❶ 莫泊桑作品《归来》的原文
《归来》莫泊桑
大海用它短促而单调的海涛拍打着海岸。一朵朵被疾风吹送着的白云像鸟儿似的掠过一望无际的蔚蓝色的天空。坐落在这条向海边倾斜的小山沟的村子在太阳下面晒得暖烘烘的。
马丹·莱韦斯克家正好在村口,孤零零地立在大路旁边。这是一所渔夫住的小屋,墙是粘土做的,屋顶是茅草盖的,上面长着一簇簇像羽毛饰似的蓝色鸢尾草。门口一块四四方方小得像手帕似的园地,上面种着一些洋葱、几颗甘蓝,还有一点欧芹和雪维菜。一道树篱将它和大路隔开。
男的出海捕鱼去了,女的在屋前修补一张棕色大渔网的网眼。渔网挂在墙上,仿佛一面其大无比的蜘蛛网。园子门口,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坐在一把向后倾斜的草垫椅子上,背靠着栅栏,正在缝补穷苦人家那种缝了又缝,补了又补的衣服。另一个小姑娘,比她小一岁,摇摇晃晃地哄着怀里抱着的一个婴儿;婴儿还不会说话,没有表情,也不会做动作。两个男孩子,一个两岁,一个三岁,屁股坐在地上,面对着面,用他们还不灵巧的小手在挖泥,并抓起沙土,你朝我脸上扔一把,我朝你脸上扔一把。
没有一个人讲话,只有那个被哄着想让他睡觉的婴儿在断断续续地啼哭,哭声又尖细又微弱。一只猫睡在窗台上。靠墙一排盛开的紫罗兰好像给墙脚垫上一道白色美丽的垫圈。一群苍蝇在上面嗡嗡地飞着。
在园子门口补衣服的那个小姑娘突然喊道:
“妈妈!”
妈妈答道:
“什么事啊?”
“他又来了。”
从早晨起来她们就非常不安,因为有个男人在他们家四周转来转去。这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子,样子像个穷苦人。她们送父亲上船的时候就看到过这个人坐在门对面的沟边上,当她们从海滨回来的时候,发现他还坐在那里,直瞪瞪地望着房子。
他好像有病,样子很穷困。坐在那里一个多钟点一动未动。后来他看出人家把他当做坏人,这才站起来,拖着两条腿走了。
但没有多久她们又看见他拖着缓慢无力的步子走回来了。他又坐下来,只不过这一次坐得稍微远一点;他坐在那里似乎专门为了窥探她们。
母亲和两个女儿都怕起来。特别是母亲最担心,因为她天生就是一个胆小的人,加上她的男人莱韦斯克要到天黑才能从海上回来。
她丈夫名叫莱韦斯克,她自己名叫马丹,人们就喊他们“马丹·莱韦斯克”。原因是这样的:她结过两次婚,第一个丈夫是个名叫马丹的水手,他每年夏天都要到纽芬兰岛上去捕鳕鱼。
结婚后两年中,她为他生了两个女儿;当载着她丈夫的那艘大海船,迪耶普的三栀船《两姐妹》号失踪时,她已经又怀着六个月的身孕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得到这艘船的任何消息,船上的水手一个也没有回来。大家只好认定这艘船连人带货全都遇难了。
马丹大神等了她男人十年,历尽艰辛,好不容易将两个孩子拉扯长大,由于她身体健壮,为人善良,后来当地的一个名叫莱韦斯克的渔民,有着一个男孩的鳏夫,向她求婚,她嫁给了他;三年中间,她又为他生了两个孩子。
他们勤勤恳恳地过着艰辛的日子。面包很贵,家里几乎没有见过肉。在冬季刮大风的那几个月里,他们弄得不巧还欠面包店的账。不过几个孩子身体倒都长得很结实。平时大家谈起来都说:
“马丹·莱韦斯克两口子全是老实本分人。马丹大婶吃苦耐劳,莱韦斯克捕鱼的本领是一等的。”
坐在门口的那个小姑娘又说道:
“他像认识我们似的。说不定是从埃普维尔或奥泽博斯克来的穷人。”
不过母亲不会弄错。不,不,他不是本地人,肯定不是!
由于他像一根木桩似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而且眼睛死死地盯住马丹·莱韦斯克家的房子,马丹大婶发货了,恐惧使她变得勇敢起来,她抓起一把铁锹走到门后。
“您在这儿干什么?”她朝这个流浪汉叫道。
他用嘶哑的声音回答:
“我在乘凉嘛,我妨碍您了吗?”
她又说道:
“您为什么老是看着我们的家,像窥探我们行动似的?”
这个男人辩驳道:
“我又没有妨碍任何人,连在大路上坐一坐都不准吗?”
她找不出话来回答,只好又回到家里来。
这一天过得很慢。靠近中午时,这个人不见了,但五点钟左右又从门前走过。晚上没有再见到他。
天黑后莱韦斯克回来了。她们告诉他这件事。他肯定地说:
“要么是个爱管闲事的人,要么是一个调皮捣蛋的家伙。”
他毫无挂虑,放心地睡了。而他的妻子却一直在想着这个徘徊不去的人,他看她的眼神是这么的古怪。
天亮后刮起了大风,莱韦斯克看见不能出海,就帮助妻子补渔网。
九点光景,去买面包的马丹大婶的大女儿气急败坏地跑回来,神色紧张地叫道:
“妈妈,那个人又来了!”
