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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短篇小说

发布时间:2021-04-24 13:47:44

㈠ 以前看过一部短篇小说,说有一个人全身不能动,只有眼睛能看到耳朵能听到,听着一个人和他对话的故事,

澳大利亚作家泰格特的短篇小说《窗》,当其译文在1987年7月号的《外国小说选刊》发表后,不久即选入中学教材。诚如译者刘根龙所言:“这篇小说文字简洁,短小精悍,寓意深刻,读来确实耐人寻味。对这篇小说,不同读者可以作出不同的理解,如细细回味,也许可以悟出点人生哲理。”我们以为,这篇小说之所以产生出如此艺术效果,恐怕不仅仅是因为采用了“欧·亨利式笔法”,而且也因为它蕴含了丰富的辩证艺术。
原文
在一家医院的病房里,曾住过两位病人,他们的病情都很严重。这间病房十分窄小,仅能容下两张病床。病房有一扇门和一个窗户,门通向走廊,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界。
其中一位病人经允许,可以分别在每天上午和下午扶起身来坐上一个小时。这位病人的病床靠近窗口。
而另一位病人则不得不日夜躺在病床上。当然,两位病人都需要静养治疗。使他们感到尤为痛苦的是,两人的病情不允许他们做任何事情借以消遣,既不能读书阅报,也不能听收音机、看电视……只有静静的躺着。而且只有他们两个人。噢,两人经常谈天,一谈就是几个小时。他们谈起各自的家庭妻小,各自的工作,各自在战争中做过些什么,曾在哪些地方度假,等等。每天上午和下午,时间一到,靠近窗的病人就被扶起身来,开始一小时的仰坐。每当这时,他就开始为同伴描述起他所见到的窗外的一切。渐渐地,每天的这两个小时,几乎就成了他和同伴生活中的全部内容了。
很显然,这个窗户俯瞰着一座公园,公园里面有一泓湖水,湖面上照例漫游着一群群野鸭、天鹅。公园里的孩子们有的在扔面包喂这些水禽,有的在摆弄游艇模型。一对对年轻的情侣手挽着手在树阴下散步。公园里鲜花盛开,主要有玫瑰花,但四周还有五彩斑斓、争相斗艳的牡丹花和金盏草。在公园那端的一角,有一块网球场,有时那儿进行的比赛确实精彩,不时也有几场板球赛,虽然球艺够不上正式决赛的水平,但有的看总比没有强。那边还有一块用于玩滚木球的草坪。公园的尽头是一排商店,在这些商店的后边闹市区隐约可见。
躺着的病人津津有味地听这一切。这个时刻的每一分钟对他来说都是一种享受。描述仍在继续:一个孩童怎样差一点跌入湖中,身着夏装的姑娘是多么美丽动人。接着又是一场扣人心弦的网球赛。他听着这栩栩如生的描述,仿佛亲眼看到了窗外所发生的一切。
一天下午,当他听到靠窗的病人说到一名板球队员正慢悠悠地把球击得四处皆是时,不靠窗的病人,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为什么偏是挨着窗户的那个人,能有幸观赏到窗外的一切?为什么自己不应得到这种机会的?他为自己会有这种想法而感到惭愧,竭力不再这么想。可是,他愈加克制,这种想法却变得愈加强烈,直至几天以后,这个想法已经进一步变为紧挨着窗口的为什么不该是我呢。
他白昼无时不为这一想法困扰,晚上,又彻夜难眠。结果,病情一天天加重了,医生们对其病困不得而知。
一天晚上,他照例睁着双眼盯着天花板。这时,他的同伴突然醒来,开始大声咳嗽,呼吸急促,时断时续,液体已经充塞了他的肺腔,他两手摸索着,在找电铃的按钮,只要电铃一响,值班的护士就立即赶来。
但是,另一位病人却纹丝不动地看着。心想:他凭什么要占据窗口那张床位呢?
痛苦的咳嗽声打破了黑夜的沉静。一声又一声……卡住了……停止了……直至最后呼吸声也停止了。
另一位病人仍然盯着天花板。
第二天早晨,医护人员送来了漱洗水,发现那个病人早已咽气了,他们静悄悄地将尸体抬了出去,丝毫没有大惊小怪。
稍过几天,似乎这时开口已经正当得体。剩下的这位病人就立刻提出是否能让他挪到窗口的那张床上去。医护人员把他抬了过去,将他舒舒服服地安顿在那张病床上。接着他们离开了病房,剩下他一个静静地躺在那儿。
医生刚一离开,这位病人就十分痛苦地挣扎着,用一只胳膊支起了身子,口中气喘吁吁。他探头朝窗口望去。
他看到的只是光秃秃的一堵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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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伍德安德森 鸡蛋
张纪习译
我敢肯定,父亲是一个生性豪爽、为人和善的人。一直到三十四岁,他还是个农民,在一位名叫托马斯•巴特沃兹的农场里工作。农场靠近俄亥俄州的贝德韦尔镇。那时他有自己的一匹马,每个星期六晚上就骑马到镇上,在一个名叫本•海德的酒店中,悠闲地喝上几杯啤酒,花几个小时与来自各地的农民聚在一起玩乐,歌声、玻瑞杯的撞击声充盈着整个酒吧。十点钟父亲沿着荒凉的乡村小路回家,安顿好马,然后上床睡觉。这是多么逍遥自在的生活!那时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要在这个世界上为提高自己的地位而努力。
那是一个春天,三十五岁的父亲娶了母亲—一个乡村教师。第二年春,我就蠕动了,随着一声啼哭来到了这个世界上。事情开始微妙起来,他们二位变得野心勃勃了。凭着美国人的激情,他们要在这个世界上聚敛财富强大起来。
也许是为人母的责任,作为学校的一名教师,她毫无疑问地看了许多书和杂志。我猜想,母亲已读过像加菲尔德、林肯和其他名人的传记,知道他们是怎样出名而从贫穷走上伟大的。当我躺在她身边时,或者说在她怀着我的日子里,母亲早已梦想我将来某一天会统治人类和许多城市的。不管怎样,她怂恿父亲离开了当农民的那个地方,卖了那匹马,创办了自己的独资企业,母亲是一个沉默寡言的高个女人,高高的鼻子,一双灰白的眼睛蒙有一丝焦虑。对于自己,她不求什么,但对父亲和我,她彻底地野心勃勃了。
他们俩的第一次尝试,其结果是惨败的。他们在离比德韦尔镇只有八里的格里格斯路租了十亩山石地,开始了养鸡的生意。但事情一开始就表现出灾难的迹象,我的童年就是在那里度过的,并获得了人生的第一印象。对于我来说,我是个优郁的人,倾向于看生活的阴暗面,我把这归结于我那在养鸡场里度过的幸福快乐的意年。
人们不了解那些发生在一只鸡身上的不可思议的、不幸的事情。它从一只蛋中孵化出来,毛绒绒的小东西,就像感恩节卡片上的图画,几个星期后,它就变成了讨厌的光腚,吃了大量的苞谷,那是你父亲眉头上的汗水换来的,得了病,叫白喉炎、霍乱或其它名字,站在阳光下,瞪着呆呆的眼睛,然后就病重死去了。有一些母鸡,不时有只公鸡,在即将奉献上帝的神秘日子里,又挣扎着走上成熟,然后母鸡下了蛋,又孵化出另外一群鸡,至此,这一可怕的圈就画圆了,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怪诞!想必大多数哲学家是在养鸡场里长大的。人们在一只鸡身上寄予的许多希望,都如此可怕地失望了。小鸡在刚刚开始生命的旅程时,看起来生气勃勃,机灵聪慧,它们其实是多么可怕的愚蠢。这多么像人类,一个人对人生的观点。如果病魔没有夺去他们的生命,等到你的希望彻底燃烧起来时,于是走到了马车轮下,被压扁,死去,回到了造物主那里。寄生虫侵犯着他们年轻的生命,命运只能寄托在那有效的药粉上。到晚年我明白了,文学是在命运这个主题上建立起来的,而命运是从对鸡的饲养中得出来的。那是给已经吃了善恶智慧果的诸神阅读的,是很有希望的文学,声称:拥有几只母鸡且具有雄心的人,任何事都能千成。不要被误导,那不是为你而写的。到冰封的阿拉斯加山脉中淘金,奉献你的信仰给那诚实的政治家,请相信,如果你那样做了,这世界会一天天变好的,正义会战胜邪恶的。但不要读,也不要相信那些涉及到母鸡的文学,那不是为你而写的。
噢,我跑题了,我的故事不是主要讲母鸡的。准确地说,它是以鸡蛋为核心的。十多年里,我父母为了让养鸡场盈利而奋斗,但最后他们不得不放弃,开始了另一桩生意。他们搬进了俄亥俄州的比德韦尔镇从事饭馆营生。十年来,我们不知担了多少心,从孵化箱能不能解化,到那特别可爱的小毛球,再到半裸的小母鸡,然后到死母鸡。十年后我们把所有这些统统扔到了一边,将我们的所有都装到一辆马车上,驶下了格里格斯路,向比德韦尔镇驶去,一辆小马车载着我们对新地方的希望——从那里开始了我们向上游社会迈进的人生旅程。
父亲在车顶上赶车。他已经四十五了,秃了顶,有点胖,长时间和母亲、鸡打文道,他已变得习惯了沉默和烦闷,在养鸡场里,这十多年他像一位劳工,工作在邻居家的农场里。他挣的钱大多数都花在给鸡治病上了,诸如威尔莫的霍乱诊所,贝德娄教授的鸡蛋厂和其他准备工作上,当然所有这些都是母亲从家禽报的广告上发现的。父亲只剩下耳朵正上方的两撮头发,我记得,当我还是孩子时,一个冬日下午,星期天,父亲坐在火炉边的椅子上睡着了,那时我已读书,而且有了自我这个概念了,我曾坐在一边看着他那光亮的伸上头顶的道,我幻想那有点像一条宽阔的大路,像恺撒大帝创造的那条路。在这条路上,恺撒带领他的兵团冲出罗马走上了未知的神奇世界。父亲耳朵上方的那簇头发,我想象成了森林。我陷人半梦半醒的境地,我梦见我是一个小东西,沿着这条路到了一个遥远而美丽的地方,那里没有鸡场,那里生活很幸福,没有鸡蛋一类的事。也许有人会写一本书描写我们从鸡场到镇上的旅程。我和母亲走完了整整八里路。母亲照看着马车,防止什么东西从车上掉下来,而我却遍览了沿途美景。车上,在父亲的一边是他的伟大的宝贝,等会我就告诉你。
