❶ 关于樋口一叶
余华的散文《温暖和百感交集的旅程》(或者是其他两本散文集中的一本?很久没翻了都不太记得了。。。)里面,我第一次听说了樋口一叶,那之后就去搜了小说看了,确实很好看啊,写得相当有灵性。说到资料的话,你可以去中国知网去找找相关的研究啊,日本文学史的经典著作肯定也会提到,我估计周氏兄弟的一些文学史或者散文里面应该也会有提及吧,特别是周作人,他对日本文学的译介还是煞费苦心的。不过我觉得你要是写单篇小说的研究论文,别人的思考经验当然要看,更重要的是自己也需要潜心领悟的,樋口一叶作为一个女性作家,她所着力去表现或者说展示的东西,联系她的其他著作,研究作品的题材和具体的历史背景等等,我好像还读过她的一些经历的文章,她这个人就很有点传奇的意味的。说了半天没有说到太多有用的,因为也没有仔细研究过,不过做相关的研究,还是很有意义的,加油吧!
❷ 请介绍一下日本女作家樋口一叶作品 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的故事再简单不过,一个成长在妓院里长大后注定会成为妓女的美丽姑娘美登利情窦初开,爱上了一个父亲是寺院主持将来注定会成为和尚的男孩藤本信如(在日本僧人可以结婚,而很多寺院都是世袭的)。后来美登利月经初潮,这意味着她距离自己的宿命又更近了一步,与此同时,长大的藤本信如也要面对自己的宿命,他不得不穿上法衣去僧人专门的学校修习佛法。
总观全篇,故事只有一个主角那就是美登利,藤本信如最多算个大片的绿叶,这一点从人物出场和对人物的刻画上就能够发现。
故事特意设置了田中正太郎这个“钟情于”美登利的角色。阿正一有空跑到美登利身边,和她在一起他总是有着说不完的话。尽管美登利回应得也很热情,但是显然这不是爱,这一点从一个细节就可以看出。阿正很认真地说自己将来要讨一个漂亮媳妇,笔店老板娘便同他开玩笑说要他在鲜花铺的阿六、水果铺的喜姑娘和美登利之间选一个,结果接连排除了前两个之后。阿正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退到了墙壁跟前,而美登利“这一个倒是连脸颊也没红”。
阿正与美登利截然不同的反应恰表达了美登利的态度。这也与后文,美登利见到信如时的脸红与心扑通扑通跳形成反差,一个三角恋的网便成形于这三个孩子间。
阿正的存在恰烘托了美登利对于信如的爱恋同时也加重了美登利的悲剧色彩。
故事的高潮发生在接近结尾的部分,信如的母亲给女儿做好了新衣要信如送到茶店的姐姐那去,此时正下着雨,信如走到美登利所居妓院的外边时木屐的趾襟儿恰巧断了,笨手笨脚的信如只好蹲下身来捻纸绳儿,而此时伞也不巧被风吹走,衣服的下摆也因为蹲下身子的缘故被水泡脏。这一切被身后赶来帮忙的美登利看个清楚。美登利看到了曾经的“仇家”,却很意外的生不出气“美登利原是应该捉住信如的袖子,气势汹汹地用这些话质问他的。可是现在她却一声不响地躲在门后,也不见她扭头就走,只是由于不定地呆呆站着,心里扑通扑通乱跳,真不像平日的美登利了。”这边的信如也显然从刚才的脚步声判断出了身后站着个美登利。可是,男孩却装作什么也么注意到,“专心”捻纸绳,心里却也早已是一团乱麻了。“唉,手那么笨,怎么能修理好呢!纸绳捻得一点也不紧,用稻草卡趾襟儿有什么用,马上又要断了。唉唉,外褂下摆在地上拖脏了也不知道吗?唉呀,雨伞又给风吹跑了,应该先把它收起来呀。”一旁的美登利早已是心急如焚。这个时候美登利的妈妈叫他回来洗澡,美登利大声应付着。如果说刚才信如可以装作没有意识到她的出现,那么现在呢?她的声音显然也被信如听到了。美登利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两颊不由得发起烧来”可是她开开门会难为情,离开又不忍心,最后只好一声不响的从格子门里丢出一条红友禅的布条。信如却连个头也没有回,于是姑娘的心从纠结变成了幽怨,心里不禁一阵难过,眼泪已经挂在眼角。此时的信如呢“信如心里不禁一动,不知怎么地一阵无名的哀愁忽然涌上心头,他只是呆呆望着绸条,也没有把它拾起来。”他为什么会“不禁一动”呢?也许他喜欢美登利,“不禁一动”恰恰表现了他对于两个人命运的哀惋和无奈。最后他还是没有捡,“只有那块红友禅绸条把人的哀怨留在上面,孤单单地躺在格子门外的泥地里。”
