Ⅰ 文学作品的阅读与写作提高.请推荐好的文学作品.
背影
那片墓园曾经是荷西与我常常经过的地方。
过去,每当我们散步在这个新来离岛上的高岗时,总喜欢俯视着那方方的纯白的厚墙,看看墓园中特有的丝杉,还有那一扇古老的镶花大铁门。
不知为什么,总也不厌的怅望着那一片被围起来的寂寂的土地,好似乡愁般的依恋着它,而我们,是根本没有进去过的。
当时并不明白,不久以后,这竟是荷西要归去的地方了。
是的,荷西是永远睡了下去。
清晨的墓园,鸟声如洗,有风吹过,带来了树叶的清香。
不远的山坡下,看得见荷西最后工作的地方,看得见古老的小镇,自然也看得见那蓝色的海。
总是痴痴的一直坐到黄昏,坐到幽暗的夜慢慢的给四周带来了死亡的阴影。
也总是那个同样的守墓人,拿着一个大铜环,环上吊着一把古老的大钥匙向我走来,低低的劝慰着:“太太,回去吧!天暗了。”
我向他道谢,默默的跟着他穿过一排又一排十字架,最后,看他锁上了那扇分隔生死的铁门,这才往万家灯火的小镇走去。
回到那个租来的公寓,只要母亲听见了上楼的脚步声,门便很快的打开了,面对的,是憔悴不堪等待了我一整天的父亲和母亲。
照例喊一声:“爹爹,姆妈,我回来了!”然后回到自己的卧室里去,躺下来,望着天花板,等着黎明的再来,清晨六时,墓园开了,又可以往荷西奔去。
父母亲马上跟进了卧室,母亲总是捧着一碗汤,察言观色,又近乎哀求的轻声说:“喝一口也好,也不勉强你不再去坟地,只求你喝一口,这么多天来什么也不吃怎么撑得住。”
也不是想顶撞母亲,可是我实在吃不下任何东西,摇摇头不肯再看父母一眼,将自己侧埋在枕头里不动。母亲站了好一会,那碗汤又捧了出去。
客厅里,一片死寂,父亲母亲好似也没有在交谈。
不知是荷西葬下去的第几日了,堆着的大批花环已经枯萎了,我跪在地上,用力将花环里缠着的铁丝拉开,一趟又一趟的将拆散的残梗抱到远远的垃圾桶里去丢掉。
花没有了,阳光下露出来的是一片黄黄干干的尘土,在这片刺目的,被我看了一千遍一万遍的土地下,长眠着我生命中最最心爱的丈夫。
鲜花又被买了来,放在注满了清水的大花瓶里,那片没有名字的黄土,一样固执的沉默着,微风里,红色的、白色的玫瑰在轻轻的摆动,却总也带不来生命的信息。
那日的正午,我从墓园里下来,停好了车,望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发呆。
不时有认识与不认识的路人经过我,停下来,照着岛上古老的习俗,握住我的双手,亲吻我的额头,喃喃的说几句致哀的语言然后低头走开。我只是麻木的在道谢,根本没有在听他们,手里捏了一张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白纸,上面写着一些必须去面对的事情——:
要去葬仪社结帐,去找法医看解剖结果,去警察局交回荷西的身份证和驾驶执照,去海防司令部填写出事经过,去法院申请死亡证明,去市政府请求墓地式样许可,去社会福利局申报死亡,去打长途电话给马德里总公司要荷西工作合同证明,去打听寄车回大加纳利岛的船期和费用,去做一件又一件刺心而又无奈的琐事。
我默默的盘算着要先开始去做哪一件事,又想起来一些要影印的文件被忘在家里了。
天好似非常的闷热,黑色的丧服更使人汗出如雨,从得知荷西出事时那一刻便升上来的狂渴又一次一次的袭了上来。
这时候,在邮局的门口,我看见了父亲和母亲,那是在荷西葬下去之后第一次在镇上看见他们,好似从来没有将他们带出来一起办过事情。他们就该当是成天在家苦盼我回去的人。
我还是靠在车门边,也没有招呼他们,父亲却很快的指着我,拉着母亲过街了。
那天,母亲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材衫,一条白色的裙子,父亲穿着他在仓促中赶回这个离岛时唯一带来的一套灰色的西装,居然还打了领带。
母亲的手里握着一把黄色的康乃馨。
他们是从镇的那头走路来的,父亲那么不怕热的人都在揩汗。
“你们去哪里?”我淡然的说。
“看荷西。”
“不用了。”我仍然没有什么反应。
“我们要去看荷西。”母亲又说。
“找了好久好久,才在一条小巷子里买到了花,店里的人也不肯收钱,话又讲不通,争了半天,就是不肯收,我们丢下几百块跑出店,也不知够不够。”父亲急急的告诉我这件事,我仍是漠漠然的。
现在回想起来,父母亲不只是从家里走了长长的路出来,在买花的时候又不知道绕了多少冤枉路,而他们那几日其实也是不眠不食的在受着苦难,那样的年纪,怎么吃得消在烈日下走那么长的路。
“开车一起去墓地好了,你们累了。”我说。
“不用了,我们还可以走,你去办事。”母亲马上拒绝了。
“路远,又是上坡,还是坐车去的好,再说,还有回程。”
“不要,不要,你去忙,我们认得路。”父亲也说了。
“不行,天太热了。”我也坚持着。
“我们要走走,我们想慢慢的走走。”
母亲重复着这一句话,好似我再逼她上车便要哭了出来,这几日的苦,在她的声调里是再也控制不住了。
父亲母亲默默的穿过街道,弯到上山的那条公路去。
我站在他们背后,并没有马上离开。
花被母亲紧紧的握在手里,父亲弯着身好似又在掏手帕揩汗,耀眼的阳光下,哀伤,那么明显的压垮了他们的两肩,那么沉重的拖住了他们的步伐,四周不断的有人在我面前经过,可是我的眼睛只看见父母渐渐远去的背影,那份肉体上实实在在的焦渴的感觉又使人昏眩起来。
一直站在那里想了又想,不知为什么自己在这种情境里,不明白为什么荷西突然不见了,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的父母竟在那儿拿着一束花去上一座谁的坟,千山万水的来与我们相聚,而这个梦是在一条通向死亡的路上遽然结束。
我眼睛干干的,没有一滴泪水,只是在那儿想痴了过去。
对街书报店的老板向我走过来,说:“来,不要站在大太阳下面。”
我跟他说:“带我去你店里喝水,我口渴。”
他扶着我的手肘过街,我又回头去找父亲和母亲,他们还在那儿爬山路,两个悲愁的身影和一束黄花。
当我黄昏又回荷西的身畔去时,看见父母亲的那束康乃馨插在别人的地方了,那是荷西逝后旁边的一座新坟,听说是一位老太太睡了。两片没有名牌的黄土自然是会弄错的,更何况在下葬的那一刻因为我狂叫的缘故,父母几乎也被弄得疯狂,他们是不可能在那种时刻认仔细墓园的路的。
“老婆婆,花给了你是好的,请你好好照顾荷西吧!”
我轻轻的替老婆婆抚平了四周松散了的泥沙,又将那束错放的花又扶了扶正,心里想着,这个识别的墓碑是得快做了。
在老木匠的店里,我画下了简单的十字架的形状,又说明了四周栅栏的高度,再请他做一块厚厚的牌子钉在十字架的中间,他本来也是我们的朋友。
“这块墓志铭如果要刻太多字就得再等一星期了。”他抱歉的说。
“不用,只要刻这几个简单的字:荷西•马利安•葛罗——安息。”
“下面刻上——你的妻子纪念你。”我轻轻的说。
“刻好请你自己来拿吧,找工人去做坟,给你用最好的木头刻。这份工作和材料都是送的,孩子,坚强呵!”
老先生粗糙有力的手重重的握着我的两肩,他的眼里有泪光在闪烁。
“要付钱的,可是一样的感谢您。”
我不自觉的向他弯下腰去,我只是哭不出来。
那些日子,夜间总是跟着父母亲在家里度过,不断的有朋友们来探望我,我说着西班牙话,父母便退到卧室里去。
窗外的海,白日里平静无波,在夜间一轮明月的照耀下,将这拿走荷西生命的海洋爱抚得更是温柔。
父亲、母亲与我,在分别了十二年之后的第一个中秋节,便是那样的度过了。
讲好那天是早晨十点钟去拿十字架和木栅栏的,出门时没见到母亲。父亲好似没有吃早饭,厨房里清清冷冷的,他背着我站在阳台上,所能见到的,也只是那逃也逃不掉的海洋。
“爹爹,我出去了。”我在他身后低低的说。
“要不要陪你去?今天去做哪些事情?爹爹姆妈语言不通,什么忙也帮不上你。”
听见父亲那么痛惜的话,我几乎想请他跟我一起出门,虽然他的确是不能说西班牙话,可是如果我要他陪,他心里会好过得多。
“哪里,是我对不起你们,发生这样的事情……”
话再也说不下去了,我开了门便很快的走了。
不敢告诉父亲说我不请工人自己要去做坟的事,怕他拚了命也要跟着我同去。
要一个人去搬那个对我来说还是太重的十字架和木栅栏,要用手指再一次去挖那片埋着荷西的黄土,喜欢自己去筑他永久的寝园,甘心自己用手,用大石块,去挖,去钉,去围,替荷西做这世上最后的一件事情。
那天的风特别的大,拍散在车道旁边堤防上的浪花飞溅得好似天高。
我缓缓的开着车子,堤防对面的人行道上也沾满了风吹过去的海水,突然,在那一排排被海风蚀剥得几乎成了骨灰色的老木房子前面,我看见了在风里,水雾里,踽踽独行的母亲。
那时人行道上除了母亲之外空无人迹,天气不好,熟路的人不会走这条堤防边的大道。
母亲腋下紧紧的夹着她的皮包,双手重沉沉的各提了两个很大的超级市场的口袋,那些东西是这么的重,使得母亲快蹲下去了般的弯着小腿在慢慢一步又一步的拖着。
她的头发在大风里翻飞着,有时候吹上来盖住了她的眼睛,可是她手上有那么多的东西,几乎没有一点法子拂去她脸上的乱发。
眼前孤伶伶在走着的妇人会是我的母亲吗?会是那个在不久以前还穿着大红衬衫跟着荷西与我像孩子似的采野果子的妈妈?是那个同样的妈妈?为什么她变了,为什么这明明是她又实在不是她了?
这个憔悴而沉默妇人的身体,不必说一句话,便河也似的奔流出来了她自己的灵魂,在她的里面,多么深的悲伤,委屈,顺命和眼泪像一本摊开的故事书,向人诉说了个明明白白。
可是她手里牢牢的提着她的那几个大口袋,怎么样的打击好似也提得动它们,不会放下来。
我赶快停了车向她跑过去:“姆妈,你去哪里了,怎么不叫我。”
“去买菜啊!”母亲没事似的回答着。
“我拿着超级市场的空口袋,走到差不多觉得要到了的地方,就指着口袋上的字问人,自然有人会拉着我的手带我到菜场门口,回来自己就可以了,以前荷西跟你不是开车送过我好多次吗?”母亲仍然和蔼的说着。
想到母亲是在台北住了半生也还弄不清街道的人,现在居然一个人在异乡异地拿着口袋到处打手势问人菜场的路,回公寓又不晓得走小街,任凭堤防上的浪花飞溅着她,我看见她的样子,自责得恨不能自己死去。
荷西去了的这些日子,我完完全全将父母亲忘了,自私的哀伤将我弄得死去活来,竟不知父母还在身边,竟忘了他们也痛,竟没有想到,他们的世界因为没有我语言的媒介已经完全封闭了起来,当然,他们日用品的缺乏更不在我的心思里了。
是不是这一阵父母亲也没有吃过什么?为什么我没有想到过?
只记得荷西的家属赶来参加葬礼过后的那几小时,我被打了镇静剂躺在床上,药性没有用,仍然在喊荷西回来,荷西回来!父亲在当时也快崩溃了,只有母亲,她不进来理我,她将我交给我眼泪汪汪的好朋友格劳丽亚,因为她是医生。我记得那一天,厨房里有油锅的声音,我事后知道母亲发着抖撑着用一个小平底锅在一次一次的炒蛋炒饭,给我的婆婆和荷西
的哥哥姐姐们开饭,而那些家属,哭号一阵,吃一阵,然后赶着上街去抢购了一些岛上免税的烟酒和手表、相机,匆匆忙忙的登机而去,包括做母亲的,都没有忘记买了新表才走。
以后呢?以后的日子,再没有听见厨房里有炒菜的声音了。为什么那么安静了呢,好像也没有看见父母吃什么。
“姆妈上车来,东西太重了,我送你回去。”我的声音哽住了。
“不要,你去办事情,我可以走。”
“不许走,东西太重。”我上去抢她的重口袋。
“你去镇上做什么?”妈妈问我。
我不敢说是去做坟,怕她要跟。
“有事要做,你先上来嘛!”
“有事就快去做,我们语言不通不能帮上一点点忙,看你这么东跑西跑连哭的时间也没有,你以为做大人的心里不难过?你看你,自己嘴唇都裂开了,还在争这几个又不重的袋子。”她这些话一讲,眼睛便湿透了。
母亲也不再说了,怕我追她似的加快了步子,大风里几乎开始跑起来。
我又跑上去抢母亲袋子里沉得不堪的一瓶瓶矿泉水,她叫了起来:“你脊椎骨不好,快放手。”
这时,我的心脏不争气的狂跳起来,又不能通畅的呼吸了,肋骨边针尖似的刺痛又来了,我放了母亲,自己慢慢的走回车上去,趴在驾驶盘上,这才将手赶快压住了痛的地方。
等我稍稍喘过气来,母亲已经走远了。
我坐在车里,车子斜斜的就停在街心,后望镜里,还是看得见母亲的背影,她的双手,被那些东西拖得好似要掉到了地上,可是她仍是一步又一步的在那里走下去。
母亲踏着的青石板,是一片又一片碎掉的心,她几乎步伐踉跄了,可是手上的重担却不肯放下来交给我,我知道,只要我活着一天,她便不肯委屈我一秒。
回忆到这儿,我突然热泪如倾,爱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那么辛酸那么苦痛,只要还能握住它,到死还是不肯放弃,到死也是甘心。
父亲,母亲,这一次,孩子又重重的伤害了你们,不是前不久才说过,再也不伤你们了,这么守诺言的我,却是又一次失信于你们,虽然当时我应该坚强些的,可是我没有做到。
守望的天使啊!你们万里迢迢的飞去了北非,原来冥冥中又去保护了我,你们那双老硬的翅膀什么时候才可以休息?
终于有泪了。那么我还不是行尸走肉,父亲,母亲,你们此时正在安睡,那么让我悄悄的尽情的流一次泪吧。
孩子真情流露的时候,好似总是背着你们,你们向我显明最深的爱的时候,也好似恰巧都是一次又一次的背影。
什么时候,我们能够面对面的看一眼,不再隐藏彼此,也不只在文章里偷偷的写出来,什么时候我才肯明明白白的将这份真诚在我们有限的生命里向你们交代得清清楚楚呢。
那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就是把我的作文选为最佳答案!
谢谢!