一个养鸡场里,成百上千只鸡从蛋中孵化出来,有时会发生奇怪的事情。荒唐诞生于鸡蛋,像从人群中诞生一样。这样的故事不是经常发生,也许一千只鸡只有一次。你知道,如果一只鸡长有四条腿,一对翅膀,两个脑袋或别的,那么这东西是不会成活的,往往随着一阵抽摘,它很快又回到了造物主的手中。这种可怜的小东西不能成活这一事实,是父亲生活中的悲剧之一。他有一系列的观点,如果他能把它们带大成为一只五条腿的母鸡或一只两个头的公鸡,那么他的运气就来了。他梦想着从乡村的平凡事务中制造出些奇迹,然后向其他农民展览来致富。
不管怎么样,他已保留了所有的我们鸡场诞生的小鬼东西。它们被保存在酒精中,每个玻璃瓶一只。父亲小心地把它们放在箱子里,在我们去镇上的路上,放在他身边的马车座子上,他一手赶车,一手扶着这箱子。当我们到达目的地,箱子被立刻搬了下去,并把瓶子拿出来。在我们作为俄亥俄州比德韦尔镇的一个酒店主人的日子里,这些荒庸的作品就在它们的小玻璃瓶里,被安放在柜台后的一个货架上。母亲有时提出异议,但父亲坚持那是他的宝贝。他声称,这些作品是无价的。他说,人啊,就图个稀奇,喜欢看奇事。
我们在俄亥俄州比德韦尔镇从事酒店生意,我已经说过了吗?我夸张了一点。小镇位于一个小山脚下的一条小河边,铁路不穿过镇子,火车站在小镇正北一里远,一个名叫佩克莱维的地方。车站上曾有个苹果酒坊和一个泡莱厂,但在我们搬来以前都停业了。在早上和傍晚,客人会从比德韦尔镇主要街道两边的宾馆沿着一条名叫塔纳沛克路,来到这个小站。在这偏僻的地方从事酒店生意,是母亲的主意。她说了将近一年了,于是有一天就行动了,在正对火车站的地方,租了一个空店铺,她认为饭店肯定会赚的。旅客,她说,总要在这里等离开镇子的火车,而城里的人也会来接站。他们会到饭店中买块果派或要杯咖啡的。现在我长大了,我知道她还有另外一个潜在的目的。她对我充满了信心,她想让我在这个世界上发达,进镇子里的学校,变成一个城里人。
母亲决定我们的饭馆应该一直开到深夜,晚上十点有一列驶向北方的客车经过我们的门口,紧跟着有一列地方货车。火车的乘组人员会转向佩克莱维,当他们干完那里的工作后,到我们饭馆中要些热咖啡和饭。有时会有人点个炒鸡蛋。在早上四点钟,他们会从北方折回来,再次拜访我们。一点小生意开始了,母亲晚上睡,白天照顾饭馆,招待顾客。白天父亲睡在母亲晚上躺的那张床上。我到比德韦尔镇去上学。在长长的晚上,母亲和我睡时,父亲在煮肉,那是放进三明治中的。突然,一个有助于在这世界上强大的念头划过父亲的脑海,美国人的精神占据了他。他也变得雄心勃勃了。
在长长的晚上,当没有什么事可做时,父亲有时间思考,他认为,以前他是一个不成功均人,他失败的原因,是他没有充分的振作,以后他要在生活中树立振奋的形象。清晨他早早地爬上阁楼,来到了母亲的床边,母亲醒了,他两谈起来了。我则在角落里我的床上听着他们的谈话。
那是父亲的意见,他和母亲都应尽力为那些到我们店中吃饭的顾客助兴。现在我记不得也的话了,但他的想法是,一个人应以某种方式变成公众逗乐者。当人们,特别是年轻人从比德韦尔镇来到我们这地方,就像他很小的时候做过的一样,就应开始欢快地交谈。从父亲的言谈中,我推侧,他是去追寻那种风趣幽默的酒店老板的效果。母亲肯定从开始就怀疑,但她并没有泄气的话。那是父亲的观点,一种对自己伴侣的激情,母亲会从比德韦尔钱的年轻人怀中跳起来。在傍晚一群快乐的人会唱着歌走下塔纳沛克路,他们欢呼、跳跃着来到我们这地方,于是这里会充满歌声和欢乐。我不是给出这样的印象,父亲已把这事说得那么细致。我曾说过,他是不善言辞的人。“他们需要去处,我告诉你,他们需要去处的。”他一遍又一遍地说。他只说到这程度。是我自己的想象填补了这空白。
将有两到三个星期,父亲的想法侵扰着我家。我们没有多谈,但在日常生活中,一本正经地取乐把这个地方弄得怏怏不乐。母亲对我们的顾客笑,我受了感染对我们的猫笑。父亲在逗乐的渴望驱使下有点发烧,毫无疑问在他身体的某处隐藏着一种表演家的气质。对于他晚上服务的铁路人员,他没有浪费太多的炮火,好像他在等比德韦尔镇的一个年轻男人或女人的到来,表现一下他的杰作。在饭店的柜台上有一只铁丝篮子经常装有鸡蛋,肯定在他的脑海中产生娱乐的念头时它就已在眼前了。它肯定有一种天然的联系,鸡蛋激发了他思想的发展。不管怎样,一个鸡蛋熄灭了他的新生活的火花。
一天深夜,我被一声怒吼惊醒,那怒吼发自父亲的喉咙,我和母亲都在床上坐起来.母亲用颤抖的双手点亮了靠她床头那张桌子上的一盏灯。楼下我们饭馆的前门砰地关上了,几分钟后父亲咚咚上了楼,手里举着一个鸡蛋,手颤抖着,好像很冷,眼睛里燃着一丝疯狂的火焰。当他站在那里瞪着我们,我敢肯定,他想把鸡蛋投向母亲或我。后来他温和地把鸡蛋放在桌子上灯的一边,在母亲的床边跪下了。开始像孩子似的哭,我被他的悲痛感染,和他一起哭。楼上小小房间,充盈着我俩的哀号。真不可思议!我们所创造的图画,我只记得母亲的手不停地抚摸那穿过父亲头顶的光亮的道。我忘记了母亲和我说的什么,她是怎样让父亲告诉她楼下发生的一切。他的解释已经在我记忆中消失了,我只记得我自己的悲伤和惊骇,还有当父亲跪在床边,在灯光的映射下,他头上那闪亮的小道。
至于楼下发生了什么,由于某些不可解释的原因,我知道了这个故事,好像我亲眼目睹了父亲的沮丧。人们总是能及时地知道许多不可解释的事情。那天晚上,年轻的乔•肯恩,比德韦尔镇一位商人的儿子,到佩克莱维接他的父亲,原定南方来的火车晚上十点到,结果火车晚点三个小时,乔•肯恩到我们的店里闲逛。地方的货车来了,乘组人员吃过饭走了。乔•肯恩和父亲孤伶地留在饭店里。
很长时间父亲盯着来客,这乔以前从未见过。显然父亲有点怯场,因为他曾多次反复想过,那在生活中经常发生的场面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有点紧张了。但有一点,父亲不知用他的手去干什么。他伸出一只手紧张地越过柜台和乔握手,“你好。”他说。乔放下报纸,盯着他,父亲的眼光落在柜台上那篮子鸡蛋上,亮了一下,开始说“好”,他犹豫着:“好,你已经听说过哥伦布了吧,嗯!”他看着有点生气,“那哥伦布是个骗子”,他强调道。“他说他能让鸡蛋站起来,他说了,他做了,后来他走过去,磕碎了鸡蛋的一头。”
在客人看来,父亲对哥伦布的口是心非发狂。他嘟嚷着、诅咒着。父亲说,那样教孩子是错误的,哥伦布是伟大的人物,毕竟在关键时刻他欺骗了别人。他声称他能让鸡蛋站起来,他虚张声势,施展了诡计。父亲边对哥伦布发牢骚,边从柜台的篮子中取出一只鸡蛋,开始走来走去。在两只手掌中滚动着这个鸡蛋。他温和地笑著,口中念念有词,来自人体的电流会对鸡蛋产生神奇效果。他说。不用打碎蛋壳,只需把鸡蛋放在手掌中来回滚动,他能让鸡蛋站起来。让鸡蛋轻柔地滚动能产生新的重心,乔开始感兴趣了。“我处理过数千只鸡蛋,”父亲说,“没有比我更了解鸡蛋的人了。”
他在柜台上让鸡蛋用一头站立,但鸡蛋侧倒了。他一遍一遍尝试这一技法。每次把鸡蛋放在双掌里滚动,嘴中念叨着,电流的奇迹和重力定律。经过半个小时的努力,他确实成功地让鸡蛋站了一会。他抬起头,发现他的顾客并没有观看。当他成功地吸引乔的注意力去观看他表演时,鸡蛋再一次翻倒,侧躺在那里。
表演者的激情在燃烧,同时掺杂着第一次努力失败的惊慌,父亲从架子上取下了那装有家禽怪物的瓶子,向他的顾客展示。“你喜不喜欢这样的东西,它长着七条腿和两只脑袋?”他问道。展示着他那伟大的宝贝,脸上洋滋着兴奋的笑。他从柜台上伸手出去,试图拍乔的肩膀。父亲还是年轻农民的时候,星期六晚上骑着马到镇上,在本•海德沙龙曾见过人们这样做。当看到严重畸形的鸟飘在酒精瓶子里,他的顾客感到有点不舒服,站起来想走。父亲从柜台后蹿出来,抓住年轻人的胳膊,拉回到座位上。他有点生气,但不得不把脸偏向一边,挤出笑来。他于是把瓶子放回到架子上,突然爆发出极度的慷慨。他请客,让乔再喝一杯咖啡和抽另一支雪茄。于是父亲取出了一个平底锅,倒满醋,从柜台下拿出一只细颈瓶。他说他将做一个新戏法,“我将把这只鸡蛋放在醋里煮”,他说,“然后,我将不打碎蛋壳,让它通过细细的瓶颈进入这只瓶子里,当鸡蛋在瓶子中,又会恢复原来的形状,蛋壳又会变硬,然后我会把瓶子连同里面的鸡蛋一起送给你。不论你走到哪里,都可以带着它。人们想知道你如何把鸡蛋装进瓶子中的,不要告诉他们,让他们猜。用这个方法取乐。”
父亲对着他的顾客咧嘴和眨眼。乔认为他遇到的这人有点神志不清,但无恶意。他喝了那杯免费的咖啡,继续看他的报纸。当鸡蛋在醋中煮好时,父亲用勺子舀到柜台上,跑到里间拿出一只空瓶子。他很生气,因为他的顾客没有看他做戏法,尽管如此,父亲仍很小心地做。长时间的挣扎,他努力让鸡蛋通过瓶子的颈部。他把平底锅放回炉子上,打算重新热鸡蛋。然后捡鸡蛋,烫伤了手指。经过第二次在热醋中泡,蛋壳有点软,但仍达不到实现他那目的的程度。他努力着,努力着,有一股拼命的顽强精神激励着他,最后即将要完成时,晚点的火车到站了。乔冷漠地要走,父亲为了战胜鸡蛋,做了最后孤注一掷的努力,他做的这项事,将使他成为一位知道怎样娱乐客人的人,从而建立起威望。他为鸡蛋焦虑,努力尝试加大力度,他发誓。汗水从额头涌出。在他手下,鸡蛋碎了。当鸡蛋内容物溅到他的衣服上时,乔刚到门口,回过头来,笑了。
一声怒吼冲出父亲的喉咙。他挥舞着、叫喊着,从柜台上的篮子中抓起另一只鸡蛋投了出去,年轻人闪过,迅速逃走,鸡蛋擦着年轻人的头而过。
父亲手里拿着一个鸡蛋,跑上楼,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我想他要摔碎它,摔碎所有的鸡蛋,并打算让母亲和我看见他这样干。当然,在母亲面前,他改了主意。他轻轻地把鸡蛋放在桌子上,在床边跪下了,我已经说过的。最后他决定当晚饭店关门,上楼睡觉。当他做完这些,吹灭了灯。父亲和母亲又悄悄地谈了很久才人睡。我想我也睡了。但我的睡眠遇到了麻烦,黎明醒来,我长时间地盯着桌子上的鸡蛋。我感到惊奇,为什么鸡蛋就是鸡蛋,为什么蛋生鸡,鸡又生蛋呢?这一疑问深深植人我的血液,并滞留在内。我想,因为我是父亲的儿子。无论如何,在脑子中,这一问题无法得到回答。我的结论是,起码到目前为止,就我家庭而言,这是鸡蛋最后的彻底的胜利的另一证据。