故事最后“每当夜色笼罩了四周的时候,人们一定会看见一个小的孤影提着一盏弓形灯笼,冷冷清清地走过堤坝。那就是替奶奶去收利钱的正太郎。”正太郎接替了奶奶的工作,是的每个人都要长大,于是信如也要毫无例外地面对自己的命运离开这里。故事的结尾也因此有了一个小高潮“在一个下霜的寒冷的早晨,不知什么人把一朵水仙花丢进大黑屋剧院的格子门里。虽然猜不出是谁丢的,但美登利却怀着不胜依恋的心情把它插在错花格子上的小花瓶里,独自欣赏它那寂寞而清秀的姿态。日后她无意中听说:在她拾花的第二天,信如为了求学穿上了法衣,离开寺院出门去了。”
美登利的无意实则是作者的有意,将有限的片断拼接在一起我们不难得出丢纸水仙花人是信如。这个纸水仙其实是信如留给美登利的念想,正如那块红友禅的布条寄托着太多的情,聪明的美登利也肯定会有这种猜想吧!
所以才会“怀着不胜依恋的心情”,自己的心情终于有了一个绵实的落脚,一下子便坐实了下去,这也算是微微给了心一点抚慰吧,实则往深里想,她还是不确定,她的心里有着那个人,那个人的心里是否也有自己呢?美登利自始至终也未曾听过信如的表白,也许读者嗅出了这种爱,可是美登利呢,她能够确信么?他们之间更多的是迷、是雾,看得美却猜不透。于是辗转一番,还是有些悲凉在吧!此时的美登利已无从确认这一切了,她选择了把纸水仙插在小花瓶里“独自欣赏”,为那瞬间的惊喜覆盖住,捂起来,留待日后慢慢掀开看,是痛是楚,反正现实顾不上了,后面可能有更大的悲伤,在那里等着自己。现实,顾不上了。
故事在此结束,却留下了太多的潜台词,开放式的结尾让人觉得容量是如此之大,你不禁会设想主人公今后的生活继而同情他们的遭遇。说到底,这个故事就是两个字:无奈。短短的两个字却包含了太多的辛酸。讲爱情是假,表女性在社会中悲苦的地位才是真。乍看起来一切哀伤都是淡淡的,似乎每个人都应当有的,这么看也就无所谓哀伤了。可是细想来呢,你就不确定了,你不断地质问自己,只是淡淡的么?就如同一个人,他(她)丢了什么东西,也许从表面上看他(她)很坚强,也就是有点儿小小的不开心,实则呢?你还是不确定,毕竟你不在他(她)心里,又怎么知道她的心中所想?更何况作者笔下招人悲悯的女孩,所丢失的东西其实是被掳去的,如果说这仅仅是一个人的悲哀,那还可以勉强接受,可这恰恰是整个社会的悲哀,是整个时代的悲哀,不只是在日本,它发生在那个男权至上时代的所有社会之中。在那样的社会,女性的地位是卑微的,是从属于男性的,不论是出生于社会底层将来注定会成为妓女的美登利还是《十三夜》中进入了公馆深院成为官官太太的阿关,她们的现实经历也许不同,可她们的命运却有着普遍的相似性,这是在她们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的了,只因她们是女人。
樋口一叶作为一个生活在社会底层,体味着生活艰辛的女人,对那些它所描绘的主人公的遭遇自然不会陌生。曾有这样一件事:有一天,樋口一叶手头拮据于是跑去找一个江湖术士借钱,对方说如果樋口一叶能够做他的小老婆,她可以一直得到他的资助,结果被她断然拒绝。处在那样的时代和社会,她是如此的无助,也因为现实的问题,她无法在自己的作品中将对现实的不满很明了的大声讲出来,而是选择了一种相对隐晦的手法。引用余虹在《一个人的百年》中所讲的一句话就是“一块对恶没有激烈反抗却有持久拒绝的石头,一块对善没有悲壮献身却有耐心执着的石头以她不绝的微光烁伤我正在死去的心。也许英雄的时代早就过去了,也许从来就没有什么纯粹的英雄,日常生活的重负与担当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那些像石璞一样举重若轻的人让生命看到了希望。”樋口一叶便是这样一个人,一个普通却伟大的女人。《青梅竹马》写的正是她自己的故事,她是美登利,也是阿关,她是那些体味着生活不公理解那些受不公正对待女性中的任何一个,正如她所说:我是为了抚慰世间女性的病苦和失望而降生到这个世上的……