Ⅱ 五言杂字的作品全文
正月初一日 新年头一天 清晨五更起 手脸洗一番 脱去旧鞋袜 穿上新衣衫衬衣多齐整 袍褂更新鲜 缨帽头上戴 缎靴足下穿 大带腰中系 汗巾掖两边秉烛迎神圣 明灯挂路前 仙佛来受供 赐福降财源 恭敬神常在 虔诚把供端焚香烧疏纸 磕头拉大鞭 天地诸神毕 家宅六位完 神袛归上界 老幼拜新年先到祖宗堂 次跪父母前 伯叔婶哥嫂 街坊邻右转 沿门走遍了 合村皆拜完急忙迎喜神 丙辛坤西南 丁壬离宫座 戊癸在巽间 甲已艮东北 乙庚西北乾一日退一位 俱循十天乾 凶煞务必躲 方位在那年 申子辰年北 寅午戌向南亥卯未朝东 巳酉丑西边 推着拉着回 莫惹太岁嫌 儿女同欢乐 各有带岁钱不觉过晌午 日落黑了天 盹睡整一夜 鸡鸣初二三 长工与月工 一齐来上班抬土上垫脚 挑筲把水担 前后扫干净 里外俱新鲜 铡草煮上料 早晚槽里添牲口棚内喂 猪羊圈里欢 立春节已过 商量去拜年 推出车辆来 油瓶笸箩拴挂上绳索套 铺上席褥毡 驴骡拉长套 牛马驾着辕 膏车赶着走 顿辔紧加鞭霎时到门口 入内去请安 老爷姥姥好 舅儿妗子安 表兄和表弟 姐妹问一番转上先叩节 磕头便拜年 伸手忙拉住 地肮脏衣衫 平身落了坐 逥手装上烟急忙端过茶 大家叙心田 放桌烫上酒 摆上箸碟盘 鸡鱼共肉肘 炸炒煮熬煎火锅与包子 饽饽汤饭全 酒醉及饭饱 日落坠西山 告辞套车走 送到邨外边到家才几日 十五在眼前 算计请姑爷 接接外女男 同过元宵节 晚上把灯观各样灯无数 名色记不全 齐来看盒子 景致样样鲜 这里放花炮 那边拉大鞭共说好热闹 不觉三更天 夜深人渐散 各自去安眠 雨水正月中 农夫不得闲磨油剩下酱 漏粉做下团 担筐来散粪 挑草去掐苫 起粪折拉土 扛镐拿铁锨地头去修道 老辙归原先 套轴串坷垃 麦地不发亁 眼前二月二 君王出朝班扶犁去耕地 陪驾文武官 风调时雨顺 国泰子民安 率民亲耕种 勤俭最为先搓下五谷种 预备好种田 割蜜熬黄蜡 蜂渣攥成团 杨邨初十庙 会场在沙滩戏台与集市 木料石头全 榾柮松柏树 卡叉杨柳杆 机子纺车梯 门窗柁檩椽阶条碌碡重 石板砘子圆 门礅与柱顶 碾底与磨盘 站在河边看 来往运粮船下走灰煤炭 上载杂货盐 韩村陈好善 施桥又施船 坦然通大路 过渡不遭难大德谁能效 深恩喜共沾 博施能济众 流芳万古传 惊蛰地气通 春分二月天趁时接果木 杜树变梨园 香白李子杏 接桃似蜜甜 核桃柿子涩 山楂石榴酸柰子沙果脆 苹果桔子鲜 俱是摇钱树 省的力耕田 桑榆共槐枣 椿楮松柏全杨柳并花卉 当时要栽完 叫人割拖牀 修理二牛杆 收拾盖与耙 打耙地平川种食和勒棍 杩樌椤棍椽 枷板牛鞅子 早些置办全 铸下犁铒铧 打下蛴螬环背钩与??曲 提防去耕田 忽然得透雨 急速把地翻 多耩春大麦 粪耧最当先札根生了芽 不怕风吹亁 拉耧曳砘子 皆因图挣钱 清明三月节 家家把坟填坟头压挂纸 献供在坟前 起花响天上 烧酒奠九泉 浆水洒在地 悲哀好伤惨也有哭爹妈 也有哭儿女 止痛平身起 含泪转家园 谷雨三月中 种瓜又种田高粮糜黍谷 潮亁出土全 天热谷扫青 复砘两三番 芝麻和绵花 白薯也栽完定橛拱了土 得苗甚喜欢 春苗不可毁 古语老人言 此时有闲空 房屋盖几间和泥脱下坯 烧窑买下砖 叫了木匠来 锛凿斧锯全 刮刀推刨钻 钉锤夹剪钳千斤鳔胶锅 钢锉醮油拴 墨斗与弯尺 规矩成方圆 放线砍柁檩 柱子八棱圆瓜柱掩紧头 方牵上边安 卯榫与棱角 对缝要紧严 门窗有槛框 户牖有闸栓
丈量长和短 算计窄与宽 用夯打地脚 垫平杵牢坚 瓦匠办材料 拨缝錾子镌刮刀与琢斧 砍磨烟洞圈 披水消儿混 斗板合线砖 靠柱砍八字 贴山刻强檐摞底潮水平 码磉柱礅安 抓强戳脚立 拧撬扯拉杆 上梁木架起 八卦栋中悬喜逢黄道日 正遇紫微垣 木匠把袖挽 瓦匠把辫盘 帮工齐动手 吊线便垒砖巧手打里皮 笨汉把泥端 整的在外面 碎的将陷填 根脚先隔碱 搬运半头砖挑灰垒到顶 灌浆铸一般 或是半搭缝 或是净卧砖 或是出椽头 或是封裹檐廊房倒退金 隔扇外边安 屏门接影壁 门楼墙□垣 庭堂居正面 敞厦列两边编笆结苇箔 钉椽铺方砖 连檐与瓦口 滴水与花边 中间挂上瓦 调脊就运山青灰勾抿缝 一望甚新鲜 打炕墁了地 房子算盖完 柳絮飘飘落 立夏四月天养蚕结成茧 缫丝把钱办 初八大放工 去逛定兴县 旧址属范阳 古镇黄甫店天坛南关外 地坛北关占 东关挨大道 西关靠河堰 桥对火神庙 局设白沙岸宝局好热闹 么二三四唤 马快来抓赌 老幼一齐拴 带至公堂上 太爷不宽限当下动大刑 拷打赌博汉 扛枷带上锁 押狱成囚犯 南城魁星楼 斜对圣人殿殿后居老师 殿前祠乡宦 新贵来入学 采芹游水泮 黉宫学田地 乡试留善念再瞧石牌楼 人马往来穿 飞禽与走兽 山水花草錾 城中慈云阁 壮哉实可看上挂惊雀铃 车马周围转 中间全手佛 前有真武殿 后阁观世音 坐南向北面北街四牌楼 河阳读书院 东去财神庙 西望衙门县 要瞧金刚像 东林寺去看把门哼哈将 伽蓝大雄殿 钟鼓楼两座 俱是砖阀券 甬路莲花砌 月台巴砖墁上坐三尊佛 九对金罗汉 楼台与殿阁 庵观和寺院 来在城隍庙 铁狮门前站旗杆钟鼓楼 司房阎王殿 东边菩萨堂 西边聚仙观 前有好戏楼 后有退宫院把门蓝面鬼 手把钢钗攥 功曹鉴察神 报事亲眼见 城隍中间坐 判官两边站铁牌共路引 牛头和马面 取命活无常 追魂死有限 手拿生死簿 眼观斩子传孽镜自高悬 阴司定铁案 赏罚最公平 善恶当堂断 善男共信女 烧香来还愿许多执事人 伺侯把事办 写表还替身 捧筒求答签 盈街鞭炮响 满斗金银献勅封显佑伯 神威果灵验 报应有回圈 去把阴司看 再瞧地狱内 共有十八层打开善恶簿 功过看戥平 善走金银桥 漕溪大路行 黄幡来接引 玉女并金童恶魂跟着走 大鬼用棒棱 打在奈河内 蛇吞铁狗争 做贼盗财物 锯解破心胸放火烧柴草 炮烙热火烘 打爹又骂娘 叉挑油锅烹 瞪公与□婆 一定剜眼睛丢丑害儿女 捣肠割乳刑 生产冲天地 血污池水崩 骂街说谎话 割舌不放松唆人使争讼 拳打嘴吧楞 大秤共小斗 吊在半悬空 搀糠又使水 冰山受苦情猎户与屠户 刀山断股肱 放赌与诱博 俱用热锅崩 栽赃诬告人 浑身钉铁钉昧心损坏道 捆绑入火铛 强奸妇和女 乱箭镩窟窿 破婚休书写 罚跪在公厅无故杀害命 抽筋不容情 拐骗仍崩坑 磨研入幽冥 再看转轮处 紧靠丰都城设汤管鬼判 擢狱慕莲僧 灵魂迷本性 贵贱各脱生 三教儒释道 商贾士农工皇帝与亲王 文武和公卿 制藩臬府道 有奸便有忠 副参游都守 千把外委兵头儿与衙役 门斗和经承 瘸拐瘵瘫踮 秃瞎喝哑聋 痴傻迷呆苶 癫魔愣怔疯作孽转畜类 胎卵湿化生 麒麟麋鹿麝 豺狼虎豹熊 骆驼驴骡马 犬豕象犀羚狐狸猫貛兔 獐猿獬豸猩 走兽分牝牡 飞禽别雌雄 鳯凰鸾鸑鷟 鹰鹞鹤雕鹏鸥雁鸡鹦鹉 鹅鸭鹭鹡鸰 鸦鹊鹌鹑燕 鹁鸽鹧鸪鸿 龙神镇四海 驾坐水晶宫螺蛳龟鼋帅 虾将练鱼兵 蟹蛤蜃楼□ 蜾蠃蝼蛄鸣 蝌蚪鮹书信 虾蟆蚱了营化育无穷尽 蝇蚋□蛆虫 淤渣生蚂蚱 腐草化流萤 看罢轮回景 庙前把戏观生旦净末丑 腔调赛京班 各会把香进 五虎少林全 钩拐锤剑戟 刀枪钺斧鞭□锣跑躠马 擂鼓上刀山 登绳踩软条 手擎串铃杆 高跷杠箱会 胜鼓耍钟幡乡摊耍叉会 筋斗爬竹竿 狮子牛斗虎 竹马跑旱船 坛子耍几套 蝴蝶扑的鲜音乐与诌子 斟翻会旗栏 拾精与杂耍 弹唱锣鼓喧 金皮彩挂处 前去看一番扎针穿虾蟆 倒罐练虫钱 奇门大六壬 筮草周易占 算命批八字 相面看五官落子说书场 项项戏法摊 猴骑羊跑躠 人叫狗钻圈 治牙熏虫子 修脚剜鸡眼插黑点面痣 攒红赠香钱 把势卖膏药 洋景拉大篇 拨云井石泉 点眼火炼丹大粒妆老道 诨谍扮南蛮 起谋说贴子 俱有巧机关 再瞧街市上 货物尽出沿估衣天津行 绫罗绸缎鲜 靴帽广货铺 洋布绢褡裢 茧绸麻夏布 羽翎毛合衫哔叽哈拉呢 栽麻绒毯毡 摩门窝缎绉 连机葛罗鲜 金银首饰楼 点翠烧绿蓝凰冠合霞帔 时兴各样全 上祃与褥套 捻线单门帘 钱装共口袋 背扛粮实钱钥匙铃铛锁 锭子挤槽圆 镊子钢锥剪 墨水笔仿圈 剁锉开伐锯 钉锤夹剪钳铁耙莺嘴镐 薅锄割菜镰 转轴牛占水 勒口马嚼环 烙铁熨头铛 钉瓦锏铛钏锅钻白铁片 门钵撩套环 洋铁黄米丝 铅修绿豆弹 皮箱匣子柜 桌椅杌凳全架机稳条案 甑筒水筲攒 木栊刮头篦 刷抿线辫连 幅张拾贴杼 缯光梭尖圆蝇摔鸡毛掸 鬃刷藤子鞭 胡梳摔子杆 鞋拔灌池拴 真假烟袋杆 好赖嘴多般翠翡老嫩玉 玛瑙玻璃砖 翎扇与团扇 香面和香圆 草帽凉席枕 雨伞斑竹帘纸墨笔书铺 经史各样全 诗词歌赋论 通今博古传 耍货刀枪刃 梆鼓木碗盘泥娃扳不倒 鬼头哄孩顽 镰把锄镐柄 棒棰枇算盘 撞板与抢杈 耧耙和木锨扫帚拣苗厚 杈耙挑齿尖 笤篱瓢马勺 擀杖铲子蓝 缫绳麻套股 屉韂桦木鞍笼头缰绳绊 兜嘴刹绳鞭 倒鞘接找扣 皮线笸箩拴 亮搭三岔扣 广皮枷板穿粽皮卷套缨 竹稍缠大鞭 搭腰与后鞧 赶早制办全 小满正四月 禾苗已可观谷黍勺子挠 因为地皮干 高矬长四指 用锄把草剜 间苗如上粪 工夫使不寃头遍莫留密 二遍深里探 抓青泼上粪 着雨把根翻 芒种五月节 麦秀满郊原怀苞秀了穗 扬花结子繁 时逢端午日 粽子供皇天 共饮雄黄酒 行令又猜拳楚风斯最盛 古迹吊屈原 工人齐赴宴 俱有草帽钱 夏至无生麦 遍地似黄山快些叫人拔 莫等麦穗干 拉在场里去 卸下转回还 铡去下半截 麦秸扔一边解开麦头穗 抖搂满场翻 日落忙垛起 明早赶朝摊 晴天与毒日 碌碡套几盘顷刻碾干净 搂挑垛一边 扫去麦鱼子 粒儿堆中间 趁着风儿好 且莫去吃烟一个持簸箕 一个拿木锨 赶早扬完了 大家歇一番 歇会灌口袋 扛起跑的欢到家囤里倒 登时便有尖 连着打几场 麦秋已过完 扛出同洒晒 滑秸垛儿圆黑豆青黄豆 耩在洼下田 棒子绿豇豆 种在地高原 小暑六月节 数伏好热天日热须伞护 天炎用扇煽 急忙耩油菜 手抡垄苗宽 荞麦隔耩种 趁湿都耩完犒劳众伙计 酒肉任意餐 人人皆醉饱 个个甚喜欢 无事学老圃 调畦种菜田辘轳安桩上 泡罐去浇园 王瓜瓠子嫩 萝葡茴香鲜 白菜蔓菁芥 葱韮薤蒜烟茄子西葫芦 煎炒奉老年 莴苣莙薘菜 早晚就饭餐 大暑下大雨 禾苗日变迁地湿天又热 粪大苗儿欢 谷黍渐吐穗 高粱过房檐 速锄三四遍 莫使草荒田叹彼农夫苦 锄禾傍午天 汗滴禾下土 此际最堪怜 避暑溪桥路 临流划小船浼凉看洗马 薄暮听鸣蝉 更入荷花队 直成水国仙 身从香阁外 坐向钓台边浴罢尘初净 归来月正圆 清风携满袖 高卧北窗眠 立秋七月至 地内看端详田家自有乐 瓜铺去纳凉 甜瓜酥又脆 美味喷鼻香 西瓜甜如蜜 俱是黄沙瓤扁豆爬满架 莴瓜结满秧 菜瓜老几亩 瓜子投几罁 绵花拿风杈 裤腿要捋光白薯勤挑桄 着雨便撩秧 叶子别擗苦 早了伤高粱 莠子抽不净 下茬地准荒时哉当七夕 织女会牛郎 乞巧传今古 鹊桥话短长 处暑正七月 糜黍遍地黄差人去看地 昼夜把贼防 趁著有闲空 赶早去耙场 刮平泼上水 摊柴轧??坊找下黍稷穗 切莫糟蹋粮 倒在笸箩内 捆起用车装 到家晾开晒 先捋笤帚瓤搓净抽成把 干了在入房 碌碡串黍穗 扇车煽黍糠 连着把场轧 晒粒便归仓招秸耕了地 耩麦不发慌 开镰犒伙计 恋晚也应当 白露八月节 农夫到处忙再看黄白谷 熟的挂白霜 割倒拉家下 掐的站满场 这边捆干草 那边就翻场晒干把场轧 打谷要筛糠 秕子收一处 粮食囤里藏 芝麻渐龇嘴 上下角儿黄杀倒抖搂捆 车拉攒在场 大田多稼穑 磨镰削高粱 杀倒晒着排 粒实分外强钳穗忙捆起 秫秸摞一旁 铲草招禾茬 接连去落穰 十五近秋分 大宴天下人同度中秋节 共赏月一轮 月饼桂花馅 白糖核桃仁 苹果与沙果 清馨阵阵闻石榴和西瓜 葡萄梨儿陈 烧香上了供 纸祃化灰尘 刚把月祭完 天气忽然阴小雨蒙蒙下 大雨似覆盆 霹雷与闪电 平地有尺深 一夜濠坑满 三竿日映云虹桥光灿烂 霞露彩缤纷 雨霁风爽利 天晴快众心 急忙耕麦地 耩种要均匀预备啦蝼蝈 地羯用信擒 地湿犁杖挑 粪整簸箕抡 抡种盖上粪 擦土看浅深赶早耩几块 麦苗自超群 晚的多使粪 那怕不如人 寒露九月节 棒子上家门豆子落了叶 荞麦饱子仁 一齐都割倒 拉在场内陈 晒干尽打轧 收起仓房存绵花根秧壮 每亩过百斤 白薯创完了 何惧霜临门 霜降九月尽 农夫少歇心得闲勤攒粪 牛羊站几群 园中去出菜 回家撂窖陈 葫芦老了种 白菜满了心萝卜苤蓝缨 藤蒿菉儿根 蔓菁与芥菜 腌在缸瓮存 长工齐说话 勤懒记在心或雇或不雇 抽长价钱分 月工完了活 算帐饮杯巡 烙饼与擀面 饸饹与馄饨觞豆招邻里 桑麻课子孙 纳禾鱼兆梦 积粟我为尊 立冬十月节 说媒到门前门当户又对 两家各不瞒 拿去八字帖 合婚结凤鸾 当下过聘礼 说定好姻缘谨择行嫁月 属象月令全 正七鸡与兔 二八虎猴占 三九蛇猪旺 四十龙狗班五十一牛羊 六腊鼠马传 送了嫁娶帖 预备把婚完 亮墙糊顶棚 立柜油漆鲜桌椅中间放 板凳设两边 