㈢ 求:一部美国小说的名字和作者

杰克·伦敦的《热爱生命》

㈣ 求一篇短篇小说《麻豆》,悦读纪上的,作者 蔡布布

二门里晃晃悠悠进来个老头儿,衣衫褴褛,落魄不堪,老头儿后头跟着个半大小子,趿拉着张开嘴的靸鞋,穿着大裤衩子,两人一样的脏臭,一样的龌龊。我问他们找谁,老头儿说找姓谭的。我说这儿没姓谭的,他说他打听半个多月了,就是这儿。小子接茬儿说,没错,就是这儿!莫姜听到院里的说话声,破例从厨房走出来,站在东廊下,定定地看着来人,老头儿也一动不动地看着莫姜,站了半天,谁也没说话。突然,莫姜哇的一声哭了,蹲在地上用手捂着脸。老头儿有些慌乱,一双污脏的手使劲儿地抓捏裤子,木讷地说,我对不住你……莫姜。莫姜说,你还活着?还活着……我问老头儿是谁,老头儿说他是刘成贵。我说,你不是死了吗?刘成贵说,我活着跟死也差不多了。我说,你把莫姜卖了,莫姜现在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还来找她干什么?刘成贵说,我错了……莫姜脸色白得像纸。我问莫姜,这老头儿果真是刘成贵,莫姜点点头。“死去”的人又复活了,这事变得有点儿复杂,我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刘成贵气力有些不 支,挪了几步坐在台阶上,看见我那碗没喝完的酸梅汤,问我他能不能喝,我没言语。他许是渴得狠了,还是端起来喝了,喝完说,乌梅是药铺买的,一股党参黄芪 味儿,桂花不能用蜜渍,得用绵白糖。不愧是大厨。半天,莫姜缓过劲儿来了,问刘成贵有什么打算。刘成贵说他现在这副模样还能有什么打算,兜里没钱,身上有病,除了莫姜,他再没别的亲人了。莫姜说,回来也好,咱们好好过日子,有我一口就有你一口。我说,莫姜,你可想好了,他是只狼!莫姜含着眼泪对我说,您说我能怎么着呢,摊上这么一个男人。刘成贵说,我们是敬懿太妃指的婚,名正言顺的。我说,呸,去你的太妃吧,坑人不浅!我们说话的时候,那个半大小子就在院里转,看着敞亮的北屋说,爸,咱们今天就住这儿吧?莫姜说这里是住不得的,这儿是叶四爷府上,四爷和太太马上就回来了,有话到外面去说。小子不听,索性在父亲的躺椅上躺了下来,摇来摇去,把椅子弄得嘎吱嘎吱响。小子对莫姜说,你住哪儿我爸就住哪儿,我爸住哪儿,我就住哪儿。我问这个无耻的小子是谁,小子说他是刘成贵的儿子,按规矩,他应该管莫姜叫娘。莫姜有些手足无措,刘成贵解释说小子叫刘来福,他娘姓卫,死了。嗬,妓女卫玉凤的后代。我不知这出戏该怎么往下演。太阳西沉,是散下午戏的时候了,父母亲马上就要回来了。莫姜脸憋得通红,转了几个圈说做下人的,不能给主家儿添乱,只要出去,怎么着都好说。小子大大咧咧地说,我们要吃的住的,穿的戴的,使的用的……又补充说,住的不能窄憋,穿的不能寒碜,吃的不能凑合。我看出来了,这小子年纪不大,是个混混儿,无赖。我说,你真不要脸!小子现在成了主角,眉毛一挑说,这是我们家自己的事。刘成贵说,现在能有碗荷叶粥喝最好,就八珍鸭舌,解饥又下火。一切好像倒过来了,好像是莫姜亏了他们,欠了他们,让他们受苦受难了,在他们面前,莫姜得赎罪。好不容易,莫姜带着刘成贵走了。父母的晚饭是我给做的,初试牛刀,小露锋芒,印证了我的模仿能力和动手能力,海米冬瓜汤,肉片焖扁豆,胡桃鸡丁,都是夏日的家常饭菜,都是临时急就而成,不需慢功烹制的。父母到家时,饭菜已经摆到桌上了。父亲在饭桌上大赞荀慧生的《豆汁记》改得好。原来的《豆汁记》是以大团圆结尾,即金玉奴被林大人从江中救起,以义女名分许配莫稽,洞房中一通棒打后,夫 妻和好。经荀慧生一改,变成了洞房内一通棒打,将莫稽以忘恩负义、害人性命的罪名撤职查办,以金玉奴“多谢义父为我报仇雪恨,回家去勤操劳做针业,我侍奉 爹尊”结束。既善恶有报,又出了气。我告诉父亲,这顿饭完全出自我的手之后,父亲惊奇地说,丫儿长本事了,已经能够“侍奉爹尊”啦。母亲问我莫姜在干什么,我说一个叫刘成贵的,带着儿子刘来福找来了。母亲看着父亲说,莫姜说过是无亲无故的……怎么有男人还有儿子?父亲沉吟了一下说,莫稽没想到金玉奴成了林大人的女儿,金玉奴也没想到自己婚姻一场,临了还得回家去“做针业”……世间出人意料的事情很多很多哪。母亲说,她来的时候莫稽一样的可怜,是我们一碗豆汁救的,收下了她。这倒好,她站住脚了,家眷也来了,敢情“莫稽”身后有一大家子人。父亲问我刘成贵怎么打算,我说刘成贵要吃八珍鸭舌喝荷叶粥。父亲一听就乐了,说这个刘成贵是个内行。母亲把碗一推,让父亲赶紧拿主意,父亲的回答只四个字,“顺其自然”。我知道父亲是舍不得莫姜那精湛的厨艺。那晚莫姜没有回来,如何应对那一对父子,我替她发愁 四莫姜走了,母亲不得不再次下厨,我们家又恢复了炸酱面、熬白菜的岁月。现在,我和父亲想念的再不是厨子老王,而是他

他拉·莫姜。我才知道,莫姜姓谭,辛 亥革命后,满人多随汉

姓,正像我们家“叶赫那拉”,姓了“叶”一样,“他他拉”

就姓了“谭”,莫姜应该是谭莫姜。后来实行了户口制度,登

记的时候莫姜却又 没姓“谭”,还是姓“莫”。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没有了莫姜,我便成了大厨,只要

学校没有课,我的大半时间全扎在厨房里。之所以心甘情愿 地

与红盐白米打交道,是源于我与生俱来的对厨艺的偏爱,就像

我后来偏爱的文学。做饭和写文章是相通的,在谈论文学创作

时我常用做饭来打比喻,写文章好比和 面,初写成不过是刚把

面和成了一个团儿,面得不停地揉,文章得不停地改,面里的

疙瘩揉开了,文章里的硬伤病句改过了,只是完成一半。还不

行,面得搁在一边 饧,最少得饧俩钟头,文章得搁,最少搁半

个月,饧好的面再揉,搁过的文章再改,基本就可以拿出去了

。急茬的面(疙瘩汤除外),急就的章(除非天才),一般 经

不住推敲。火候到了,饭就熟了,人品到了,文就熟了,就这

么简单。大家听了笑我,笑我的文学理论就是一个主题——“

吃”。

莫姜饭做得好,是莫姜火候把握得好;莫姜是不会写小说,倘

若她能写,应该是大家。

依着父亲“顺其自然”的态度,我们尊重莫姜的选择,是去是

留全不干预。晚上,看着莫姜空荡荡的小床,看着月影在房内

的移动,我难以入睡,不知莫姜在哪里……

一个月后,莫姜回来了,憔悴了许多,却依旧的干净利落。这

使我想起了“托身已得所,千载不相违”的古训,莫姜是个知

情知义的人。她没有解释刘成贵的“死而复生”,也没有谈论

那平地冒出的儿子,只是说给我们添了麻烦,对不住四爷四太

太。

父亲给她加了工钱,每月15块,就算是我们正式地雇佣她了。

莫姜不再与我同住,她每天回家了。她在王驸马胡同一个杂院

里租了两间南房,竟然和那个赌徒加凶手过起了日子。后来我

才知道,莫姜是把那个翡翠扁方卖了, 用那钱安顿了这爷儿俩

。王驸马胡同,离我们家不远,隔着一条街,每天早晨莫姜早

早就来了,晚上吃完晚饭,收拾完了才走。我不理解莫姜为什

么要接纳刘成贵, 也不能想象她和那个浑身馊臭的老头子躺在

同一个炕上会是怎样一种情景。谁把我卖了,我会记恨他一辈

子,谁砍我一刀,我永世不会原谅他!说得好听莫姜是善 良,

是宽容;说得不好听就是贱!我没好气地对莫姜说,告诉那个

浑蛋啊,不许他上我们家来。

莫姜说,他不来,他在东直门外粉坊帮忙呢。

粉坊是把绿豆做成粉丝的地方,终日蒸汽腾腾,汤水淋淋,粉

坊的附带产品就是豆汁和麻豆腐。无论是豆汁还是麻豆腐,都

是不能登大雅之堂的粗食,羊尾巴油炒麻豆腐再好吃,不上菜

谱。一个皇帝跟前的御厨,沦落到做豆汁的份儿上,也算是“

地覆天翻”了。该着!

我说,那个糟老头子,站也站不稳的,还能在粉坊干活儿?

莫姜说,怎么是糟老头子,他比我还小呢,小八岁。

我说,他得靠你养着吧?

莫姜说,过日子,能说谁养活谁呀?

明显地,莫姜已经站在“老浑蛋”的立场上说话了,轻描淡写

,息事宁人,以忍为闾,苦头吃得还不够。

莫姜说刘成贵“不会来”,刘成贵还是常偷偷摸摸往我们家跑

。刘成贵来了,不敢进二门,只是躲在东南角厨房的小院里,

怕我看见,知道我最不待见他,常常是 打听好了,趁我不在的

时候来。比起莫姜来,刘成贵有些老态龙钟,不惟腿脚不利落

,手和胳膊还发颤,一代名厨现在连炒勺都掂不起来了,这叫

恶有恶报。有时候 刘成贵被我在门道撞见,他会惶恐地闪在一

边,不敢拿正眼瞧我,嘴里嗫嚅着,我来给她……送点儿东西

……

我根本不理他,就像没看见一样地从他跟前走过去。这种无言

的鄙视是最好的报复,不是为我,是替莫姜。

再看见他,手里果然提着东西,不是麻豆腐就是豆汁,以证实

“送点儿东西”是不虚。

父亲似乎不反感刘成贵,有时候知道刘成贵来了,就把他叫到

里院来聊天。刘成贵进里院从不走垂花门,而是由厨房的小门

进,顺墙溜,沿着东廊进北屋,进来也 不坐,垂手站着,以示

卑微。我一见他这副孙子模样就反感,就拿眼瞪他,想他抡菜

刀的时候是何等凶恶,何等无情,现在装得跟避猫鼠似的,骗

谁呀,狗奴才!