2004年11月,日本起用新版纸币,其中5000日元面额的纸币正面用的便是樋口一叶的肖像。这也是女性形象首次出现在日元的正面。一方面这是对她在日本文学史上地位的一种肯定。另一方面,对于穷苦一生的樋口一叶来说,这也不能不算是一种讽刺。
好在我们很欣喜地看到,随着社会文明的发展在今天的社会之中女性的地位在不断地提高,想必这也是樋口一叶所终生期盼的吧。
愿《青梅竹马》只是樋口一叶们的《青梅竹马》,愿她的《青梅竹马》只存在于过去。
❸ 樋口一叶的作品风格
樋口一叶的作品注重“典型环境中的典型性格”的塑造,这在其代表作品《青梅竹马》中表现得格外明显。《青梅竹马》通过一群居住于东京妓院区的未成年的孩子在即将步入成年的变化展现日本十九世纪明治时代的社会场景。一叶在刻画他们的性格特点时,集中描写形成这些特点的环境力量,包括自然及人文社会所带来的影响。比如那个孩子中的女王、人们叫她“大黑屋美登利”的姑娘,她美丽、活泼、任性、倔强、不解人事、追求浮华,还沾染了一些不良的习惯,任意挥霍钱财,不以妓女的职业为耻,反以为荣等,形成其复杂性格的原因主要是社会环境。她姐姐是红妓女,父母对她娇生惯养,周围的人对她百般迁就;丝歌弦舞,爱呀不爱的风流传说,污染了她的耳目,渗透了她的灵魂。正如作家感慨,“在这种环境里长大,恰好是一块白布染上了红色,这也是理所当然的”。那个龙华寺方丈的儿子藤本信如,有很高的天赋,学习成绩全校第一,外表阴沉古怪,内里怯懦忧郁,形成他性格的原因也是环境。他的父亲身为方丈,却早上念经,晚上查账,一手拿着串珠,一手拿着算盘,眼睛盯着钱财。这些孩子的性格都与他们所处的典型环境有着密切的联系,他们未来的人生道路还将受着这个环境的影响。
其次,樋口一叶还重视民间风俗习惯的展示,差不多她的每一篇小说都有对日本民族风俗的描绘。在《青梅竹马》所提到的日本全国或地方性的节日就达七处.其中作了较为细致描写的有冬月酉日东京各大乌神社举行的隆重庙会、九月仁和贺戏、八月二十日千克神社庙会以及盂兰节等。
再次,一叶的心理刻画非常突出,她特别善于对妇女复杂而细腻的内心世界进行解剖。作家通过这种层次分明、脉络清楚、入木三分的剖析,把不同出身、不同经历、不同遭遇的人物的不同性格鲜明地塑造出来。她的心理描写的手法多种多样,有时使用内心独白,有时又通过人物的行动、情态、对话、音容笑貌来加以表现;有的地方进行直接描写,有的地方又进行间接描写。不论使用哪种方法,都力图准确地再现人物思想感情。
最后一叶的小说充斥着浓厚的抒情色彩。樋口一叶并不是一个冷峻的作家,而是一个心中汹涌着激情的诗人,要她用无动于衷的笔墨来描写她热爱和憎恨的人物是困难的。相反,她更喜欢用抒情笔调去表示自己对人物命运的态度和情感,所以她的小说披上了一层浓厚的抒情色彩。

❹ 跪求日本女作家樋口一叶作品《浊流》《青梅竹马》《大年夜》《行云》《岔路》
是在5000日元上印刷的那个女作家头像吧
樋口一叶的作品,国内很少见。
网上有一册樋口一叶全集,pdf格式,是日文的。
整理此佳作,与好者同享:
樋口一叶选集【唯一中文版-1962年出版】
下载:http://gophila.blog.sohu.com/
❺ 通口一叶的青梅竹马中的主人公
界隈(かいわい)是附近,一带的意思。
吉原(よしわら)不用说是江户出名的红灯区。
所以吉原界隈是吉原一带,吉原附近的意思。
樋口一叶的たけくらべ的男女主人公应该是
藤本信如(ふぢもとのぶゆき)或者称(龙华寺の)信如(りうげじのしんにょ)
以及
(大黒屋の)美登利(だいこくやのみどり)。
❻ 文青们!求外国短篇小说!