正面悬字画 左右挂对联 预先请厨子 算计开菜单家伙赁几桌 茶壶带酒氽 烦人又定轿 车拉席与杆 盘炉笼高灶 煤铲火杵全杀猪把毛退 头肘肋臀尖 开膛寻脏腑 肠肚心肺肝 烧酒卸几篓 黄酒取几坛煤炭买几筐 干菜秤几蓝 金针木耳笋 花椒大料矾 山药葫萝葡 虾米螃蟹干芫荽葱蒜韮 姜芥藕白莲 麒麟鹿角菜 蘑菇干粉团 鹅鸭鸡雀雁 鲢鳝鲂鲤鲶燕窝鱼翅贵 海参海蜇全 大头黄花嫩 倒鮹白鲞咸 皮鲊苔干菜 松花豆腐干油盐醤醋碱 苦辣酸甜咸 蒸烧烤燎烙 炸炒煑熬煎 客棚甚威武 里边陈设全闪屏又挂画 吊彩把灯悬 奉请众绅士 谦让更能谈 同来把忙落 增光理当然娶亲安排妥 庭除洒扫完 凡事俱齐备 炮响轿马还 鼓手齐作乐 笙管笛铎闻喇叭与锁呐 琵琶和月琴 红毯遮门口 娶送接新人 搀扶下了轿 步布踏金银同拜天合地 马鞍击磬闻 领在洞房内 蒙头掀下身 梳洗打扮毕 男女宴新婚共饮交杯卺 不过两三巡 堪堪日近午 宾客盈来门 亲朋来贺喜 上拜唤新人老爷与外甥 姑舅两姨亲 盟兄合盟弟 表侄合表孙 分金有多少 亲戚有富贫朋友有远近 交结有浅深 让在棚内坐 安席把酒斟 饭完朋友散 款待众新亲席毕转回去 大家过黄昏 洞房花烛夜 月老配成亲 才把媳妇娶 闺女该过门赶忙置嫁妆 镜子与铜盆 匣子买几套 皮箱满描金 灯台锡蜡扦 壶嗉亮似银水晶玻璃盏 珊瑚玛瑙琴 粉妆胰子盒 瓶罐画锦纹 皮棉单夹纱 绫罗绸缎新茧绸粗细布 缎条斜斗文 京靛和足青 毛蓝并双深 花鞋与裤腿 绢子和手巾裁绞绣花袄 缝条打子裙 外套禢金线 上面罩四云 周围绦子镶 飘带缀几根颜色要合适 肥瘦要可身 氆氇做被褥 哔叽做枕衾 门帘绣鸳鸯 镜带绣麒麟木梳篦子密 头绳带子新 官粉与胭脂 钮扣和顶针 妆奁置办齐 银楼打首饰镀金配珐琅 手镯玉戒指 束簪龙蛇头 偏花蝙蝠翼 耳坠宝石镶 顶箍莲花密簪钳具包金 围花皆佩玉 挑牌珍珠穿 鬓钗琥珀砌 长簪猴爬竿 道冠蜂展翅具要满点翠 花钱何足记 包袱四时新 绸子五彩备 陪送多整齐 女儿也如意催妆食盒到 外面贴喜字 米面内里装 折盒把客食 待倏来安亲 安排接女婿狮子龙凤轿 车马门前聚 闻知来接引 见面甚相契 打躬往里请 书房把话叙款待娶送客 茶酒饭早备 插花披上红 礼毕乘车候 女儿把头上 听娘属咐你今往汝家去 不比作闺女 公婆要孝顺 妯娌要和气 叔姑莫憎嫌 他便常敬你碾磨勿推辞 针线别等替 裁较休当玩 表里要整齐 上领与缘边 找袖与插旗缝连共补绽 锥帮又纳底 描鸾绣凤完 纺线织布去 举动要端庄 言语要详细三从并四德 要你心中记 且莫争吃穿 倒是贤良的 女儿上了轿 娶送跟随去许多元饭人 后面来省视 拜钱口袋盛 米面食盒寄 荷包褡裢全 靴帽蓝衫备刚进亲家村 接入庭堂去 作揖道了喜 喝茶把话叙 也有功名客 诗书自幼念写字用纸墨 作文用笔砚 中举拉翰林 经史昼夜看 殿试点状元 独把鳌头占惟有庄农人 最怕涝和旱 耕耩徒费力 锄刨终日盼 老天终不雨 恐怕打过站只求收几斗 难望两三石 惟有手艺人 巧拙可立判 雕刻要玲珑 绘画要活现精致皆夸奖 粗糙都薄贬 百工技无穷 总有灵机变 也有买卖客 分厘毫丝算粮实有好歹 行市有贵贱 秋籴必无赔 春粜必定赚 屡年得利息 积攒钱万贯士农工商人 夺利争名汉 个会言本行 自幼多经惯 说笑正闲谈 擦桌排筵宴调羮与盏池 菜碟盅箸伴 尊卑俱让坐 托盘把菜献 干鲜碟内盛 烧黄桌上转瓜子落花生 杏仁核桃占 葡萄山楂糕 荸荠大梨片 凉热十二碟 荤素八碗盘烩碗海菜鲜 羮汤油醋拌 屈指正划拳 点心献当面 烧麦马蹄酥 蓼花玉蓝片鸡鱼共肉肘 嘉宾齐用膳 山珍并海味 果然称盛馔 亲家描喜盅 举酒来相劝宾主酬酢完 吩咐把菜换 女婿上了拜 端过包子饭 不觉日西沉 宾客席方散商量接回门 定日来瞧看 告辞套上车 拜别新亲眷 男婚女嫁后 忽然病缠身请医来诊脉 迟数共浮沉 冷热十二经 七情六欲侵 伤寒瘟疫症 五劳七伤身肠胃膀胱胆 脾肺肾肝心 三焦心胞络 虚实表里分 或用发汗散 升麻与葛根或用探吐法 瓜蒂藜芦葠 裹食当下症 芒硝合生军 内寒温脾胃 豆蔻并砂仁烦燥清心肺 黄连共黄芩 劳伤补气血 参芪并桂心 针灸俱不效 咽气命归阴装裹甚齐整 两脚绊丝纶 烧纸嚎啕恸 报庙祝还魂 停尸拿犬棒 入殓放束身阴阳开殃榜 僧道讽经文 封灵暂止吊 择期殡入坟 办事请总理 要好多花银念经与唱戏 扬名四远闻 送去引状帖 不孝罪孽深 祸延先考妣 寿终掩柩存启攒开吊候 安厝入茔坟 忝系戚友谊 谨哀此讣闻 纸扎糊几对 八仙配美人狮子与鹤鹿 金山和库银 院公合院婆 孝男孝女人 香幡共雪柳 鲜花糊几盆把门方弼相 文武二卿臣 家下对子马 排队两边陈 西方接引佛 金童玉女临魁星喷钱兽 开道鬼棍抡 大杠龙蟒罩 执事各样新 铜锣与竹板 鞭锁甚惊人清道飞虎旗 肃静回避分 阁楼与粉棍 官衔写的真 青轿天罗网 接官送灵魂香亭共榜亭 功部亚仙陈 幡伞与卷扇 鸾驾一刬新 搭棚告竣毕 摆设在迎门孝堂挂帏帐 毯毡铺在陈 闷灯五供点 奠爵火驾盆 请执开了吊 锣鼓震四邻一概破大孝 帏幕女眷存 牌楼拉布彩 狮子把守门 匾造当大事 照应许多人亲友来吊纸 祭奠酒一樽 还礼递过孝 引送客棚门 写了赗赙簿 瞧看对联文清茶酬吊客 浊酒谢来宾 让到棚内坐 放菜把酒斟 席面甚丰盛 款待甚殷勤磕头来谢孝 亲友俱躬身 酒饭咸用毕 一齐出棚门 文官来点主 武将祀土神礼相陪官长 伺候有行人 堂祭先作乐 弗兴礼参神 九叩三献爵 肴馔祭灵魂垂帘并撤烛 诱食演献文 礼毕化财散 更夫内外巡 次日来出殡 孝眷跪街心头把蔴冠戴 展衣穿在身 左手拿纸幡 右手摔瓦盆 哭声闻四野 泪珠滴满襟铭旗洋红缎 大字俱销金 横枇中间站 挽言左右分 素车白马客 沿街路祭人执事排开队 杠罩送到坟 撒钱放食罐 砌墓垒券门 葬埋棺椁套 拉向定南针回灵去安主 插幡埋起坟 大事算完毕 守孝整三春 若是成家子 立志念书篇功名显达后 出任去作官 领凭遵圣训 为政听皇宣 不卖朝廷法 不贪百姓钱有罪定枷打 无罪莫牵连 省刑薄赋税 黎民颂青天 保国年高迈 告老回家园本身保富贵 后辈出英贤 若是不肖子 浪荡成匪凡 吃喝顽鹰鹞 嫖赌抽大烟斗牌又掷骰 邀局把宝端 顶牛打天九 摇会抽竹签 嬴了增馋懒 输了卖田园庄窠与房子 几年都去完 妻子俱失散 家业尽凋残 赤身露了体 冻饿受饥寒如此诚可惧 宜学古圣贤 勤读传家宝 常思创业难 若是想买卖 赔赚搂算盘货重多脚价 路远费盘缠 下店休宿妓 登程莫耍钱 夜间防偷盗 失亡找寻难到家无差错 查点件件全 帐目要清楚 休把伙计瞒 小雪大雪后 天气日渐寒无事家中坐 哪得这清闲 教子宜勤训 持身要谨严 自奉须俭约 宴客勿留连莫到赌博场 休入匪类圈 不致受愚弄 免的惹祸端 冬至十一月 刚交数九天桥梁早修盖 河冻不行船 遮日浓云布 飘空瑞雪旋 凉风透体冷 皮袄正该穿打算日费用 共化多少钱 或剩或不够 节俭备凶年 小寒大寒到 便是腊月天碾米磨小麦 装酒秤下烟 初八熬枣粥 五谷粮实全 栗子核桃仁 齐往锅内添文书要税契 当票要赎全 打薄勒篦子 房屋都扫完 赶集买年货 瞧看到街前买卖籴粜粮 赊欠讨要钱 鱼肉干鲜菜 灯笼锅盖蒹 蒲帽稻草箱 浅筐筛子篮苇席篓子囤 荆笆拉粪帘 画儿与鞭炮 取灯和火镰 腊月天正短 不觉二十三糖瓜祭了灶 叩首请出龛 祷告增福寿 恳求赦罪愆 上天言好事 下界保平安黏糕馒头蒸 卷卷□□摊 卤水点豆腐 渣滓蒸菜团 纸铺请香纸 总圣神佛全二驾合勾手 灶君与天盘 家宅独疏坐 家谱冥衣悬 花帏香蜡锞 金箔与长鳟灯花毛头纸 双红合万年 涮黄洋素红 京纹朱砂笺 青黄赤白黑 红紫绿灰蓝对子写完备 贴吊在门前 点火去照青 坟茔请祖先 回家摆上供 爆竹响连天满门同吉庆 老幼俱平安 一夜连双岁 五更分二年 定邑傅家庄 累代有高贤庠生李廷弼 作书道光年 北召郝温柔 增补续接连 思虑抄书误 叮咛刻版传杂字诚难尽 粗说眼面前 若能留心记 提笔用不难

Ⅲ 钉坟匠里的洛爷怎么死的,知道的告诉一下
被他弟弟李仙用计害死的
Ⅳ 《寻访“画儿韩”》全文
寻访“画儿韩”
掐指一算,这一带足有三十年没来过。第一监狱门前那“无风三尺土,有雨一街泥”的“自新之路”已铺了柏油,“梨园先贤祠”所在地“松柏庵”盖起了大楼,杨小楼的墓地附近办起了学校。往南走有“鹦鹉家”和“香冢”。年轻时甘子千常在那附近写生,至今背得出墓碑上开头几句话:“茫茫愁,浩浩劫;短歌终,明月缺……”现在,他望着这历尽沧桑后的陶然亭湖水,当真有点“茫茫愁”。上哪儿去找“画儿韩”呢?画儿韩是搞四化用得着的人,被挤出文物业几十年了。自己已蜡头不高,生前不把他找回来,死后闭上不眼。
甘子千跟画儿韩的过节儿,是从三十多年前一场恶作剧开的头。甘子千年轻时画工笔人物,有时也临摹一两张古画。有一次看到名画家张大师作的古画仿制品,他一时兴起,用自己存的一张宋纸半块古墨,竟仿了一张张择端的画,题作(寒食图)。原是画来好玩的,被一位小报记者看见了。此人名叫那五,是八旗子弟中最不长进的那一类人。他把画拿去找善作假画儿的冯裱褙仿古裱了出来,加上“乾隆御览”之类的印鉴,作了旧,又拿给甘子千看,并说:“这两下子,你赶上张大师了。至少也不在画儿韩之下!
画儿韩是作书画买卖的跑合儿,善于识别品鉴,也善于造假。在古玩字画同业中颇有声誉,近来被“公茂当”聘去当了副经理。
甘子千看着自己的作品打扮得如此斑驳古气,很得意,微笑着说:“您别瞎捧,我哪有那么高?”
“要拿我的话当奉承,您那是骂我。”那五忿忿地说,“不信咱作作试验。”
“怎么试验?”
那五就说,把画儿拿到“公茂当”去当。画儿韩识破了,无非一场笑话。要把画儿韩都蒙过去了,说明甘子千火候已到家。那没说的,当价分我一半,另外专候我一顿“便宜坊”。说完,那五用个蓝包袱皮把那画儿包走了。
要说那五从一上手就想诈骗,委屈了他。上手儿他也是凑趣赌胜。等他真准备夹着画儿去当铺了。这才动起骗一笔钱财的心。既要唬人,就得装龙像龙,装狗像狗。听说当行的人先看衣装后看货,那五现换了套行头:春绸长衫、琵琶襟坎肩、尖口黑缎鞋、白丝袜子。手中捏着根二寸多长虬角烟嘴。装上三炮台,点燃之后,举在那里。向柜台递上包袱去,说了声:“当个满价几!”[注]就扭头转向墙角站着。一眼看去,活脱是位八旗世家子弟,偷了家中宝物来当(这些人从来是只肯当不肯卖。而当了又不赎。当初内务府替博仪弄银子也是这个办法,很发了几家当行的财东)。
到底是那五的扮相作派障眼?是开口要满价吓住了画儿韩?是画儿韩一时粗心看打了眼?已经无从查考。总之几经讨价还价,包袱送上取下,最后画儿韩学着山西口音唱了起来:“写!破画一张,虫吃鼠咬,走色霉变,当价大洋六百……”[注] 那时候兵船牌洋面两块四一袋,六百大洋是个数目。那五回来把经过一说,甘子千先是高兴得哈哈大笑,笑过去仔细一想,又害怕起来。此事一旦传开,自己的人品扫地,也得罪了画儿韩。他和画儿韩虽无深交,可也算朋友。他两人都爱听京戏;京戏中专听老生;老生里最捧盛世元。盛世元长占三庆,他俩几乎天天在三庆碰头。两人又都爱高声喊好,喊出来的风格又各异,久而久之,连唱戏的都养成了条件反射,要是一场戏下来没听见有这两人喊好,下边的戏都铆不上劲!有一晚盛世元唱《失空斩》,画儿韩有事没到。孔明坐帐一段,使过腔后没有听见两声叫好,只听见一声。盛世元越唱越懈,后来竟连髯口都挂错了,招来了倒好。画儿韩听说此事,专门请客为盛世元洗羞,两人拜了把兄弟。
那五见甘子千脸色暗了下来,就劝他说:“你还有什么过意不去的吗?画儿韩自己就靠造假画起家,这叫现世报。你要嫌名声不好,以后不干就是了。这一次,咱们不说谁知道?而且这一次也是为了试试你的手艺,并不就为了捞钱。不过钱送到手,也决没有扭脸不要的傻瓜,难道你还搭上利钱把这张擦屁股纸赎出来?”
“我没钱去赎它!”
“想赎也办不到,当票归我了!”
甘子千除去接受那五的观点,没二条路。他守约给了那五三百元。但请他吃鸭子时,那五却没让甘子千破财。那五说:“这张当票我拿到东单骑河楼,往日本人开的小押店一押,还能蒙小日本三百二百的,鸭子钱我候了。”
甘子千说:“你可真有心计!”
那五说:“你不赞成吗?坑日本人的钱也是爱国!”
这之后不久,甘子千去店里卖画收款,就听到议论,说画儿韩玩了一辈子鹰,叫鹰鸲了眼。又过了几天,他就收到一张请帖。八月十六画儿韩作寿,请甘子千赴宴。
画儿韩租了恭王府靠后海的一个废园,在临水的“听荷轩”安排寿堂。房前一片瓦楞铁凉棚,正好铺开十来桌席面。甘子千以为碰上这件事,画儿韩面色要带点委顿,谁知几天没见,他竟更加精神爽朗了。酒过三巡,画儿韩借酒盖脸,作了个罗因揖说:
“今天着单为兄弟的寿日,是不敢惊动各位的。请大家来,我要表白点心事,兄弟我跌了跟头了!”