父亲让他坐,他说不敢。父亲说现在解放了,都是人民了,没

有了高低贵贱之分,没有那么多礼数了。刘成贵还是不坐,还

是站着,说他站惯了。父亲说,你成了《法门寺》里的贾桂,

站惯了。

刘成贵说,四爷跟西太后是本家,看在老先主儿的分儿上我也

得站。

我说,让他站着,没让他跪下就便宜他了。

父亲惊奇地看着我,不满地说,你什么时候学得这样刻薄,老

刘师傅头发都白了,你跟一个老人能这样说话?有工夫我得上

你们学校一趟,跟你们的校长谈谈,把学生都教育成这样不行



我一调大屁股,出去了。

父亲跟刘成贵聊的多是吃饭的事情,扯什么满汉全席134道热菜

,48道冷荤的内容,不厌其烦地用纸记了,说是要写文章。那

时候父亲刚进政协,对搜集文史 资料充满了热情,一礼拜恨不

得写八篇文章往上递,说有些东西不写下来就丢了。父亲是光

绪十四年生人,被慈禧派出去留学,学成回国,老佛爷驾崩了

,到了也没 目睹上老佛爷真容。刘成贵是见过慈禧的人,据他

给父亲介绍,老佛爷精力充沛,食量惊人,只要肚子稍稍感觉

到空,只要是没什么事情好做了,就得吃东西。有一 回在颐和

园景福阁刚吃完小吃,往谐趣园走,景福阁和谐趣园相隔不远

,几步路,还是下坡,老佛爷不要坐辇,说要遛遛食儿。走着

走着突然停下来,不知为着什 么,要吃鱼羹,厨子就得拿出带

着的小灶,当场制作,当场品尝。刘成贵说,老太后实际是死

在嘴上,怹太贪吃,太没有节制。有时候半夜醒了还要吃“烧

猪肉 皮”,最喜欢的清炖肥鸭几乎顿顿要上,夹肉末的马蹄烧

饼和炸三角要吃刚出锅一咬流油的,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怎

禁得住这些油腻!深秋时节,秋燥,调理不 当,拉肚子了,成

了痢疾,硬是拉死了……宫里的御膳并不都好,太精细,吃几

顿可以,老吃就停在肚里不走了,弄得皇上和几位太妃的胃肠

都不好。民间吃得糙, 大眼窝头麻豆腐,绿豆杂面腌菜帮,吃

着舒坦,拉着痛快。

这些话,好像不应该是从御厨嘴里说出来的,刘成贵自己在砸

自己的行当。几十年后我才悟出刘成贵的道理,器具质而洁,

瓦瓮胜金玉;饮食约而精,园蔬愈珍馐。布衣暖,菜根香,恬

淡平静的百姓日子是最弥足珍贵,最舒服养人的。

此经验非一番磨砺不能悟出。

自从刘成贵在父亲的怂恿下开始登堂入室以后,东直门外粉坊

的豆汁和麻豆腐就经常在我们家的饭桌上出现。豆汁和麻豆腐

同属绿豆淀粉和粉丝的下脚料范畴,将 绿豆泡涨,捻皮,加水

磨浆,倒入大缸发酵,下沉者是淀粉,上浮者是豆汁。豆汁酸

而浊,一股泔水味儿。麻豆腐是做粉丝的剩余物,颜色青绿,

有豆腐渣的嫌疑。 刘成贵是个狈,动嘴不动手,在他的指导下

,下里巴的麻豆腐被莫姜做得精致无比。羊腰肉切丁,香油烹

炒,放入青豆、雪里红、胡萝卜丝,单搁出;再炒黄酱,将 蒸

过的麻豆腐倒入,炒至香味四溢再把备好的作料搀进去,充分

融合,起锅,盛入淡青色盘中,中间打个窝,浇上现炸的辣椒

油,四周撒上青韭,一盘色香味俱全的 炒麻豆腐就可以端上桌

了。炒麻豆腐的味道往往传得很远,胡同里一旦飘出那特有的

香味,人们便知道,叶家又在吃麻豆腐了。相比,豆汁的做法

比较麻烦,刘成贵 在送豆汁的时候还要捎带从东直门棺材铺带

些锯末来,熬豆汁切忌滚开大火,大火熬的结果是渣是渣,水

是水,在锅里还浑然一体,盛到碗里,不待上桌,便汤水分 离

了。刘成贵的做法是,豆汁烧开用锯末熬,点着的锯末永远处

于似燃非燃状态,豆汁便永远处于似滚非滚模样,水乳达到充

分交融,喝起来酸中带甜,酵味实足。 父亲翻出一本老旧的书

,上头有说豆汁的,“糟粕居然可做粥,老浆风味论稀稠。无

分男女齐来坐,适口酸咸各一瓯”。

鸡鸭鱼肉固然高贵,却不如其貌不扬的豆汁滋味悠长。

但是我拒绝刘成贵拿来的豆汁和麻豆腐。这些吃食,隆福寺小

吃摊上都有,不稀罕“老浑蛋”的赐予。

我已经上高中了,活动的范围和自由程度都非小学时代能比,

对同班同学顾寅颇有好感,下学常约了顾寅到隆福寺东边夹道

去喝豆汁。摊上的豆汁尽管没有家里的 地道,但是有焦圈可配

,还有咸菜丝。更主要的,是有顾寅在旁边,并不是为了喝豆

汁,我们主要是欣赏豆汁摊的环境,头顶一个白布棚子,一个

绷着脸,目不斜视 的老头子,两条长板凳,一张小矮桌,周围

是闹哄哄的人,左边是卖炸灌肠的,右边是卖切糕茶汤的……

这是谈恋爱极好的地方。

此时的我,再不会让莫姜做奶酥六品来为我壮门面,足见我对

这场恋爱的认真。

三年自然灾害开始了,粮食日趋紧张,副食也开始计划供应,

每人每月四两清油,一斤肉,连碱面和肥皂也要用购货本去买

,莫姜纵然有天大本事也再做不出一咬 流油的炸三角来了。父

亲的单位里,干部们主动削减粮食定量,党员带头,从三十斤

减到二十八斤、二十四斤。父亲说他每月有十斤粮食足够了,

为保险起见,他给 自己订了十二斤定量。依着父亲的算计,在

那些红焖笋鸡、清蒸鲥鱼、烧鹿尾、烤羊腿以外,也真的吃不

了多少饭了。单位领导没有理会父亲的想法,很理智地给定 了

二十八斤半,为此父亲还愤愤不平,认为人家挫伤了他的积极

性。

莫姜有些失落,有几次我到厨房去找吃的,看见她挲着手在厨

房里转,不知道该干 什么。粮食按说不少,却突然变得不够吃

,每月24号一大早就得到粮店排队,买下月粮食。父亲因了他

的职务,每月多有供应,但极有限,无非是些黄豆和伊拉克 蜜

枣,有时是几斤咸带鱼。莫姜不会做咸带鱼,她拿着那干瘦的

长条问母亲,是用温水发还是上屉蒸?我由此推断,慈禧老太

太是绝没吃过咸带鱼的。

连青菜也少见了,入冬,每户每人配给了五斤粮票的白薯,一

斤粮票买六斤白薯。我们家用架子车拉回一车,堆在院子里,

父亲见了那些白薯高兴地说,这回可以吃拔丝白薯了。

莫姜愁眉苦脸地说,四爷,拔丝好做,油呢?糖呢?

父亲说他就是说说而已。

有人发明了用“双蒸法”做米饭,据说可以多出三分之二的饭

量。街道上推广,母亲让莫姜去学,莫姜不去,母亲去了,回

来照章操练,把米先炒了再蒸,果然爆米花似的发起不少,母

亲很高兴。莫姜说,米还是那些米,哄了眼睛哄不了肚子。

母亲还学会了做人造肉,吃小球藻,净弄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让

我们吃。

那一阶段,莫姜和母亲常出东直门,到人家收获过的地里去捡

剩儿。捡剩儿的城里人挺多,老娘们儿们为半截萝卜,一块菜

帮而打架。逢有争执,都是母亲出头, 莫姜不会吵架,她连大

声说话也不会,她只会用头巾遮着半张脸,在旁边呆呆地站着

。母亲回来,得意地张扬着她的收获,莫姜则一头扎进厨房再

不出来。好像一切 都变了,都倒过来了,南营房穷丫头出身的

母亲在此时此刻展现了她无可替代的优势。

饮食问题变得越发严酷,不少人出现了浮肿,莫姜面对的不再

是抓炒芙蓉鸡片、滑熘鱼片,而是如何向我母亲学做疙瘩汤,

如何将豆汁饭做得黏稠腻糊。当我发现自己的腿按下去也成了

一个坑的时候,母亲哭了,一向“顺其自然”的父亲也背过身

长长地叹了口气。

父亲不顺其自然也得顺其自然了。

我们期盼着刘成贵送来豆汁,在饥饿面前,我再不能矜持,即

便是“老浑蛋”拿来的东西,也照喝不误了。

粉坊成为了国营,还在生产着淀粉和粉丝,市面上豆汁和麻豆

腐早已绝迹。刘成贵负责夜间看门任务,大约是本单位的职工

,还时时能分得一些豆汁。“老浑蛋” 提着豆汁,迈着蹒跚的

步子,进东直门,拐南小街,将豆汁送到莫姜手里……我不能

想象,如果没有东直门外那个国营的粉坊,没有刘成贵和那些

随时供应的豆汁, 我那年迈的父亲是否能熬过那艰难的岁月。

不知是我们家的豆汁救了莫姜,还是刘成贵的豆汁救了我们。

想起了莫姜的话:过日子,能说谁养活谁呀?


转眼到了1966年,那年莫姜整七十岁,过完了七十岁生日莫姜

提出辞工的要求。

莫姜已经没有精力料理我父母亲的一日三餐,刘成贵成了她生

活的一大负担,六十二岁的刘成贵早早地落了炕,瘫痪了。年

中我给莫姜送钱去,是父亲的意思,为 的是不忘莫姜二十来年

在我们家的好处。我在杂院的小南屋见到了刘成贵,见识了那

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家,两把椅子一张床,一个摇摇晃晃的

桌子,桌上茶盘里 有两个磕了边的茶碗,一把有“孙悟空三打

白骨精”图案的茶壶,正面墙上贴着五年前的奖状,是奖给民

兵打靶第一名刘来福的。刘来福在京郊一家国防工厂当工 人,

自从当了学徒以后就淡出了这个家庭,在厂里住集体宿舍,逢

年过节也不回来,也不给家里钱。我知道,以莫姜的恬淡性情

不会和刘来福去计较,在我看来,那 个是非小子能独立出去也

未必是坏事,有他在家里搀和只能是添乱。

刘成贵坐在炕上歪着脑袋流着哈喇子,脖子上婴儿一样围着小

围嘴儿,见我进来,嘴里呜啦了半天,不知说些什么。莫姜说

刘成贵吃喝拉撒全得人照顾,心里什么都清楚,就是说不出话

来。

莫姜问我父亲的情况,我说医院检查出是胃癌晚期,这病挺麻

烦。莫姜说,四爷是好人。

我看着莫姜给刘成贵喂饭,一勺一勺把些个糊状的东西喂进那

张斜的嘴里,刘成贵边吃边顺嘴角往外流,莫姜就得迅速用碗

边接了,用手巾把嘴擦净,再喂下一 口。其细致与耐心,不异

关照一个婴儿。碗里的糊糊散发着热气也散发着香味,那是我

从未闻过的味道。我问莫姜喂的是什么,莫姜说菜汁、黄豆大

米面加鸡蛋黄。 我说刘成贵口福不浅,还有鸡蛋黄吃。刘成贵

呜啦了几句,莫姜翻译说,他说了,要是用甲鱼汤再加点儿嫩

羊肝煮,就赶上西太后喝的什锦粥了。

阳光照射在屋内,光线中飘浮着细细的微尘,一切似乎都变得

很柔和。刘成贵一脸的满足,一脸的幸福;莫姜一脸的平静,

一脸的爱意。折腾了一辈子的夫妻,到了竟然是这样……

这样的日月大约是老夫老妻们必要经历的过程吧。

我父亲的病一日重似一日,我三天两头跟父亲的单位要车去医

院,单位开始还给派,后来连人也找不着了。老三被关在牛棚

里,我只得借隔壁人家的平板三轮拉父 亲去医院,我在前面蹬

,母亲在后头推。我想,亏得是老夫少妻,否则我的车上得拉

俩。医院里空空荡荡的,大夫护士都去造反了,母亲没了辙,

只会掉眼泪。

父亲瘦得成了一把骨头,无论是八珍鸭舌还是豆汁稀饭,对他

都没有了意义,他的生命如摇曳的油灯,在“顺其自然”中渐

渐熬尽。

一件绝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一个燠热的早晨,刘来福领着一

伙人到我们家造反了。刘来福已经改名叫做“卫东彪”,是随

了他母亲卫玉凤的姓。也就是那天,我 才知道刘来福并不是刘

成贵的亲子,而是卫玉凤的遗留,他的真父亲是谁,无从查考

。卫东彪自言苦大仇深,她的母亲被万恶旧的社会迫害致死,

刘成贵名为继父, 待他实同奴隶,非打即骂,不给饭吃,使他

幼小的身心受到极大伤害,是可忍孰不可忍,他不能再沉默,

他要造反了,造这个日本汉奸的反!

我听了半天,敢情跟我们家没什么事儿,就说,有账你找刘成

贵算去,我们家姓叶!

这下卫东彪炸了,将皮带狠狠一抡,发出嗖嗖声响,指着我说

,别以为革命群众不知道你们的底细,叶赫那拉,你们窝藏了

谭莫姜几十年,谭莫姜是什么人?谭莫 姜是漏网之鱼,是封建

主义的残渣余孽,你们家跟她是一丘之貉!刘成贵是你们家座

上之宾,刘成贵是伪满洲国汉奸头子溥仪七品顶戴的副庖长!

造反派一听这揭发都很兴奋,开始喊口号,打倒我父亲,让我

父亲出来接受批斗。有人开始往墙上刷大标语,卫东彪领着人

往屋里冲。

莫姜不知从哪里闪了出来,揪住了卫东彪的胳膊。莫姜脸上那

道生硬的疤在太阳下泛着红光,苍白的头发衬得那张脸绝望而

凄迷,任谁看了这张脸,心都会发出无法抑止的战栗。莫姜说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担着,我不过是叶家的一个厨子,一日三

餐,按月拿钱……

卫东彪抬手照着莫姜的脸就是一巴掌,清脆的响声让在场所有

的人吃惊了。卫东彪说,你的账待会儿算,饶不了你,我现在

要找的是叶老四!

