取,拟授御史。值党论初起,朝士多诋顾宪成,邦华与相拄,遂指目邦华东林。以是,越二年而后拜命,陈法祖用人十事:曰内阁不当专用词臣,曰词臣不当专守馆局,曰词臣不当教习内书堂,曰六科都给事中不当内外间阻,曰御史升迁不当概论考满,曰吏部乞假不当积至正郎,曰关仓诸差不当专用举贡任子,曰调简推知不当骤迁京秩,曰进士改教不当概从内转,曰边方州县不当尽用乡贡。疏上,不报。
四十一年,福王之籓已有期,忽传旨庄田务足四万顷。廷臣相顾愕眙,计田数必不足,则期将复更,然无敢抗言争之者。邦华首疏谏,廷臣乃相继争,期得毋易。巡视银库,上祛弊十事,中贵不便,格不行。巡按浙江,织造中官刘成死,命归其事于有司,别遣中官吕贵录成遗赀。贵族奸民纪光诡称机户,诣阙保留贵代成督造。邦华极论二人交关作奸罪。光疏不由通政,不下内阁,以中旨行之。邦华三疏争,皆不报。是时神宗好货,中官有所进奉,名为孝顺。疏中刺及之,并劾左右大奄之党贵者,于是期满久不得代。
四十四年引疾归。时群小力排东林,指邹元标为党魁。邦华与元标同里,相师友,又性好别黑白。或劝其委蛇,邦华曰:“宁为偏枯之学问,不作反覆之小人。”闻者益嫉之。明年以年例出为山东参议。其父廷谏时为南京刑部郎中,亦罢归。邦华乃辞疾不赴。天启元年起故官,饬易州兵备。明年迁光禄少卿,即还家省父。四月,擢右佥都御史,代毕自严巡抚天津。军府新立,庶务草创,邦华至,极力振饬,津门军遂为诸镇冠。进兵部右侍郎,复还家省父。四年夏抵京,奄党大哗,谓枢辅孙承宗以万寿节入觐,将清君侧之恶,邦华实召之。乃立勒承宗还镇,邦华引疾去。明年秋,奄党劾削其官。
崇祯元年四月,起工部右侍郎,总督河道。寻改兵部,协理戎政。还朝,召见,旋知武会试,事竣入营。故事,冬至郊,列队扈跸,用军八万五千人。至是,增至十万有奇。时方郊,总督勋臣缺,邦华兼摄其事。所设云辇、龙旌、宝纛、金鼓、旗帜、甲胄、剑戟,焕然一新,帝悦。明年春,幸学,亦如之。命加兵部尚书。时戎政大坏,邦华先陈更操法、慎拣选、改战车、精火药、专器械、责典守、节金钱、酌兑马、练大炮九事。
京营故有占役、虚冒之弊。占役者,其人为诸将所役,一小营至四五百人,且有卖闲、包操诸弊。虚冒者,无其人,诸将及勋戚、奄寺、豪强以苍头冒选锋壮丁,月支厚饷。邦华核还占役万,清虚冒千。三大营军十余万,半老弱。故事,军缺听告补,率由贿得。邦华必亲校,非年壮力强者不录,自是军鲜冒滥。三营选锋万,壮丁七千,饷倍他军,而疲弱不异。邦华下令,每把总兵五百,月自简五人,年必二十五以下,力必二百五十斤以上,技必兼弓矢火炮,月一解送,补选锋壮丁之缺,自是人人思奋。三大营领六副将,又分三十六营,官以三百六十七人计,所用掾史皆积猾。邦华按罪十余人,又行一岁二考察之令,自是诸奸为戢。
营马额二万六千,至是止万五千。他官公事得借骑,总督、协理及巡视科道,例有坐班马,不肖且折橐入钱,营马大耗。邦华首减己班马三之一,他官借马,非公事不得骑,自是滥借为希。
京营岁领太仆银万六千两,屯田籽粒银千六十两,犒军制器胥徒工食取给焉。各官取之无度,岁用不敷。邦华建议,先协理岁取千四百,总督巡视递节减,自是营帑遂裕。
营将三百六十,听用者称是。一官缺,请托纷至。邦华悉杜绝,行计日省成法。每小营各置簿,月上事状于协理,以定殿最。旧制,三大营外复设三备兵营,营三千人,饷视正军,而不习技击,益为豪家隐冒。邦华核去四千余人,又汰老弱千,疏请归并三大营不另设,由是戎政大厘。
仓场总督南居益言:“京营岁支米百六十六万四千余石,视万历四十六年增五万七千余石,宜减省。”邦华因上议军以十二万为额,饷以百四十四万石为额,岁省二十二万有奇。帝亦报可,著为令。帝知邦华忠,奏无不从,邦华亦感帝知,不顾后患。诸失利者衔次骨,而怨谤纷然矣。
其年十月,畿辅被兵,简精卒三千守通州,二千援蓟州,自督诸军营城外,军容甚壮。俄有命邦华军撤还守陴,于是侦者不敢远出,声息遂断,则请防寇贼,缉间谍,散奸宄,禁讹言。邦华自闻警,衣不解带,捐赀造炮车及诸火器,又以外城单薄,自请出守。而诸不逞之徒,乃构蜚语入大内。襄城伯李守锜督京营,亦衔邦华扼己,乘间诋諆。邦华自危,上疏陈情,归命于帝。会满桂兵拒大清兵德胜门外,城上发大炮助桂,误伤桂兵多。都察院都事张道泽遂劾邦华,言官交章论列,遂罢邦华闲住。自是代者以为戒,率因循姑息,戎政不可问矣。邦华前后罢免家居二十年。父廷谏无恙。
十二年四月,起南京兵部尚书,定营制,汰不急之将,并分设之营。谓守江南不若守江北,防下流不若防上流。乃由浦口历滁、全椒、和,相形势,绘图以献。于浦口置沿江敌台,于滁设戍卒,于池河建城垣,于滁、椒咽喉则筑堡于藕塘。和遭屠戮,请以隶之太平。又请开府采石之山,置哨太平之港,大垦当涂闲田数万顷资军储。徐州,南北要害,水陆交会,请宿重兵,设总督,片檄征调,奠陵京万全之势。皆下所司,未及行,以父忧去。
十五年冬,起故官,掌南京都察院事,俄代刘宗周为左都御史。都城被兵,即日请督东南援兵入卫,力疾上道。明年三月抵九江。左良玉溃兵数十万,声言饷乏,欲寄帑于南京,艨艟蔽江东下。留都士民一夕数徙,文武大吏相顾愕眙。邦华叹曰:“中原安静土,东南一角耳。身为大臣,忍坐视决裂,袖手局外而去乎!”乃停舟草檄告良玉,责以大义。良玉气沮,答书语颇恭。邦华用便宜发九江库银十五万饷之,而身入其军,开诚慰劳。良玉及其下皆感激,誓杀贼报国,一军遂安。帝闻之,大喜,陛见嘉劳。邦华跪奏移时,数诏起立,温语如家人,中官屏息远伏。其后召对百官,帝辄目注邦华云。旧例,御史出巡,回道考核。邦华谓回道而后黜,害政已多。论罢巡按、巡盐御史各一人。奉命考试御史,黜冒滥者一人,追黜御史无显过而先任推官著贪声者一人。台中始畏法。
十七年二月,李自成陷山西。邦华密疏请帝固守京师,仿永乐朝故事,太子监国南都。居数日未得命,又请定、永二王分封太平、宁国二府,拱护两京。帝得疏意动,绕殿行,且读且叹,将行其言。会帝召对群臣,中允李明睿疏言南迁便,给事中光时亨以倡言泄密纠之。帝曰:“国君死社稷,正也,朕志定矣。”遂罢邦华策不议。未几,贼逼都城,亟诣内阁言事。魏藻德漫应曰:“姑待之。”邦华太息而出。已,率诸御史登城,群奄拒之不得上。十八日,外城陷,走宿文信国祠。明日,内城亦陷,乃三揖信国曰:“邦华死国难,请从先生于九京矣。”为诗曰:“堂堂丈夫兮圣贤为徒,忠孝大节兮誓死靡渝,临危授命兮吾无愧吾。”遂投缳而绝。赠太保、吏部尚书,谥忠文。本朝赐谥忠肃。