众人忙问:“出了什么闪失?”
“我不说大伙也有耳闻,我收了幅假画。我落魄的时候自己也作过假,如今还跌在假字上。一还一报,本没什么可抱怨,可我想同人中终究本分人多。为了不让大家再吃我这个亏,我把画带来了,请大家过过目。记住我这个教训,以后别再跌这样的跟头。来呀,把画儿挂上!”
一声吆喝,两个学徒一人捧着画,一人拿着头上有铁爪儿的竹竿,把画儿挑起来,挂在铁梁下准备悬灯笼用的铜钩上。众人齐集画下,发出一片啧啧声,说: “造假能这样乱真,也算开眼了。”画儿韩说:“大家别叫它吓住,还是先挑毛病,好从这里学点道眼。”他一眼扫到甘子千身上,笑道:“子千眼力是不凡的,你先挑挑破绽,让大家都开开窍!”
甘子千脸早已红了,幸亏有酒盖着,并没使人注意。他走到自己这幅画前,先看看左下角,找到一个淡淡的拇指指纹印,确认了是自己的作品。又认真把全画看了一遍,连自己都佩服起自己来了。当真画得好哇,老实讲,自己还真说不准破绽在哪儿;若知道在哪儿,当初他就补上了。他承认笔力终究还不如真品,就说: “还是腕子软、有些俗气;纸是宋纸,墨是宋墨,难怪连韩先生也蒙过去了!”画儿韩爽朗地笑了两声说:“我这回作大头,可不是因为他手段高,实在是自己太自信,太冒失。今天我要劝诸位的就是人万不可艺高胆大,忘了谨慎二字。这画看来惟妙惟肖,其实只要细心审视,破绽还是挺明显的。比如说,画名《寒食图》,画的自然是清明时节。张择端久住汴梁,中州的清明该是穿夹祆的气候了,可你看这个小孩,居然还戴捂耳风帽!张择端能出这个笑话吗!你再细看,这个小孩像是在哪儿见过。在哪儿?《瑞雪图》上!《瑞雪图》画的年关景象,自然要戴风帽。所以单看小孩,是张择端画的。单看背景,也是张择端画的。这两放在一块,可就不是张择端画的了!再看这个女人:清明上坟,年轻寡妇自然是哭丈夫!夫字在中州韵里是闭口音,这女人却张着嘴!这个口形只能发出啊音来!宋朝女人能像三国的张飞似的哇呀哇的叫吗?大家都知道《审头刺汤》吧!连汤勤都知道张择端不会犯这种失过,可见这不是张择端所画……”
大家听了一片惊叹。甘子千心中也暗自佩服,他向画儿韩敬了一杯酒,向他讨教:“《审头刺汤》我也听了多少遍了。雷喜福的、马连良的、麒麟童的都听了,怎么不知道汤勤论画的典故?”画儿韩说:“明后天你上当铺来,我细讲给你听,今天不是时候,盛世元来给我祝寿,马上就开戏了。”
说罢,画儿韩往那画儿上泼了一杯酒,划了根火,当场把画点着。那画顿时唿唿响着,烧成一条火柱。画儿韩哈哈笑道:“把它烧了罢,省得留在世上害人!大家再干一杯,听戏去!”
画儿烧了,甘子千心定了,坐下来消消停停地听戏。盛世元是尽朋友义气来出堂会,格外的卖力气。画儿韩表示知音,大声喊好。甘子千忍不住也喊起好来。一出戏唱完,画儿韩到后台道辛苦,盛世元说:“总陪你一上一下喊好的这位,也有些天没上馆子去了。是哪一位爷,请来见见不行吗?”画儿韩自收了假画,心中腻味,有些天没去三庆,不知道甘子千也没去。盛世元一提,他心中咯噔一声。他知道造假画来坑他的人准在同业同行之内,所以今天才撒帖打网,可没往甘子千身上想。一听这话,赶紧上前台找甘子千,学徒说甘先生才刚被人找走了。
这时,甘子千正被那五拉着走出花园的侧门,甘子千略有不满地说:“五爷,你怎上这儿显灵来了。”那五说:“有点急事跟你商论。我拿那张当票去押,日本人要照当,[注]你说这个险冒不冒?若蒙过日本人挣他一笔,自然痛快;若叫他认出假来,日本鬼子可比不得画儿韩,免不了把咱送到红帽衙门,灌凉水……”
甘子千有点厌恶地说:“别得陇望蜀了!告诉你,画儿韩已经把咱那杰作火化升天了。”接着把刚才的情形详细说了一遍。那五听了先是一愣,接着就拍起大腿来。
“这回可是该着画儿韩败家了!难怪我找连阔如看相,他说我要交鼻运!”
甘子千说:“你又想造什么孽?弄了人家几百就行了,别赶尽杀绝,何况打头碰脸,跟我全是朋友。”
“朋友?生意场上无父子!见财不发是孱头。您甭管,等着吧,我请您正阳楼吃河螃蟹!”
那五走后,甘子千越想越不安,他觉着按人品说,画儿韩比那五高得多。别说这事与自己有关,就是无关也不忍看着叫那五再坑他。他决定明天一早去当铺访画儿韩,打机会和画儿韩说破,别让那五把事闹大。
这天甘子千来到了“公茂当”。画儿韩听说他来了,远接高迎,一直把他让到帐房后边自己的屋里。学徒敬上茶后,画儿韩端起水烟袋,呼噜呼噜吸了一袋,这才提起话头:“前几天我去三庆,怎么总没见你?”甘子千还没说话,帐房先生小碎步跑进来,满脸的慌张,语不成声地说:“经理,前边出事了。”
画儿韩不紧不慢地问:“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有人赎当来了。”
“当铺么,没人赎当?”
“不是赎别的,是赎……”帐房先生看了甘子千一眼,凑近画儿韩跟前,放低了声音。画儿韩大声说:“有话尽管讲,甘先生不是外人。”帐房先生这才恢复大声说:“有人赎画来了。”
“哪幅画?”
“就是昨天烧的那幅《寒食图》!”
甘子千觉得有人在自己头顶上撞了声钟,浑身震得麻酥酥的。万没想到那五穷急生疯,想出这一招来。
画儿韩说:“你告诉他,那幅画是假的,他骗走几百大洋就够了。还不知足,跟他上官面去说理。”
“经理,您圣明,买卖人能这么回人家话吗?人家拿着当票儿,那怕当的是张草纸,要赎也得给人家!拿不出这张草纸来得照当价加倍赔偿,就这样人家还许不认可。怎么咱例说上官面儿说话去?”
几句话问得画儿韩无言可对。这时外边吵嚷的声音大了。只听那五爷细细的嗓子像唱青衣的叫板似的喊:“怎么着,想赖我的传家之宝啊?还说我的画儿是假的?好,就是假的,我这假的是陈老莲仿的,比真的还贵,没东西就赔银子吧!”
画儿韩站起来说:“不像话,我去看看,子千,我请假了。”
甘子千听到那五爷喊,先是生气,继而尴尬。那五这一着,将得他手足无措。他顾不上规矩礼节,硬跟着画儿韩到了前柜。
当铺的柜台,照例高出顾客头顶一尺多。迎面墙上挂着黑红棍(这是清朝官商的遗俗,表示一半是买卖一半是衙门)。这时连帐房带伙计四五人都围在画儿韩身后朝柜台下看。只听见那五细声细气地说:“有画儿拿画儿,没画儿呢,咱们找个地方说说……”
甘子千走到画儿韩身后,越过柜台往下一望,只见那五身后还站着一个矮黑胖子,灰布裤褂,袖口盖住手,十三太保的纽襻全敞着,露出黑边的白洋布汗蹋儿、红兜肚,一眼就认出了是外五区侦缉队的黑梁。看这阵势,那五已打定注意要勒画儿韩的大脖子了。甘子千向那五使个眼色,知其不可为而为地说道:“我当是谁呢。五爷呀!嗨,都是自己人,您何苦……”
“甘爷,我们谈公事,您可别瞎搀和。我把祖上传下来的一个挑山当了。今儿来赎,他们一会儿说我那画是假的,一会儿叫我展期,您说这能不叫我急吗?”
甘子千正想找句合适的话劝那五罢手,画儿韩往前一挤,把头伸出柜台,冲下说道:“您急呀?我比您还急呢!我算计着一开门你就该来的,怎么到这钟点才来呀。不是要赎当吗?钱呢?”
“敢情你怕我没钱?”那五从底下扔上一个白手帕包的小包来,里边满是五颜六色的联银券。画儿韩叫伙计过数,伙计数了,连同利息正好八百多元。画儿韩把利息数出来放在一旁,把六百元人了柜,伸手从柜台下掏出个蓝布包袱,往下一递:
“不是赎画吗?拿走!”
不要说甘子千,连当铺的同人眼睛都直了,一时间鸦雀无声。那五先是呆在那里把嘴张开合不上,随后伸手去接包袱,两手哆哆嗦嗦怎么也接不住。侦缉队的帮他把包袱接过来塞在他怀里说:“你看看,是原件不是?”
那五打包袱一看,汗珠儿叭叭地落在地下。朝柜台上的甘子千咧咧嘴,既不像笑又不像哭,明是自问,实际是说给甘子千听:“画儿昨天不是烧了吗?”
画儿韩接碴说:“昨天不烧你今天能来赎吗?”
那五自语说:“这么说世上有两幅《寒食图》?”
画儿韩说:“你想要,今晚上我破工夫再给你作一幅!”
甘子千不敢相信眼前的奇迹。对那五说:“什么画儿说得这么热闹?叫我也开开眼。”
那五把画递了上来,甘子千不看则已,一看脸臊得像才从澡堂子出来!他首先把视线投在左下角,无意之中留下的那个拇指印,很轻很淡,端端印在那里,跟昨天烧的那画一模一样。他怀疑如把两幅画同时摆在一起,他是否能认出哪一幅出自自己之手。听说能手能把一张画儿揭成两幅,画儿韩莫非有此绝技?
下边侦缉队黑梁不耐烦了,问那五:
“看样儿没我的事了吧?您拿钱吧,我该走了。”
那五掏钱打发了黑梁,缓过了神来,玩世不恭地一笑,向上拱拱手说:“韩爷,我开眼了。二百多块利息换了点见识,不算白花!”
“利息拿回去!”画儿韩把放在一旁的利息往下一送,哈哈笑道:“画儿是你拿来的,如今你又拿了回去,来回跑挺费鞋的,这几个钱你拿去买双鞋穿,告诉你那位坐帐的!”说到这儿,画儿韩扫了一眼目瞪口呆,满脸窘相的甘子千:“就这点本事也上我这儿来打苍蝇吃吗?骗得过画主本人,这才叫作假呢,叫他再学两年吧!”
甘子千无地自容,低着头走出“公茂当”,从此处处躲着画儿韩,再没和他照过面。画儿韩尽管由此名声大噪,可是财东不敢再拿钱冒险,来年正月就把这位副经理辞退了。画儿韩跑了两年合儿,北平临解放时百业萧条,他败落到打小鼓换洋取灯儿的份上了。甘子千造假画的名声传了出去,尽管丢尽了人格,可换来了书画店饭碗,当了专门补画的工匠。因为揭裱字画,难免破损,得有人会造假修破。
北平解放后,甘子千凭他出身清白贫苦,政治学习积极,思想进步,靠近组织,公私合营时已当上了书画业领导小组成员,同业工会的副主席。
公私合营后,文物书画业要整顿班子,有人提出来调画儿韩。政府人员不知道这人是谁,向甘子千了解,甘子千支吾说:“我跟他也不熟,等我去了解一下。” 回到家来,他就犯了思忖。当初自己本没有坑骗他之意,却弄得无法解释。事已过去多年,他不来呢,谁也不会再想起谈起,于他于己都无妨碍。他如果来了,这人可也是长着嘴的。他要是把这件事说出来,说成我甘子千有意所为,我不得脱层皮吗?自己还正在争取入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但也不能对组织说假话,见到政府代表时,他就说:“画儿韩的事了解了。这人做假画出身,当守当铺的副经理,解放前有一阵生活挺富裕。他作寿名演员盛世元都来唱堂会……”政府代表听了,又问他:“有人说他挺有本事,你看咱们用他好不用他好!”甘子千说:“还是领导上决定,我水平低,看问题没把握。”画儿韩终于没被调用。
按文物行某种惯例,从这行被清理出去的人,改行干什么都可以,但绝不许再染指文物生意。自己买卖,替人鉴别都属违例。画儿韩自此就从同行人中消失了。
多少年来,甘子千从没为画儿韩的事感到理亏心虚。慢慢地,连画儿韩这人都不大想到了。
十年动乱中,甘子千受了不少委屈。他认为最委屈,最不合理的是为了“改造他”偏不让他干自己稔熟的行业,而叫他去学修脚!打倒“四人帮”后,恢复名誉也好,退还存款也好,都没有比让他回到文物商店,干他爱干又能干的工作使他感动。他拿出全部精力来工作。可是岁月不饶人,当他当选为人民代表时,大夫会诊的诊断书也送到了他手里。他被宣布得了必须休息,没有希望治好的那种病!
尽管他对人说:“我快七十了,马上去八宝山也不算少亡!三中全会以来的这段晚福也享到了!可心里实在有点懊丧。他想到,自己这一生从人民那里取得的很多,报答人民的极少。他无声地给自己算帐,算算这一辈子对人民对国家作过哪些亏心事。算来算去,算到了画儿韩头上。
文物业的老手死的死,病的病。十年浩劫没出人才,人手荒成了要害症。如今国际市场文物涨价,无论识别古画还是作仿制品,画儿韩都身怀绝技,怎么能不让他发挥才干呢?当初只要自己一句话,说:“这个人有用,”画儿韩就留下了。可是自己没说,就为这个把他挤出去几十年。
共产党几十年的教育,老年人的仔侮心情,对个人得失的淡漠,一同起作用,他找到党委汇报,检查了错误。党委书记表扬了他的忠诚,责成他把画儿韩请回文物界来。
这一动手找,才发现北京城之大,人口之多,分离的时间之长!先听说画儿韩在天桥“犁铧头”茶馆烧过锅炉,到那儿一看,茶馆早黄了。又听说画儿韩和另一个老光棍合租一间房子,在金鱼池附近养金鱼,去那儿一问,房子全拆了。找了半个月,走了八处地方,惟一的收获就是听说画儿韩确实健在,有时还到陶然亭附近去练子午功。甘子千平日想起整过自己的那些人,心里总是忿忿不平。这时才悟到,原来自己也是整过人的,其后果并不比人家整自己轻微,手段也不比别人高尚。
他决心要把自己欠的债还上。不顾大夫警告,一清早就拄着棍来到了陶然亭。这时天还没大亮,雾蒙蒙的湖园里有跑步的,喊嗓的,遛弯儿的,钓鱼的。三三两两,影影绰绰,在他前后左右往来出没,向谁打听好呢?
正在犯愁,迎面走来一位留着五络长髯,身穿中式裤褂,也拄着根手杖的人。这人目不斜视,一边走路一边低声哼着京戏,走近了,听出唱的是《空城计》: “众老军因何故纷纷呐议论……”
这唱腔使甘子千停住了脚。“纷纷议论”四个字吐字行腔不同一般。“纷纷” 二字回肠九转,跌宕有致;“议论”二字坦坦荡荡一泻千里。甘子千似乎出于条件反射,连考虑都没考虑,张嘴就喊了一声“好!”
老头儿也停住脚步,半扬着脸,像是捕捉这一声叫好的余音。他望着还没亮透的湖边树林说:“这份叫好声我可有三十多年没听见了,不是听错了吧?”
甘子千应道:“这‘纷纷议论’四个字的甩腔,我也有三十多年没听见了。您敢情就是盛老先生?”
“哎哟,这话怎么说的!”老头几步抢了过来,并不握手,而是抓住甘子千的手腕子上下摇晃:“您就是,您就是那位跟画儿韩一块常听我的戏的……”
“我叫甘子千。”
“听说过,那年在恭王府园子出堂会,我让画儿韩请您来会一会,可惜您走了。从那一别就是三十多年。您一向可好?在哪儿工作呢?”
甘子千说在文物商店当顾问,盛世元说:“我也是顾问!唉,什么顾问?就是政府对咱们这些人器重,哪怕还有一点本事,也让你使出来。社会主义么,就是不埋没人才。干我们这一行的,不养老不养小,我从日本降伏那年就塌中,放在旧社会得要饭。一解放就请我上戏校当教习了。就是‘四人帮’时候受点罪,可受罪的又不是咱一个,连国家主席、将军元帅都受了罪,咱还有什么说的?昨天我碰见世海,他还能登台呢……”
甘子千想等盛老先生话说到一个站口,问问画儿韩的消息。可这位老先生越说越精神,只好硬挤个话缝插进去说:“盛先生,刚才您提到画儿韩,您知道他现在落在哪儿了吗?”