樋口一叶《十三夜》(中短篇小说集,现实主义)
张贤亮《灵与肉》(这位作家获得过矛盾文学奖,作品深度是有的)
欧亨利,莫泊桑,契诃夫 没看过当然可以看看
还有《卡夫卡中短篇小说集》
大概这些吧 忽然之间还想不大起来 呵呵
❼ 谁有樋口一叶的所有作品中文版的!请尽量完整!
不是TXT版本的,需要的话,可以试着下载这个压缩包,用里边的软件看
❽ 樋口一叶有哪些事迹
小时候上过学校,学习过古文,但是她母亲不喜欢她去上学,所以11岁辍学了,然后家里开始变得贫穷,做过很多的事情,帮人洗衣服什么的,但是后来写了好多著名的小说。
❾ 谁能帮我找到樋口一叶的《青梅竹马》
闪动在树梢上的阳光已与冬日的阳光大相径庭。天空是那么晴朗亮丽,恍若在庭院的对面便延展着一片湛蓝的大海。 不知不觉之间,登门造访的已经是春天了,那种“似乎会捎来幸福的春天”。 然而,今年的春天却恰恰相反,让人感到它明天就会把幸福一下子掳走似的…… 直美把椅子搬到梅花树下,仿佛要避开家中的喧闹一般,茫然地呆坐在那里。 姐姐的婚事是在去年年末定下来的,打那以后直美突然讨厌起姐姐来了。 姐姐百般地安慰直美,怀着愧疚而又凄凉的心情。但姐姐越是那么做,直美就越是觉得她虚情假意,因而更是耍开了性子。 今天是直美最最害怕的姐姐出嫁日——但这一天终于降临了。 将有一个新哥哥倒也不是一件坏事,但这种快乐远远比不上失去了姐姐——姐姐不再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那种怆痛。 梅花大都早已绽放了。 或许是因为处于庭院东角的向阳地段吧,那儿的梅花总是在人日节①前夕不约而同地一并开放。 -------- ①阴历正月初七,五大节日之一。 “阿直,阿直。” 英子趿着高齿木屐走了出来。她僵硬地竖起脖子,就像是珍惜一件贵重的易碎品一样,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她头上梳着的一种名叫文金高岛田①的发型。 -------- ①一种发髻高耸的日本妇女发型,婚礼等时多流这种发型。 “你干吗那么糊涂呢?” “我明白着呐……” “是吗?那就好……喂,这下该轮到阿直去化妆了。山井先生正等着你呐。” “……又不是我要出嫁,才犯不着打扮得那么漂亮呐。” “哎,瞧你,还在耍性子。” “要知道,姐姐你……” 一直憋在心中的悲哀和小小的怨恨此刻已经冲决了堤坝,使她顾不得体面,一下子把脸埋在英子的袖子里大哭了起来。 英子静静地拥着她的肩膀说道: “对不起,我们和好如初吧,你就高高兴兴地送我出嫁吧。我一辈子都是阿直的姐姐,而不可能是任何别人的姐姐。” “你撒谎,撒谎!” “这次我成了对方家里的人以后,那边也有一个叫我姐姐的妹妹,但那仅仅是名义上的罢了。——只有阿直和我是喝同一个母亲的乳汁长大成人的,是世上谁也不能替代的骨肉姐妹,对个?难道你以为我看见阿直悲伤的样子能够无动于衷吗?” “那么,你不出嫁不是最好吗?” “所以我说,阿直还是糊涂着呐。” “要是我是姐姐的话,这种时候是决不会嫁到别人家去的。” 英子就像是非常为难似地凝视着直美,说道: “不过,等我走了以后,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一个新妈妈来咱家的,其中的道理我不是对你说了很多吗?据说是一个很不错的母亲呐……” “我才不要什么新妈妈……” “尽管你现在那么说,可过不了多久,你就肯定会喜欢上新妈妈的,甚至把我也忘得一千二净……” “为什么姐姐在,新妈妈就不能来呢?” 英子低下了她那梳着沉甸甸的高岛田发型的头,只是笑而不语。 发油的气味直扑鼻孔。她刚刚化好了出嫁仪式上的浓妆,脖子附近也打上了白粉。 如果让如此漂亮温柔而又体贴入微的姐姐去了别人家,不免有一种吃了大亏的感觉。 