王家彦,字开美,莆田人。天启二年进士。授开化知县,调兰溪。擢刑科给事中,弹击权贵无所避。
崇祯四年,请释大学士钱龙锡于狱,龙锡得减死。请推行按月奏报例于四方,狱囚得无久淹。闽海盗刘香扰郡邑,抚镇追剿多失利,朝议召募,将大举。家彦言:“旧制,卫所军饩于官,无别兵亦无别将,统于各卫之指挥。寨设号船,聊络呼应,又添设游击等官,虽支洋穷港,戈船相望。臣愚以今日策防海,莫若复旧制,勤训练。练则卫所军皆劲卒,不练虽添设召募兵,犹驱市人而战之,糜饷扰民无益,贼终不能尽。”时以为名言。奉命巡青,所条奏多议行。
先是,隆庆间太仆种马额存十二万五千,边马至二十六万。言者以民间最苦养马,所纳马又不足用,议马征银十两,加草料银二两,岁可得银百四十四万两。中枢杨博持不可,诏折其半,而马政始变。万历九年议尽行改折,南寺岁征银二十二万,北寺五十一万,银入冏寺而马政日弛。家彦极陈其弊,请改国初种马及西番茶马之制。又班军旧额十六万,后减至七万,至是止二万有奇,更有建议尽征行粮、月粮,免其番上者。家彦时巡京营,力陈不可,且请免其工役,尽归行伍。帝皆褒纳其言。遵化铁冶久废,奸民请开之,家彦言有害无利。复有请开开化云雾山以兴屯者,亦以家彦言而止。
屡迁户科都给事中。军兴饷诎,总督卢象升有因粮加饷之议,户部尚书侯恂请于未被寇之地,士大夫家赋银两者,加二钱;民间五两以上者,两加一钱。家彦言:“民赋五两上者,率百十家成一户,非富民,不可以朘削。”军食不足,畿辅、山东、河南、江北召买米豆输天津,至九十余万石,吏胥侵耗率数十万。家彦请严治,帝并采纳焉。忧归。
十二年起吏科都给事中。流寇日炽,缘墨吏朘民,民益走为盗。盗日多,民生日蹙。家彦上疏曰:“臣见秦、晋之间,饥民相煽,千百为群。其始率自一乡一邑,守令早为之所,取《周官荒政十二》而行之,民何至接踵为盗,盗何至溃裂以极?论者谓功令使然,催科急者书上考,督责严者号循良,不肖而墨者以束湿济其饕餮,一二贤明吏束于文法,展布莫由。惟稍宽文网,壹令抚绥,盗之聚者可散,散者可不复聚。又旧制捕蝗令,吏部岁九月颁勘合于有司,请实意举行。”帝皆纳之。擢大理丞,进本寺少卿。
十五年迁太仆卿。家彦向言马政,帝下兵部檄陕西督抚,未能行。至是,四疏言马耗之故,请行官牧及金牌差发遗制。且言:“课马改折,旧增至二十四万两,已重困。杨嗣昌不恤民,复增三十七万,致旧额反逋,不可不厘正。”帝手其疏,语执政曰:“家彦奏皆善。”敕议行。然军兴方亟,不能尽举也。
顷之,擢户部右侍郎。都城被兵,命协理戎政。即日登陴,阅视内外城十六门。雪夜,携一灯,步巡城堞,人无知者。翊日校勤惰,将士皆服,争自励。初,分守阜成门,后移安定门,寝处城楼者半岁。解严,赐宴午门,增秩一等。
十七年二月,廷推户部尚书。帝曰:“戎政非家彦不可。”特留任。贼逼京师,襄城伯李国祯督京营,又命中官王德化尽督内外军。国祯发三大营军城外,守陴益少。诸军既出城,见贼辄降,降卒反攻城,城上人皆其侪,益无固志。廷臣分门守,家彦守安定门。号令进止由中官,沮诸臣毋得登城,又缒叛监杜勋上,与密约而去。帝手敕兵部尚书张缙彦登城察视,家彦从,中官犹固拒,示之手敕,问勋安在,曰:“去矣。”秦、晋二王欲上城,家彦曰:“二王降贼,即贼也。贼安得上!”顿足哭。偕缙彦诣宫门请见,不得入。黎明,城陷,家彦投城下,不死,自缢于民舍,遭贼焚,残其一臂,仆收其余体焉。赠太子太保、兵部尚书,谥忠端。本朝赐谥忠毅。
孟兆祥,字允吉,山西泽州人也。世籍交河,举于乡,九赴会试。天启二年始擢第,除大理左评事。
崇祯初,迁吏部稽勋主事,历文选员外郎。门生谒选请善地,兆祥正色拒之,其人悚然退。进稽勋郎中,历考功。忤权要,贬行人司副,稍迁光禄丞,进少卿。历左通政、太仆卿,旋进通政使,拜刑部右侍郎。
贼薄都城,兆祥分守正阳门。襄城伯李国祯统京营军,稽月饷不予,士无固志。城陷,兆祥曰:“社稷已覆,吾将安之!”自经于门下。
长子章明,字纲宜,甫成进士,兆祥挥之曰:“我死,汝可去。”对曰:“君父大节也,君亡父死,我何生为!”乃投缳于父之侧。兆祥妻吕,章明妻王相向哭,既而曰:“彼父子死忠矣,我二人独不能死乎!”皆自缢。兆祥赠刑部尚书,谥忠贞,章明河南道御史,谥节愍。本朝赐兆祥谥忠靖,章明贞孝。
施邦曜,字尔韬,余姚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不乐为吏,改顺天武学教授,历国子博士、工部营缮主事,进员外郎。魏忠贤兴三殿工,诸曹郎奔走其门,邦曜不往。忠贤欲困之,使拆北堂,期五日,适大风拔屋,免谯责。又使作兽吻,仿嘉靖间制,莫考。梦神告之,发地得吻,嘉靖旧物也,忠贤不能难。
迁屯田郎中,稍迁漳州知府,尽知属县奸盗主名,每发辄得,阖郡惊为神。盗刘香、李魁奇横海上,邦曜絷香母诱之,香就擒。魁奇援郑芝龙事请抚,邦曜言于巡抚邹维琏讨平之。迁福建副使、左参政、四川按察使、福建左布政使,并有声。
或馈之朱墨竹者,姊子在旁请受之。曰:“不可。我受之,即彼得以乘间而尝我,我则示之以可欲之门矣。”性好山水。或劝之游峨嵋,曰:“上官游览,动烦属吏支应,伤小民几许物力矣。”其洁己爱民如此。
历两京光禄寺卿,改通政使。黄道周既谪官,复逮下诏狱。国子生涂仲吉上书讼之,邦曜不为封进,而大署其副封曰:“书不必上,论不可不存。”仲吉劾邦曜,邦曜以副封上。帝见其署语,怒,下仲吉狱,而夺邦曜官。逾年起南京通政使。入都陛见,陈学术、吏治、用兵、财赋四事,帝改容纳焉。出都三日,命中使召还,曰:“南京无事,留此为朕效力。”吏部推刑部右侍郎。帝曰:“邦曜清执,可左副都御史。”时崇祯十六年十二月也。
明年,贼薄近郊。邦曜语兵部尚书张缙彦檄天下兵勤王,缙彦慢弗省,邦曜太息而去。城陷,趋长安门,闻帝崩,恸哭曰:“君殉社稷矣,臣子可偷生哉!”即解带自经。仆救之苏,恨曰:“是儿误我!”贼满衢巷,不得还邸舍,望门求缢,辄为居民所麾。乃命家人市信石杂浇酒,即途中服之,血迸裂而卒。
邦曜少好王守仁之学,以理学、文章、经济三分其书而读之,慕义无穷。鲁时生者,里同年生也,官庶吉士,殁京师。邦曜手治含敛,以女妻其子。尝买一婢,命洒扫,至东隅,捧篲凝视而泣。怪问之,曰:“此先人御史宅也。时堕环兹地,不觉凄怆耳。”邦曜即分嫁女资,择士人归之。其笃于内行如此。赠太子少保、左都御史,谥忠介。本朝赐谥忠愍。