“落在哪?他一直在我家呀!”
甘子千啊了一声,半天盯住盛世元没错眼神。天下哪会有这么便宜的事,一下就歪打正着(他忘了他先已扑空了八次)?又追问一句:“您说的是真格的?”
“嗨,你问问陶然亭这些拳友,谁不知道画儿韩跟我作伴?‘文化大革命’中茶馆黄了,画儿韩没地方混饭吃,急得在这湖边转磨,跟我说:‘四哥,这些年我一步一步地退,古玩行不让干了,我拉三轮:三轮不许拉了,我摆摊卖大碗茶;大碗茶不让卖了,我给茶馆烧锅炉:现在连茶馆都砸了,我还往哪儿退呢?从解放我就是临时工,七十多岁了,谁要我啊?’我劝他说:‘天下哪有过不去的河呢?你搬我家住去。从我老伴去世,儿子调到外地,我就剩下一个人。白天我在戏校挨批判,心里老伯家里叫人撬门抄家,你就给我看家得了。只要我这工资不取消,就有你的饭吃。’从打那时,他在我家一住就是十年。”
甘子千急不可耐地说:“既这么着,我跟您去看看他行不行?我有点事找他。”
“不行。”
“怎么?”
“脑血栓,前天进医院了。”
“哎……”甘子千两手摊开,连连叹气。
“您甭着急,眼下没有生命危险,就是不许探视。”
甘子千这才舒了口气,问道:“怎么突然得了脑血栓?”
“累的。去年他检查出脑血管硬化,医生叫他多休息,他反而忙起来了。他说他家祖传几代捣腾字画,对于识别古画很有点诀窍,他想趁着还能活动把它写下来,免得自他这儿失传。”
甘子千说:“早动手就好了。”
盛世元说:“前些年他张嘴就骂,说文物行的领导全是棒槌,不认他这块金镶玉。他宁可带到棺材去也不把本事交给他们。这两年啊,政府一步一步给我落实政策。收入多点了,我们俩的生活也改善点。他觉着党中央政策好,虽是冲我下的雨,也湿了他的田。目前搞四化,他这点本事对国家是有用处的,不该再藏着掖着了。这是为国为民的好事,我能拦着吗?我就给他买纸,买墨,好茶叶,大叶烟,可就忘了叫他注意身体。”
甘子千含着泪说:“您可真够意思。交朋友交到这个份上,可以拍胸脯了。”
“也还是党中央的新政策好,要是我被人家当成四旧扫进垃圾箱,还能顾他吗?”
甘子千心情沉重,默默无言地和盛世元并肩走了一段路,忽然问道:“他还能说话不能呢?”
“能是能,舌头有点发硬,拐弯费劲儿。”
“那就有救!”甘子千喜出望外。他想应当建议派人带录音机来录音;应当在人代会上提一个抢救老人们身上保存的绝技的提案;应当……
盛世元向甘子千告辞,说:“哪天医生一解禁,我就领您去。”
“是是。您看还有什么困难吗?”
“困难是有,怕你帮不上手。画儿韩当了半辈子临时工,没混上公费医疗,我落实政策补了点钱,这回他一住院全垫进去了。可这救急不救穷。这病不是三两天能好的,我的工资两人吃饭有富裕,供一个人住院可差远了。能不能找个地方给他出药钱呢?”
“行!”甘子千斩钉截铁地说:“包在我身上了!”
甘子千回去路上,比来的时候精神爽快了,心情舒展了。他计划把自己的存款移到画儿韩的名下。他几乎怀着感谢的心情想到盛世元最后这个要求。他觉着生活总算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在向这个世界告别时,可以于心无愧了。
Ⅳ 《她是一个废物》全文
她是一个废物
市长站在开着的窗子前面。他只穿了衬衫;衬衫的前襟上别着一根美丽的领带的夹针。他的胡子刮得特别光——是他亲自刮的。的确,他划开了一道小口,但是他已经用一小片报纸把它粘住了。“听着,小家伙!”他大声说。这小家伙不是别人,就是那个贫苦的洗衣妇的儿子。他正从房子面前走过;他恭恭敬敬地把他的帽子摘下来。帽子中央已经破了,因为这帽子是经常被卷起来塞在衣袋里的。孩子穿着一件简陋、但是干净的、补得很整齐的衣服,脚上拖着一双厚木鞋,站在那儿,卑微得象是站在皇帝面前一样。“你是一个好孩子,”市长先生说。“你是一个有礼貌的孩子。我想你的妈妈正在河边洗衣服吧?你藏在衣袋里的东西一定是送给她的吧?这对于你的母亲说来是很不好的。你弄到了多少?” “四两,”孩子用一种害怕的声音吞吞吐吐地说。 “今天早晨她已经喝了四两。”市长继续说。“没有,”孩子回答说,“那是昨天。”“两个四两就整整是半斤。她真是一个废物!你们这个阶级的人说来也真糟糕!告诉你妈妈,她应该觉得羞耻。你自己也要当心,不要变成一个酒徒——不过你会的!可怜的孩子,你去吧!”孩子去了。他把帽子仍然拿在手中。风吹着他的金黄的头发,使得那些鬈发都竖了起来。他绕过一个街角,拐进了一条通向河边的小巷。他的母亲站在水里的一个洗衣凳旁边,用木杵打着一大堆沉重的粗被单。水在旁边滚滚地流过,因为磨房的闸门已经开了。这些被单被水冲着,几乎要把洗衣凳拉翻。洗衣妇不得不使尽力气按住凳子。“我几乎也被水卷走了,”她说。“你来得正好,因为我需要更多的力气。站在水里真冷,但是我已经站了六个钟头了 。 你给我带来什么东西没有?” 孩子取出一瓶酒来。 妈妈把酒瓶凑到嘴上, 喝了一点。 “啊,这真是救了我!”她说。“这真叫我感到温暖!它简直像一顿热饭,而且价钱并不贵!你也喝点吧,我的孩子!你看起来简直没有一点血色。你穿着这点单衣要冻死了。你要知道现在已经是秋天了。噢,水是多冷啊!我希望我不要闹起病来。不,我不会生病的!再给我喝一口吧,你也可以喝一点,不过只能喝一点,因为你不能喝酒喝成习惯,我可怜的、亲爱的孩子!”于是她走出水来,爬到孩子站着的那座桥上。水从她的草编的围裙上,从她的衣服上,不停地往下淌。“我不怕吃苦,我要拼命工作。”她说。“孩子,只要我能凭我的诚实的劳动把你养大,我吃什么苦也愿意。”当她正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一个年纪比她大一点的女人向他们走来。她看起来相当穷,有一只脚也跛了,还有一鬈假发垂在她的一只眼睛上——这只眼睛是瞎的。这鬈假发本来的作用是要盖住这只眼睛,不过它却反而使这个缺点更突出了。她是洗衣妇的朋友。邻居们都称她“假发跛子玛伦”。“咳,你这可怜的人!瞧你在水里累的简直不要命了!”她说。“你的确应该喝点什么东西,让自己暖和一下;不过坏心肠的人一看到你喝几滴酒,就大喊大叫起来了!”不到几分钟,市长刚才说的话就传到这个洗衣妇的耳里来了,因为玛伦把市长的话全都听到了,而且她觉得很生气,因为居然有人能把一个母亲所喝的几滴酒,那样象煞有介事地告诉她亲生的儿子。但是使她更生气的是因为市长要在当天举行一个盛大的宴会;在这个宴会上,大家将要整瓶地喝酒——强烈的好酒。“有许多人将要喝得烂醉——但是这却不叫做喝酒。他们是有用的人;但是你却是废物!”玛伦气冲冲地说。“咳,我的孩子,他对你说过那样的话吗?”洗衣妇说。她说话的时候嘴唇在发抖。“你看,你的妈妈是个废物!嗯,也许他说得有道理,但他不能对我的孩子说呀,况且我在他的家里已经吃够苦头了。”“当市长的父母还是活着的时候,你在他家里当佣人,并且住在他家里。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从那时起,人们不知吃了多少年的盐,现在也应该感到渴了,”玛伦笑了一下。“市长今天要举行一个盛大的宴会。他本来要请客人改期来的,不过事情已经来不及,因为菜已经准备好了。这是门房告诉我的。刚才他接到一封信,说他的弟弟已经在哥本哈根死了。”“死了?”洗衣妇问。她脸色变得象死人一样惨白。“是的,死了,”玛伦说。“你感到特别伤心吗?是的,你在他家里当过佣人,你一定在许多年以前就认识他了。”“他死了吗?他是一个心地那么好的人!像他那样的人真是不多。”于是眼泪就顺着她的脸滴下来了。“老天爷!我周围一切东西在打转——这是因为我把酒全都喝掉了的缘故。我实在没有那么大的酒量。我病了!”于是她靠着木栅栏,以免自己倒下来。“老天爷,你真的病了!”玛伦说。“不要急,你马上就会清醒过来的。不对!你真的病了!我还是把你送回家去吧。”“不过我这堆衣服——”“交给我好了。扶着我吧。你的孩子可以留在这儿看守这些东西。我一会儿就回来把它们洗完;衣服并不多。”可怜的洗衣妇的双腿在发抖。“我在冷水里站得太久了,”她用微弱的声音说。 “从清早起,我就没有吃过,也没有喝过什么东西。我全身在发高烧。啊,仁慈的老天爷!请帮助我走回家去吧!啊,我可怜的孩子!”她哭了起来。孩子也哭起来了。他单独坐在河边,看守着这一大堆湿衣服。那两个女人走得很慢。洗衣妇抱着一双困倦的腿,摇摇摆摆地穿过一条小巷,拐一个弯,来到市长房子所在的那条街上。她一走到他的公馆面前,就倒在人行道上。许多人围拢来,跛子玛伦跑进公馆里去找人来帮忙。市长和他的客人都走到窗子面前来。“原来是那个洗衣服的女人。”他说。“她喝酒喝得太多了,她醉了!她是一个废物。真可惜,她有那么一个可爱的儿子。我的确喜欢那孩子。母亲却是一个废物。”不一会儿。洗衣妇恢复了知觉。大家把她扶到她的简陋的屋子里去,将她放在床上。好心肠的玛伦为她热了一杯啤酒,里面加了一些黄油和糖;此刻她再也想不出比这更好的药品了。然后她就匆匆忙忙地跑向河边去,把衣服洗完——洗得却够马虎,虽然她的用意是好的。严格地说,她只不过是把湿衣服拖上岸来,放进篮子里罢了。天黑的时候,她来到那间简陋的小房间,坐在洗衣妇的身边。她特别为病人向市长的厨子讨来一点烤洋山芋和一片肥火腿。她和孩子大吃了一通,不过病人只能欣赏这食物的香味。她说香味也是很滋补的。不一会儿,孩子上床睡了——就在他妈妈睡的那张床上。他横睡在她的脚头,盖着一床缝满了蓝色和红色补钉的旧毯子。洗衣妇感到现在精神稍微好了一点。温暖的啤酒使她有了一点力气;食物的香味也对她起了好的作用。“多谢你,你这个好心肠的人,”她对玛伦说。“等孩子睡着以后,我就把一切经过都告诉你。我想他已经睡着了。你看,他闭着眼睛躺在那儿,样子是多么温柔好看。他一点也不知道他妈妈的痛苦——我希望老天爷永远不要让他知道。我那时替那位枢密顾问官——就是市长的父亲——做佣人。有一天,他的在大学里念书的小儿子回来了。我那时还是一个粗野的年轻女孩子;但是我可以在老天爷面前发誓,我是正派的。那个大学生是一个快乐、和蔼、善良、勇敢的人。他身上的每一滴血都是善良和诚实的。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看到过比他更好的人。他是这家的少爷,我不过是一个女佣人;但是我们发生了爱情——我们的爱情是真诚的,正当的。他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的母亲,因为在他的眼中她就象是世上的神仙。她既聪明,又温柔。 他那时要到一个地方去旅行,但是在他出发以前,他把他的戒指套在我的手指上。他一离开以后,我的女主人就把我喊去。她用一种坚定的、但是温和严肃的语气对我谈话——就好象智慧之神本身在讲话似的。她把他跟我的区别,无论在精神方面或物质方面,都清清楚楚地告诉了我。“‘现在他被你的一副漂亮面孔迷住了。’她说,‘不过你的美不会永远是那样的。你没有受过他那样的教育。你在智力上永远赶不上他——事情的不幸就在这儿。”她继续说:“我尊重穷人。在上帝的面前。他们的位置比许多富人还高;不过在这个世界里,我们前进的时候必须当心,不要越过界限,否则我们的车子就会翻掉,我们自己也会跌到路上去。我知道,有一个很好的人想跟你结婚——一个手艺人——我指的是那个做手套的匠人爱力克。他的女人已经死了,没有孩子。他的境遇也很好。你考虑考虑吧。”她讲的每一个字都象刺进我心里的一把尖刀。不过我知道她的话是有道理的。这种认识使我的心更加沉重。我吻了她的手,流出苦痛的眼泪。当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到床上的时候,我哭得更伤心。这是我最难过的一夜。只有上帝知道,我是怎样难过,怎样挣扎!“第二个礼拜天我到教堂里去,祈求上帝给我勇气并且指引我。当我走出教堂的时候,爱力克正向我走来——这好象是上帝的旨意似的。这时我心中的一切疑虑都消除了。我们在身分和财产方面都是相称的——他还可以算是一个境遇好的人。因此我就走向他,握着他的手,说:‘你对我的心还没有变吧?’没有,永远不会变,’”他回答说。“‘你愿跟一个尊重和敬佩你、但是不爱你的女人结婚吗——虽然她以后可能会对你发生爱情?’我问。”“‘是的,爱情以后会来的,’他说。这样,我们就同意了。我回到女主人的家里。她的儿子给我的那个戒指一直藏在我的怀里。我在白天不敢戴它;只有在晚间上床去睡的时候才敢戴。现在我不停地吻着戒指,一直吻到我的嘴唇几乎流出血来。后来我把它交还给我的女主人,同时告诉她说;我和手套匠人的结婚预告下星期就要宣布了。我的女主人用双臂抱着我,吻我。她没有说我是一个废物;不过那时我可能比现在要有用一些,因为我还没有碰上生活的灾难。过了几个星期我们就结婚了。头一年我们的生活还不坏:我们有一个伙计和一个学徒,还有你,玛伦— —你跟我们住在一起,帮我们的忙。”“啊,你是一个亲切善良的主人,”玛伦说。“我永远也忘记不了,你和你的丈夫对我是多么好!”“是的,你和我们住在一起的时候,正是我们日子过得最好的时候。我们那时还没有孩子。那个大学生我也再没有见到过——啊,对了,我看到过他,但是他却没有看到过我!他回来参加他母亲的葬礼。我看到他站在坟边。他脸色惨白,样子很消沉,不过那是因为他母亲的缘故。后来他的父亲去世的时候,他正住在国外,没有回来送葬,以后他再也没有回来。我知道他一直没有结婚,后来成了一个律师。他已经把我忘记了。即使他再看到我,他大概也不会认识我的——我已经变得那么难看。这也可以算是一桩幸事!”于是她谈到她的那些苦难的日子,和他们所遭遇的不幸。“我们积蓄了五百块钱,”她说。“街上有一座房子要卖,估价是两百块钱。把它拆了再建一座新的,还是值得。所以我们就把它买下来了。石匠和木匠把费用计算了一下;新房子的建筑费要一千零二十块钱。爱力克很有信用,所以他在京城里借到了这笔钱。不过带回这笔钱的那个船长,在半路上翻了船;钱和他本人都没有了。”“这时候,现在正在睡着的我的这个亲爱的孩子出世了。长期的重病把我的丈夫困倒了。有九个月的光景,我得每天替他穿衣和脱衣。我们过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而且负了债。我们把所有的东西都卖了,接着我的丈夫也死了。我工作着,操劳着,为我的孩子奋斗,我为人擦楼梯,为人洗衣服,粗活细活都做,但是我的境遇还是无法改善——这就是上帝的旨意!他将在适当的时候把我唤走,而且他也不会不管我的孩子。”于是她便睡去了。第二天早晨,她感到精神好了许多,同时也觉得有了些力气;她以为自己还可以去继续工作。不过她一走进冷水,就感到一阵寒颤和头昏。她用手在空中乱抓,向前走了一步,便倒下去。她的头倒在岸上,但她的脚仍然搁在水里。她的一双本鞋 ——每只里都垫着一把草——顺着水流走了。这情形是玛伦送咖啡来的时候看到的。这时市长家的一个仆人跑到她简陋的屋子里来,叫她赶快到市长家里去,因为他有事情要对她讲。但是现在已经迟了!大家请来了一个兼施外科手术的理发师来为她放血。不过这个可怜的女人已经死了。“她喝酒喝死了!”市长说。那封关于他弟弟逝世的信里附着一张遗嘱的大要。遗嘱里有一项是:死者留下六百块钱给他母亲过去的佣人——即现在那位手套匠的寡妇。这笔钱应该根据市长本人的考虑,分期付给她或她的孩子。“我的弟弟和她曾经闹过一点无聊的纠纷,”市长说。“幸亏她死了。现在那个孩子可以得到全部的钱。我将把他送到一个正经人家里会寄养,好使他将来可以成为一个老诚的下力人。”请我们的上帝祝福这几句话吧。市长把这孩子喊来,答应照顾他,同时还说他的母亲死了是一桩好事,因为她是一个废物。人们把她抬到教堂的墓地上,埋在穷人的公墓里。玛伦在她的坟上栽了一棵玫瑰树;孩子站在她的旁边。“我亲爱的妈!”他哭了起来,他的眼泪不停地流着。“人们说她是一个废物,这是真的吗?”“不,她是一个非常有用的人!”那个老佣人说,同时很生气地朝天上望了望。 “我在许多年以前就知道她是一个好人;从昨天晚上起,我更知道她是一个好人。我告诉你,她是一个难得的人。天老爷知道我说的话是真的。让大家说‘她是一个废物’吧,大家喜欢怎样说就怎样说吧。”
Ⅵ 求些短笑话,要TXT格式的。
公交车上有这么一段对话...