卫东彪还要往屋里闯,莫姜拦在卫东彪前面不让进,两个人扭

在一起,突然莫姜扑通一下跪在卫东彪面前,嘴里喃喃地说,

孩子,我求求你了……

卫东彪说,谁是你孩子?你不要混淆阶级阵线,伟大领袖毛主

席说了,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

就要反对!

院内口号阵阵。

母亲架着近乎弥留状态的父亲出现在房门口,父亲惨白的面容

、深陷的眼窝让所有的人害怕,有人开始往后退了

㈤ 《怅恨歌》的作者

白居易

㈥ 王安忆写过哪些作品每个作品带一点介绍

相关作品:
长恨歌
作者: 王安忆
页数: 384
定价: 20.00
出版社: 作家出版社

简介:
一个女人四十年的情与爱,被一枝细腻而绚烂的笔写得哀婉动人,跌宕起伏。四十年代,还是中学生的王琦瑶被选为“上海小姐”,从此开始命运多舛的一生。做了某大员的“金丝雀”从少女变成了真正的女人。上海解放,大员遇难,王琦瑶成了普通百姓。表面的日子平淡似水,内心的情感潮水却从未平息。与几个男人的复杂关系,想来都是命里注定。八十年代,已是知天命之年的王琦瑶难逃劫数,与女儿的男同学发生畸形恋,最终被失手杀死,命丧黄泉。
篇外:

王安忆的“三恋”及其他

假如有人问我为何将房间搞得这样乱,床上,书桌上,地板上到处摊满了有关王安忆的书和杂志,电风扇拧到了最大档,风一个劲儿地吹,风卷起了书的一角,而我却呆呆地坐在一张木椅上,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这位1954年在南京出生的中国作家,祖籍福建同安,母亲是作家茹志鹃,父亲是剧作家王啸平。王安忆一岁多便随父母到上海定居,在那里接受最初的教育,读小学时经常参加区、市的儿歌写作比赛会,对文学产生了很深的感情。1969年初中毕业,翌年赴安徽五河县头铺公社大刘庄大队插队劳动,被选为县、地区和省级积极分子。1972年考入徐州地区文工团,并参加一些创作活动。1976年在《江苏文艺》上发表散文处女作《向前进》。两年后到上海《儿童时代》杂志社任小说编辑,不久发表小说成名作《谁是未来的中队长》和《雨,沙沙沙》。1980年参加中国作家协会第五期文学讲习所学习。曾于1983年参加美国爱荷华大学'国际写作计划'文学活动。之后,曾任上海作家协会理事与中国作家协会第四届理事会理事。她的履历表虽然很短,却被生活浸泡得实实在在,成为一个真正丰富的人生。

自从发表了小说《本次列车终点》之后,她那支驰骋之笔,内没有了终点;她一路洋洋洒洒,到处是闪光的足迹,一直在超越着她的父母,成为当代中国文坛最有影响力的作家之一……我眼前,是她的小说集《雨,沙沙沙》(1981年,百花文艺出版社)、《黑黑白白》(1983年,少年儿童出版社)、《王安忆中短篇小说集》(1983年,中国青年出版社)、《尾声》(1983年,四川人民出版社)、《流逝》(1983年,四川人民出版社)、《小鲍庄》(1985年,上海文艺出版社)、《海上繁华梦》(1987年,花城出版社)、《荒山之恋》(1987年,香港三联书店)、《乌托邦诗篇》(1993年,华艺出版社),长篇小说《黄河故道》(1986年,四川文艺出版社)、《69届初中生》(1986年,中国青年出版社)、《流水十三章》(1987年,上海文艺出版社)、《米尼》(1990年,江苏文艺出版社)、《长恨歌》,散文集《母女漫游利坚》(与茹志鹃合著;1986年,上海文艺出版社),《蒲公英》(1988年,上海文艺出版社)及长篇游记《旅德的故事》(1990年,江苏文艺出版社)等。她的小说《谁是未来的中队长》、《本次列车终点》、《流逝》、《小鲍庄》等均获全国大奖;还有多篇小说被译成各种文字。
这就是王安忆,王安忆的发展真快。
我从地上顺手拾起刚寄来的1993年7月29日的《文学报》,那上面有一段王安忆在上海第四届文代会的发言摘要,王安忆说:'在八面来风的环境中,知识分子应保持自己独立的思考。她说作家应有艺术理想,这个巨变的时代需要作家去关注,一味作风花雪月颂是浪费才华和经历,或者是缺乏艺术理想。'是的,王安忆的创作已经走出了小我。她近来不断认为一个作家如果只从极个人的悲欢出发,那纯粹是雕虫小技。她的创作已到了思想收获的时节。而这种思想的成熟,是王安忆开始注重宏大的东西,悲伦的东西,这种创作的变化,是朝着人类审美理想出发的。
从她的中篇小说《叔叔的故事》开始,王安忆的创作又在自己的基础上有了大的飞跃。她的艺术理想得到了很好发挥,她确实让自己变得大气了,深沉多了。《叔叔的故事》,对当代文学有着重要意义,它拥有了巨大的历史内涵,绝对经得起历史的反复咀嚼,也是王安忆创作思想成熟的标志。如果一个作家放弃了她的思想追求,就自然会落后于时代,特别是在九十年代,更不能放弃作家对生活的参与和思考,没有思考就没有有分量作品的出现。而王安忆这几年来,确实写出了有份量的作品。如今年发表的长篇小说《纪实与虚构》,中篇小说《伤心太平洋》,无不表现了作家大手笔和注重人类审美理想的气质,这两部作品标志着王安忆的创作已到了又一个新的高峰。

王安忆不仅在艺术上保持了自己独特的追求,在生活上也相当内向,严谨。这和她从小受的教育有关,她是茹志鹃的女儿这恐怕谁都知道。她酷爱读书,待人热情,爱思考,她谈话富有哲理,喜欢实事求是,作为一个正直的作家,她是当之无愧的。

当然,关于王安忆的生平大家早就知道甚多,无须在这里重复。但要真正解读一个作家,决不能忽略了她成长时期的重要作品。那么,对于王安忆来说,'三恋'在她整个文学创作中是值得重视的部分,所以分析'三恋'成了我这篇评论的关键所在。

王安忆引导我进入了一个世界。

一个她认定充满了生命压抑苦难又燃烧着希望光明骚动着的世界-一生命的本体世界。

“三恋”是一个标志,畸形变态的性描写向人们展示了魅力。我得照实承认,她的这种性意识只是在生命的边缘上绕了个圈,并未真正走进人的生命本能。因为她终究没能拗过强烈的道德规劝,在一种自我压抑式的规劝中王安忆似乎找到了自我的心理平衡。

《逐鹿中街》便出现了一种倾斜。她使女人的生命直接倒塌,跌入家庭的怀抱,充当丈夫的陪衬,她们干脆不去意识自我价值的存在。《岗上的世纪》最直接进入了人的生命本能'性'。在最真实的生命跃动面前,任何虚伪任何遮遮掩掩都显得无济于事。'性'为男人和女人提供了平等做人的权力,就像伊甸园里的亚当和夏娃结合才构成了人的完整一样,男女双方共同的权力铸造了共同的生命律动。

现在小说的一个基本特征是大家庭消失了,代之出现的两人组成的小家庭。父亲的形象消失了,代之出现的是丈夫的形象。女人的角色也分别由母亲、女儿改换成了妻子、情人。但这种变化只是在家庭关系之内的角色互换,也就是说关于家庭的话语没有变,关于女性的性的萌动意识,在深层心理上依然被笼罩在家庭意识形态之中。

王安忆的世界是一个主体意识极强的世界。她所关心的问题,使用的语言,作品前后叙述方式的变化很大。这里既有对女性自我的贬低,屈服于男性社会的一面;又有一种无法掩饰的骨子里不安分,拼命想解放自我的骚动情绪。但无论如何发展,作者的创作都是在扮演着她自己。而决定这种扮演的是有另一个'缺席'存在者,他(我这里用'他'而不是'她')决定了王安忆所以这样写而不是那样写。这样,当王安忆用笔写作时,她就再也不是'她',而是'他',因为她的写作中的符码秩序必须与'他'的社会符码秩序一致。这就是说,社会是男性的,是'他'的。女作家写作,离不开社会这个大背景,按拉康的说法:'女性在生理结构在这个男权社会中以一种缺乏或被阉割的形态下进入语言和文化系统。'尽管妇女写作努力想达到男性文化的成就,但她们的潜意识里无形中已经接受了这种男子对女人的偏见。

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偏见'呢?王安忆所关心的妇女地位有时不是在社会上,而是在家庭中。她认为回到家庭便是回到了一种自然的生活之中。在一个搞得非常舒服安逸的小家庭中,女人自自然然地履行她们的义务和职责,牺牲,忘我,道德纯洁做个好妻子,好母亲,说白了就是当个'家庭里的天使'。这种'淑女'型的女人在某种程度上满足了王安忆的心理需求。从而也满足了'他'的社会秩序即女人--家庭的;男人--社会的。所以也是男人对女人的要求,这是一种对男人看来是'真正女人'的崇拜'小小的时候她们就在一起了。

小小的一座城,她们总是不间断的练功。她请他帮忙开胯、扳腿。她们触电般地接触。她成了一儿一女的母亲。她一片圣母般的温柔。

--《小城之恋》

王安忆小说中的叙事人称全是以第三人称出现,这种叙事方式本身就很明显。叙事者通过自己的化身构筑起一个独一无二的宇宙,她创造了这个宇宙,她在这个宇宙里能够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她具有上帝一般神仙的能力。她可以任意对她的男女主人公善恶美丑在一种十分理智的情况下进行道德评判,这种异常清醒的把自己完全凌驾于作品意蕴之上的历史性观照,使叙事者完全变成了真理的缔造者。《小城之恋》中的男女主人公在经过了一番急风暴雨式的性爱之后,男人欺辱式地占有了她,尔后又甩了她,对她产生更大的恐惧。在叙事者眼里,那个男人便是无能的堕落者,女人便成了受害者,而已是叙事者眼里一个颇具母亲温柔又十分博大而神圣的受害者。

王安忆实际上是通过她的叙事向人们传达出这样一个她潜意识中早已认定了价值观念:她认为中国现今的女人就应该如此。女性在整个人类中虽是一半,但她却又强烈地依附于另一半。虽然人的需要,尤其性满足是缺一不可的互相满足。但女人却缺少男性的生理特征,因此她没有创造权。'是空间'又没有'填塞空间的动力。这种生理上的差异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社会因素。男人与做女人之间并无不同,而女人与做女人之间却存着尖锐的矛盾。在当今中国,做女人有时往往意味着放弃做人的权力。在这种矛盾面前,女人试图找一条解脱的途径,她们结婚、生育,她们想通过家庭来确认个人的地位,但恰恰相反,反而愈加落入了陷阱。'家庭'的概念在一些妇女心理认为这就是她们的'上帝'。维护家庭的地位,忠于家庭,便是忠于职守。王安忆的《逐鹿中街》在这方面就显得颇为典型了。她仍然是第三人称的叙事方式,仍然是全知全能上帝一般把自己变成一个守道德的操纵者。

一个颇有素养的中年女教师,一味地将目光紧盯着她的丈夫,学她怀疑到丈夫有外遇时便采取了整天跟踪的方式,仿佛她的整个生命意义就是管住自己的男人。让他全心全意像她一样爱护这个家庭,爱她。只有这样,女主人的心态才能永远保持平稳。她把家庭的稳固看作是她的天职,守住丈夫并管住他让他同她一块在她们共同开辟的乐园中寻求幸福,便是她生命中的最大快乐了。可偏偏她的丈夫不是这样的。他穿牛仔裤和年轻漂亮女孩子下馆子,学跳迪斯科,他口口声声宣传要活得洒脱,而且是在抓紧一切时间地尽力使自己的生命活得洒脱起来。当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的女人整天跟踪着他时,他非旦不收敛,反而更加得意地洒脱起来。像与自己的女人做游戏一般地兜着圈子玩。中国的一些男人就是这样,男人娶个老婆在家,主持家政,但婚后马上就去寻求新欢,马上不满意,马上觉得'妻不如妾,妾不如妓。'而女人却不,她们只要拼命守住家庭,而缺乏男人的冒险精神。男人往往在一种冒险行为中达到快感,而女人永远喜欢过平平稳稳的日子。在她们看来,'一个干干净净的女儿身给了男人'就永远属于他了,这种传统的'贞节'观,被男性社会规定为女人的荣誉。'家庭'作为模式在中国历史悠久,按部就班的婚姻似乎为女人们找到了安身之处。女人结婚大都不是为了寻求爱的结果,家庭反而是葬送爱的场所。这些'淑女'型的太太们,大凡也不是为了爱,而是通过家庭来证明自己的身价,确立自己的社会地位,其实这种作法本身,就与提高妇女自己地位和巩固以男性为中心的一夫一妻制家庭一致起来了。巩固家庭秩序意图只在于巩固它所代表的社会秩序。这样家庭成了意识形态的国家机器,它无时无刻地控制着各种社会生活,当然也控制着王安忆的写作活动。