『叁』 明吏 列传第一百六十九

列传第一百五十三
范景文 倪元璐 李邦华 王家彦 孟兆祥(子章明) 施邦曜 凌义渠
崇祯十有七年三月,流贼李自成犯京师.十九日丁未,庄烈帝殉社稷.文臣死国者,东阁大学士范景文而下,凡二十有一人.福王立南京,并予赠谥.皇清顺治九年,世祖章皇帝表章前代忠臣,所司以范景文、倪元璐、李邦华、王家彦、孟兆祥、子章明、施邦曜、凌义渠、吴麟征、周凤翔、马世奇、刘理顺、汪伟、吴甘来、王章、陈良谟、申佳允、许直、成德、金铉二十人名上.命所在有司各给地七十亩,建祠致祭,且予美谥焉.
范景文,字梦章,吴桥人.父永年,南宁知府.景文幼负器识,登万历四十一年进士,授东昌推官.以名节自励,苞苴无敢及其门.岁大饥,尽心振救,阖郡赖之.用治行高等,擢吏部稽勋主事,历文选员外郎,署选事.泰昌时,群贤登进,景文力为多,寻乞假去.
天启五年二月,起文选郎中,魏忠贤暨魏广微中外用事,景文同乡,不一诣其门,亦不附东林,孤立行意而已.尝言:“天地人才,当为天地惜之.朝廷名器,当为朝廷守之.天下万世是非公论,当与天下万世共之.”时以为名言.视事未弥月,谢病去.
崇祯初,用荐召为太常少卿.二年七月,擢右佥都御史,巡抚河南.京师戒严,率所部八千人勤王,饷皆自赍.抵涿州,四方援兵多剽掠,独河南军无所犯.移驻都门,再移昌平,远近恃以无恐.明年三月,擢兵部添注左侍郎,练兵通州.通镇初设,兵皆召募,景文综理有法,军特精.尝请有司实行一条鞭法,徭役归之官,民稍助其费,供应平买,不立官价名.帝令永著为例.居二年,以父丧去官.
七年冬,起南京右都御史.未几,就拜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屡遣兵戍池河、浦口,援庐州,扼滁阳,有警辄发,节制精明.尝与南京户部尚书钱春以军食相讦奏,坐镌秩视事.已,叙援剿功,复故秩.十一年冬,京师戒严,遣兵入卫.杨嗣昌夺情辅政,廷臣力争多被谪,景文倡同列合词论救.帝不悦,诘首谋,则自引罪,且以众论佥同为言.帝益怒,削籍为民.
十五年秋,用荐召拜刑部尚书,未上,改工部.入对,帝迎劳曰:“不见卿久,何癯也!”景文谢.十七年二月,命以本官兼东阁大学士,入参机务.未几,李自成破宣府,烽火逼京师.有请帝南幸者,命集议阁中.景文曰:“固结人心,坚守待援而已,此外非臣所知.”及都城陷,趋至宫门,宫人曰:“驾出矣.”复趋朝房,贼已塞道.从者请易服还邸,景文曰:“驾出安归?”就道旁庙草遗疏,复大书曰:“身为大臣,不能灭贼雪耻,死有余恨.”遂至演象所拜辞阙墓,赴双塔寺旁古井死.景文死时,犹谓帝南幸也.赠太傅,谥文贞.本朝赐谥文忠.
倪元璐,字玉汝,上虞人.父冻,历知抚州、淮安、荆州、琼州四府,有当官称.
天启二年,元璐成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册封德府,移疾归.还朝,出典江西乡试.暨复命,则庄烈帝践阼,魏忠贤已伏诛矣.杨维垣者,逆奄遗孽也,至是上疏并诋东林、崔、魏.元璐不能平,崇祯元年正月上疏曰:
臣顷阅章奏,见攻崔、魏者必与东林并称邪党.夫以东林为邪党,将以何者名崔、魏?崔、魏既邪党矣,击忠贤、呈秀者又邪党乎哉!东林,天下才薮也,而或树高明之帜,绳人过刻,持论太深,谓之非中行则可,谓之非狂狷不可.且天下议论,宁假借,必不可失名义;士人行己,宁矫激,必不可忘廉隅.自以假借矫激为大咎,于是彪虎之徒公然背畔名义,决裂廉隅.颂德不已,必将劝进;建祠不已,必且呼嵩.而人犹且宽之曰:“无可奈何,不得不然耳.”充此无可奈何、不得不然之心,又将何所不至哉!乃议者以忠厚之心曲原此辈,而独持已甚之论苛责吾徒,所谓舛也.今大狱之后,汤火仅存,屡奉明纶,俾之酌用,而当事者犹以道学封疆,持为铁案,毋亦深防其报复乎?然臣以为过矣.年来借东林媚崔、魏者,其人自败,何待东林报复?若不附崔、魏,又能攻去之,其人已乔岳矣,虽百东林乌能报复哉?臣又伏读圣旨,有“韩爌清忠有执,朕所鉴知”之谕.而近闻廷臣之议,殊有异同,可为大怪.爌相业光伟,他不具论,即如红丸议起,举国沸然,爌独侃侃条揭,明其不然.夫孙慎行,君子也,爌且不附,况他人乎!而今推毂不及,点灼横加,则徒以其票拟熊廷弼一事耳.廷弼固当诛,爌不为无说,封疆失事,累累有徒,乃欲独杀一廷弼,岂平论哉?此爌所以阁笔也.然廷弼究不死于封疆而死于局面,不死于法吏而死于奸珰,则又不可谓后之人能杀廷弼,而爌独不能杀之也.又如词臣文震孟正学劲骨,有古大臣之品,三月居官,昌言获罪,人以方之罗伦、舒芬.而今起用之旨再下,谬悠之谭不已,将毋门户二字不可重提耶?用更端以相遮抑耶?书院、生祠,相胜负者也,生祠毁,书院岂不当修复!
时柄国者悉忠贤遗党,疏入,以论奏不当责之.于是维垣复疏驳元璐.元璐再疏曰:
臣前疏原为维垣发也.陛下明旨曰:“分别门户,已非治征”,曰“化异为同”,曰“天下为公”,而维垣则倡为孙党、赵党、熊党、邹党之说.是陛下于方隅无不化,而维垣实未化;陛下于正气无不伸,而维垣不肯伸.
维垣怪臣盛称东林,以东林尝推李三才而护熊廷弼也.抑知东林有力击魏忠贤之杨涟,首劾崔呈秀之高攀龙乎!忠贤穷凶极恶,维垣犹尊称之曰“厂臣公”、“厂臣不爱钱”、“厂臣知为国为民”,而何责乎三才?五彪五虎之罪,刑官仅拟削夺,维垣不驳正,又何诛乎廷弼?维垣又怪臣盛称韩爌.夫舍爌昭然忤珰之大节,而加以罔利莫须有之事,已为失平.至廷弼行贿之说,乃忠贤借以诬陷清流,为杨、左诸人追赃地耳,天下谁不知,维垣犹守是说乎?维垣又怪臣盛称文震孟.夫震孟忤珰削夺,其破帽策蹇傲蟒玉驰驿语,何可非?维垣试观数年来破帽策蹇之辈,较超阶躐级之俦,孰为荣辱.自此义不明,畏破帽策蹇者,相率而颂德建祠,希蟒玉驰驿者呼父、呼九千岁而不怍,可胜叹哉!维垣又怪臣盛称邹元标.夫谓都门聚讲为非则可,谓元标讲学有他肠则不可.当日忠贤驱逐诸人,毁废书院者,正欲箝学士大夫之口,恣行不义耳.自元标以伪学见驱,而逆珰遂以真儒自命,学宫之内,俨然揖先圣为平交.使元标诸人在,岂遂至此!维垣又驳臣假借矫激.夫当崔、魏之世,人皆任真率性,颂德建祠.使有一人假借矫激,而不颂不建,岂不犹赖是人哉!维垣以为真小人,待其贯满可攻去之,臣以为非计也.必待其贯满,其败坏天下事已不可胜言,虽攻去之,不已晚乎!即如崔、魏,贯满久矣,不遇圣明,谁攻去之?维垣终以无可奈何为颂德建祠者解,臣以为非训也.假令呈秀一人舞蹈称臣于逆珰,诸臣亦以为无可奈何而从之乎?又令逆珰以兵劫诸臣使从叛逆,诸臣亦靡然从之,以为无可奈何而然乎?维垣又言“今日之忠直,不当以崔、魏为对案”,臣谓正当以崔、魏为对案也.夫人品试之崔、魏而定矣,故有东林之人,为崔、魏所恨其牴触、畏其才望而必欲杀之逐之者,此正人也.有攻东林之人,虽为崔、魏所借,而劲节不阿,或远或逐者,亦正人也.以崔、魏定邪正,犹以明镜别妍媸.维垣不取证于此,而安取证哉!
总之东林之取憎于逆珰独深,其得祸独酷.在今日当曲原其被抑之苦,不当毛举其尺寸之瑕.乃归逆珰以首功,代逆珰而分谤,斯亦不善立论者矣.
疏入,柄国者以互相诋訾两解之.当是时,元凶虽殛,其徒党犹盛,无敢颂言东林者.自元璐疏出,清议渐明,而善类亦稍登进矣.
元璐寻进侍讲.其年四月,请毁《三朝要典》,言:“梃击、红丸、移宫三议,哄于清流,而《三朝要典》一书,成于逆竖.其议可兼行,其书必当速毁.盖当事起议兴,盈廷互讼.主梃击者力护东宫,争梃击者计安神祖.主红丸者仗义之言,争红丸者原情之论.主移宫者弭变于几先,争移宫者持平于事后.数者各有其是,不可偏非.总在逆珰未用之先,虽甚水火,不害埙篪,此一局也.既而杨涟二十四罪之疏发,魏广微此辈门户之说兴,于是逆珰杀人则借三案,群小求富贵则借三案.经此二借,而三案全非矣.故凡推慈归孝于先皇,正其颂德称功于义父,又一局也.网已密而犹疑有遗鳞,势已重而或忧其翻局.崔、魏诸奸始创立私编,标题《要典》,以之批根今日,则众正之党碑;以之免死他年,即上公之铁券.又一局也.由此而观,三案者,天下之公议;《要典》者,魏氏之私书.三案自三案,《要典》自《要典》也.今为金石不刊之论者,诚未深思.臣谓翻即纷嚣,改亦多事,惟有毁之而已.”帝命礼部会词臣详议.议上,遂焚其板.侍讲孙之獬,忠贤党也,闻之,诣阁大哭,天下笑之.