母亲顿时激动不安起来,脸色紧张得发白,对她的男人说:
“你去对他讲,莱韦斯克,叫他不要再像这样窥视我们了,我被他搞得神魂不安。”
莱韦斯克是个身材高大的水手,红褐色的脸膛,一嘴又浓又红的胡子,蓝眼睛中露出一个黑瞳仁,为了抵挡洋面上的风雨,粗壮的脖子上始终围着一条毛围巾。他不慌不忙走出去,来到这个流浪汉身边。
他们交谈起来。
母亲和孩子们捏了一把汗,远远地提心吊胆地看着他们。
突然,那个陌生人起身和莱韦斯克一同向房子走来。
马丹大婶吓得直往后退。她的男人对她说:
“拿点面包给他,再倒一杯苹果酒。他已两天没吃东西了。”
他们俩走进屋里,马丹大婶和孩子们跟在后面。这个流浪汉坐下,在众人的眼光下低着头吃起来。
母亲站在那里盯着他看;她的两个大女儿倚在门上,其中一个抱着那个最小的孩子。她们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他吃,眼睛里都露出馋延欲滴的目光。两个小男孩则坐在壁炉的灰坑里,不再玩弄手里的黑锅子,似乎也在大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莱韦斯克已经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问他道:
“那么您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了?”
“我是从赛特来的。”
“就是这样走来的?……”
“可不是,就是这样走来的。没有钱,有什么办法。”
“那么您要到哪里去呢?”
“我就到这里。”
“您在这里有熟人吗?”
“很可能有。”
他们都不再讲话了。他尽管很饿了,但吃得很慢,每吃一口面包后就喝上一口苹果酒。他的脸很憔悴,干瘪瘦削,满是皱纹,看上去是个饱经苦难的人。
莱韦斯克突然问他:
“您叫什么名字?”
他低着头回答说:
“我叫马丹。”
这个母亲浑身不由得一哆嗦,她跨上一步,好像要靠得更近一些看一看这个流浪汉似的,她张着嘴,垂着双手,一动不动地站在他的面前。没有人再说一句话。莱韦斯克最后又问了一句:
“您是这里人吗?”
“我是这里人。”
他终于抬起了头。这个女人的眼镜和他的眼镜相遇后,两个人的眼镜都一下子停住不动了。他们的目光混合在一起,好像被摄住了似的。
她突然开口了,声音却变了样子,低低的,她颤抖地说:
“是你吗,当家的?”
他缓慢却清楚地回答说:
“不错,是我。”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咀嚼着他的面包,并不激动。
莱韦斯克吃惊多于激动,结结巴巴地说:
“是你吗,马丹?”
那一个答得很简单:
“不错,是我。”
第二个丈夫问道:
“那么你是从哪里来的呢?”
第一个丈夫谈开了:
“从非洲海岸来的。我们的船触礁沉没了,只有皮卡尔、瓦蒂内尔和我,我们三个人得救。后来我们被野人捉住,将我们一扣就是二十年。皮卡尔和瓦蒂内尔都死了。一个英国游客路过那里将我救出来,带到赛特,然后我就回来了。”
马丹大婶用围裙捂住脸哭起来。
莱韦斯克说道:
“现在我们怎么办呢?”
马丹问道:
“你就是她的男人吧?”
莱韦斯克答道:
“不错,我是她的男人。”
他们互相看看,都没有吭声。
这时马丹仔细打量了她周围的这几个孩子,朝这两个小姑娘点了点头,示意说:
“她们两个是我的吧?”
莱韦斯克答道:
“这两个是你的。”
他既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抱吻她们,只是说了一句:
“我的老天,长得这么大了!”
莱韦斯克又重复了一句:
“我们怎么办呢?”
马丹也很为难。不知如何是好。后来他下了决心:
“由你决定,我照你的意见办。我不想和你过不去,麻烦的是这所房子。我有两个孩子,你有三个,各人的孩子归各人的。至于孩子他妈,归你还是归我,随便怎么办我都同意。不过房子是我的,这时我的父亲留给我的,我就出生在这所房子里,证明存在公证人那里。”
马丹大婶一直用蓝布围裙蒙着脸,在低声抽抽噎噎地哭泣着。两个大女儿走到母亲身边来,不安地望着她们的父亲。
他吃完了。这一下他也发问了:
“我们怎么办呢?”
莱韦斯克想出一个主意:
“到神甫那里去吧,他会帮我们做出决定的。”
马丹站起来,朝他妻子走过去;她扑到他的怀里,呜呜咽咽地哭着说:
“我的丈夫!你回来啦!马丹,我可怜的马丹,你回来啦!”
她紧紧抱住他,过去种种回忆突然纷至沓来,掠过脑际,她回想起他们二十岁时的生活和最初的拥抱。
马丹也非常激动,吻着她的帽子。在壁炉里玩耍的两个小男孩听见他们的妈妈哭了,一齐跟着大喊大叫;马丹大婶第二个女儿抱着的那个婴儿也直着嗓子尖声尖气地啼哭起来,声音像走了调子的笛子。
莱韦斯克站在那里等候着。
“走吧,”他说,“先去把事情办妥吧。”
马丹放开了妻子,有看看他的两个女儿。母亲对 她们说:
“你们至少该吻吻你们的爸爸啊。”
姊妹俩同时走到父亲面前;她们并不激动,惊讶中还有点害怕。他拥抱了两个女儿,并像乡下人那样在她们的两颊上依次轻轻而又响亮地吻了一下。那个婴儿看见来到陌生人跟前,发狂地尖叫起来,差点惊厥过去。
随后两个男人一起走出去了。
他们走过友谊咖啡馆门口时,莱韦斯克说:
“我们去喝一杯,怎么样?”