王安忆让自己的女主人公自动放弃社会职业,自动离开生产领域,首先在经济上沦为男人的附庸,那么她本人就有希望女人走回家庭小天地的愿望。她也许认为这样做女人反而会自然些。这在中国也并不足为奇,女作家要想用愚昧落后无知的反面形象来达到一种反思,这样做的魅力不也是很大吗?但历史终究还是向前发展了。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作家的意识也在发生着变化。王安忆前后期作品变化很大,但也有充满了矛盾的地方,这也许是在中国这块土地上的缘故。现在谈论男女问题,同样也是个极端复杂的问题。我们大多数女作家写作,是用男人的语言把自己束缚住,缺乏发现自我价值的勇气和力量。甚至可以说一些人根本就不想去发现,因为社会化文学传统是很难轻易打破的。她们在无意识地遵循着这种传统,而这种传统就是一种'他'人的话语,于是就自然而然地以男人的经验说话也就不以为然了。所以作家在反映男女问题时的矛盾心理就显得那么纷坛复杂。

但不管怎样,作为王安亿来说,这几年创作还是变化很大的。1987年的'三恋',1988年的《逐鹿中街》,1989年的《岗上的世纪),还是有着明显突变的。同样谈论的是男女问题,性问题,人的生命意识问题,但《岗上的世纪》似乎比以往作品的创作意识都显得超前了一大块。她的心理障碍正在被慢慢冲破,她不再把女人看作是一朵朵开放在家庭天地里娇媚的玫瑰,温柔的天使,而是把女人作为一个独立的人格来展现,是一个挺挺而立、活生生的有情有肉的人。以往她创作中那种'雯雯'式的文静和矜持以及在她写到性描写时那种想写魔鬼又怕魔鬼出现的犹豫彷徨,好似已经正在变成王安忆创作的历史。她开始勇敢地面对人最本能的'性',直接揭示人性的弱点和生理欲望。'性'在她笔下描写得决不再是遮遮掩掩,而是写到欲望的高潮,该心花怒放时就让她们心花怒放起来,不是在人生外延打转转了,而是直接去写一个个鲜活着的生命。

《岗上的世纪》大胆袒裸描写了男女主人公在路边干沟里'野合'的情景,在王安忆笔下,一个温馨的女性被赤裸裸地摆在这个男性面前,让他观赏。女主人公一时竟变成了男人眼里的英雄,她正以一股无穷的力量向男性世界证明着女人的伟大魅力和勇敢。此时此刻幽闭恐惧与性躁狂使他陷入了一种深深的被阉割的恐惧之中,在一片迷人的女性胜利姿态诱惑面前,完全跌入了欲念的深渊。王安忆只有在此时此刻才变成了一个女性作家,在她眼里男女位置倒错,传统的男女秩序被颠覆了,传统的男人粗暴地蹂躏女性的场面没有了。在这里,女性完全变成了动因,女人不再以一种被缺乏的人格被动地去接受,女人的性欲反客为主地将男性塑造了。女人比男人强,男人在这里变成了无能的,缺乏的,不能满足女人的废物。

在叙事者眼里,这个男性是以一种十分幼稚的废物出现,他哪里还像个男子呢?王安忆在这里完全是以颠覆男性作家语言的姿态出现,是对男性文化和父权社会直接提出挑战。

在她以往的创作中,女人从来都不是主体,这是作者的社会本能对自我的阉割。而在这部小说中,王安忆却明显地表现了个人创作意识的变迁,她把女性的经历作为叙事重心,这与作者本人的思想直接有关。特别是她叙事角度的一致,作者自始至终运用第三人称写作,全是用理智操作完成她的制作,这本身的变化就十分明显。她目前作主体完全是倾向于女性的,她开始意识到了妇女自身价值的可贵,首先要做个真正的人,然后才是女人。她对自身人格力量的认识是深刻的,对女性自我形象认识也是清楚的。再也不像以往那样犹豫彷徨,把女人看作是男人的附庸,女人要想得到真正的解放,首先要自己承认自己,在这一点看来,王安忆真正发现了并亲身体验了人的生命存在的本质意义。所以她叙述起来就有一种绝对的俯视姿太。中国这几年改革开放无疑为作家的创作提供了良好的开端。王安忆创作也是在这种开放中得到了实质性的突破。她升华到了女性自我认识的阶段,开始把目光投向了人的生命本能,她笔下的女性具有了新时代女性特点,这对王安忆来说肯定是个突破性的胜利。但是由于我们整个社会还未彻底摆脱强烈的父权意识,尽管女作家在真诚地张扬女性的能力,但终归无法逃脱男性社会给整个中国人在潜意识中留下的阴影。因此,王安忆也无法逃出这个社会的制约。在《岗上的世纪》结尾处,仍然是以男权秩序的恢复结束小说。女知青李小琴,在张张扬扬痛痛快快地与农民小队长经过了一番幸福甜蜜的性爱之后,还是未达到调回城里工作的目的,她终于成了那个农民小队长的一个女人。他在她的引诱下体验了'性'的真正意义,体验了肉欲带来的生理愉悦。是她唤醒了沉睡了几代生命却从来没有体验过什么叫生命快乐的真正意义。然而,是李小琴唤醒了那个农民小队长死一般的生命,他、她都在性欲的满足中得到了生命的再造,他、她互相创造了。真正意识和醒悟了人活着的意义,性爱的意义,男女交合的美感,七天七夜关在李小琴家的农民小队长,可算痛痛快快地在这个世界里活过了,他、她们死也不冤了。

但是尽管如此,李小琴却无法挣脱男人权力的罗网。她是在男人的权力下活着,而且也将那么长久地活下去。农民小队长所行使的权力,是一种男权的象征,他手里攥着她的命运。虽然当初那个农民小队长对自己的生命活得一片模模糊糊,他从女知青身上得到了生命的再造,但最可悲的是他从此也学会了使用权力或干脆他始终就没放弃过对女人的控制欲。

这就是我们的社会,因为不管女作家如何在变幻手法地拼搏创造一番,但终究还是无法逃出强大的男性权力话语。这也就是说,尽管在王安忆笔下可以塑造出一个个对抗男性社会的女性形象,但她所运用的话语,叙事法则是男性的,这是因为在这个社会中,女性的话语和叙事法则连同产生它们的社会符号秩序是需要重新予以考虑的。

㈦ 《冬天里飘过的腊梅花》谁看过这篇文章的,是一篇短篇小说,3千字左右,谁看过的,或者有的,麻烦发给我

深冬,萧瑟而寒冷,我走在回家的路上。一阵寒意袭来,我把脖子缩进领口,加快了脚步,穿过那片花圃我就可以到家了。 
一股浅浅的芳香扑鼻而来,啊,是久违的喈梅花香!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沁人心脾,让我心神一振。一阵风夹着一片片腊梅花瓣向我飞来。其中,有一片花瓣像精灵似的,紧紧地贴在我的脸颊上,不肯随风而去。我把它从脸上轻轻地剥下,发现这片花瓣是如此与众不同,花瓣绯红,甚至有些微微发烫,而且比普通的花瓣要厚得多,形状也不同,像—颗比较扁的蛋。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拿花瓣的手不觉用力握紧了。“呼”的一声,我手心—热,整个人被一股强大的气流冲击,手中扁蛋形的花瓣被我揉碎了,里面钻出一个齿状的梅花形小精灵。它浑身散发着醉人的腊梅香。我看呆了,忘记了手上的痛,忘记了跌倒时的伤口还在流血……只是出神地望着它,只见它向我的伤口吹了口气,奇怪!疼痛感消失了。它从身上摘下一片腊梅花,轻轻往我的伤口上一贴,不一会就取了下来,没想到伤口不见了,连疤都没留下,我又惊又喜,连忙向它道谢。它轻轻飞过来,紧紧地靠在我身旁。我高兴极了,赶紧把它藏好,径直向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到家后,我连忙打开电脑,试图在网上寻找那个小东西的相关资料。这时,那小东西却早已悄悄地出来了,在我的房间里到处玩。说也奇怪,它一钻出来,房间的空气就变得格外清新,真不可思议。 
 
古老的传说 
 
经过几翻周折,我终于在一个网站上,找到了一点关于这小东西的线索。据说在埃及很深很深的地底下发现的一本古老的书籍上面,记载着这样一段话:蛮荒时代,地球就曾遭到过一次灭顶之灾,魔王指使沙魔在地球上逞强施威,所到之处,黄沙肆虐,一片荒芜。生物之王为了捍卫地球,把强大的力量一分为二,分别贯注到了腊梅和水仙两种花中,两花精灵凝聚神气,奋不顾身夹击沙魔,那是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战,经过七七四十九天的激战,沙魔溃败。水仙也在奋战中消逝,腊梅重伤。大地用所有的灵气把腊梅包裹成一枚扁蛋,飘向人间…… 
我惊讶不已,没想到它,不,总不能永远叫“它”吧。该给它取个名字,腊梅花……有了,就叫“梅儿”,真没想到梅儿有这么惨烈的历史。我转过身去寻找梅儿。 
“哎!梅儿别乱碰我的书!” 
“呀,梅儿别把垃圾筒里的垃圾往外倒!” 
“哎……” 
好不容易把调皮的梅儿安顿下来,它也饿了,给梅儿吃什么呢?哦,有了,梅儿是花,我忙找来了泥土、水、肥料。看着梅儿津津有味地吃着,我心情也舒畅了起来。 
 
神奇的梦 
 
折腾了一天,我累坏了。吃过晚饭,我就一头栽倒在床上,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恍恍惚惚,我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桃红柳绿,鸟语花香,简直是人间仙境。看着小动物在花中跳舞,在林间穿梭……我不由得走进树林,不知不觉便来到一棵树干很粗很粗,长得很高很高,简直像大柱子一样的树前。树叶上抹了层晶莹剔透的露珠,奇异地闪烁着,折映出迷人而又神奇的光,我怀疑自己来到梦幻世界。恍惚中,树叶中又透出了无限的灵气与力量…… 
我正仔细打量那棵神奇的大树,忽然,一个悠远而又神秘的声音响了起来:“孩子,想必你已经知道梅儿的身世了吧j现在水仙已逝,但沙魔经过几万年的调养,魔力恢复,而且更强大了,在魔王的指使下,它即将卷土重来,可怜的梅儿只能孤军奋战,那时后果将不堪设想。目前只有你能帮助梅儿,只要让梅儿在征战之前吃一枚大地之脉的果子,也就是你眼前这棵大树的果实,梅儿将威力大增,破解沙魔的魔力,战胜沙魔……” 
“那快摘呀!”我忍不住插话。 
“孩子,大地之果哪有那么容易摘啊,它万年难得一遇,而且只有有缘人才可以看见,才可以摘。你就是那个有缘人,只有你能帮助梅儿,保护好大地之脉,这好比地球的心脏,地球的未来就靠你和梅儿了,切记切记!”突然,那声音又消失了,像来时一样神秘,仿佛来自天际又好像来自身边…… 
我伸出手去挽留,可却扑了个空。原来是南柯一梦,可梦中的一切却清清楚楚地印在我的脑中,亦真亦幻。我有些迷茫了……这时一道紫光闪了进来,逐渐变成了一道门。没等我反应过来,一股强劲的引力就把我和梅儿吸了进去。我被那道强大的引力击昏了…… 
 