元璐历迁南京司业、右中允.四年,进右谕德,充日讲官,进右庶子.上制实八策:曰间插部,曰缮京邑,曰优守兵,曰靖降人,曰益寇饷,曰储边才,曰奠辇毂,曰严教育.又上制虚八策:曰端政本,曰伸公议,曰宣义问,曰一条教,曰虑久远,曰昭激劝,曰励名节,曰假体貌.其端政本,悉规切温体仁;其伸公议,则诋张捷荐吕纯如谋翻逆案事.捷大怒,上疏力攻,元璐疏辨,帝俱不问.八年,迁国子祭酒.
元璐雅负时望,位渐通显.帝意向之,深为体仁所忌.一日,帝手书其名下阁,令以履历进,体仁益恐.会诚意伯刘孔昭谋掌戎政,体仁饵孔昭使攻元璐,言其妻陈尚存,而妾王冒继配复封,败礼乱法.诏下吏部核奏,其同里尚书姜逢元,侍郎王业浩、刘宗周及其从兄御史元珙,咸言陈氏以过被出,继娶王非妾,体仁意沮.会部议行抚按勘奏,即拟旨云:“登科录二氏并列,罪迹显然,何待行勘.”遂落职闲住.孔昭京营不可得,遂以南京操江偿之.
十五年九月,诏起兵部右侍郎兼侍读学士.明年春抵都,陈制敌机宜,帝喜.五月,超拜户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仍充日讲官.祖制,浙人不得官户部.元璐辞,不许.帝眷元璐甚,五日三赐对.因奏:“陛下诚用臣,臣请得参兵部谋.”帝曰:“已谕枢臣,令与卿协计.”当是时,冯元飙为兵部,与元璐同志,钩考兵食,中外想望治平.惟帝亦以用两人晚,而时事益不可为,左支右诎,既已无可奈何.故事,诸边饷司悉中差,元璐请改为大差,兼兵部衔,令清核军伍,不称职者即遣人代之.先是,屡遣科臣出督四方租赋,元璐以为扰民无益,罢之,而专责抚按.户部侍郎庄祖诲督剿寇饷,忧为盗劫,远避之长沙、衡州.元璐请令督抚自催,毋烦朝使.自军兴以来,正供之外,有边饷,有新饷,有练饷,款目多,黠吏易为奸,元璐请合为一.帝皆报可.时国用益诎,而灾伤蠲免又多.元璐计无所出,请开赎罪例,且令到官满岁者,得输赀给封诰.帝亦从之.
先是,有崇明人沈廷扬者,献海运策,元璐奏闻.命试行,乃以庙湾船六艘听运进.月余,廷扬见元璐,元璐惊曰:“我已奏闻上,谓公去矣,何在此?”廷扬曰:“已去复来矣,运已至.”元璐又惊喜闻上.上亦喜,命酌议.乃议岁粮艘,漕与海各相半行焉.十月,命兼摄吏部事.陈演忌元璐,风魏藻德言于帝曰:“元璐书生,不习钱谷.”元璐亦数请解职.
十七年二月,命以原官专直日讲.逾月,李自成陷京师,元璐整衣冠拜阙,大书几上曰:“南都尚可为.死,吾分也,勿以衣衾敛.暴我尸,聊志吾痛.”遂南向坐,取帛自缢而死.赠少保,吏部尚书,谥文正.本朝赐谥文正.
李邦华,字孟暗,吉水人.受业同里邹元标,与父廷谏同举万历三十一年乡试.父子自相镞砺,布衣徒步赴公车.明年,邦华成进士,授泾县知县,有异政.行取,拟授御史.值党论初起,朝士多诋顾宪成,邦华与相拄,遂指目邦华东林.以是,越二年而后拜命,陈法祖用人十事:曰内阁不当专用词臣,曰词臣不当专守馆局,曰词臣不当教习内书堂,曰六科都给事中不当内外间阻,曰御史升迁不当概论考满,曰吏部乞假不当积至正郎,曰关仓诸差不当专用举贡任子,曰调简推知不当骤迁京秩,曰进士改教不当概从内转,曰边方州县不当尽用乡贡.疏上,不报.
四十一年,福王之籓已有期,忽传旨庄田务足四万顷.廷臣相顾愕眙,计田数必不足,则期将复更,然无敢抗言争之者.邦华首疏谏,廷臣乃相继争,期得毋易.巡视银库,上祛弊十事,中贵不便,格不行.巡按浙江,织造中官刘成死,命归其事于有司,别遣中官吕贵录成遗赀.贵族奸民纪光诡称机户,诣阙保留贵代成督造.邦华极论二人交关作奸罪.光疏不由通政,不下内阁,以中旨行之.邦华三疏争,皆不报.是时神宗好货,中官有所进奉,名为孝顺.疏中刺及之,并劾左右大奄之党贵者,于是期满久不得代.
四十四年引疾归.时群小力排东林,指邹元标为党魁.邦华与元标同里,相师友,又性好别黑白.或劝其委蛇,邦华曰:“宁为偏枯之学问,不作反覆之小人.”闻者益嫉之.明年以年例出为山东参议.其父廷谏时为南京刑部郎中,亦罢归.邦华乃辞疾不赴.天启元年起故官,饬易州兵备.明年迁光禄少卿,即还家省父.四月,擢右佥都御史,代毕自严巡抚天津.军府新立,庶务草创,邦华至,极力振饬,津门军遂为诸镇冠.进兵部右侍郎,复还家省父.四年夏抵京,奄党大哗,谓枢辅孙承宗以万寿节入觐,将清君侧之恶,邦华实召之.乃立勒承宗还镇,邦华引疾去.明年秋,奄党劾削其官.
崇祯元年四月,起工部右侍郎,总督河道.寻改兵部,协理戎政.还朝,召见,旋知武会试,事竣入营.故事,冬至郊,列队扈跸,用军八万五千人.至是,增至十万有奇.时方郊,总督勋臣缺,邦华兼摄其事.所设云辇、龙旌、宝纛、金鼓、旗帜、甲胄、剑戟,焕然一新,帝悦.明年春,幸学,亦如之.命加兵部尚书.时戎政大坏,邦华先陈更操法、慎拣选、改战车、精火药、专器械、责典守、节金钱、酌兑马、练大炮九事.
京营故有占役、虚冒之弊.占役者,其人为诸将所役,一小营至四五百人,且有卖闲、包操诸弊.虚冒者,无其人,诸将及勋戚、奄寺、豪强以苍头冒选锋壮丁,月支厚饷.邦华核还占役万,清虚冒千.三大营军十余万,半老弱.故事,军缺听告补,率由贿得.邦华必亲校,非年壮力强者不录,自是军鲜冒滥.三营选锋万,壮丁七千,饷倍他军,而疲弱不异.邦华下令,每把总兵五百,月自简五人,年必二十五以下,力必二百五十斤以上,技必兼弓矢火炮,月一解送,补选锋壮丁之缺,自是人人思奋.三大营领六副将,又分三十六营,官以三百六十七人计,所用掾史皆积猾.邦华按罪十余人,又行一岁二考察之令,自是诸奸为戢.
营马额二万六千,至是止万五千.他官公事得借骑,总督、协理及巡视科道,例有坐班马,不肖且折橐入钱,营马大耗.邦华首减己班马三之一,他官借马,非公事不得骑,自是滥借为希.
京营岁领太仆银万六千两,屯田籽粒银千六十两,犒军制器胥徒工食取给焉.各官取之无度,岁用不敷.邦华建议,先协理岁取千四百,总督巡视递节减,自是营帑遂裕.
营将三百六十,听用者称是.一官缺,请托纷至.邦华悉杜绝,行计日省成法.每小营各置簿,月上事状于协理,以定殿最.旧制,三大营外复设三备兵营,营三千人,饷视正军,而不习技击,益为豪家隐冒.邦华核去四千余人,又汰老弱千,疏请归并三大营不另设,由是戎政大厘.
仓场总督南居益言:“京营岁支米百六十六万四千余石,视万历四十六年增五万七千余石,宜减省.”邦华因上议军以十二万为额,饷以百四十四万石为额,岁省二十二万有奇.帝亦报可,著为令.帝知邦华忠,奏无不从,邦华亦感帝知,不顾后患.诸失利者衔次骨,而怨谤纷然矣.
其年十月,畿辅被兵,简精卒三千守通州,二千援蓟州,自督诸军营城外,军容甚壮.俄有命邦华军撤还守陴,于是侦者不敢远出,声息遂断,则请防寇贼,缉间谍,散奸宄,禁讹言.邦华自闻警,衣不解带,捐赀造炮车及诸火器,又以外城单薄,自请出守.而诸不逞之徒,乃构蜚语入大内.襄城伯李守锜督京营,亦衔邦华扼己,乘间诋諆.邦华自危,上疏陈情,归命于帝.会满桂兵拒大清兵德胜门外,城上发大炮助桂,误伤桂兵多.都察院都事张道泽遂劾邦华,言官交章论列,遂罢邦华闲住.自是代者以为戒,率因循姑息,戎政不可问矣.邦华前后罢免家居二十年.父廷谏无恙.
十二年四月,起南京兵部尚书,定营制,汰不急之将,并分设之营.谓守江南不若守江北,防下流不若防上流.乃由浦口历滁、全椒、和,相形势,绘图以献.于浦口置沿江敌台,于滁设戍卒,于池河建城垣,于滁、椒咽喉则筑堡于藕塘.和遭屠戮,请以隶之太平.又请开府采石之山,置哨太平之港,大垦当涂闲田数万顷资军储.徐州,南北要害,水陆交会,请宿重兵,设总督,片檄征调,奠陵京万全之势.皆下所司,未及行,以父忧去.