女:帮我抠一下P股,好吗?
男:不要啦!自己不会抠喔?!
女:帮人家抠一下啦!!
旁边的人开始注意,纷纷转头看他们
男:好啦!可是在公交车上不方便,下车再抠...
女:人家不要,现在就帮人家抠嘛!
男:好好,真受不了你...来...
公交车上所有人瞪大眼好奇的看......只见男的拿起手机拨了电话号码后...
男:喂!P股吗?我是阿狗啦!我在公交车上,阿美找你...
**有一天,魔王抓走公主,公主一直在叫"救命".
魔王:你尽管叫破喉咙吧,没有人会来救你的!
公主:破喉咙!破喉咙!
没有人:公主,我来救你了!
魔王:说曹操曹操到!
曹操:魔王,你叫我干嘛?
魔王:哇呀!看到鬼了!
鬼:呵~被发现了!
呵:胡说,谁发现我了?
谁:关我屁事!
魔王:oh~my god!
上帝:谁叫我!?
谁:没有人叫你啊!
没有人:我哪有!!
据说魔王从此得了精神分裂症~~~~~~
神甫和修女去打高尔夫球
第一个没有打中,神甫:他妈的,打歪了.
修女:请您不要这么说,这样说是不敬的.
第二个没有打中,神甫:他妈的,打歪了.
修女:请您不要再这么说了.再这么说会遭到天谴的.
第三个还没有打中,神甫:他妈的,打歪了.
突然天上雷电轰鸣,一声巨响,修女被闪电打死了.
声色具止,天上传来一个声音:他妈的,打歪了
冰箱里
第1个鸡蛋对第2个鸡蛋说
"嘿,你看~你看~`第5个鸡蛋好恶心啊,长了一身的毛毛"
第2个鸡蛋对第3个鸡蛋说
"嘿,你看~你看~`第5个鸡蛋好恶心啊,颜色跟大便一样"
第3个鸡蛋对第4个鸡蛋说
"嘿,你看~你看~`第5个鸡蛋好恶心啊,长了一身的毛毛,颜色又跟大便一样"
第4个鸡蛋对第5个鸡蛋说
.............
第5个鸡蛋说
滚,我是猕猴桃!!
话说有一个老农进城,找不到厕所,于是来到一个高级宾馆,对服务生说想借用一下厕所。
服务生说用可以,但是要交50元钱。老农咬了咬牙,说:“中!”
然后飞奔进厕所。进去以后老农发现厕所里面没有他家里那样的坑,于是就找了张报纸大在上面,小心翼翼地包好。看到墙上有一个孔,就塞了进去。出来时候还说,“这城里厕所真奇怪。。。”
半分钟后,进去打扫的服务生出来,拿着一张100元的钞票说:“大爷,我给你一百元,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拉的吗?”
————只见厕所里面,满墙满地都是便便——老农塞的那个孔是厕所的通风孔(有风扇的)。。。
熊和兔子在森林里,捡到一个瓶子,打开瓶子,冒出一个仙人,仙人说,谢谢你们放我出来,我能满足你们每个人的3个愿望。
熊说:我希望这个森林里除我以外都是母熊。好,仙人帮他实现了愿望。
熊又说:不,我希望全世界除我以外都是母熊。好,仙人帮他实现了愿望。
熊最后说:我希望这些母熊都爱我。好,仙人实现了他的愿望。
接下来是兔子。
兔子说:我要一辆小摩托。仙人给了兔子一辆摩托。
兔子又说:我要一定安全帽。仙人给了兔子一顶安全帽。
兔子最后说:我希望这只熊是个同性恋。
这是我这辈子到现在为止听过最幽默的笑话,讲的是关于企鹅去找北极熊玩的笑话,已经有四个版本了~
市调员:小朋友,你家里有没有养小狗,小猫,小兔子,或是小鸟?
小孩:没有,我妈就生了我一个!
Q:什么动物最厉害?
A:猪,因为猪(珠)算高手
Q:什么动物最容易被贴在墙壁上?
A:海(报)豹
Q:胖子从12楼掉下来会变什么?
A: 死胖子
Q:吃饱饭了谁会帮你添饭?
A:飞龙嘛,因为飞龙在(天)添
Q:一只小狗在沙漠中旅行,结果死了,问他是怎么死的?
A:他是憋死的,因为沙漠里没有电线杆尿尿。
Q:一只小狗在沙漠中旅行,找到了电线杆,结果还是憋死了,为什么?
A:点线杆上贴着“此处不许小便”
Q:一只小狗在沙漠中旅行,找到了电线杆,上面没贴任何东西,结果还是憋死了,为什么?
A:很多小狗在排队,没等到。
Q:一只小狗在沙漠中旅行,找到了电线杆,上面没贴任何东西,排队也排到了,结果还是憋死了,为什么?
A:因为后面是两个漂亮狗MM,他不好意思。
小白兔蹦蹦跳跳到面包房,问:“老板,你们有没有一百个小面包啊?”
老板:“啊,真抱歉,没有那么多”
“这样啊。。。”小白兔垂头丧气地走了。
第二天,小白兔蹦蹦跳跳到面包房,“老板,有没有一百个小面包啊?”
老板:“对不起,还是没有啊”
“这样啊。。。”小白兔又垂头丧气地走了。
第三天,小白兔蹦蹦跳跳到面包房,“老板,有没有一百个小面包啊?”
老板高兴的说:“有了,有了,今天我们有一百个小面包了!!”
小白兔掏出钱:“太好了,我买俩个!”
有一个人长得特别像自行车,结果有一天她站在路上被人骑走了
有一个人长得特别像洋葱,结果有一天他走
着走着就哭了
有一天两个香蕉走在路上,前边那个说这天真热,就把衣服脱了,结果后边那个就摔倒了
有一天小强问他爸爸:“爸爸,我是不是傻孩子啊?”爸爸说:“傻孩子,你怎么会是傻孩子呢?”
一只兔子在公司的遭遇
第一家公司
老板:兔兔,今天工作忙不忙?
兔兔:不忙。
下班时老板对兔兔说:你明天不用来了。
兔兔:为什么?
老板:因为你不能多为公司干事,所以才会不忙,公司要你何用?
*第二家公司
老板:兔兔,今天工作忙不忙?
兔兔:很忙。
下班时老板对兔兔说:你明天不用来了。
兔兔:为什么?
老板:因为你做事没有条理性,所以才会整天忙,公司要你何用?
*第三家公司
老板:兔兔,今天工作忙不忙?
兔兔:还行。
下班时老板对兔兔说:你明天不用来了。
兔兔:为什么?
老板:因为你做事不理性,所以才会有什么"还行"不"还行"的,公司要你何用?
*第四家公司
老板:兔兔,今天工作忙不忙?
兔兔:刚忙完。
下班时老板对兔兔说:你明天不用来了。
兔兔:为什么?
老板:因为你做事效率太低,做完就不能检查一下么?公司要你何用?
*第五家公司
老板:兔兔,今天工作忙不忙?
兔兔:有些做完了,也检查过了,现在在做其他事。下班时老板对兔兔说:你明天不用来了。
兔兔:为什么?
老板:因为你做事缺乏系统性,有些事不会一起做么?公司要你何用?
*第六家公司
老板:兔兔,今天工作忙不忙?
兔兔:我的工作都做完了,正在帮别人做。下班时老板对兔兔说:你明天不用来了。
兔兔:为什么?
老板:因为你做事没有打算,你不会自己规划一下明天要做的事么?公司要你何用?
*第七家公司
老板:兔兔,今天工作忙不忙?
兔兔:今天的工作做完了,明天的工作也了。下班时老板对兔兔说:你明天不用来了。
兔兔:为什么?
老板:因为你做事不考虑整体,你不会帮同事分忧解劳吗?公司要你何用 ?
*第八家公司
老板:兔兔,今天工作忙不忙?
兔兔:今天的和明天的工作都做完了,现在在帮同事的忙。
下班时老板对兔兔说:你明天不用来了。
兔兔:为什么?
老板:因为你太爱出风头,你的帮忙很可能造成其他人的懒惰或 压力,公司要你何用?
*第九家公司
老板:兔兔,今天工作忙不忙?
兔兔:等一下,我思考一下再回答你。
下班时老板对兔兔说:你明天不用来了。
兔兔:为什么?
老板:你目中无人,我问你话竟然一再搪塞我, 公司要你何用?
*第十家公司
老板:兔兔,今天工作忙不忙?
兔兔:我......我......不、不知道......该、该怎么、回答你。
下班时老板对兔兔说:你明天不用来了。
兔兔:为什么?
老板:因为你连做事忙不忙都不知道,公司要你 何用?
*第十一家公司
老板:兔兔,今天工作忙不忙?
兔兔:去你的,老子辞职了~~~~~~~~~~
老板:嘿!有个性,我们公司就不放你走!
●小白兔和大狗熊
小白兔和大狗熊走在森林里,不小心踢翻一只壶。
壶里出来一精灵,说可以满足它们各三个愿望。
狗熊说,把它变成世界上最强壮的狗熊。它的愿望实现了。
小白兔说,给它一顶小头盔。它的愿望也实现了。
狗熊说,把它变成世界上最漂亮的狗熊。它的愿望又实现了。
小白兔说,给它一辆自行车。它的愿望又实现了。
狗熊说,把世界上其它的狗熊全变成母狗熊!
小白兔骑上自行车,一边跑一边说,把这只狗熊变成同性恋……
● 妻:我真是瞎了眼踩到狗屎才会嫁给你。
夫:我才真是瞎了眼踩到狗屎才会娶你。
……
狗屎:我好倒霉喔!躺在那里都被你们俩给踩到……
●有个人到河边钓鱼,先穿了个树叶,半天没鱼上钩,他又换了块面包,一样半天没鱼上钩,没办法他只好去换蚯蚓,一样还是半天没鱼上钩……
他气愤之下,掏出100rmb!摔入水中!
tnnd~~要吃什么!自己买去!!
有一个阿婆,在公车站牌前拦了一台公车。
车门一开,阿婆就问司机:司机啊!请问你有到行天宫吗?
司机回答:有啊!
这时阿婆并没有上车,只是点了个头,回答了一声“哦”,便继续向前走。
司机觉得奇怪,我已经回答你了,怎麼你还不上车?
司机体谅阿婆年纪大了,便跟著阿婆后面,缓缓的将车子向前开,车门并没有关上。
司机:我有到行天宫哦!
阿婆:哦!
司机:真的有到哦!
阿婆:哦!
司机:我真的有到啦!
这时阿婆不耐烦的说:我知道啦!我明天才要去啦!
“我看不清太远的东西”,病人对眼科医生说。
“请跟我来”,医生把病人带到外面,用手指着天上的太阳,问道:“你看那是什么?”
“太阳”,病人回答。
“那你还想看多远!”
●一天深夜,一个年轻女子经过一家精神病院时,突然后面传来“哇”的一声。女子扭头一看,一个一丝不挂的男子正在向她追来。女子吓得拔腿就跑,后面的男人紧追不舍。不好,前面是一条死胡同,女子万念俱灰,跪在地上哭着哀求道:“你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只求你不要杀我。”男子狡黠地笑了笑说:“真的?那现在你开始追我。”
●神经病院有一位老太太.每天都穿著黑色的衣服.拿著黑色的雨伞.蹲在神经病院门口. 医生就想:要医治她.一定要从了解她开始. 於是那位医生也穿黑色的衣服.拿著黑色的雨伞.和她一起蹲在那边.两人不言不语的蹲了一个月. 那位老太太终於开口和医生说话了:请问一下……你……也是香菇吗……?
●有一天小强问他爸爸:“爸爸,我是不是傻孩子啊?”爸爸说:“傻孩子,你怎么会是傻孩子呢?”
●有一天,老师带一群小朋友到山上采水果,
他宣布说:“小朋友,采完水果后,我们统一一起洗,洗完可以一起吃。”
所有小朋友都跑去采水果了。
集合时间一到,所有小朋友都集合了。
老师:“小华,你采到什么?”
小华:“我在洗苹果,因为我采到苹果。”
老师:“小美你呢?”
小美:“我在洗蕃茄,因为我采到蕃茄。”
老师:“小朋友都很棒哦!那阿明你呢?”
阿明:“我在洗布鞋,因为我踩到大便。”
●有一天,一坨黑色的大便看到了一坨白色的大便,
黑大便问:你为啥长的那么白那么漂亮?
白大便听了非常生气!
他说:我又不是大便!我是冰淇淋!!!
●有一天动物们在关公庙前面闻到很臭的味道。
蛇说:「我这么小不会放这么臭的屁,一定是牛。」
牛说:「我是吃草的不会放这么臭的屁。」
猪说:「放屁的人一定会脸红。」
忽然关公冲了出来,把猪打飞说:「说了多少次了,我脸红是天生的。」
版本一:说有一只企鹅,他的家离北极熊家特别远,要是靠走的话,得走20年才能到。有一天,企鹅在家里呆着特别无聊,准备去找北极熊玩,与是他出门了,可是走到路的一半的时候发现自己家的煤气忘记关了,这就已经走了10年了,可是煤气还是得关啊,于是企鹅又走回家去关煤气。关了煤气以后,企鹅再次出发去找北极熊,等于他花了40年才到了北极熊他们家……然后企鹅就敲门说:“北极熊北极熊,企鹅找你玩来了!”结果北极熊开门以后你猜他说什么……“我不和你玩!”
版本二:说有一只企鹅,他的家离北极熊家特别远,要是靠走的话,得走20年才能到。有一天,企鹅在家里呆着特别无聊,准备去找北极熊玩,与是他出门了,可是走到路的一半的时候发现自己忘记锁门了,这就已经走了10年了,可是门还是得锁啊,于是企鹅又走回家去锁门。锁了门以后,企鹅再次出发去找北极熊,等于他花了40年才到了北极熊他们家……然后企鹅就敲门说:“北极熊北极熊,企鹅找你玩来了!”结果北极熊开门以后你猜他说什么……“还是去你家玩吧~”
版本三:说有一只企鹅,他的家离北极熊家特别远,要是靠走的话,得走20年才能到。有一天,企鹅在家里呆着特别无聊,准备去找北极熊玩,与是他出门了,可是走到路的一半的时候发现家里冰箱忘关了,这就已经走了10年了,可是冰箱还得关啊,于是企鹅又走回家去关冰箱。关了冰箱以后,企鹅再次出发去找北极熊,等于他花了40年才到了北极熊他们家……然后企鹅就敲门说:“北极熊北极熊,企鹅找你玩来了!”结果北极熊这次连门也没开就对外面喊一句:“我不玩!”