“好啊,我赞成。”马丹说。
他们走进来,在还没有上座的店堂里坐了下来。莱韦斯克叫道:
“喂!希科,来两杯白兰地,要好的。你知道吗,马丹回来了,就是我女人原来的丈夫那个马丹,《两姐妹》那条船上失踪的马丹。”
小酒馆老板一只手拿着三只玻璃杯,一只手拿着一只长颈大肚小酒瓶,腆着大肚子走过来;他一身肥肉,满脸通红,脸色安详地问道:
“啊!你回来啦,马丹?”
马丹回答道:
“我回来啦!”
❷ 莫泊桑短篇小说精选《项链》原文谁能发表一下啊(谢谢)
项 链 〔 法国〕莫泊桑( —1893)
一
世上有这样一些女子,面庞儿好,丰韵也好,但被造化安排错了,生长
在一个小职员的家庭里。她便是其中的一个。她没有陪嫁财产,没有可以指
望得到的遗产,没有任何方法可以使一个有钱有地位的男子来结识她,了解
她,爱她,娶她;她只好任人把她嫁给了教育部的一个小科员。
她没钱打扮,因此很朴素;但是心里非常痛苦,犹如贵族下嫁的情形;
这是因为女子原就没有什么一定的阶层或种族,她们的美丽、她们的娇艳、
她们的丰韵就可以作为她们的出身和门第。她们中间所以有等级之分仅仅是
靠了她们天生的聪明、审美的本能和脑筋的灵活,这些东西就可以使百姓家
的姑娘和最高贵的命妇并驾齐驱。
她总觉得自己生来是为享受各种讲究豪华生活的,因而无休止地感到痛
苦。住室是那样简陋,壁上毫无装饰,椅凳是那么破旧,衣衫是那么丑陋,
她看了都非常痛苦。这些情形,如果不是她而是她那个阶层的另一个妇人的
话,可能连理会都没有理会到,但给她的痛苦却很大并且使她气愤填胸。她
看了那个替她料理家务的布列塔尼省的小女人,心中便会产生许多忧伤的感
慨和想入非非的幻想。她会想到四壁蒙着东方绸、青铜高脚灯照着、静悄悄
的接待室;她会想到接待室里两个穿短裤长袜的高大男仆如何被暖气管闷人
的热度催起了睡意,在宽大的靠背椅里昏然睡去。她会想到四壁蒙着古老丝
绸的大客厅,上面陈设着珍贵古玩的精致家具和那些精致小巧、香气扑鼻的
内客厅,那是专为午后五点钟跟最亲密的男友娓娓清谈的地方,那些朋友当
然都是所有的妇人垂涎不已、渴盼青睐、多方拉拢的知名之士。
每逢她坐到那张三天未洗桌布的圆桌旁去吃饭,对面坐着的丈夫揭开盆
盖,心满意足地表示:“啊!多么好吃的炖肉!世上哪有比这更好的东西⋯⋯”
的时候,她便想到那些精美的筵席、发亮的银餐具和挂在四壁的壁毯,上面
织着古代人物和仙境森林中的异鸟珍禽;她也想到那些盛在名贵盘碟里的佳
肴;她也想到一边吃着粉红色的妒鱼肉或松鸡的翅膀,一边带着莫测高深的
微笑听着男友低诉绵绵情话的情境。
她没有漂亮的衣衫,没有珠宝首饰,总之什么也没有。而她呢,爱的却
偏偏就是这些;她觉得自己生来就是为享受这些东西的。她最希望的是能够
讨男子们的喜欢,惹女人们的欣羡,风流动人,到处受欢迎。
她有一个有钱的女友,那是学校读书时的同学,现在呢,她再也不愿去
看望她了,因为每次回来她总感到非常痛苦。她会伤心、懊悔、绝望、痛苦
得哭好几天。
二
可是有一天晚上,她的丈夫回家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大信封,满脸得意
之色。“拿去吧!”他说,“这是专为你预备的一样东西。”
她赶忙拆开了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请帖,上边印着:
兹订于一月十八日(星期一)在本部大厦举行晚会,敬请准时莅临,此
致罗瓦赛尔先生夫人教育部部长乔治·朗蓬诺暨夫人谨订她并没有像她丈夫
所希望的那样欢天喜地,反而赌气把请帖往桌上一丢,咕哝着说:
“我要这个干什么?你替我想想。”
“可是,我的亲爱的,我原以为你会很高兴的。你从来也不出门做客,
这可是一个机会,并且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好不容易才弄到这张请帖。
大家都想要,很难得到,一般是不大肯给小职员的。在那儿你可以看见所有
那些官方人士。”
她眼中冒着怒火瞪着他,最后不耐烦地说:
“你可叫我穿什么到那儿去呢?”
这个,他却从未想到;他于是吞吞吐吐地说:
“你上戏园穿的那件衣服呢?照我看,那件好像就很不错⋯⋯”
他说不下去了,他看见妻子已经在哭了,他又是惊奇又是慌张。两大滴
眼泪从他妻子的眼角慢慢地向嘴角流下来;他结结巴巴地问:
“你怎么啦?你怎么啦?”