十五年冬,起故官,掌南京都察院事,俄代刘宗周为左都御史.都城被兵,即日请督东南援兵入卫,力疾上道.明年三月抵九江.左良玉溃兵数十万,声言饷乏,欲寄帑于南京,艨艟蔽江东下.留都士民一夕数徙,文武大吏相顾愕眙.邦华叹曰:“中原安静土,东南一角耳.身为大臣,忍坐视决裂,袖手局外而去乎!”乃停舟草檄告良玉,责以大义.良玉气沮,答书语颇恭.邦华用便宜发九江库银十五万饷之,而身入其军,开诚慰劳.良玉及其下皆感激,誓杀贼报国,一军遂安.帝闻之,大喜,陛见嘉劳.邦华跪奏移时,数诏起立,温语如家人,中官屏息远伏.其后召对百官,帝辄目注邦华云.旧例,御史出巡,回道考核.邦华谓回道而后黜,害政已多.论罢巡按、巡盐御史各一人.奉命考试御史,黜冒滥者一人,追黜御史无显过而先任推官著贪声者一人.台中始畏法.
十七年二月,李自成陷山西.邦华密疏请帝固守京师,仿永乐朝故事,太子监国南都.居数日未得命,又请定、永二王分封太平、宁国二府,拱护两京.帝得疏意动,绕殿行,且读且叹,将行其言.会帝召对群臣,中允李明睿疏言南迁便,给事中光时亨以倡言泄密纠之.帝曰:“国君死社稷,正也,朕志定矣.”遂罢邦华策不议.未几,贼逼都城,亟诣内阁言事.魏藻德漫应曰:“姑待之.”邦华太息而出.已,率诸御史登城,群奄拒之不得上.十八日,外城陷,走宿文信国祠.明日,内城亦陷,乃三揖信国曰:“邦华死国难,请从先生于九京矣.”为诗曰:“堂堂丈夫兮圣贤为徒,忠孝大节兮誓死靡渝,临危授命兮吾无愧吾.”遂投缳而绝.赠太保、吏部尚书,谥忠文.本朝赐谥忠肃.
王家彦,字开美,莆田人.天启二年进士.授开化知县,调兰溪.擢刑科给事中,弹击权贵无所避.
崇祯四年,请释大学士钱龙锡于狱,龙锡得减死.请推行按月奏报例于四方,狱囚得无久淹.闽海盗刘香扰郡邑,抚镇追剿多失利,朝议召募,将大举.家彦言:“旧制,卫所军饩于官,无别兵亦无别将,统于各卫之指挥.寨设号船,聊络呼应,又添设游击等官,虽支洋穷港,戈船相望.臣愚以今日策防海,莫若复旧制,勤训练.练则卫所军皆劲卒,不练虽添设召募兵,犹驱市人而战之,糜饷扰民无益,贼终不能尽.”时以为名言.奉命巡青,所条奏多议行.
先是,隆庆间太仆种马额存十二万五千,边马至二十六万.言者以民间最苦养马,所纳马又不足用,议马征银十两,加草料银二两,岁可得银百四十四万两.中枢杨博持不可,诏折其半,而马政始变.万历九年议尽行改折,南寺岁征银二十二万,北寺五十一万,银入冏寺而马政日弛.家彦极陈其弊,请改国初种马及西番茶马之制.又班军旧额十六万,后减至七万,至是止二万有奇,更有建议尽征行粮、月粮,免其番上者.家彦时巡京营,力陈不可,且请免其工役,尽归行伍.帝皆褒纳其言.遵化铁冶久废,奸民请开之,家彦言有害无利.复有请开开化云雾山以兴屯者,亦以家彦言而止.
屡迁户科都给事中.军兴饷诎,总督卢象升有因粮加饷之议,户部尚书侯恂请于未被寇之地,士大夫家赋银两者,加二钱;民间五两以上者,两加一钱.家彦言:“民赋五两上者,率百十家成一户,非富民,不可以朘削.”军食不足,畿辅、山东、河南、江北召买米豆输天津,至九十余万石,吏胥侵耗率数十万.家彦请严治,帝并采纳焉.忧归.
十二年起吏科都给事中.流寇日炽,缘墨吏朘民,民益走为盗.盗日多,民生日蹙.家彦上疏曰:“臣见秦、晋之间,饥民相煽,千百为群.其始率自一乡一邑,守令早为之所,取《周官荒政十二》而行之,民何至接踵为盗,盗何至溃裂以极?论者谓功令使然,催科急者书上考,督责严者号循良,不肖而墨者以束湿济其饕餮,一二贤明吏束于文法,展布莫由.惟稍宽文网,壹令抚绥,盗之聚者可散,散者可不复聚.又旧制捕蝗令,吏部岁九月颁勘合于有司,请实意举行.”帝皆纳之.擢大理丞,进本寺少卿.
十五年迁太仆卿.家彦向言马政,帝下兵部檄陕西督抚,未能行.至是,四疏言马耗之故,请行官牧及金牌差发遗制.且言:“课马改折,旧增至二十四万两,已重困.杨嗣昌不恤民,复增三十七万,致旧额反逋,不可不厘正.”帝手其疏,语执政曰:“家彦奏皆善.”敕议行.然军兴方亟,不能尽举也.
顷之,擢户部右侍郎.都城被兵,命协理戎政.即日登陴,阅视内外城十六门.雪夜,携一灯,步巡城堞,人无知者.翊日校勤惰,将士皆服,争自励.初,分守阜成门,后移安定门,寝处城楼者半岁.解严,赐宴午门,增秩一等.
十七年二月,廷推户部尚书.帝曰:“戎政非家彦不可.”特留任.贼逼京师,襄城伯李国祯督京营,又命中官王德化尽督内外军.国祯发三大营军城外,守陴益少.诸军既出城,见贼辄降,降卒反攻城,城上人皆其侪,益无固志.廷臣分门守,家彦守安定门.号令进止由中官,沮诸臣毋得登城,又缒叛监杜勋上,与密约而去.帝手敕兵部尚书张缙彦登城察视,家彦从,中官犹固拒,示之手敕,问勋安在,曰:“去矣.”秦、晋二王欲上城,家彦曰:“二王降贼,即贼也.贼安得上!”顿足哭.偕缙彦诣宫门请见,不得入.黎明,城陷,家彦投城下,不死,自缢于民舍,遭贼焚,残其一臂,仆收其余体焉.赠太子太保、兵部尚书,谥忠端.本朝赐谥忠毅.
孟兆祥,字允吉,山西泽州人也.世籍交河,举于乡,九赴会试.天启二年始擢第,除大理左评事.
崇祯初,迁吏部稽勋主事,历文选员外郎.门生谒选请善地,兆祥正色拒之,其人悚然退.进稽勋郎中,历考功.忤权要,贬行人司副,稍迁光禄丞,进少卿.历左通政、太仆卿,旋进通政使,拜刑部右侍郎.
贼薄都城,兆祥分守正阳门.襄城伯李国祯统京营军,稽月饷不予,士无固志.城陷,兆祥曰:“社稷已覆,吾将安之!”自经于门下.
长子章明,字纲宜,甫成进士,兆祥挥之曰:“我死,汝可去.”对曰:“君父大节也,君亡父死,我何生为!”乃投缳于父之侧.兆祥妻吕,章明妻王相向哭,既而曰:“彼父子死忠矣,我二人独不能死乎!”皆自缢.兆祥赠刑部尚书,谥忠贞,章明河南道御史,谥节愍.本朝赐兆祥谥忠靖,章明贞孝.
施邦曜,字尔韬,余姚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不乐为吏,改顺天武学教授,历国子博士、工部营缮主事,进员外郎.魏忠贤兴三殿工,诸曹郎奔走其门,邦曜不往.忠贤欲困之,使拆北堂,期五日,适大风拔屋,免谯责.又使作兽吻,仿嘉靖间制,莫考.梦神告之,发地得吻,嘉靖旧物也,忠贤不能难.
迁屯田郎中,稍迁漳州知府,尽知属县奸盗主名,每发辄得,阖郡惊为神.盗刘香、李魁奇横海上,邦曜絷香母诱之,香就擒.魁奇援郑芝龙事请抚,邦曜言于巡抚邹维琏讨平之.迁福建副使、左参政、四川按察使、福建左布政使,并有声.
或馈之朱墨竹者,姊子在旁请受之.曰:“不可.我受之,即彼得以乘间而尝我,我则示之以可欲之门矣.”性好山水.或劝之游峨嵋,曰:“上官游览,动烦属吏支应,伤小民几许物力矣.”其洁己爱民如此.
历两京光禄寺卿,改通政使.黄道周既谪官,复逮下诏狱.国子生涂仲吉上书讼之,邦曜不为封进,而大署其副封曰:“书不必上,论不可不存.”仲吉劾邦曜,邦曜以副封上.帝见其署语,怒,下仲吉狱,而夺邦曜官.逾年起南京通政使.入都陛见,陈学术、吏治、用兵、财赋四事,帝改容纳焉.出都三日,命中使召还,曰:“南京无事,留此为朕效力.”吏部推刑部右侍郎.帝曰:“邦曜清执,可左副都御史.”时崇祯十六年十二月也.
明年,贼薄近郊.邦曜语兵部尚书张缙彦檄天下兵勤王,缙彦慢弗省,邦曜太息而去.城陷,趋长安门,闻帝崩,恸哭曰:“君殉社稷矣,臣子可偷生哉!”即解带自经.仆救之苏,恨曰:“是儿误我!”贼满衢巷,不得还邸舍,望门求缢,辄为居民所麾.乃命家人市信石杂浇酒,即途中服之,血迸裂而卒.
邦曜少好王守仁之学,以理学、文章、经济三分其书而读之,慕义无穷.鲁时生者,里同年生也,官庶吉士,殁京师.邦曜手治含敛,以女妻其子.尝买一婢,命洒扫,至东隅,捧篲凝视而泣.怪问之,曰:“此先人御史宅也.时堕环兹地,不觉凄怆耳.”邦曜即分嫁女资,择士人归之.其笃于内行如此.赠太子少保、左都御史,谥忠介.本朝赐谥忠愍.