战斗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了过来,发现我和梅儿正躺在我梦中的那个仙境里。看来这一切不是梦,我一把拉起梅儿朝大地之脉奔去。我们刚到大地之脉的底下,天空突然变成了深邃的暗灰色,空中响起了令人心惊胆颤的怪声!遮天蔽日的黄沙裹着尘土向青山绿水的大地扑来;向风景如画的美丽城市扑来;向人类栖息的美好家园扑来……沙魔所到之处,生灵涂炭一片荒芜,只有满眼的黄沙。天空中回荡着刺耳的吼声,沙魔裹着风沙狰狞地向我和梅儿扑来,所至之处,一切生物灰飞烟灭,只有满眼的黄沙。 
望着这熟悉而又悲惨的一幕,梅儿顿时绷紧了脸,嘟起嘴,凝聚全身的力量向

㈧ 英文短篇小说《the blue jar》(Isak Dinesen的)中文翻译。

英国一位富有的老先生,年轻时任过内阁大臣,也当选过议会议员;如今年纪大了,无欲无求,独爱搜藏青瓷老古董。为此他偕同女儿海琳娜,不惜远渡重洋到波斯,日本还有中国寻觅爱物。一个寂静之夜,这对父女坐的轮船进入中国海域时意外失火了。漆黑和混乱之中,别的乘客很快转移到救生船中,海琳娜却还在着火的船上,就这样与老父亲断了联系。等她逃上甲板,整艘船已被烧毁得差不多了,眼看就要将她葬身火海。这时一位年轻的英国水手出现了,二话不说背起她,安全登上最后那只被逃生者们慌乱之下遗忘的救生船。黑暗的海面泛起大片磷光,犹如大火从四面八方涌来,追赶吞噬着这两个亡命者。彼时,二人仰起头,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好像瞬间就要落入他们船里一样。整整九天过去,两人才被救上一条荷兰商船,最后总算回到了英国。

原以为女儿早已葬身火海的老爵士这会是喜极而泣,不能自已。为了让身心受难的女儿尽早康复,老先生匆匆将她安顿在一个温泉疗养胜地。他还想到,万一这个在航海业谋生的年轻水手大嘴巴,全世界都会知道海伦娜和一个陌生男人孤男寡女在海上漂了九天,这肯定会让女儿很不开心。于是老爵士给了水手一大笔钱,并让他承诺只在另一个半球继续航海,永远不再回英国。老先生说,这不正是好人做到底吗?

海伦娜身体恢复得差不多时,旁人给她讲王宫和家族的动态,最后还说了那个救她的年轻水手永远离开英国的来龙去脉,他们发现海伦娜精神上依旧受那次大难折磨着,而且她变得对世间一切事都不在乎了。她不想回到父亲大庄园的城堡,也不想去宫里,或游览任何一个欧洲怡人小镇。她唯一想要做的事就是和父亲以前一样,去搜集珍稀青瓷。于是海琳娜开始航海旅行,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这次是父亲一直陪在左右。

寻找青瓷时,海琳娜跟卖瓷器的人说,她正在找一种特别的蓝色,愿意为之付出任何代价。她买过数千只青瓷罐和瓷碗,但过一段时间就搁到一旁,叹道:“唉,这不是我想要的那种蓝呢。” 陪她航行多年的父亲劝道:也许根本就没有这种颜色存在吧。“天啊,爸爸,你怎能说这种丧气话呢?曾几何时我们的世界一切都是蓝蓝的,肯定会有那么一些遗留下来啊。”海琳娜十分坚定地说。

远在英国的两位姑妈都恳求外甥女回家,并要给她介绍好人家。但海琳娜回答说:“不不不,我必须去航行。亲爱的姑姑啊,你们一定都知道,有学之士宣扬大海是有底的,那是谬论胡说。正好相反,大自然中最高贵的海水,肯定是贯通大地的,所以我们的地球实际上像一个肥皂泡般浮在宇宙之中。而在另一个半球有这么一艘船航行着,我的船必须跟它齐驱并驾。在深海之中,两只船像是彼此的倒影。我乘的船正下方就是前面所说的那艘船,它就在地球的另一面行驶着。你们从没见过会有一条很大很大的鱼在船底之下,如一个暗黑的影子在海里随船而行吧。但我们这两艘船恰恰就是这样,不管我坐的船在地球大部分区域穿行到哪,另一个半球那只船就像影子一样,被牵引着来回移动,这和潮水在月亮的引力下涨起退去是差不多的道理。如果我停止航行,那些靠航海谋生的出身不好的水手怎么办?” 海琳娜还说:“我得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在最后的最后,我坐的船会下沉,直到地球中心,另一只船也会在同一时间沉下来,就如通常人们说的沉没。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在海里没有你上我下,因为在世界的最中心,我们两只船会相遇在一起。

一年又一年过去,老爵士作古了,海伦娜也变成失聪的老太太,却未曾停止航行。大清帝国的颐和园被入侵洗劫后,有位商人给她带来了一个古老的青瓷罐。一看到它海琳娜就发出一声可怕的尖叫:“就是它!”她哭喊着:“我总算找到了!这是真正的蓝!瞧,它真让人晕眩!天啊,它清新得像一阵柔美的微风,又深邃得好如一个玄妙的秘密,还圆润得像我说过的什么来着?”海琳娜双手颤颤巍巍,将瓷罐捧入怀里,静静凝思着,六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其后她对私人医生和女伴说:“现在我可以死去了。到时请把我的心取出来,安放在这个青瓷罐里,那样一切都回到最初的模样。我的世界会化作蓝色,在这个纯蓝天地的最中心,我的心纯洁而自由,还会温柔地跳动,像轮船航海的尾波轻轻哼唱,像桨叶划动的水滴盈盈滑落。”一小会儿后她问到:“相信只要怀着耐心,一切美好都能重现——这不是一件很杏糊的事吗?” 不久之后,老太太离开了人世。