版本四:说有一只企鹅,他的家离北极熊家特别远,要是靠走的话,得走20年才能到。有一天,企鹅在家里呆着特别无聊,准备去找北极熊玩,与是他出门了,可是走到路的一半的时候发现家里冰箱忘关了,这就已经走了10年了,可是冰箱还得关啊,于是企鹅又走回家去关冰箱。关了冰箱以后,企鹅再次出发去找北极熊,等于他花了40年才到了北极熊他们家……然后企鹅就敲门说:“北极熊北极熊,企鹅找你玩来了!”结果北极熊不在,邻居海豹告诉它,北极熊昨天刚回家来了一趟,说是忘关冰箱了,今天已经出发去找企鹅玩了。
公鸡掐着母鸡的脖子说:“蛋里怎么有三聚氰胺的,你是不是背着我和奶牛好上了?” 母鸡说:“冤枉啊,明明是你偷偷地吃了不知是哪个母牛的奶,还来倒打一耙!” 于是就吵到柑桔大妈那里去评理。柑桔大妈说:“别吵了,我自己还烦着呢,睡一觉起来,肚子里却有了别人的孩子。我找谁去啊
话说数千年以前,无论是公狗或者是母狗,他们小便时都是用蹲着的。
直到唐朝,事情才有了转变……
唐太宗大家听过吧!他老人家养了一对北京狗,有一次唐太宗上华山祭天,带了这一对去……
祭到一半时,母狗突然内急,于是便跑到一棵树后解决,
在祭天时这是非常不敬的行为,因此惹恼了玉帝,
玉帝命令雷公打了一个雷,正好打在树上,树倒了,压死了母狗,公狗看了以后非常害怕……
从此以后,公狗每次在树下小便时,都会伸出一只脚,用力顶着树,
以免树倒下来压到自己……
有一个妇女,它生了一对双胞胎。一个叫奶头,有个叫西瓜。
有一天奶头丢了。
妇女跑到警察局说:“警察先生,警察先生,我的奶头丢了。”
警察问妇女:“你的奶头有多大啊?”
妇女说:“我的奶头有西瓜那么大。”
猜一人体器官,提示一:左右各一个;提示二:圆弧状,软软的;提示三:有些人会给它戴上罩子;提示四:敏感带。答案是…耳垂。想歪的去厕所面壁5小时。
今天看书,看到康熙皇帝在二十三岁的时候已经贵为一国之君,绩伟功丰,我很沮丧;但又看到同治皇帝在二十三岁时已经死了四年了,我平衡了。
有个女孩写了一封情书给李善思,并亲手递给他,说:“给你,思。”
于是,李善思接过情书,然后就撕了。
有个女孩写了一封情书给柯庆文,并亲手递给他,说:“给你,文。”
于是,柯庆文接过情书说:“恩,好香啊!”
有个女孩写了一封情书给胡子仪,并亲手递给他,说:“给你,仪。”
于是,胡子仪接过情书说:“滚蛋,我没有姨!”
Ⅶ 《背影》全文,急需!!!
我与父亲不相见已二年余了,我最不能忘记的是他的背影。那年冬天,祖母死了,父亲的差使也交卸了,正是祸不单行的日子,我从北京到徐州,打算跟着父亲奔丧回家。到徐州见着父亲,看见满院狼藉的东西,又想起祖母,不禁簌簌地流下眼泪。父亲说,“事已如此,不必难过,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回家变卖典质,父亲还了亏空;又借钱办了丧事。这些日子,家中光景很是惨淡,一半为了丧事,一半为了父亲赋闲。丧事完毕,父亲要到南京谋事,我也要回北京念书,我们便同行。
到南京时,有朋友约去游逛,勾留了一日;第二日上午便须渡江到浦口,下午上车北去。父亲因为事忙,本已说定不送我,叫旅馆里一个熟识的茶房陪我同去。他再三嘱咐茶房,甚是仔细。但他终于不放心,怕茶房不妥帖;颇踌躇了一会。其实我那年已二十岁,北京已来往过两三次,是没有甚么要紧的了。他踌躇了一会,终于决定还是自己送我去。我两三回劝他不必去;他只说,“不要紧,他们去不好!”
我们过了江,进了车站。我买票,他忙着照看行李。行李太多了,得向脚夫行些小费,才可过去。他便又忙着和他们讲价钱。我那时真是聪明过分,总觉他说话不大漂亮,非自己插嘴不可。但他终于讲定了价钱;就送我上车。他给我拣定了靠车门的一张椅子;我将他给我做的紫毛大衣铺好坐位。他嘱我路上小心,夜里警醒些,不要受凉。又嘱托茶房好好照应我。我心里暗笑他的迂;他们只认得钱,托他们直是白托!而且我这样大年纪的人,难道还不能料理自己么?唉,我现在想想,那时真是太聪明了!
我说道,“爸爸,你走吧。”他望车外看了看,说,“我买几个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看那边月台的栅栏外有几个卖东西的等着顾客。走到那边月台,须穿过铁道,须跳下去又爬上去。父亲是一个胖子,走过去自然要费事些。我本来要去的,他不肯,只好让他去。我看见他戴着黑布小帽,穿着黑布大马褂,深青布棉袍,蹒跚地走到铁道边,慢慢探身下去,尚不大难。可是他穿过铁道,要爬上那边月台,就不容易了。他用两手攀着上面,两脚再向上缩;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倾,显出努力的样子。这时我看见他的背影,我的泪很快地流下来了。我赶紧拭干了泪,怕他看见,也怕别人看见。我再向外看时,他已抱了朱红的橘子望回走了。过铁道时,他先将橘子散放在地上,自己慢慢爬下,再抱起橘子走。到这边时,我赶紧去搀他。他和我走到车上,将橘子一股脑儿放在我的皮大衣上。于是扑扑衣上的泥土,心里很轻松似的,过一会说,“我走了;到那边来信!”我望着他走出去。他走了几步,回过头看见我,说,“进去吧,里边没人。”等他的背影混入来来往往的人里,再找不着了,我便进来坐下,我的眼泪又来了。
近几年来,父亲和我都是东奔西走,家中光景是一日不如一日。他少年出外谋生,独力支持,做了许多大事。那知老境却如此颓唐!他触目伤怀,自然情不能自已。情郁于中,自然要发之于外;家庭琐屑便往往触他之怒。他待我渐渐不同往日。但最近两年的不见,他终于忘却我的不好,只是惦记着我,惦记着我的儿子。我北来后,他写了一信给我,信中说道,“我身体平安,惟膀子疼痛利害,举箸提笔,诸多不便,大约大去之期不远矣。”我读到此处,在晶莹的泪光中,又看见那肥胖的,青布棉袍,黑布马褂的背影。唉!我不知何时再能与他相见!
1925年10月在北京。
(原载1925年11月22日《文学周报》第200期)
Ⅷ 《西蒙的爸爸》全文
西蒙的爸爸
莫泊桑
十二点的钟声刚刚敲过,学校的大门就开了,孩子们争先恐后,你推我挤地涌出来。可是,他们不像平日那样很快散开,回家去吃中饭,却在离校门几步远的地方站住,三五成群地低声谈论。
原来是这天早上,布朗肖大姐的儿子西蒙第一次到学校里来上课了。
他们在家里都听人谈论过布朗肖大姐。虽然在公开的场合大家表示很欢迎她,可是那些做母亲的在私下里却对她抱着一种同情里带点轻蔑的态度;这种态度也影响了孩子,不过他们并不明白究竟为的什么。
西蒙呢,他们不认识他,因为他从来不出来,没有跟他们在村里的街道上或者河边上玩过。因此,他们谈不上喜欢他;他们怀着愉快里掺杂着相当惊奇的心情,听完了又互相转告一个十四五岁的大孩子说的这句话:
“你们知道吧……西蒙……嘿嘿,他没有爸爸。”
瞧他眨着眼睛的那副狡猾神气,仿佛他知道的事情还不止这一点呢。
布朗肖大姐的儿子也在校门口出现了。
他七八岁,面色有点苍白,身上挺干净,态度羞怯得几乎显得不自然。
他正准备回家去,这当儿,一群群还在交头接耳的同学,用孩子们想干坏事时才有的那种狡猾残忍的眼光望着他,慢慢地跟上来,把他围住。他惊奇而又不安地站在他们中间,不明白他们要干什么。那个报告消息的大孩子一看自己的话已经发生作用,就神气十足地问他:
“你叫什么?”
他回答:“西蒙。”
“西蒙什么呀?”对方又问。
这孩子慌慌张张地又说了一遍:“西蒙。”
大孩子冲着他嚷嚷起来:“西蒙后面还得有点什么这不是一个姓。”
他差点哭出来,第三次回答:
“我就叫西蒙。”西蒙
淘气的孩子们都笑了。那个大孩子越发得意,提高了嗓门说:“你们都看见了吧,他没有爸爸。”
一阵寂静。一个小孩居然没有爸爸,这真是一件稀奇古怪、不可能有的事,孩子们听得一个个都呆住了。他们把他看成一个怪物,一个违反自然的人;他们感到,他们母亲对布朗肖大姐的那种一直无法解释的轻蔑,在他们心里增加了。
西蒙呢,他赶紧靠在一棵树上,才算没有跌倒;仿佛有一桩无法弥补的灾难一下子落在他的头上。他想替自己辩解,可是他想不出话来回答、来驳倒他没有爸爸这个可怕的事实。他脸色惨白,最后不顾一切地朝他们嚷道:“我有,我也有一个爸爸。”
“他在哪儿?”大孩子问。
西蒙答不上来,因为他不知道。孩子们很兴奋,嘻嘻哈哈笑着。这伙跟禽兽差不了多少的乡下孩子,突然间有了一种残忍的欲望;也就是在这种欲望的驱使下,同一个鸡窝里的母鸡,发现它们中间有一只受了伤的时候,就立刻扑过去结果它的性命。西蒙忽然发现一个守寡的邻居的孩子。西蒙一直看见他像自己一样,孤零零跟着母亲过日子。
“你也没有爸爸,”西蒙说。
“你胡说,”对方回答,“我有。”
“他在哪儿?”西蒙追问了一句。
“他死了,”那个孩子骄傲万分地说,“我爸爸,他躺在坟地里。”
在这伙小淘气鬼中间升起一片嗡嗡的赞赏声,倒好像爸爸躺在坟地里的这个事实抬高了他们的一个同学,贬低了那没有爸爸的另——个似的。这些小家伙的父亲大多数是坏蛋、酒徒、小偷,并且是虐待妻子的人。他们你推我搡,越挤越紧,仿佛他们这些合法的儿子想把这个不合法的儿子一下子挤死。
有一个站在西蒙对面的孩子,突然嘲弄地朝他伸了伸舌头,大声说:
“没有爸爸,没有爸爸。”
西蒙双手揪住他的头发,狠狠地咬他的脸,还不停地踢他的腿。一场恶斗开始了。等到两个打架的被拉开,西蒙已经挨了打,衣服撕破,身上一块青一块紫,倒在地上,那些小无赖围着他拍手喝彩。他站起来随手掸了掸小罩衫上的尘土,这当儿有人向他喊道:
“去告诉你爸爸好了。”
这一下他觉着什么都完了。他们比他强大,他们把他打了,而且他没法回答他们,因为他知道自己真的没有爸爸。他自尊心很强,想忍住往上涌的眼泪,可是才忍了几秒钟,就憋得透不过气来,不由得悄悄地抽噎,浑身抖个不停。
敌人中间爆发出一片残忍的笑声。像在狂欢中的野人一样,他们很自然地牵起手来,围着他一边跳,一边像唱叠句似的一遍又一遍地叫:“没有爸爸,没有爸爸!”
可是西蒙忽然不哭了。他气得发了狂,正好脚底下有几块石头,他拾起来,使劲朝折磨他的那些人扔过去。有两三个挨到了石头,哇哇叫着逃走。他那副神情非常怕人,其余的孩子也慌了。像人群在情急拚命的人面前,总要变成胆小鬼一样,他们吓得四散奔逃。
现在只剩下这个没有爸爸的小家伙一个人了,他撒开腿朝田野里奔去,因为他回想起一件事,于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他想投河自杀。
他想起的是一个星期以前,有一个靠讨饭过日子的穷鬼,因为没有钱,投了河。捞起来的时候,西蒙在旁边;这个不幸的人,西蒙平时总觉得他怪可怜的,又脏又丑,可是当时脸色苍白,长胡子湿淋淋的,眼睛安详地睁着,那副宁静的神情却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周围有人说:“他死了。”又有人补了一句:“现在他可幸福啦。”西蒙也想投河,因为正像那个可怜虫没有钱一样,他没有爸爸。
他来到河边,望着流水。几条鱼儿在清澈的河水里追逐嬉戏,偶尔轻轻地一跃,叼住从水面上飞过的小虫。他看着看着,连哭也忘厂,因为鱼儿捕食的手段引起他很大的兴趣。然而,正如风暴暂时平静了,还会突然有阵阵的狂风把树木刮得哗哗乱响,然后又消失在天边一样,“我要投河,因为我没有爸爸,”这个念头还不时地挟着强烈的痛苦涌回他的心头。
天气很热,也很舒适。和煦的阳光晒着青草。河水像镜子似的发亮。西蒙感到几分钟的幸福和淌过眼泪以后的那种困倦,恨不得躺在暖烘烘的草地上睡一会儿。
一只绿色的小青蛙从他脚底下跳出来。他想捉住它,可是它逃走了。他追它,一连捉了三次都没有捉到。最后他总算抓住了它的两条后腿;看见这个小动物挣扎着想逃走的神气,他笑了出来。它缩拢大腿,使劲一蹬,两腿猛地挺直,硬得像两根棍子;围着一圈金线的眼睛瞪得滚圆;前腿像两只手一样地舞动。这叫他想起了一种用狭长的小木片交叉钉成的玩具,就是用相同的动作来操纵钉在上面的小兵的操练。随后,他想到了家,想到了母亲,非常难过,不由得又哭起来。他浑身打颤,跪下来,像临睡前那样做祷告。但是他没法做完,因为他抽抽搭搭哭得那么急,那么厉害,完全不能左右自己了。他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看,只是一个劲儿地哭。
突然一只沉重的手按在他肩上,一个粗壮的声音问他:“什么事叫你这么伤心呀,小家伙?”
西蒙回过头去。一个长着鬈曲的黑胡子和黑头发的高个儿工人和蔼地看着他。他眼睛里、嗓子里满是泪水,回答:
“他们打我……因为……我……我……没有爸爸……没有爸爸。”
“怎么,”那人微笑着说,“可是人人都有爸爸呀。”
孩子在一阵阵的悲伤中,困难地回答:“我……我……我没有。”
工人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认出于这是布朗肖大姐的孩子;虽然他到当地不久,可是他已经隐隐约约地知道一些她过去的情况。
“好啦,”他说,“别难过了,我的孩子,跟我一块去找妈妈吧。你会有……会有一个爸爸的。”
他们走了,大人搀着小孩的手。那人的脸上又露出了笑容,因为去见见这个布朗肖大姐,他是不会感到不高兴的,据说,她是当地最美丽的姑娘中间的—一个;也许他心里还在这么想:一个失足过的姑娘很可能再一次失足。
他们来到一所挺干净的白色小房子前面。
“到啦,”孩子说完,又叫了一声:“妈妈!”
一个女人走了出来。工人立刻收住笑容,因为他一看就明白,跟这个脸色苍白的高个儿姑娘,是再也不可以开玩笑的了。她严肃地立在门口,仿佛不准男人再跨过门槛,走进这所她已经在里面上过一个男人当的房子。他神色慌张,捏着鸭舌帽,结结巴巴地说:“瞧,太太,我给您把孩子送来了,他在河边上迷了路。”
可是西蒙搂住母亲的脖子,说着说着又哭起来了:
“不,妈妈,我想投河,因为别人打我……打我……因为我没有爸爸。”
年轻女人双颊烧得通红,心里好像刀绞;她紧紧抱住孩子,眼泪扑簌簌往下淌。工人站在那儿,很感动,不知道应该怎样走开。可是,西蒙突然跑过来,对他说:
“您愿意做我的爸爸吗?”
一阵寂静。布朗肖大姐倚着墙,双手按住胸口,默默地忍受着羞耻的折磨。孩子看见那人不回答,又说:
“您要是不愿意,我就再去投河。”
那工人把这件事当做玩笑,微笑着回答:
“当然喽,我很愿意。”
“您叫什么?”孩子接着问,“别人再问起您的名字,我就可以告诉他们了。”
“菲列普,”那人回答。
西蒙沉默了一会儿,把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然后伸出双臂,无限快慰地说:
“好!菲列普,您是我的爸爸啦。”
工人把他抱起来,突然在他双颊上吻了两下,很快地跨着大步溜走了。
第二天,这孩子到了学校,迎接他的是一片恶毒的笑声;放学以后,那个大孩子又想重新开始,可是他像扔石子似的,冲着他的脸把话扔了过去:“我爸爸叫菲列普。”
周围响起了一片高兴的喊叫声:
“菲列普谁?……菲列普什么?……菲列普是个啥?……你这个菲列普是打哪儿弄来的?”