『肆』 列传是给历代有影响的人物做的(传)记。括号里的字读什么音

“列传”是帝王诸侯外其他各方面代表人物的生平事迹和少数民族的传记。

《史记》最初称为《太史公》或《太史公记》、《太史记》,是西汉史学家司马迁撰写的纪传体史书,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部纪传体通史,记载了上至上古传说中的黄帝时代,下至汉武帝太初四年间共3000多年的历史。

《史记》分本纪、表、书、世家、列传五部分。其中本纪和列传是主体。“列传”是帝王诸侯外其他各方面代表人物的生平事迹和少数民族的传记。

《史记》从传说中的黄帝开始,一直记述到汉武帝元狩元年(前122年),叙述了三千年左右的中国历史。据司马迁说,全书有本纪十二篇,表十篇,书八篇,世家三十篇,列传七十篇,共一百三十篇,约五十二万六千五百字。

『伍』 《宋史·列传第九十五》文言文翻译

司马光 子康 吕公着 子希哲 希纯

司马光,字君实,陕州夏县人也。父池,天章阁待制。光生七岁,凛然如成人,闻讲《左氏春秋》,爱之,退为家人讲,即了其大指。自是手不释书,至不知饥渴寒暑。群儿戏于庭,一儿登瓮,足跌没水中,众皆弃去,光持石击瓮破之,水迸,儿得活。其后京、洛间画以为图。仁宗宝元初,中进士甲科。年甫冠,性不喜华靡,闻喜宴独不戴花,同列语之曰:“君赐不可违。”乃簪一枝。

司马光,字君实,是陕州夏县人。他的父亲司马池,在天章阁等待录用。司马光七岁的时候,就像大人一般,听到讲解《左氏春秋》,很喜欢,回到家里向家里人讲,就能够知道大概。从这以后就手不释卷,达到不知饥饱冷热的程度。一群小孩在庭院玩耍,一个小孩爬到缸上,不小心跌入水中,其他的小孩都跑了,司马光拿着石头把水缸砸破,水涌出来,小孩得以活命。之后,这件事在京城、洛阳被画成了图。仁宗宝元初,中进士甲科。长大后,不喜欢奢侈萎靡,只要是喜宴就不戴花,一同的人对他说:“这是皇上赐的不能违背”,才别上了一朵花。

『陆』 求 明史 列传第四十 翻译、、、

董伦王景仪智子铭邹济徐善述王汝玉梁潜周述弟孟简陈济陈继杨翥俞山俞纲潘辰王英钱习礼周叙刘俨柯潜罗璟孔公恂司马恂

董伦,字安常,恩人。洪武十五年以张以宁荐,授赞善大夫,侍懿文太子,陈说剀切。太祖嘉之,进左春坊大学士。太子薨,出为河南左参议。肇州吏目兰溪诸葛伯衡廉,伦荐之。帝遽擢为陕西参议。又言儒学训导宜与冠带,别于士子。刘导始注选。三十年坐事谪云南教官。云南初设学校,伦以身教,人皆向学。

建文初,召拜礼部侍郎兼翰林学士,与方孝孺同侍经筵。御书“怡老堂”额宠之,又赐髹几、玉鸠杖。解缙谪河州,以伦言得召还。伦质直敦厚,尝劝帝睦亲籓,不听。成祖即位,伦年已八十,命致仕,寻卒。

其与伦同时为礼部侍郎者,有王景,字景彰,松阳人。洪武初,为怀远教谕。以博学应诏。命作朝享乐章,定籓王朝觐仪。累官山西参政,与伦先后谪云南。建文初,召入翰林,修《太祖实录》。用张紞荐,除礼部侍郎兼翰林侍讲。成祖即位,擢学士。帝问葬建文帝礼,景顿首言:“宜用天子礼。”从之。永乐六年卒于官。

仪智,字居真,高密人。洪武末,举耆儒,授高密训导,迁莘县教谕。擢知高邮州,课农兴学,吏民爱之。

永乐元年迁宝庆知府。土人健悍,独畏智,相戒不敢犯。召为右通政兼右中允。未几,迁湖广右布政使。坐事谪役通州。六年冬,湖广都指挥使龚忠入见。帝问湖湘间老儒,忠以智对。即日召之。既至,拜礼部左侍郎。十一年元旦,日当食,尚书吕震请朝贺如常,智持不可。会左谕德杨士奇亦以为言,乃免贺如智议。

十四年诏吏部、翰林院择耆儒侍太孙。士奇及蹇义首荐智。太子曰:“吾尝举李继鼎,大误,悔无及。智诚端士,然老矣。”士奇顿首言:“智起家学官,明理守正。虽耄,精神未衰。廷臣中老成正大,无逾智者。”是日午朝,帝顾太子曰:“侍太孙讲读得人未?”太子对曰:“举礼部侍郎仪智,议未决。”帝喜曰:“智虽老,能直言,可用也。”遂命辅导皇太孙。每进讲书史,必反复启迪,以正心术为本。十九年,年八十,致仕,卒于家。洪熙元年赠太子少保,谥文简。

季子铭,字子新。宣宗即位,以侍郎戴纶荐,授行在礼科给事中。九年秩满,帝念智旧劳,改铭修撰。正统三年预修宣庙《实录》成,迁侍讲,后改郕府长史。

郕王监国,视朝午门。廷臣劾王振,叫号莫辨人声。铭独造膝前,免冠敷奏。下令旨族振,众哗始息。景帝即位,力赞征伐诸大事。寻以潜邸恩,授礼部右侍郎。明年兼经筵官。帝每临讲幄,辄命中官掷金钱于地,任讲官遍拾之,号“恩典”。文臣与者,内阁高谷等外,惟铭与俞山、俞纲、萧鎡、赵琬数人而已。寻进南京礼部尚书。怀献太子立,加太子太保,召为兵部尚书兼詹事。

苏州、淮安诸郡积雪,民冻饿死相枕。沙湾筑河,役山东、河南九万人,责民间铁器数万具。铭请于帝,多所宽恤。因灾异,言消弭在敬天法祖,省刑薄敛,节用爱人。录《皇明祖训录》以进,深见奖纳。卒,谥忠襄。

铭少学于吴讷。天性孝友,易直有父风。长子海,锦衣卫百户。季子泰,举于乡,为礼科给事中。并以父恩授云。

邹济,字汝舟,余杭人。事母以孝闻。博学强记,尤长《春秋》。为余杭训导,师法严。累迁国子学录、助教,以荐知平度州。永乐初,预修《太祖实录》成,除礼部郎中。征安南,从幕府司奏记。还为广东右参政,再迁左春坊左庶子,授皇孙经。 中国古籍全录