但在姐姐的安抚下,直美终于破涕为笑,打趣地说道: “姐姐,行个最高敬礼给我看!” “是给阿直行礼吗?” “嗯” “那么一来,你就会原谅我了吧?” “才不呐。反正你今天一整天都要鞠躬行礼的,所以,就当作是一种练习吧。至于做得好不好,就由我来评判好啦。” 想到这种孩子气十足的游戏也只能到今天为止了,英子竟萌生了一种依依不舍的感觉,说道: “好吧。” “行最高敬礼!” 直美模仿着学校举行仪式时教务主任发号施令的样子,煞有介事地喊道。 英子低下被发油涂抹得锃亮锃亮的头,郑重其事地行了个礼,躬着的身体仿佛一下子变成了两半。 刻有家徽的银制扁簪在阳光下熠熠闪光。 “向前看!” 直美精神抖擞地喊道,但语尾却在微微地颤抖。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姐姐是那么招人疼爱,而自己却又是那么可悲…… 英子有些痛苦地扬起了她那涨得通红的脸庞。 “哎,真沉啊,重得我连脑袋都抬不起来了。” “该是吧。我估摸着就会是那个样子,所以才故意整治姐姐的。” “你真坏。” “谁叫姐姐那么神气的,以为自己要出嫁了,就做出一副见外的样子。” “小姐,你们俩怎么啦?帮忙化妆的人一直在等着呐。”阿松忙得个心急火燎,不由得厉声喊叫道。 姐妹俩面面相觑,窃笑着走进了屋子里。 内室的廊子里放着一面穿衣镜,美容院的人正在那儿烘毛巾。 房间的折叠衣架上耀眼地悬挂着艳丽的衣裳,浅筐里摆放着内衣、短布袜,细腰带和窄腰带,还有小袖上的束带、和服带子里的衬垫等,从头到脚,应有尽有。 梳妆台前面的盒子里放着一个漂亮的雕刻发髻。惟有这件物品是姐妹俩已故母亲年轻时用过的遗物。 “母亲就是把它插在头发上出嫁的,这次我又戴着它……”出嫁之日,对母亲的怀念之情激荡在英子心中,使她百感交集,无限感慨…… 离开生养自己的家庭,而置身于另一个新家之中,不断地改变和磨练自己——对于身为女人的这种命运,与其加以祝福,还不如视之为一种果敢的壮举而加以赞美吧。 这是男人毋需面对的境遇——也许可以说,女人一生中拥有第二次诞生,这既是一种巨大的喜悦,也是一种巨大的悲哀吧。 “喂,那就先给那位小妹妹做头发吧。” 穿着白色工作制服的山井先生一边等着助手磨好剃头刀,一边让直美坐在了镜子面前。 英子在后面的椅子上津津有味地注视着镜中的妹妹。 “哎呀,长得多浓的黑发呀!……过不了多久就会出落成一个像姐姐那样的漂亮新娘吧。只把侧面的头发烫卷呢?还是把后面的头发也一起烫卷呢?”山并回头看着英子,用半带商量的口吻问道。 “是啊,阿直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随便怎么样都行。只要好看就行。” “瞧,你那么爱漂亮,可刚才还说什么又不是我要出嫁,犯不着打扮,来故意和我作对。” 山井长年累月奔走干各个家庭之间,对这种场面早已是见惯不惊了,所以颇为圆滑地说道: “前些日子,在某个府上,做妹妹的一方就这样说了:如果一味和姐姐的日本情调竞争的话,自己是肯定会败下阵来的,所以干脆采用现代风格好啦。结果把头发烫了,还穿上一条袒胸裙,俊俏得让人刮目相看……据说就是在姐姐的婚礼席上,妹妹的婚事也定了下来。说来也是,幸福之神总是在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恭候着年轻的姑娘们呐……重要的是,平常就得注重自己的仪容。” 他一边做着对美容师不无好处的宣传,一边娴熟麻利地把烫发钳夹在了直美的头发上。 “瞧,阿直这下就显得大人气了不少。如果再穿上长袖和服,个了会显得更高挑更苗条的。” “那我就代替姐姐去出嫁吧。” “如果能代替的话,那敢情好……” “你虽然嘴上那么说,可每次”三越百货店的人来推销时,姐姐就兴奋得一会儿把花布披在肩上打量着,一会儿把腰带展开来端详着,乐得个不得了。” 