她使了一个狠劲儿把苦痛压了下去,然后一面擦着眼泪沾湿的两颊,一
面用一种平静的语调说:
“什么事也没有。不过我既没有衣饰,当然不能去赴会。有哪位同事的
太太能比我有更好的衣衫,你就把请帖送给他吧。”
他感到很窘,于是说道:
“玛蒂尔德,咱们来商量一下。一套过得去的衣服,一套在别的机会还
可以穿的、十分简单的衣服得用多少钱?”
她想了几秒钟,心里盘算了一下钱数,同时也考虑到提出怎样一个数目
才不致当场遭到这个俭朴的科员的拒绝,也不致把他吓得叫出来。
她终于吞吞吐吐地说了:
“我也说不上到底要多少钱;不过有四百法郎,大概也就可以办下来
了。”他脸色有点发白,因为他正巧积攒下这样一笔款子打算买一支枪,夏天
好和几个朋友一道打猎作乐,星期日到南泰尔平原去打云雀。
不过他还是这样说了:
“好吧。我就给你四百法郎。可是你得好好想法子做件漂漂亮亮的衣
服。”
三
晚会的日子快到了,罗瓦赛尔太太却好像很伤心,很不安,很忧虑。她
的衣服可是已经齐备了。有一天晚上她的丈夫问她:
“你怎么啦?三天以来你的脾气一直是这么古怪。”
“我心烦,我既没有首饰,也没有珠宝,身上任什么也戴不出来,实在
是太寒伧了。我简直不想参加这次晚会了。”
他说:
“你可以戴几朵鲜花呀。在这个季节里,这是很漂亮的。花上十个法郎,
你就可以有两三朵十分好看的玫瑰花。”
这个办法一点也没有把她说服。
“不行⋯⋯在那些阔太太中间,显出一副穷酸相,再没有比这更丢脸的
了。”她的丈夫突然喊了起来:
“你可真算是糊涂!为什么不去找你的朋友福雷斯蒂埃太太,跟她借几
样首饰呢?拿你跟她的交情来说,是可以开口的。”
她高兴地叫了起来:
“这倒是真的。我竞一点儿也没想到。”
第二天她就到她朋友家里,把自己的苦恼讲给她听。
福雷斯蒂埃太太立刻走到她的带镜子的大立柜跟前,取出一个大首饰
箱,拿过来打开之后,便对罗瓦赛尔太太说:
“挑吧!亲爱的。”
她首先看见的是几只手镯,再便是一串珍珠项链,一个威尼斯制的镶嵌
珠宝的金十字架,做工极其精细。她戴了这些首饰对着镜子左试右试,犹豫不定,舍不得摘下来还给主人。她嘴里还老是问:
“你再没有别的了?”
“有啊。你自己找吧。我不知道你都喜欢什么?”
她突然在一个黑缎子的盒里发现一串非常美丽的钻石项链;一种过分强
烈的欲望使她的心都跳了。她拿起它的时候手也直哆嗦。她把它戴在颈子上,衣服在外面,对着镜中的自己看得出了神。
然后她心里十分焦急,犹豫不决地问道:
“你可以把这个借给我吗?我只借这一样。”
“当然可以啊。”她一把搂住了她朋友的脖子,亲亲热热地吻了她一下,带着宝贝很快就跑了。
四
晚会的日子到了。罗瓦赛尔太太非常成功。她比所有的女人都美丽,又
漂亮又妩媚,脸上总带着微笑,快活得几乎发狂。所有的男子都盯着她,打
听她的姓名,求人给介绍。部长办公室的人员全都要跟她合舞。她还引起了
部长的注意。
她已经陶醉在欢乐之中,什么也不想,只是兴奋的、发狂地跳舞。她的
美丽战胜了一切,她的成功充满了光辉,所有这些人都对自己殷勤献媚、阿
谀赞扬、垂涎欲滴;妇人心中认为最甜美的胜利己完完全全握在手中,她便
在这一片幸福的云中舞着。
她在早晨四点钟才离开。她的丈夫从十二点起就在一间没有人的小客厅
里睡着了。客厅里还躺着另外三位先生,他们的太太也正在尽情欢乐。
他怕她出门受寒,把带来的衣服披在她的肩上,那是平日穿的家常衣服,
那一种寒伦气和漂亮的舞装是非常不相称的。她马上感觉到这一点,为了不
叫旁边的那些裹在豪华皮衣里的太太们注意,她就急着想要跑出大门。
罗瓦赛尔还拉住她不让走:
“你等一等啊。到外面你要着凉的。我去叫一辆马车吧。”
不过她并不听他这套话,很快地走下了楼梯。等他们到了街上,那里并
没有出租马车;他们于是就找起来,远远看见马车走过,他们就追着向车夫
大声喊叫。
他们向塞纳河一直走下去,浑身哆嗦,非常失望。最后在河边找到了一
辆夜里做生意的旧马车,这种马车在巴黎只有在天黑了以后才看得见,它们
是那么寒伧,白天出来好像会害羞似的。
这辆车一直把他们送到殉道者街,他们的家门口,他们凄凄凉凉地爬上
楼回到自己家里。在她说来,一切已经结束。他呢,他想到的是十点钟就该
到部里去办公。
她褪下了披在肩上的衣服,那是对着大镜子褪的,为的是再一次看看笼
罩在光荣中的自己。但是她突然大叫一声。原来颈子上的项链不见了。
她的丈夫这时衣裳已经脱了一半,便问道:
“你怎么啦?”