济为人和易坦夷,无贵贱皆乐亲之。秩满,进少詹事。当是时,宫僚多得罪,徐善述、王汝玉、马京、梁潜辈被谗,相继下狱死。济积忧得疾。皇太子以书慰曰:“卿善自摄。即有不讳,当提携卿息,不使坠蓬蒿也。”卒,年六十八。洪熙元年赠太子少保,谥文敏。命有司立祠墓侧,春秋祀之。

子干,字宗盛,济卒时尚幼。仁宗监国,命为应天府学生,月赐钞米。举正统四年进士。景帝初,由兵部郎中超擢本部右侍郎,以才为于谦所倚。也先入寇,九门皆闭。百姓避兵者,号城下求入,干开门纳之。寻改礼部,兼庶子,考察山西官吏,黜布政使侯复以下五十余人。巡视河南、凤阳水灾,与王竑请振。又请令诸生输粟入监读书。纳粟入监自此始。成化二年振畿内饥,再迁礼部尚书,加太子少保。被劾乞休,卒,谥康靖。

徐善述,字好古,天台人。洪武中,行岁贡法,善述首贡入太学。授桂阳州学正。永乐初,以国子博士擢春坊司直郎。见重于皇太子,每称为“先生”,尝致书赐酒及诗。迁左赞善,坐累死。与邹济同日赠太子少师,谥文肃。立祠,春秋祀亦如济。

王汝玉,名璲,以字行,长洲人。颖敏强记。少从杨维桢学。年十七,举于乡。永乐初,由应天府学训导擢翰林五经博士,历迁右春坊右赞善,预修《永乐大典》。仁宗在东宫,特被宠遇。群臣应制撰《神龟赋》,汝玉第一,解缙次之。七年坐修《礼书》紊制度,当戍边。皇太子监国,宥之,以为翰林典籍。寻进左赞善,坐解缙累,瘐死。洪熙初,赠太子宾客,谥文靖,遣官祭其家。

梁潜,字用之,泰和人。洪武末,举乡试。授四川苍溪训导。以荐除知四会县,改阳江、阳春,皆以廉平称。永乐元年召修《太祖实录》。书成,擢修撰。寻兼右春坊右赞善,代郑赐总裁《永乐大典》。帝幸北京,屡驿召赴行在。十五年复幸北京,太子监国。帝亲择侍从臣,翰林独杨士奇,以潜副之。有陈千户者,擅取民财,令旨谪交阯。数日后念其有军功,贷还。或谗于帝曰:“上所谪罪人,皇太子曲宥之矣。”帝怒,诛陈千户,事连潜及司谏周冕,逮至行在,亲诘之。潜等具以实对。帝谓杨荣、吕震曰:“事岂得由潜!”然卒无人为白者,俱系狱。或毁冕放恣,遂并潜诛。潜妻杨氏痛潜非命,不食死。

子楘,由进士为刑部主事,善辨冤狱。用荐擢广西副使,进布政使。将士多杀良民报功,楘谕其帅,生致难民一人,准功一级,全活无算。田州土官岑鉴兄弟相仇,楘为解之,却其厚馈。抚服梗化女土官,民夷服其信义。终浙江布政使。

周述,字崇述,吉水人。永乐二年与从弟孟简并进士及第。帝手题二人策,奖赏之,并授翰林编修。寻诏解缙选曾棨等二十八人读书文渊阁,述、孟简皆与焉。司礼监给纸笔,光禄给朝暮馔,礼部月给膏烛钞人三锭,工部择近宅居之,一时以为荣。

述尝扈北巡,累进左春坊谕德。仁宗即位,命从皇太子谒陵南京。召至榻前,问所以匡弼储君者,对称旨。宣宗时,进左庶子。正统初,卒官。

孟简在翰林二十年,始迁詹事府丞,出为襄王府长史。有言宜留备顾问者,帝曰:“辅朕弟,尤胜于辅朕也。”述温厚简静,未尝有疾言遽色,文章雅赡。孟简谦退不伐,生平无睚眦于人。并为世所重云。

陈济,字伯载,武进人。读书过目成诵。尝以父命如钱塘,家人赍货以从。比还,以其赀之半市书,口诵手钞。十余年,尽通经史百家之言。成祖诏修《永乐大典》,用大臣荐,以布衣召为都总裁,修撰曾棨等为之副。词臣纂修者,及太学儒生数千人,繙秘库书数百万卷,浩无端倪。济与少师姚广孝等数人,发凡起例,区分钩考,秩然有法。执笔者有所疑,辄就济质问,应口辨析无滞。书成,授右赞善。谨慎无过,皇太子甚礼重之。凡稽古纂集之事,悉以属济。随事敷奏,多所裨益。五皇孙皆从受经。居职十五年而卒。年六十二。

济少有酒过,母戒之,终其身未尝至醉。弟洽为兵部尚书,事济如父。济深惧盛满,弥自谦抑。所居蓬户苇壁,裁蔽风雨,终日危坐,手不释卷。为文根据经史,不事葩藻。尝云:“文贵如布帛菽粟,有益于世尔。”其后有陈继、杨翥者,亦以布衣通经。用杨士奇荐,继由博士入翰林。而翥竟用景帝潜邸恩,与俞山、俞纲等皆至大官。自天顺后,始渐拘资格。编修马升、检讨傅宗不由科目,李贤皆出之为参议。布衣无得预馆阁者,而弘治间潘辰独以才望得之,一时诧异数焉。

陈继,字嗣初,吴人。幼孤,母吴氏,躬织以资诵读。比长,贯穿经学,人呼为“陈五经”。奉母至孝,府县交荐,以母老不就。母卒,哀毁过人。永乐中,复举孝行,旌其母曰“贞节”。仁宗即位,开弘文阁。帝临幸,问:“今山林亦有名士乎?”杨士奇初不识继。夏原吉治水苏、松,得其文,归以示士奇,士奇心识之。及帝问,遂以继对。召为国子博士,寻改翰林《五经》博士,直弘文阁。宣宗初,迁检讨。引疾归,卒。

杨翥,字仲举,亦吴人。少孤贫,随兄戍武昌,授徒自给。杨士奇微时,流寄窘乏,翥辄解馆舍让之,而己教授他所。士奇心贤之。及贵,荐翥经明行修。宣宗诏试吏部,称旨,授翰林院检讨,历修撰。正统中,诏简郕王府僚。诸翰林皆不欲行,乃出侍讲仪铭及翥为左右长史。久之,引年归。王即大位,入朝,拜礼部右侍郎。景泰三年进尚书,给禄致仕。明年卒,年八十五。翥笃行绝俗,一时缙绅厚德者,翥为最。既没,景帝念之,召其子珒入觐,授本邑主簿。

俞山,字积之,秀水人。由乡举为郕府伴读。景帝时,拜吏部右侍郎。而嘉兴俞纲由诸生缮写《实录》,试中书舍人,授郕府审理。景帝时,以兵部右侍郎入阁预机务。居三日,固辞,守本官。景帝将易东宫,山密疏谏。不听。怀献太子立,加太子少傅,山意不自安,致仕去。纲加太子少保。英宗复辟,山以致仕得免。而纲当景泰时,能周旋二帝间,故得调南京礼部。成化初致仕,卒。

潘辰,字时用,景宁人。少孤,随从父家京师,以文学名。弘治六年诏天下举才德之士隐于山林者。府尹唐恂举辰,吏部以辰生长京师,寝之。恂复奏,给事中王纶、夏昂亦交章荐,乃授翰林待诏。久之,掌典籍事。预修《会典》成,进五经博士。正德中,刘瑾摘《会典》小疵,复降为典籍,俄还故官。南京缺祭酒,吏部推石珤及辰。帝以命珤,而擢辰编修。居九年,超擢太常少卿,致仕归,卒。特赐祭葬。辰居官勤慎,晨入夜归。典制诰时,有以币酬者,坚却之。士大夫重其学行,称为“南屏先生”。

王英,字时彦,金溪人。永乐二年进士。选庶吉士,读书文渊阁。帝察其慎密,令与王直书机密文字。与修《太祖实录》,授翰林院修撰,进侍读。

二十年,扈从北征。师旋,过李陵城。帝闻城中有石碑,召英往视。既至,不识碑所。而城北门有石出土尺余。发之,乃元时李陵台驿令谢某德政碑也,碑阴刻达鲁花赤等名氏。具以奏。帝曰:“碑有蒙古名,异日且以为己地,启争端。”命再往击碎之。沉诸河,还奏。帝喜其详审,曰:“尔是二十八人中读书者,朕且用尔。”因问以北伐事。英曰:“天威亲征,彼必远遁,愿勿穷追。”帝笑曰:“秀才谓朕黩武邪?”因曰:“军中动静,有闻即入奏。”且谕中官勿阻。立功官军有过,命勿与粮,相聚泣。以英奏,复给予。仁宗即位,累进右春坊大学士,乞省亲归。