英子的脸上顿时泛起了红晕,说道: “因为是女人呗。漂亮的衣裳无论什么时候看,都让人高兴呐。” “可我尽拣姐姐的旧衣服穿,心里憋气得很呐。” “哎,你又在欺负人了。” 山井一边熟练地剪掉直美脖子上的头发,一边说道: “姐妹俩要拌嘴就拌个够吧。今后好长一阵子想拌都拌不成了。 听了这话,直美不禁想到了姐姐离去后的日子,倏然间感到黯然神伤。 姐妹俩的视线在镜子里相遇了,但谁都绷着一张脸,一笑也没有笑。 沐浴着早春午后的紫色光线,汽车径直驶向婚礼的会场。 在领头的汽车上,英子被媒人们簇拥着,露出雪白的衣领,展示着美丽的头发。 直美与父亲,还有前来帮忙的伯父伯母,一起坐在后面的车上,用眼睛追踪着姐姐的倩影,怎么也无法摆脱那种“失去了姐姐”的悲怆感。 刚才,父亲还对已经穿好新娘服装的姐姐这样说道: “英子,你这就去和母亲道个别吧。从今以后,你再也不能回到这个家里来了。你一定得好好记住:除了濑本家,你已经没有别的家可言了。” 听了父亲的这番话,姐姐不禁潜然泪下。 见此情景,父亲把手巾默默地递给了姐姐。 ……姐姐也一声不吭,用手巾捂住化了妆的脸,久久地伫立在佛龛前面向母亲的遗像参拜作揖。 直美在记忆的荧屏上一遍又一遍地重放着那尚未从眼前消失的情景,听凭汽车在街道上飞快地疾驰。 那天夜里——以及那以后的第2天、第3天,姐姐都没有回来。 或许她再也不会回来了,回到她们俩多少年来厮守在一起,吵了架又和好,和好了又吵架的这个房间里。 好多天以来,直美都独守着陡然变得宽敞空旷的房间,禁不住想嚎啕大哭。 最让她为难的首先是学校的作业。 今天又带回来了她最为棘手的英语作文题目,以致于她在回家的路上一直惴惴不安。 脱下校服换成夹克衫以后,直美无可奈何地坐到了桌子前面。这时,从大门那边传来了谁的叫声: “直美,直——美——” “哎——谁呀?”直美趁机站起来走了过去,“哦,原来是久里啊。请进来吧,正好来帮帮我。” 那个面带微笑的快活少女是隔壁家的姑娘,名叫久里清子。 她的个子比直美稍高一点儿,看起来就像是要年长一岁光景,可事实上,两个人却是同年的。 直美上的是公立女子学校,而清子上的是私立女子学校。虽然学校不同,但两个人却是性情相投的好朋友。到了4月份,她们就要升上久已盼望的二年级了。 “姐姐走了以后,最让我头疼的就是外语课和裁缝课。” “哎,也真够可怜的。以前你也过于依赖你姐姐了,就好像是雇了个家庭教师似的,如今也算是一种惩罚吧,你只能辛苦些了。”清子一本正经地奚落着直美,她把脚伸到向阳的廊缘,用手指着随意弃置在进门处的踏脚石前面的盆景,突然问道,“哎呀,那是什么?就是那像红萝卜的叶子一样茂盛的东西……” “你不知道吗?在新年时,它们还受到了百般的呵护,如今却落得……” “那么说来,正经是开过花了吧?” “是的,一旦观赏完美丽的花朵,就再也没有人去管它了,于是父亲就把它一直撂在了那里。而阿松也佯装不知,每天早晨都把灰尘往那儿扫……要是姐姐还在的话,这些花草也不会如此遭殃吧。” “英子真是个好人呐。”清子就像是在回忆着英子的音容笑貌似地说道,“即使在我们学校里她也是有口皆碑的。你姐姐她在同窗会当干事,对吧。所以,她常常去找老师们商谈事情。我们低年级的学生经常有事无事地在接待室附近转悠,为的是能一睹她这个漂亮前辈的风采,可见她多有人缘啊。” “姐姐只从旅行地给我寄来了简短的明信片……而且落款也不是森英子,而是堂而皇之地写着嫩本英子这个名字。我真是愤慨无比……” “真讨厌,改姓什么的。她是叫濑本英子吧?倒还不算是一个糟糕的姓,蛮幸运的。倘若嫁到什么熊泽家、或是穴山家的话,我会代表她的母校,毅然决然地表示抗议呐。” 在她们拉拉杂杂地闲聊时,时钟已敲响了3点。 “喂,请到里面去看看我的英语作文吧。” 直美拽住清子的手,走进了学习室。 “出的什么题目?” “是自由命题。我刚才还斗胆地想,要写一首富有春天特色的诗歌呐。” “诗歌?