她已经吓得发了慌,转身对丈夫说:
“我⋯⋯我⋯⋯我把福雷斯蒂埃太太的项链丢了。”
他惊惶失措地站起来:
“什么!⋯⋯怎么!⋯⋯这不可能!”
他们于是在裙子的褶层里,大擎的褶层里,衣袋里到处都搜寻一遍。哪
儿也找不到。
他问:
“你确实记得在离开舞会的时候;还戴着吗?”
“是啊,在部里的前厅里我还摸过它呢。”
“不过如果是在街上失落的话,掉下来的时候,我们总该听见响声啊。
大概是掉在车里了。”
“对,这很可能。你记下车子的号码了吗?”
“没有。你呢,你也没有注意号码?”
“没有。”
五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十分狼狈地看着。最后罗瓦赛尔重新穿好了衣服,
他说:
“我先把我们刚才步行的那一段路再去走一遍,看看是不是能够找着。”
说完他就走了。她呢,连上床去睡的气力都没有了,就这么穿着赴晚会
的新装倒在一张椅子上,既不生火也不想什么。
七点钟丈夫回来了。他什么也没找到。
他随即又到警察厅和各报馆,请他们代为悬赏寻找,他又到出租小马车
的各车行,总之凡是有一点希望的地方他都去了。
她呢,整天地等候着;面对这个可怕的灾难她一直处在又惊又怕的状态
罗瓦赛尔傍晚才回来,脸也瘦削了,发青了;什么结果也没有。他说:
“只好给你那朋友写封信,告诉她你把链子的搭扣弄断了,现在正找人
修理。这样我们就可以有应付的时间。”
他说她写,把信写了出来。
过了一星期,他们已是任何希望都没有了。
罗瓦赛尔一下子老了五岁,他说:
“只好想法买一串赔她了。”
第二天,他们拿了装项链的盒子,按照盒里面印着的字号,到了那家珠
宝店。珠宝商查了查帐说:
“太太,这串项链不是在我这儿买的,只有盒子是在我这儿配的。”
他们于是一家一家地跑起珠宝店来,凭着记忆要找一串和那串一式无二
的项链;两个人连愁带急眼看要病倒了。
在王宫附近一家店里他们找到了一串钻石的项链,看来跟他们寻找的完
全一样。这件首饰原值四万法郎,但如果他们要的话,店里可以减价,三万六就可成交。
他们要求店主三天之内先不要卖它。他们并且谈妥条件,如果在二月底
以前找着了那个原物,这一串项链便以三万四千法郎作价由店主收回。
罗瓦赛尔手边有他父亲遗留给他的一万八千法郎。其余的便须借了。
他于是借起钱来,跟这个人借一千法郎,跟那个人借五百,这儿借五个
路易,那儿借三个。他签了不少惜约,应承了不少足以败家的条件,而且和高利贷者以及种种放债图利的人打交道。他葬送了他整个下半辈子的生活,不管能否偿还,他就冒险乱签借据。他既害怕未来的忧患,又怕即将压在身上的极端贫困,也怕各种物质缺乏和各种精神痛苦的远景;他就这样满怀着恐惧,把三万六千法郎放到那个商人的柜台上,取来了那串新的项链。
六
等罗瓦赛尔太太把首饰给福雷斯蒂埃太大送回去时,这位太太神气很不痛快地对她说:
“你应该早点儿还我呀,因为我也许要戴呢。”
她并没有打开盒子来看,她的朋友担心害怕的就是她当面打开。因为如果她发现了掉包,她会怎么想呢?会怎么说呢?难道不会把她当作窃盗吗?
罗瓦赛尔大太尝到了穷人的那种可怕生活。好在她早已一下子英勇地拿定了主意。这笔骇人听闻的债务是必须清偿的。因此,她一定要把它还清。
他们辞退了女仆,搬了家,祖了一问紧挨屋顶的顶楼。
家庭里的笨重活,厨房里的腻人的工作,她都尝到了个中的滋味。碗碟锅盆都得自己洗刷,在油腻的盆上和锅子底儿上她磨坏了她那玫瑰色的手指甲。脏衣服、衬衫、抹布也都得自己洗了晾在一根绳上。每天早上她必须把垃圾搬到街上,并且把水提到楼上,每上一层楼都要停一停喘喘气。她穿得
和平常老百姓的女人一样,手里挎着篮子上水果店,上杂货店,上猪肉店,对价钱是百般争论,一个铜于一个铜子地保护她那一点可怜的钱,这就难免挨骂。
每月都要还几笔债,有一些则要续期,延长偿还的期限。
丈夫傍晚的时候替一个商人去誊写帐召;夜里常常替别人抄写,抄一页挣五个铜子。
这样的生活过了十年。
十年之后,他们把债务全部还清,确是全部还清了,不但高利贷的利息,就是利滚利的利息也还清了。
罗瓦赛尔太太现在看上去是老了。她变成了穷苦家庭里的敢做敢当的妇人,又坚强,又粗暴。头发从不梳光,裙子歪系着,两手通红,高嗓门说话,大盆水洗地板。不过有几次当她丈夫还在办公室办公的时候,她一坐到窗前,总还不免想起当年那一次晚会,在那次舞会上她曾经是那么美丽,那么受人欢迎。如果她没有丢失那串项链,今天又该是什么样子?谁知道?谁知道?生活够多么古怪!多么变化莫测!只需微不足道的一点小事就能把你断送或者把你拯救出来!