宣宗立,还朝。是时海内宴安,天子雅意文章,每与诸学士谈论文艺,赏花赋诗,礼接优渥。尝谓英曰:“洪武中,学士有宋濂、吴沉、朱善、刘三吾。永乐初,则解缙、胡广。汝勉之,毋俾前人独专其美。”修太宗、仁宗《实录》成,迁少詹事,赐麒麟带。母丧,特与葬祭,遣中官护归。寻起复。正统元年命侍经筵,总裁《宣宗实录》,进礼部侍郎。八年命理部事。浙江民疫,遣祭南镇。时久旱,英至,大雨,民呼“侍郎雨”。年七十,再乞休。不许。十二年,英子按察副使裕坐事下狱。英上疏待罪。宥不问。明年进南京礼部尚书,俾就闲逸。居二年卒,年七十五。赐祭葬,谥文安。

英端凝持重,历仕四朝。在翰林四十余年,屡为会试考官,朝廷制作多出其手,四方求铭志碑记者不绝。性直谅,好规人过,三杨皆不喜,故不得柄用。裕后累官四川按察使。 中国古籍全录

钱习礼,名干,以字行,吉水人。永乐九年进士。选庶吉士,寻授检讨。习礼与练子宁姻戚。既仕,乡人以奸党持之,恒惴惴。杨荣乘间言于帝,帝笑曰:“使子宁在,朕犹当用之,况习礼乎。”仁宗即位,迁侍读,知制诰,以省亲归。

宣德元年修两朝《实录》,与侍讲陈敬宗、陈循同召还,进侍读学士。英宗开经筵,为讲官。《宣宗实录》成,擢学士,掌院事。七年以故鸿胪寺为翰林院。落成,诸殿阁大学士皆至,习礼不设杨士奇、杨溥座,曰:“此非三公府也。”士奇等以闻。帝命具座。后遂为故事。

正统九年乞致仕。不许。明年,六部侍郎多阙,帝命吏部尚书王直会大臣推举,而特旨擢习礼于礼部。习礼力辞。不允。王振用事,达官多造其门,习礼耻为屈。十二年六月复上章乞骸骨,乃得归。习礼笃行谊,好古秉礼,动有矩则。家居十五年卒,年八十有九。谥文肃。

周叙,字公叙,吉水人。年十一能诗。永乐十六年进士。选庶吉士,作《黄鹦鹉赋》,称旨,授编修。历官侍读,直经筵。正统六年上疏言事,帝嘉纳焉。八年夏又上言:“比天旱,陛下责躬虔祷,而臣下不闻效忠补过之言,徒陈情乞用而已。掌铨选者罔论贤否,第循资格。司国计者不问耕桑,惟勤赋敛。军士困役作,刑罚失重轻,风宪无激扬,言官务缄默。僧道数万,日耗户口,流民众多,莫为矜恤。”帝以章示诸大臣。王直等皆引罪求罢。十一年迁南京侍讲学士。 中国古籍全录

郕王监国,驰疏言:“君父之仇不共戴天,殿下宜卧薪尝胆,如越之报吴。使智者献谋,勇者效力,务扫北庭,雪国耻。先遣辩士,卑词重币乞还銮舆,暂为君父屈。”因条上励刚明、亲经史、修军政、选贤才、安民心、广言路、谨微渐、修庶政八事。王嘉纳之。景泰二年又请复午朝,日接大臣,咨诹治道。经筵之余,召文学从臣讲论政事,并诏天下臣民直言时政缺失。帝因诏求言。 中国古籍全录

叙负气节,笃行谊。曾祖以立,在元时以宋、辽、金三史体例未当,欲重修。叙思继先志,正统末,请于朝。诏许自撰,铨次数年,未及成而卒。

同邑刘俨,字宣化。正统七年进士第一。历官太常少卿。景泰中,典顺天乡试,黜大学士陈循、王文子,几得危祸。详《高谷传》。天顺初,改掌翰林院事,卒官。赠礼部侍郎,谥文介。俨立朝正直,居乡亦有令德云。

柯潜,字孟时,莆田人。景泰二年举进士第一。历洗马。天顺初,迁尚宝少卿,兼修撰。宪宗即位,以旧宫僚擢翰林学士。《英宗实录》成,进少詹事。慈懿太后之丧,潜与修撰罗璟上章,请合葬裕陵。廷臣相继争。未报。潜曰:“朝廷大事,臣子大节,舍是奚所用心。”与璟皆再疏争,竟得如礼。连遭父母丧,诏起为祭酒,固乞终制。许之。未几卒。

潜邃于文学,性高介。为学士时,即院中后圃构清风亭,凿池莳芙蓉,植二柏于后堂,人称其亭为“柯亭”,柏为“学士柏”。院中有井,学士刘定之所浚也。柯亭、刘井,翰林中以为美谈云。

罗璟,字明仲,泰和人。天顺末,进士及第。授编修,进修撰。预修《宋元通鉴纲目》。累官洗马。孝宗为太子,简侍讲读。母丧归。璟与尚书尹旻子侍讲龙同娶于孔氏。旻得罪,李孜省指璟为旻党,调南京礼部员外郎。孝宗嗣位,王恕等言璟才,乃授福建提学副使。弘治五年召为南京祭酒。久之,卒。

孔公恂,字宗文,先圣五十八世孙也。景泰五年举会试,闻母疾,不赴廷对。帝以问礼部,具言其故,乃遣使召之。日且午,不及备试卷,命翰林院给以笔札。登第,即丁母忧归。

衍圣公孔彦缙卒,孙弘绪幼弱,诏遣礼部郎治丧,公恂理其家事。天顺初,授礼科给事中。弘绪已袭封,大学士李贤妻以女,公恂因得交于贤。贤言:“公恂,大圣人后;赞善司马恂,宋大贤温国公光后。宜辅导太子。”帝喜。同日超拜少詹事,侍东宫讲读。入语孝肃皇后曰:“吾今日得圣贤子孙为汝子傅。”孝肃皇后者,宪宗生母,方以皇贵妃有宠。于是具冠服拜谢,宫中传以为盛事云。

宪宗嗣位,改公恂大理左少卿。公恂言不通法律,乃复少詹事。成化二年上章言兵事,诸武臣哗然,给事御史交章驳之。下狱,谪汉阳知府。未至,丁父忧。服阕,商辂请复建言得罪者官,乃还故秩,涖南京詹事府。久之,卒。

司马恂,字恂如,浙江山阴人。正统末,由举人擢刑科给事中,累迁少詹事。宪宗立,命兼国子祭酒。卒,赠礼部左侍郎。恂强记、敦厚,与物无忤,居官无所表见。

赞曰:“建文之初,修尊贤敬老之节。董伦以宿儒见重,虽寡所表见,当非苟焉已也。仪智父子仍世以儒术进,从容辅导,盖其贤哉。邹济诸人,以宫僚被遇而谗构不免。陈济辈起布衣,列禁近而善始终,固有幸不幸欤。二周、王英、钱习礼、周叙、柯潜谦和直谅,各著其美,盖皆异于浮华博习之徒矣。

『柒』 哲学家们都干了些什么 有声小说

《哲学家们都干了些什么?》是2011年辽宁教育出版社出版的图书,作者是林欣浩。

从苏格拉底到笛卡尔,从休谟到康德,两千多年的哲学史,一代代哲学家不断思考,并对我们的世界做出形形色色的阐释,而哲学却并没有所谓的终极真理。那么,哲学家们都干了些什么,他们在重复没有意义的活动吗?显然不是。
这本《哲学家们都干了些什么?》从哲学家们庸常或天才的生活轨迹入手,为我们呈现了绝大多数人惰于思考却不得不一直面对的问题:
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我如何才能获得最大的幸福?
哲学家们的探索过程与他们自身的行为相映成趣,在哲学家们享受纯粹“思维的乐趣”的同时,也为我们充分展现了哲学的真正旨趣所在。

这是一本有趣的这是一本有趣的哲学简明史,也是人类最厉害的天才们自我折磨的历史。哲学家们只想在思考中寻找终极真理,但在他们的争吵中,世界却意外地被改变。现在,就让我们跟随作者的笔触,走进这些天才们的精神世界,做一次轻松幽默的哲学之旅吧。哲学简明史,也是人类最厉害的天才们自我折磨的历史。哲学家们只想在思考中寻找终极真理,但在他们的争吵中,世界却意外地被改变。现在,就让我们跟随作者的笔触,走进这些天才们的精神世界,做一次轻松幽默的哲学之旅吧。
适用于:哲学爱好者,对哲学史有浓厚兴趣的各年龄、各阶层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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