用英语写?”清子吃了一惊道,“那不是难上加难吗?……如果只是写什么花儿开了,鸟儿鸣叫,小河流淌之类的东西,那可是没劲儿透了哟。” “无论我的英语比教会学校的学生差多少,也不至于那么可怜吧。” 清子觉得很滑稽,笑了起来,接着又大声地唱起了英语歌。 直美翻开笔记本,忽而在上面写着什么,忽而又用擦子拚命地擦拭掉,过了一会儿她问清子道: “怎么样……有什么错误没有?” 直美的作文是—— 浅春 樱贝被冲向海滨的午后 比鲜花和鸟鸣 更让我感受到春天的迫近。 春天无处不在。 但是—— 倘若我不时时营造 能够感受春天的心灵, 春天便无处觅寻。 要把这首诗翻译成英语,对于刚刚升上2年级的直美来说,无论怎样依靠日英辞典,也都不是一件易事。 “哎,你写得挺棒呐。”清子吃了一惊,一边大声地朗读着,一边说道,“这也是受了你姐姐熏陶吧?” 直美一副严肃的面孔说道: “清子……对不起,这是姐姐留下的日记中的一节呐。” 清子滴溜溜地转动着一双大眼睛说道: “我正琢磨着,这首诗写得多别致呀。——想必英子的日记一定写得很棒吧?” “等考试结束后,我想在假期里好好地读一读,到时候我也让你一起看吧。” “不过,随便翻阅别人的日记,这妥当吗?” “要知道这是姐姐送给我,叫我读的呐。” “我也挺喜欢日记的。现在伟人们的日记常常印刷成册大量出版呐。我看见了好多广告。” “我姐姐说她喜欢樋口一叶①的日记。” -------- ①樋口一叶(1872-1896),日本著名女小说家。主要作品有《青梅竹马》等。 “不过,比起一叶,倒是英子与我们更亲近一些。日记嘛,还是自己熟识的人写的更有趣。看她想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读起来真是妙趣横生。” “那就请再等等吧。我会在4月里把它整理好的。” “你不想用彩带把它订缀在一起,做成一本漂亮的书吗?” “是啊——不过,你别尽让我想一些好书,还是先想法对付一下明天的英语作文吧。” 然后两个人伏案对坐着,一边思考一边开始写春天的作文。 枝繁叶茂的侧金盏花被弃置在日照渐稀的庭院里,徒然地叹息着春色。 俗话说“好了疮疤忘了痛”,学年末考试的辛苦刚刚过去,剩下的便只是毕业典礼和升级的准备工作了。于是,校园内开始弥漫着恬静的花香…… 一些性急而巨高年级有“干姐姐”的学生,已经辗转弄到了下一学年的教科书,正满面春风地浏览着二年级的国语课本。恰恰就是这种人在进入新的学期以后,不但没有体现出预习课本的功效,反而因失去了内心的紧迫感,导致了学习成绩的下降。 直美的学校与教会女子学校不同,因为是公立的,所以,国语作为主要学科,难度很大。 在这种公立学校里,纪律严明,校风朴实,以勤勉为宗旨,因而与教会学校相比,那种所谓的“干姐妹”和“同性密友”式的交往并不那么招人耳目。 即使是校内的信件来往,也完全奉行的是秘密主义。对于“于姐妹”,尽管大家都装出一无所知的天真样子,事实上却也相当盛行。 因此,学校笼罩在一层古板僵化的氛围之中。尽管才女辈出,但却缺乏教会学校那种浸润着浪漫色彩的明朗空气。 与出嫁的姐姐那种抒情的性格相反,直美属于勇敢好胜而又富于理性的另一种性格。 之所以选择公立学校,也是缘于直美自身的爱好。如果选择姐姐英子的母校,她原本是可以轻而易举就入学的,但她却特意接受了竞争倍率为7比1的选拔考试,并以第11名的成绩跨入了这所学校的大门,可见她也是才女中的一员。 而且她对交往的朋友也是精心甄选,所以,亲密的伙伴几乎全都是清一色的优等生。 在习字课以前,安子递给了直美5张半纸①说道: -------- ①半纸:习字、写信用的日本纸,长24厘米、宽34厘米左右。 “森,这儿把半纸还给你。去文进堂里看了看,没有不久前你借给我的那种半纸呐。就请用这种所谓的改良半纸①凑合一下吧。” -------- ①一种改良过的半纸。比以前的半纸更白更薄。 