且说有一个星期天,她上大街去散步,劳累了一星期,她要消遣一下。
正在此时,她忽然看见一个妇人带着孩子在散步。这个妇人原来就是福雷斯蒂埃太太,还是那么年轻,那么美丽,那么动人。
罗瓦赛尔太太感到非常激动。去跟她说话吗?当然要去。既然债务都已经还清了,她可以把一切都告诉她。为什么不可以呢?
七
她于是走了过去。
“您好,让娜。”
对方一点也认不出她来了,被这个民间女人这样亲密地一叫觉得很诧
异,便吞吞吐吐他说:
“可是⋯⋯太太!⋯⋯我不知道⋯⋯您大概认错人了吧。”
“没有。我是玛蒂尔德·罗瓦赛尔。”
她的朋友喊了起来:
“哎哟!⋯⋯是我的可怜的玛蒂尔德吗?你可变了样儿啦!⋯⋯”
“是的,自从那一次跟你见面之后,我过的日子可艰难啦,不知遇见
多少危急穷困⋯⋯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那是怎么回事啊?”
“你还记得你借给我赴部里晚会去的那串钻石项链吧。”
“是啊。那又怎样呢?”
“那又怎样!我把它丢了。”
“那怎么会呢!你不是给我送回来了吗?”
“我给你送回的是跟原物一式无二的另外一串。这笔钱我们整整还了十年。你知道,对我们说来这可不是容易的事,我们是任什么也没有的⋯⋯现在总算还完了,我太高兴了。”
福雷斯蒂埃太太站住不走了。
“你刚才说,你曾买了一串钻石项链赔我那一串吗?”
“是的。你没有发觉这一点吧,是不是?两串原是完全一样的。”
说完她脸上显出了微笑,因为她感到一种足以自豪的、天真的快乐。
福雷斯蒂埃太太非常激动,抓住了她的两只手。
“哎哟!我的可怜的玛蒂尔德!我那串是假的呀。顶多也就值上五百法郎!
❸ 有没有莫泊桑短篇小说选的原文
莫泊桑,全名居伊.德.莫泊桑(Maupassant 1850--1893) :19世纪后半期法国优秀的批判现实主义作家,曾拜法国著名作家福楼拜为师。一生创作了6部长篇小说和350多篇中短篇小说,他的文学成就以短篇小说最为突出,是与契诃夫和欧·亨利并列的世界短篇小说之王,对后世产生极大影响。他擅长从平凡琐屑的事物中截取富有典型意义的片断,以小见大地概括出生活的真实。他的短篇小说构思别具匠心,情节变化多端,描写生动细致,刻画人情世态惟妙惟肖,令人读后回味无穷。 莫泊桑的作品对后世产生了极大影响。除了《羊脂球》(1880),这一短篇文库中的珍品之外,莫泊桑还创作了包括《一家人》(1881)、《我的叔叔于勒》(1883)、《米隆老爹》(1883)、《两个朋友》(1883)、《项链》(1884)及《西蒙的爸爸》、《珠宝》、《小步舞》、《珍珠小姐》等在内的一大批脍炙人口、思想性和艺术性完美结合的短篇佳作。 莫泊桑的长篇小说也达到比较高的成就。他共创作了6部长篇:《一生》(1883)、《俊友》(又译《漂亮朋友》,1885)、《温泉》(1886)、《皮埃尔和若望》(1887)、《像死一般坚强》(1889)和《我们的心》(1890),其中前两部已列入世界长篇小说名著之林。
❹ 莫泊桑短篇小说选中的四篇文章的全文
孩子 、随便写点就行 ....... 莫泊桑讲述故事中的主人公,大多是小人物,有诺曼底狡猾的农民、慷慨的工匠、受欺凌的女佣、小职员、小店主、小市民,也有比市民还世俗的破落贵绅、富商、工厂主,以及野心勃勃的政客。例如《项链》中因爱慕虚荣而毁了一生的小市民,《羊脂球》中,有爱国骨气的妓女和软骨头的富商与乡绅,在敌人面前的不同表现,《一家子》中为争取遗产而大打出手的一家人,《两个朋友》中宁死也不肯将通行口令告诉敌人一对友人,《莫兰这只公猪》中好色而愚蠢的服装店老板……
,《瓦尔特·施那夫斯的奇遇》反映了敌军士兵为了活着宁可当俘虏的厌战情绪;《俘虏》描写的是法国妇女机智擒敌的故事。其中内容最丰富、意义最深刻的作品,则是莫泊桑的成名作《羊脂球》。小说的内容是一个妓女和一些有产者同乘一辆马车离开德军占领区,大家对这个绰号羊脂球的妓女侧目而视,但是在由于沿途耽搁而饿得发昏的时候,却又厚着脸皮吃光了她的一大篮美味食品。马车在路过一个小镇时被拦住了,占据该镇的普鲁士军官要求羊脂球陪他过夜,否则不予放行。车上的工业家、伯爵和商人等为了不影响自己的生意,千方百计地劝说羊脂球为他们作出牺牲,但事后又鄙视她,任凭她陷于孤独和挨饿的境地。