㈨ 一篇欧美的短篇侦探小说,好像是一个人将房子前的树上的风筝和阳台的金属扶手用细金属丝连起来企图杀妻。

摘自《盲侦探卡拉多斯》 布鲁克班德乡村别墅的悲剧
“马科斯,”卡莱尔先生进来后,帕金森在他身后将门关上,“这就是你答应见的霍利尔上尉。”
“是我答应听的,”卡拉多斯纠正,对面前这位气色很好但局促不安的陌生人微笑道,“霍利尔先生知道我看不见吗?”
“卡莱尔先生告诉我了,”年轻人说,“但事实上我以前就听说过您,卡拉多斯先生,从我们部队的某个人那里——是和伊万·萨拉托夫号沉没有关的那件事。”
卡拉多斯幽默地摇摇头。“当事人还发誓要绝对保密呢!”他大声说,“唔,我想这是不可避免的。您要跟我说的不是另一起沉船案件吧, 霍利尔先生?”“不,我的是件私事,”上尉回答,“我的姐姐,克里克夫人——也许卡莱尔先生说得比我好。他知道全部经过。” “不,不,卡莱尔是专家。让我听未经加工的叙述吧,霍利尔先
生。你知道,我的耳朵就是我的眼睛。” “好的,先生,我会告诉您所有的事,但恐怕别人听了只会觉得这是件小事,虽然它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们自己也会偶尔发现琐事的重要性,”卡拉多斯语带鼓励地说道,“别因为那而迟疑。”下面就是霍利尔上尉讲述的故事梗概:
“我有个姐姐,米莉森特,嫁给了一个叫克里克的男人。她现在差不多二十八岁,而克里克至少比她大十五岁。我的母亲——她已经过世了——和我自己都不怎么喜欢克里克。我们没什么明确的反对理由,也许,除了年龄上的差距之外。但我们毫无共同之处,他是个阴郁寡言的人,喜怒无常和沉默经常让谈话气氛变得很僵。很自然地,我们不再来往。”
“你得知道,这已经是四五年前的事了,马科斯。”卡莱尔先生殷勤地插话。卡拉多斯依然保持着沉默。卡莱尔先生擤了擤鼻子表示他感到不舒服了。霍利尔上尉继续往下说:
“经过简单的订婚仪式后,米莉森特就嫁给了克里克。那真是个可怕的压抑的婚礼——对我来说就像个葬礼。那个男人自称没什么社交来往,很明显他没有任何朋友或业务上的熟人。他是某种商品的代理人,在霍尔本有个办公室。我想他当时以此为生。虽然我实际上一点儿不了解他的私人事务,但我猜随后他的业务就在走下坡路,因为过去几年他们几乎都在靠米莉森特少得可怜的收入过活。您愿意听我详细说吗?”
“请说。”卡拉多斯表示同意。
“当我们的父亲七年前过世后,留下三千英镑。这些钱主要投资在加拿大的股票市场,每年有一百多镑的收入。根据他的遗嘱,我的母亲得到了这部分收入,在她死后将传给米莉森特,同时一次性地给我五百镑。但我的父亲私下里和我商议,如果我得到这笔钱时没什么明确用途,他想让米莉森特拥有这笔收入,直到我确实需要它——因为她没什么钱。你知道,卡拉多斯先生,父亲在我身上所花的教育和晋职费用要比她多得多,我有工资,而且,我当然比一个姑娘更能照顾自己。”
“确实如此。”卡拉多斯同意道。
“因此我没动那笔钱,”上尉继续说,“三年前我又回去了一趟,但没见到他们。他们住在一间宿舍里。自从他们结婚后,直到上星期我们只见过一次。其间我的母亲去世了,米莉森特继承了她的财产。那时她写了几封信给我,我们平常是不怎么通信的,但一年前她给了我他们的新地址——马林考曼,布鲁克班德乡村别墅——他们已经租了这房子。当我有两个月假期时就去了那儿做客,满心希望大部分时间都和他们在一起,但一星期后我就找借口离开了。那地方阴沉而令人无法忍受,整个生活和气氛都难以形容的压抑。”他警觉地看看周围,严肃地探身过去,压低声音说:“卡拉多斯先生,我认为克里克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杀掉米莉森特。”
“继续往下说吧,”卡拉多斯平静地说,“如果只是在布鲁克班德别墅的压抑环境中生活一个星期并不会使你确信这点,霍利尔先生。”
“我并非十分确定,”霍利尔疑虑地说,“只是有些怀疑,并且在我看来,客气的憎恶也会指向这点。即便如此,也有更肯定的事,是我到那儿的第二天米莉森特告诉我的。毫无疑问,几个月前克里克打算用除草剂毒死她。她是在十分苦恼的状况下告诉我的,但随后就拒绝再提起这件事——甚至微弱地否认它——并且,事实上最大的困难
在于,我不能在任何时候让她开口谈论她的丈夫。要点是她强烈怀疑克里克在一杯黑啤酒里混进了除草剂,希望她在单独进餐时喝掉。除草剂虽然贴了标签,但也装在黑啤杯里,和其他各种液体——包括啤酒——一样都放在碗橱里,只是放在比较高的那层。当他发现没成功时,就将混合物倒掉,洗干净杯子,将啤酒残渣倒进去。我毫不怀疑,如果他回来看到米莉森特死了或者快死了,他会设法让这看起来像是米莉森特在黑暗中搞错了,在被人发现前误喝了?药。”
“是的,”卡拉多斯表示同意,“比较平常而安全的方式。”
“您得知道他们的生活范围很小,卡拉多斯先生,而米莉森特完全在这个男人的控制之下。他们唯一的女仆每天只来几个小时。这房子偏远僻静。克里克有时会一下出门几天,而米莉森特出于自尊或不关心,远离了所有的老朋友,也没再结交新朋友。他有可能毒死她,将尸体埋在花园,甚至在任何人问起她之前就远遁千里之外了。我应该怎么做,卡拉多斯先生?”
“他现在可能会用其他方法而不是投毒,”卡拉多斯想了想说,“那已经失败了,他的妻子会时刻警觉。他也许知道或者至少是怀疑有人知道这事。不……常识性的预防措施是让你的姐姐离开他,霍利尔先生。她不打算这么做?”
“不,”霍利尔承认,“她不打算这么做。我曾经劝过她。”这个年轻人犹豫了一会儿才说:“事实上,卡拉多斯先生,我不能理解米莉森特。她不再是过去的那个她了。她憎恨克里克,以沉默的轻视对待他,这像硫酸一样腐蚀了他们的生活;但她又如此妒忌他,以致除了死亡没什么能把他们分开。他们的生活非常可怕。我待了一个星期,必须说——即使我不喜欢我的姐夫——他也算相当能忍了。
如果他还是个男人,那么杀死她也不是什么无法理解的事。”
“这和我们没关系,”卡拉多斯说,“我们在这个游戏中必须有我们的立场,这样才能让我们赢得这场游戏。您提到了妒忌,霍利尔先生?什么事让您对克里克夫人有这种感觉?”
“我应该告诉你这事,”霍利尔上尉回答,“我偶尔碰见了一个新闻记者,他的报社和克里克的办公室在同一个街区。当我提到姐夫的名字时他笑了。‘克里克,’他说,‘哦,他有个漂亮的打字员,不是吗?’‘唔,他是我的姐夫,’我回答,‘什么打字员?’对方就不肯再说了。‘不不,’他说,‘我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我可不想搅进这种事里。我只说过他有个打字员。唔,那有什么关系?我们都有,每个人都有。’别的他就没再说什么了,但那评论和笑容——唔,就是那种意思了,卡拉多斯先生。”
卡拉多斯转向他的朋友。
“我想你现在已经很了解这个打字员了吧,路易斯?”
“我们在严密地监视她,马科斯,”卡莱尔先生得意地说。
“她没结婚吗?”
“没有,照目前的状况来说,她没有结婚。”
“这就是目前的关键了。霍利尔先生提供了三个很好的理由可以解释为什么这个男人打算解决他的妻子。如果我们接受投毒这一说法——虽然我们只有一个嫉妒女人的猜疑——这打算已经变成了决定。唔,我们要就此追查下去。你有克里克先生的照片吗?”
上尉掏出他的小笔记本。“卡莱尔先生已经让我去找了一张。这是我能找到的最清楚的一张。” 卡拉多斯摇了传唤铃。“这张照片,帕金森,”当仆人进来时,他说,“是……顺便问一
下,他的名字叫什么?”
“奥斯汀,”霍利尔说,他压制着自己对所有事都抱持着的某种孩子般的激动。
“是奥斯汀·克里克先生。我可能需要你认一下他。”
帕金森看了看照片,就将它交回主人手上。
“我问一下,这照片是这位先生最近拍的吗?”他问。
“大约六年前,”上尉说,好奇地打量这位新出场的人物,“但他没什么变化。” “谢谢您,先生。我会尽力记住克里克先生的,主人。” 帕金森离开房间时,霍利尔上尉站了起来。看来这次会晤接近尾声了。
“哦,还有另一件事,”他说,“恐怕我在布鲁克班德时做了件令人遗憾的事。在我看来米莉森特的钱早晚要到克里克手里,所以我认为最好自己先拿着那五百镑,等以后她需要时再说。所以这次我就提出来,说我现在有个投资的机会,所以想把钱拿回来。”
“你怎么想?”
“这可能会让克里克加快行动。他甚至可能已经占用了这笔钱,已经拿不出来了。”
“这样更好。在我看来,如果你的姐姐会被谋杀的话,有可能是下星期,也可能是明年。请原谅我的冷酷,霍利尔先生,但这对我来说只是个案件,我要从战略上来看待。现在卡莱尔先生的机构可以照顾克里克夫人几个星期,但不可能是永远。增加迫在眉睫的风险,就是减少持久的风险。”
“我明白了,”霍利尔表示同意,“虽然我感到很不安,但完全支持您。”
“那么我们就给克里克先生所有诱因和机会让他行动。你现在住哪儿?”
“目前和一些朋友住在奥尔本斯街。”
“太远了。”那双神秘莫测的眼睛还是平静如昔,但声音的变化使卡莱尔先生暂时忘了他受损的自尊。“请给我几分钟。雪茄在您身后,霍利尔先生。”盲人走向窗户,看起来像在望着柏树荫覆盖的草坪。上尉点燃了一支雪茄,卡莱尔先生看起了《笨拙画报》①。随后卡拉多斯转回身来。
“你已经将自己的安排放在一边了?”他询问访客。
“当然。”
“很好。我需要你现在就从这儿到布鲁克班德别墅去。告诉你的姐姐假期意外缩短了,你明天就要乘船出航。”
“火星号?”
“不不,火星号不走。在你到那儿的路上看看动向,挑出要启航的一艘船,说你被调派了。因为你要离开两三个月,所以很?望在回来时拿到那五百英镑。请别在那里逗留太长时间。”
“我明白,先生。”
“奥尔本斯街太远了,找个理由今天就离开。在城里找个有电话的地方安顿下来,让卡莱尔先生和我知道你住在哪儿,要避开克里克。我也不想这么拖着你,但我们可能需要你的帮助。如果有任何事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如果没事的话,我们会让你走的。”
“我不介意。还有什么我现在能做的吗?”
“没有了。你已经做了最好的选择——去找卡莱尔先生,让你的①英国杂志,一八四一年创刊。
姐姐受到伦敦最精明的人的照看。”这让那位被意外颂扬的先生有些不知所措。
“唔,马科斯——”当他们单独在一起时,卡莱尔先生试探性地问道。
“怎么,路易斯?”
“当然这没有必要在霍利尔面前提起,但事实上,一个人在按你的意愿拿其他人——请注意,只有一个人——的生命冒险。”
“假如他不搞砸的话。”卡拉多斯默认道。
“正是如此。”
“而且他也没想过后果。”
“是的。”
“这两个前提很重要。显然克里克要对这些产生怀疑的。你见过他吗?”
“没有。我告诉过你,我在镇上安排了一个人报告他的行踪。然后,两天前,这起案件变得有趣起来——因为他肯定和那打字员有很密切的关系。马科斯,这事随时可能发生突如其来的变化——我自己去了马林考曼。虽然房子很偏僻,但有轨电车经过那里。你知道,就是那种离伦敦十多里地的乡下田园风光——砖头和卷心菜相间。很容易了解当地人对克里克的看法。他在那儿不和任何人来往,通常是每天不定时地到城里去,而且被称为‘吝啬鬼’。最后我认识了一个老头,他曾经每天到布鲁克班德去做园艺工作。他自己有带温室的房子和花园,我花四便士买了一磅他种的西红柿。”
“这是——有回报的投资吗?”
“就西红柿来说,是的;就消息来说,没有。在我们的角度看来,这老头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没完没了的抱怨。几个星期前克里克告诉他不用再来了,以后他会自己做园艺工作。”
“这消息很好,路易斯。”
“如果克里克打算用豕豆素①毒死他的妻子并埋了她,而非用炸药炸死她并声称是烧煤所导致的话。”
“是的,是的。然而——”
“然而这老头儿对克里克的一切行为都有个简单的解释——克里克疯了。他甚至看见他在花园里放风筝,最后风筝缠在了树上。‘十岁孩子也比他强,’他说,‘而且这个风筝确实被缠住了,我在路上看见的。一个像他这样的人,如果神智健全,是不会花时间玩玩具的。’”
“最近有很多人在放各种各样的风筝呢,”卡拉多斯说,“他对航空有兴趣吗?”
“可能是这样吧。他看来似乎对科学懂那么一点儿。现在你要我做什么,马科斯?”
“你愿意做吗?”
“当然——在有原则的前提下。”
“让你的人留在镇上监视克里克,在你见到他们后向我通报他的情况。现在和我在这儿一起吃午饭吧。打电话给你的办公室,就说你被烦人的事务给耽搁了,然后代替应当放假的帕金森照顾我一下午,和我一起驱车去马林考曼转转。如果我们还有时间的话也许会去布莱顿,在‘船’上用餐,晚上回来。”
“亲切而幸运的人呐。”卡莱尔先生环视着房间感叹道。
①一种有毒的晶体状植物碱。
但因为意外,去布莱顿的愿望没有实现。卡拉多斯本来只打算在经过布鲁克班德别墅时,依靠他杰出的能力和卡莱尔先生的描述来了解周边情况。在离房子还有一百码时,他让司机将速度降到最低,他们悠闲缓慢地接近别墅,直到卡莱尔先生的发现改变了他们的计划。
“我的天!”这位绅士突然喊道,“那儿有块牌子,马科斯。这地方要出租。”说过几句话后,车停在路边,超过花园界限二十多步。卡莱尔先生掏出记事本,将房产代理商的地址记下来。“你可能得打开车盖检查一下引擎,哈里斯,”卡拉多斯对司机
说,“我们要在这儿待一会儿。”
“这真突然,霍利尔都不知道他们要离开了。”卡莱尔先生说。
“可能还不到三个月。不管怎样,路易斯,我们得到房产代理商那里要张名片,看看是否今天就用得上它。”
一道厚厚的树篱横在花园和马路之间,夏天的浓荫将房子完全隔绝在公众的视线之外。树篱再过去是随意生长的灌木,在离车最近的角落里有棵枝繁叶茂的栗子树。他们经过的木头大门曾经是白色的,现在看起来肮脏破旧。有轨电车经过的那条路仍是朴素的乡间小路。这是卡拉多斯所了解到的,其他看起来就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了。他正给哈里斯下一步的指示,却在此时听见了某种细碎的声音。
“有人正走出这栋房子,路易斯,”他提醒他的朋友,“也许是霍利尔,但这会儿他应该已经离开了。”
“我什么也没听见,”对方回答,但就在他说话时门砰地打开,卡莱尔躲在一份《环球报》后,匆忙溜进车内。
“是克里克,”当一个男人出现在门前时,他在车里低声说,“霍利尔说得对,他没什么变化。我想他是在等车。”
一辆车很快地从克里克先生望着的方向经过,而他看起来对此不感兴趣。大约有一两分钟,他继续期待地望向马路,然后慢慢走过车道回到房子里去了。
“我们给他五至十分钟,”卡拉多斯决定,“哈里斯表现得很自然。”
不到一会儿他们就有了收获。一个送电报的小孩悠闲地骑车过来,停在门口,向别墅走去。显然收件人没什么要回复的,不到一分钟他就又骑着车回去了。在路的拐弯处,一辆有轨电车咣当咣当地驶来,这声音让克里克先生很快又出现了,这次他手里拿着一个旅行皮包。他回头看了一眼,就匆忙向车站走去。电车靠站时他上了车,在他们的视线中渐渐远去。
“克里克先生真是予人方便。”卡拉多斯平静且满意地说道,“他不在时我们就可以要求看房子并检查它了。也许查一下那封电报也是有用的。”
“也许?马科斯,”卡莱尔先生略带讽刺地表示同意,“但它可能在克里克的口袋里,你打算怎么拿到它?”
“去邮局,路易斯。”
“是啊。你曾经看过发给另一个人的电报吗?”
“我想还没有,”卡拉多斯承认,“你呢?”
“也许有那么一两次。通常这事要么费脑子要么费钱。”
“为了替霍利尔着想,我们就寄希望于前者吧。”而卡莱尔先生的笑容则暗示他会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友好地报复。
过了些时候,汽车在分岔的大街入口停下,两人进了乡村邮局。他们已经拜访过房产代理商,要求参观一下布鲁克班德别墅,并婉言谢绝了坚持要陪同他们的办事员。出租的原因很快就问明了。“事实上,”这个年轻人说,“现在的房客是应我们的要求离开的。”
“哦,让人很不满意?”卡拉多斯带着鼓励说。“他是个大骗子,”办事员对这亲切的语调作出了回应,“十五个月以来,我们一分钱房租也没拿到。这就是我为什么——”“我们完全理解。”卡拉多斯回答。邮局占据了文具店一侧。卡莱尔先生下决心进行这趟冒险,但并非毫无忧惧。另一方面,卡拉多斯却是不动声色,泰然自若。
“您刚送了一封电报去布鲁克班德乡村别墅,”他对坐在柜台黄铜隔栅后的那位年轻女士说,“我们觉得送来的那封有点不对,想再要一份。”他掏出皮夹。“多少钱?”
显然这要求并不常见。“噢,”姑娘不确定地说道,“请稍等。” 她转向桌子后面一叠电报复本,不确定地翻着上面那层。“我想是没错的。您要再发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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