因为安子前不久忘了带纸来,直美就把自己的纸借给了她用。 “哎,不要紧的。” “不过,没准我还会找你借的。那么好的半纸,你是在哪儿买的呢?” “那种纸我家多的是。可能是姐姐为了练书法囤积在家里的吧。” “那纸特好写,可以让墨恰到好处地浸在纸上。而旦,纸的颜色有点发黄,即使字写得蹩脚一点儿,也能够遮丑,所以你能借给我,我真是太高兴了。” “是吗?既然你那么喜欢,就把我的换给你吧。” “真的?那我就把誉写时所需的纸张也一并算上。” “我呀,正好有一个要用改良半纸来拓写的图案呐。如果用这种半纸的话,纸张太厚,分明拓不下来。” 说着,两个人交换了5张半纸。 钟声敲响了。蓄着胡髭,身体微胖的石田老师手拿一支很大的毛笔走了进来。 大家都比较喜欢习字课。 老师拿着红笔,到学生们的课桌中间巡视一周之后便算是万事大吉了——在剩下的时间里,他便只是站在讲台的桌子边,翻开一本古老的文字书聚精会神地阅读着。 只要学生们不是叽叽喳喳地闹个不停,老师是不会抬起头来斥责学生的。所以,这是一段平静而惬意的时光。 好一阵子都只能听见四面八方的学生们在研墨的声音。 讨厌习字的学生整整一个小时都在为朋友磨墨,而自己却一个字也不写。 而冒充风雅的一帮人却用字帖上所没有的我字体草书抄写着和歌之类的东西。 “与谢野晶子①女士的诗笺上写着一手纤细而漂亮的字呐,我喜欢极了。 -------- ①谢野晶子(1878—1942),日本著名女歌人。代表作有《乱发》、《春泥集》等。 “喂,你有那诗笺吗?” “尽管不是我的,但它挂在我母亲房间的墙壁上。上面是这样一首短歌呐。” 白色更布上 染着千只鸟 少女以此缝睡衣 胆敢当众披上身 那个学生只是拙劣地模仿着与谢野晶子的纤纤字迹,但写好之后却传到了其他两三个人的桌子上大肆炫耀着。 “喂,直美,你的毛笔是几号的?” “3号。” “能写小字吗?” “能呀。不过,比起细笔,我倒是更喜欢用又粗又大的毛笔呐,总觉得把字写得大个大个的才过瘾……” “老师也经常说要用粗笔写,可我一用粗笔,马上就写得不成样子了。” 她们又互换了毛笔试着写了写,这时,眼看着石田老师就要从讲台上走下来巡视教室了。 “哎呀,得赶快写点什么……” 那个学生手忙脚乱地把写着和歌的纸揉成一团,然后开始练习字帖上的字。 老师走到正在认真写字的直美旁边,停下了脚步。 “这儿写得不好。这笔到这里时,要停下笔来。而停笔时手上不要松劲儿。” 老师一边讲解着,一边用红笔纠正。 等老师走向另一个同学那儿以后,直美把老师纠正过的字又认真地练习了很多次。 “习字是一种精神修养。” 这是常常挂在老师嘴上的口头禅。的确,当一个人专心致志地练字时,会觉得整个心灵都变得澄明清澈了。 “森,今天回家时去不去伊东屋文具店?我想去买点罗纱纸①” -------- ①以毛屑碎呢作原料的起绒厚纸。 “是吗?如果只花一个小时的话,我倒是可以奉陪。我也想买点东西。” 在班上要数直美和安子特别要好。她们俩约定一起去买东西。 买一个封皮漂亮的笔记本,像姐姐那样写下美丽的日记吧,以作为少女时代的回忆—— 如果把自己的所思所想不加掩饰地当场缀写在笔记本上,那么,心灵就会撒满暖人的阳光吧。 这时,就像是要打破直美内心的遐想似的,教室里响起了老师的声音: “现在我把你们以前的习字作业还给你们。川井、森、三木,请你们帮忙分发下去!” 这三个擅长写字的学生常常遵照老师的指令,担任分发习字作业的角色。 直美从一侧依次分发着。 上习字课时,教室里总是飘漾着一种寺院里的气息。 不知是谁带来的洋水仙,瞧,那开放得过于繁盛的白色花瓣已经开始枯萎打蔫了。 直美从放着花瓶的柱子旁走过,一边把作业发给同学,一边思忖到: “是啊,明天就有自己喜欢的历史课了。为了老师,我要带一束漂亮的鲜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