小说里没有硝烟弥漫的战场,也没有刀光剑影的搏斗,然而它通过妓女羊脂球被迫向敌人献身的遭遇,刻画了各具特色的人物,特别是勾勒了有产者们为了私利而不顾民族尊严的丑恶嘴脸。羊脂球自尊自强、不甘屈服,表现了爱国主义的凛然正气,结果却被那些伪善的同胞推人火坑。他们为了迫使羊脂球就范,个个巧舌如簧、软硬兼施,就连道貌岸然的修女也沆瀣一气。莫泊桑以真实的细节、精练的语言和炉火纯青的技巧,使这篇小说构成了一幅战争时期法国的社会图景。作品中的善与恶时时形成不露痕迹的对照,使读者自然而然地产生对战争的憎恨、对人民的同情和对所谓上等人的蔑视,因而不愧为在思想性和艺术性两方面都堪称楷模的名篇。
莫泊桑描写小职员生活的短篇小说很多,例如《骑马》和《项链》写他们为了出风头而弄巧成拙、自食其果,表现了他们可怜兮兮的虚荣心;《我的叔叔于勒》和《伞》讽刺了这类家庭的寒酸相和势利眼;《散步》中的小职员数十年如一日地过着单调乏味的生活,最后意识到这一点时不禁悲愤地上吊自尽。这些作品揭露了世态炎凉的社会现实和官僚机构里腐败昏聩的作风,讽刺了小职员的自私虚荣和尔虞我诈,同时又对他们的刻板生涯寄予了人道主义的同情。
莫泊桑有大量的短篇小说描绘诺曼底农村的生活,它们从各个方面反映了贫苦农民的悲惨遭遇,例如《瞎子》、《绳子》、《穷鬼》等等,其中的主人公都因备受欺凌而死去。《皮埃罗》讽刺了地主婆的吝啬,《流浪汉》谴责了把好人逼成盗贼的社会风气。《真实的故事》中的地主玩弄女佣,造成了女主人公绝望地死去的悲剧。也有一些作品表现了农民的狭隘,例如《老人》中的夫妇为了不耽误农活而希望垂危的老人快点去世,《图瓦》中的女主人公竟让因肥胖而中风的丈夫孵鸡蛋等等。
除了以上三种主要的题材之外,莫泊桑还从爱情和情欲的角度,描绘了人们多姿多彩的感情生活。其中《月光》是反对禁欲主义的名篇,写一个神父在皎洁月光下理解了爱情;《橄榄园》谴责了不负责任的放荡行为,《巴蒂斯特太太》则批判了歧视受辱女子的不良风俗。值得指出的是,妓女的题材在莫泊桑的中短篇小说里占有很大的比重。例如《衣橱》等都反映了妓女的悲惨生活。
❺ 莫泊桑短篇小说集 摘抄
你随便挑一段
《一生》描写了心地善良的贵族少女霞娜坎坷不幸的生活。她向往纯真内的爱情和幸福的容夫妻生活。婚后发现丈夫是个卑鄙无耻之徒,先与女仆私通,继而又去勾搭邻居的妻子,终于不得善终。失望和痛苦之余,霞娜把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但儿子步步堕落,使她心灰意冷。最后在女仆的救助下,她才得以苟延生命。小说反映了资本主义的经济关系和生活风尚,歌颂劳动人民善良的品质。
《俊友》是莫泊桑长篇小说创作的最高成就。故事发生在巴黎。主人公杜洛阿从军队退职后,来到巴黎。他野心勃勃,一心要出人头地。先就业于报馆,后靠勾引上流社会的女人来获得金钱与地位,为了飞黄腾达又向老板夫人献殷勤。最后竟拐带老板女儿,迫使老板把女儿嫁给他,并使他获得报刊总编辑的高位。小说直接触及资产阶级上层社会,无情揭露了显赫的政治人物的丑恶嘴脸,是莫泊桑最富于社会讽刺才情的作品,具有深刻的社会内容与鲜明的批判精神。
❻ 莫泊桑短篇小说《流浪汉》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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❼ 求莫泊桑的短篇小说〈〈项链〉〉全文
全文:
世上的漂亮动人的女子,每每像是由于命运的差错似地,出生在一个小职员的家庭;我们现在要说的这一个正是这样。她没有陪嫁的资产,没有希望,没有任何方法使得一个既有钱又有地位的人认识她,了解她,爱她,娶她;到末了,她将将就就和教育部的一个小科员结了婚。
不能够讲求装饰,她是朴素的,但是不幸得像是一个降了等的女人;因为妇女们本没有阶级,没有门第之分,她们的美,她们的丰韵和她们的诱惑力就是供她们做出身和家世之用的。
她觉得自己本是为了一切精美的和一切豪华的事物而生的,因此不住地感到痛苦。由于自己房屋的寒伧,墙壁的粗糙,家具的陈旧,衣料的庸俗,她非常难过。这一切,在另一个和她同等的妇人心上,也许是不会注意的,然而她却因此伤心,又因此懊恼。
那个替她照料琐碎家务的布列塔尼省的小女佣人的样子,使她产生了种种忧苦的遗憾和胡思乱想。她梦想着那些静悄悄的接待室,如何派着两个身穿短裤子的高个儿侍应生听候指使,而热烘烘的空气暖炉使得两个侍应生都在大型的圈椅上打盹。
她梦想那些披着古代壁衣的大客厅,那些摆着无从估价的瓷瓶的精美家具;她梦想那些精致而且芬芳的小客厅,就可以和亲切的男朋友在那儿闲谈,和那些被妇女界羡慕的并且渴望一顾的知名男子在那儿闲谈。
她跳起来抱着她朋友的颈项,热烈地吻了又吻,末后,她带着这件宝贝溜也似地走了。晚会的日子到了,骆塞尔太太得到极大的成功,她比一般女宾都要漂亮,时髦,迷人,不断地微笑,并且乐得发狂。
一般男宾都望着她出神,探听她的姓名,设法使人把自己引到她跟前作介绍。本部机要处的人员都想和她跳舞,部长也注意她。
她用陶醉的姿态舞着,用兴奋的动作舞着,她沉醉在欢乐里,她满意于自己的容貌的胜利,满意于自己的成绩的光荣;满意于那一切阿谀赞叹和那场使得女性认为异常完备而且甜美的凯歌,一种幸福的祥云包围着她。所以她什么都不思虑了。
她是清晨四点钟光景离开的。她丈夫自从半夜十二点钟光景,就同着另外三位男宾在一间无人理会的小客厅里睡着了;这三位男宾的妻子也正舞得很快活。
他对她的肩头上披上了那些为了上街而带来的衣裳,家常用的俭朴的衣裳,这些东西的寒伧意味是和跳舞会里的服装的豪华气派不相称的。她感到了这一层,于是为了避免另外那些裹着珍贵皮衣的太太们注意,她竟想逃遁了。
骆塞尔牵住了她:“等着吧。你到外面会受寒。我去找一辆出租的街车来吧。”不过她绝不听从他,匆匆忙忙下了台阶儿。等到他俩走到街上竟找不着车了;于是他俩开始去寻觅,追着那些他们远远地望得见的车子。
他俩向着塞纳河的河沿走下去,两个人感到失望,浑身冷得发抖。末了,他俩在河沿上竟找着了一辆像是夜游病者一样的旧式轿车——这样的车子白天在巴黎如同感到自惭形秽,所以要到天黑以后才看得见它们。
车子把他俩送到殉教街的寓所大门外了,他俩惆怅地上了楼。在她,这算是结束了。而他呢,却想起了自己明天早上十点钟应当到部。
她在镜子跟前脱下了那些围着肩头的大氅之类,想再次端详端详无比荣耀的自己。但是陡然间她发出了一声狂叫。她已经没有那串围着颈项的金刚钻项链了!
出处:出自法国作家莫泊桑的《项链》。

(7)莫泊桑短篇小说节选原文扩展阅读:
创作背景:
在19世纪80年代的法国,资本主义恶性发展,大资产阶级当权,对人民巧取豪夺,政府中贪污风行,社会上道德沦丧,资产阶级骄奢淫逸的糜烂生活和惟利是图的道德观念影响到整个社会,追求享乐追求虚荣,成为一种恶劣的社会风气。
这种社会风气在小资产阶级当中同样盛行。由于这个阶级在资本主义社会中地位极不稳定,他们总想摆脱这种处境,跻身于上流行列。
但是,只有少数人获得成功,而大多数在资本主义的竞争中落入更悲惨的遭遇。《项链》采用了以物写人的手法,将项链作为一条主线,从它与人物的多重关系出发,用它牢牢系住人物的行为、语言和心理活动,使读者透过项链对女主人公的形象一目了然。
❽ 莫泊桑短篇小说精选中有哪些文章
幸福 在旅来途上 月光 项链源 两个朋友 戴奥菊尔·萨波的忏悔 西蒙的爸爸 小狗皮埃罗 骑马 羊脂球 小酒桶 我的叔叔于勒 一个农庄女工的故事 珠宝 勋章到手了 壁柜 港口 绳子 一家人 修软椅的女人 烧伞记
这些都是的,我看过这本书!!
❾ 莫泊桑短篇小说精 摘抄
一 世上的漂亮动人的女子,每每像是由于命运的差错似地,出生在一个小职员的家庭;我 们现在要说的这一个正是这样。她没有陪嫁的资产,没有希望,没有任何方法使得一个既有 钱又有地位的人认识她,了解她,爱她,娶她;到末了,她将将就就和教育部的一个小科员 结了婚。 不能够讲求装饰,她是朴素的,但是不幸得像是一个降了等的女人;因为妇女们本没有 阶级,没有门第之分,她们的美,她们的丰韵和她们的诱惑力就是供她们做出身和家世之用 的。她们的天生的机警,出众的本能,柔顺的心灵,构成了她们唯一的等级,而且可以把民 间的女子提得和最高的贵妇人一样高。 她觉得自己本是为了一切精美的和一切豪华的事物而生的,因此不住地感到痛苦。由于 自己房屋的寒伧,墙壁的粗糙,家具的陈旧,衣料的庸俗,她非常难过。这一切,在另一个 和她同等的妇人心上,也许是不会注意的,然而她却因此伤心,又因此懊恼,那个替她照料 琐碎家务的布列塔尼省的小女佣人的样子,使她产生了种种忧苦的遗憾和胡思乱想。她梦想 着那些静悄悄的接待室,如何蒙着东方的帏幕,如何点着青铜的高脚灯檠,如何派着两个身 穿短裤子的高个儿侍应生听候指使,而热烘烘的空气暖炉使得两个侍应生都在大型的圈椅上 打盹。她梦想那些披着古代壁衣的大客厅,那些摆着无从估价的瓷瓶的精美家具;她梦想那 些精致而且芬芳的小客厅,自己到了午后五点光景,就可以和亲切的男朋友在那儿闲谈
摘自《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