西蒙没有回答;他怀着不可动摇的信心,用挑衅的眼光望着他们,宁愿被折磨死,也不愿在他们面前逃走。校长出来替他解了围,他才回到母亲那儿去。
一连三个月,高个儿工人菲列普常常在布朗肖大姐家附近走过,有几次看见她在窗口缝衣裳,他鼓足勇气走过去找她谈话。她客客气气地回答,不过始终很严肃,从来没对他笑过,也不让他跨进她的家门口。然而,男人都有点自命不凡,他总觉得她在跟他谈话的时候,常常脸比平时红。
可是,名誉一旦败坏了,往往很难恢复,即使恢复了也是那么脆弱,所以布朗肖大姐虽然处处小心谨慎,然而当地已经有人在说闲话了。
西蒙呢,非常爱他的新爸爸,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在他一天工作结束以后,和他一同散步。他天天按时到学校去,态度庄严地在同学中间走过,始终不去理睬他们。
谁知有一天,带头攻击他的那个大孩子对他说:
“你撒谎,你没有一个叫菲列普的爸爸。”
“为什么没有?”西蒙激动地问。
大孩子得意地搓着手,说:
“因为你要是有的话,他就应该是你妈的丈夫。”
在这个正当的理由面前,西蒙窘住了,不过他还是回答:“他反正是我的爸爸。”
“这也可能,”大孩子冷笑着说,“不过,他不完全是你的爸爸。”
布朗肖大姐的儿子垂下头,心事重重地朝卢瓦宗老大爷开的铁匠铺走去。菲列普就在那里干活儿。
铁匠铺隐没在树丛里。铺子里很暗,只有一只大炉子的红火,一闪一闪,照着五个赤着胳膊的铁匠,叮当叮当地在铁砧上打铁。他们好像站在火里的魔鬼似的,两只眼睛紧盯着捶打的红铁块。他们的迟钝的思想也在随着铁锤一起一落。
西蒙走进去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他悄悄走过去拉了拉他的朋友的袖子。他的朋友回过头来。活儿顿时停下来,所有的人都很注意地瞧着。接着,在这一阵不常有的静寂中,响起了西蒙尖细的嗓音: :
“喂,菲列普,刚才米肖大婶的儿子对我说您不完全是我的爸爸。”
“为什么?”工人问。
孩子天真地回答:“因为您不是我妈的丈夫。”
谁也没有笑。菲列普一动不动地站着,两只大手扶着直立在铁砧上的锤柄,额头靠在手背上。他在沉思。他的四个伙伴望着他。西蒙在这些巨人中间,显得非常小;他心焦地等着。突然有一个铁匠对菲列普说出了大家的心意:
“不管怎么说,布朗肖大姐是个善良规矩的好姑娘,虽然遭到过不幸,可是她勤劳、稳重。一个正直人娶了她,准是个挺不错的媳妇。”
“这倒是实在话,”另外三个人说。
那个工人继续说:
“如果说这位姑娘失足过,难道这是她的过错吗?别人原答应娶她的;我就知道有好些如今非常受人敬重的女人,从前也有过跟她一样的遭遇。”
“这倒是实在话,”三个人齐声回答。
他又接着说下去:“这个可怜的女人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她自从除了上教堂,再也不出大门以后,又流了多少眼泪,那只有天主知道了。”
“这也是实在话,”其余的人说。
接下来,除了风箱呼哧呼哧扇动炉火的声音以外,什么也听不到了。菲列普突然弯下腰,对西蒙说:
“去跟你妈说,今儿晚上我要去找她谈谈。”
他推着孩子肩膀把他送出去。
接着他又回来干活儿;猛然间,五把铁锤同时落在铁砧上。他们就这样打铁一直打到天黑,一个个都像劲头十足的铁锤一样结实、有力、欢畅。但是,正如主教大堂的巨钟在节日里敲得比别的教堂的钟更响一样,菲列普的铁锤声也盖住了其余人的锤声,他一秒钟也不停地捶下去,把人的耳朵都给震聋了。他站在四溅的火星中,眼睛里闪着光芒,热情地打着铁。
他来到布朗肖大姐家敲门的时候,已经是满天星斗了。他穿着节日穿的罩衫和干净的衬衣,胡子修剪得很整齐。年轻女人来到门口,很为难地说:“菲列普先生,像这样天黑以后到这儿来,不大合适。”
他想回答,可是他望着她,结结巴巴地不知说什么好了。
她又说:“不过,您一定了解,不应该让人家再谈论我了。”
这时,他突然说:
“只要您愿意做我的妻子,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没有回答,不过他相信他听到阴暗的房间里有人倒下去。他连忙走进去;已经睡在床上的西蒙听到了接吻声和他母亲低声说出来的几句话。接着,他突然被他的朋友抱起来。他的朋友用一双巨人般的胳膊举着他,大声对他说:
“你可以告诉你的同学们,你的爸爸是铁匠菲列普·雷米,谁要是再欺侮你,他就要拧谁的耳朵。”
第二天,学生们都来到了学校,快要上课的时候,小西蒙站起来,脸色苍白,嘴皮打着颤,用响亮的声音说:“我的爸爸是铁匠菲列普·雷米,他说谁要是再欺侮我,他就要拧谁的耳朵。”
这一次再没有人笑了。因为大家都认识这个铁匠菲列普·雷米,有他这样的一个人做爸爸,不管是谁都会感到骄傲的。
选我喔!!我的好友!!
Ⅸ 她是一个废物全文
GV换个词用的那个
Ⅹ 高尔基的童年全文
昏暗昨小的房子里,我的父亲摊手摊脚瑗际躺在地板上。
他穿着一身白衣裳,光着脚,手指无力地打着弯儿。
他快乐的眼睛紧紧地闭住了,成了两个黑洞;龇着牙咧着嘴,她像在吓唬我。
母亲跪在他旁边,用那把我常常用来锯西瓜皮的小梳子,为父亲梳理着头发。
母亲围着红色的围裙,粗里粗气地自言自语着,眼泪不停地从他肿大了的眼泡里流出来。
姥姥紧紧拉着我的手,她也在哭,浑身发抖,弄得我的手也抖起来。
她要把我推到父亲身边去,我不愿意去,我心里害怕!
我从没见过这种阵势,有一种莫名奇妙的恐惧。
我不明白姥姥反复给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快,跟爸爸告别吧,孩子,他还不到年纪,可是他死了,你再也别想见到他了,亲爱的……”
我一向信服我姥姥说的任何一句话。尽管现在穿一身黑衣服,她显得脑袋和眼睛都出奇的大,挺奇怪,也挺好玩。
我小的时候,得过一场大病,父亲看护着我,可是后来,我姥姥来了,他来照顾我了。
“你是哪儿的呀?”
我问。
“尼日尼,坐船来的,不能走,水面上是不能走的,小鬼!”
她答。
在水上不能走!坐船!
啊,太可笑了,太有意思了!
我家的楼上住着几个大胡子波斯人;地下室住着贩羊皮的卡尔麦克老头儿;沿着楼梯,可以滑下去,要是摔倒了,就会头向下栽下去。
所有的这一切我都非常熟悉,可我却从来没听说过从水上来的人。
“我怎么是小鬼呢?”
“因为你多嘴多舌!”
她笑嘻嘻地说。
从那一刻起,我就爱上这个和气的老人了,我希望她领着我立刻离开这儿。
因为我在这儿实在太难受了。
母亲的哭号吓得我心神不定,她可是从来也没有这么软弱过,她一向是态度严厉的。
母亲人高马大,骨头坚硬,手劲儿特别大,她总是打扮得利利索索的。
可是如今不行了,衣服歪斜凌乱,乌七八糟地;以前的头发梳得光光的,贴在头上,像个亮亮的大帽子,现在都套拉在赤裸的肩上,她跪在那儿,有些头发都碰到了爸爸的脸。
我在屋子里站了好半天了,可她看也不看我一眼,只是一个劲儿地为父亲梳着头,泪水哗哗地流。
门外嘁嘁喳喳地站着些人,有穿黑衣服的乡下人,也有警察。
“行啦,快点收拾吧!”
警察不耐烦地吼叫着。
窗户用黑披肩遮着,来了一阵风,披肩被吹了起来,抖抖有声。
这声音让我想起了那次父亲带我去划船的事。我们玩着玩着,突然天上一声雷响,吓得我大叫一声。
父亲哈哈哈地笑起来,用膝盖夹住我,大声说:“别怕,没事儿!”
想到这儿,我突然看见母亲费力地从地板上站起来,可没站稳,仰面倒了下去,头发散在了地板上。
她双目紧闭,面孔铁青,也像父亲似地一咧嘴:“滚出去,阿列克塞!关上门。”
姥姥一下跑到了角落里的一只箱子后面,母亲在地上打着滚儿,痛苦地呻吟着,把牙咬得山响。
姥姥跟着她在地上爬着,快乐地说:“噢,圣母保佑!
“以圣父圣子的名义,瓦留莎,挺住!”
太可怕了!
她们在父亲的身边滚来爬去,来回碰他,可他一动不动,好像还在笑!
她们在地板上折腾了好半天,母亲有好几次站起来都又倒下了;姥姥则像一个奇怪的黑皮球,跟着母亲滚来滚去。
突然,在黑暗中,我听见一个孩子的哭声!
“噢,感谢我的主,是男孩!”
点着了蜡烛。
后来的事儿我记不清了,也许是我在角落里睡着了。
我记忆中可以接上去的另外的印象,是坟场上荒凉的一角。
下着雨,我站在粘脚的小土丘上,看着他们把父亲的棺材放在墓坑。
坑里全是水,还有几只青蛙,有两只已经爬到了黄色的棺材盖上。
站在坟旁边的,有我,姥姥,警察和两个手拿铁锹脸色阴沉的乡下人。
雨点不停地打在大家的身上。
“埋吧,埋吧!”
警察下着命令。
姥姥又哭了起来,用一角头巾捂着脸。
乡下人立刻撅起屁股来,往坑里填土。
土打在水里,哗哗直响;那两只青蛙从棺材上跳了下来,往坑壁上爬,可是土块很快就又把它们打了下去。
“走吧,阿列克塞!”
姥姥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挣脱了,我不想走。
“唉,真是的,上帝!”
不知她是在埋怨我,还是在埋怨上帝。她默黩地站在那儿,坟填平了,她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刮起风来,雨给刮走了。
两个乡下人用铁锹平着地,啪叽啪叽地响。
姥姥领着我,走在许多发黑的十字架之间,走向远远的教堂。
“你为什么不哭?”应该大哭一场才对!”走出坟场的围墙时,她说。
“我不想哭。”
“噢,不想哭,那就算了,不哭也好!”
我很少哭,哭也是因为受了气,而不是因为疼什么的。
我一哭,父亲就笑话我,而母亲则严厉地斥责我:“不许哭!”
我们坐着一辆小马车,走在肮脏的街道上。街道很宽,两边都是深红色的房子。
“那两只青蛙还能出来吗?”
“可能出不来了,可上帝会保佑它们的,没事儿!”
不论是父亲,还是母亲,都没有这么频繁地念叨过上帝。
几天以后,姥姥、母亲和我一起上了一艘轮船。
刚生下来的小弟弟死了,包着白布,外面缠着红色的带子,静静地躺在一张小桌子上。
我坐在包袱上,从小小的窗户向外望,外面泛着泡沫的浊水向后退着,溅起来的水花不时地打在窗户上。
我本能地跳了起来。
“噢,别怕!”
姥姥用她那双温暖的手把我抱了起来,又把我放到了包袱上。
水面上灰雾茫茫,远方偶尔现出黑色的土地来,马上就又消失于浓雾之中了。
周围的所有东西都在颤抖,只有母亲,双手枕于脑后,靠着船站着,一动不动。
她脸色铁青,双腿紧闭,一声不响。
她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连衣服都变了,我觉得她越来越陌生。
姥姥常常对她说:“瓦莉娅,吃一点东西吧,少吃点儿,好吗?”
母亲好像没听见,依旧一动不动。
姥姥跟我说话总是轻声慢语的,和母亲说话声音就大了点儿,可也很小心,似乎还有点胆怯似的。
她像是有点怕母亲,这使我和姥姥更亲近了。
“萨拉多夫,那个水手呢?”
母亲突然愤怒地吼道。
什么?萨拉多夫?水手?奇怪。
走进一个白头发的人,他穿着一身蓝衣服,拿着个木匣子。
姥姥接过木匣,把小弟弟的尸体放了进去。
她伸直了胳膊托着木匣走向门口,可她太胖了,要侧着身子才能挤过窄窄的舱门。
她有点不知所措。
“看你,妈妈!”
母亲叫了一声,夺过棺材,她俩走了。
我还在舱里,打量着那个穿蓝衣服的人。
“啊,小弟弟死了,是吧?”
“你是谁?”
“水手。”
“萨拉多夫呢?”
“是个城市。你看,窗外就是!”
窗外的雾气中时而露出移动着黑土地,像是刚从大面包上切下来的圆圆的一块儿。
“姥姥呢?”
“去埋你的小弟弟去了。”
“埋在地下?”
“不埋在地下埋在哪儿?”
我给他讲了埋葬父亲时埋了两只青蛙。他抱起我来,亲了亲。
“啊,小朋友,有些事你还不懂!”
“用不着去可怜那些青蛙,可怜一下你的妈妈吧,你看被折磨成了什么样子啊!”
汽笛呜呜地响了。
我知道这是船在叫,所以并不怕。那个水手赶紧放下我,跑了出去边跑边说:“得快,得快!”
我不由自主地也跟着跑了起来。
门外,昏暗的过道里一个人也没有。楼梯上镶的铜片闪着光。
往上看,一些人背着包袱,提着提包在走动。他们要下船了,我也该下了。
可当我和大家一起走到甲板旁的踏板前时,有人对我嚷了起来:“谁的孩子啊,这是?”
“我不知道我是谁的孩子。”
人们摸摸我、拍拍我,弄得我有点不知所措。最后那个白头发的水手跑了过来,把我抱起来说:“噢,他是从舱里跑出来的,从阿斯特拉罕来。”
他把我抱回到舱里,扔在行李上,吓唬着我:
“再乱跑我要揍你了!”
我呆坐着。
头顶上的脚步声、人声安静下来,轮船也不噗噗地响了,也停止了打颤。
舱里的窗户外边挡着一堵湿漉漉的墙,舱里黑黑的,行李好像都大了一圈儿,挤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就这样永远被扔在了船上?
我去开门,开不开,铜门把手根本就扭不动。
我抄起装牛奶的瓶子,拚命向门把手砸过去,瓶子碎了,牛奶顺着我的腿流进了靴子里。
我非常沮丧,躺在包袱上,悄悄地哭了起来。最后,我噙着泪水睡着了。
轮船的噗噗的颤动把我惊桓舱里的窗户明晃晃的,像个小太阳。
姥姥坐在我身边,皱着眉头梳头,她不停地自言自语地念叨着。
她的头发特别多,密实地盖住了双肩、胸脯、膝盖,一直耷拉到地上。
她用一只手把头发从地上揽起来,费力地把那把显得很小的木梳梳进厚厚的头发里。
她的嘴唇不自觉地歪着,黑眼睛生气地盯着前面的头发;她的脸在大堆的头发里显得很小,显得很可笑。
她今天不高兴,不过我问她头发为什么这么长时,她的语调还像昨天一样温柔:“这好像是上帝给我的惩罚,是他在让我梳这些该死的头发!
“年青的时候,这是我可供炫耀的宝贝,可现在我诅咒它了!
“睡吧,我的宝贝,天还早呢,太阳刚出来!
“我不睡了!”
“好,不睡就不睡了,”她立刻就同意了,一面编着辫子,一面看了看在沙发上躺着的母亲,母亲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根木头“好了,你说说,昨天你怎么把牛奶瓶给打碎了?小点声告诉我!”
她说得温和甜蜜,每个字都是那么有耐心,我记住了每个字。
她笑的时候,黑色的眼珠亮亮的,闪出一种难以言表的愉快,她牙齿雪白,面孔虽然有点黑,可依旧显得年青。
她脸上最煞风景的大概就是那个软塌塌的大鼻子、红鼻子头了。
她一下子从黑暗中把我领了出来,走进了光明,还为我周围的东西带来了美丽的光环!
她的我永远的朋友,是我最了解的人,我与她最知心!
她无私的爱引导了我,让我在任何艰难困苦的环境中都绝不丧失生的勇气!
40年前的这些日子,轮船这样缓缓地前着。我们坐了好01几天才到尼日尼,我还能清晰地回忆最初那美好的几天。
天气转晴,我和姥姥整天都在甲板上呆着。
伏尔加河静静的流淌,秋高气爽,天空澄澈,两岸的秋色很浓,一片收获前的景象。
桔红色的轮船逆流而上,轮桨缓缓地拍打着蓝色的水面,隆隆作响。
轮船后面拖着一只驳船。驳船是灰色,像只土鳖。
景走船移,两岸的景致每时每刻都发生着变化,城市、乡村、山川、大地,还有水面上漂着的那些金色的树叶。
“啊,多美啊!”
姥姥容光焕发,在甲板上走来走去,兴奋地瞪大了眼睛。
她偶尔站住,立在那儿,看着河岸发呆,她两手交叉放在胸前,面带微笑,眼含泪水。
我扯了扯她的黑裙子。
“噢,我好像睡着了!”
她一震。
“你为什么哭啊?”
“亲爱的宝贝,我哭是因为我太快乐了!”
“我老了,你知道,我已经活了60年了!”
她闻了闻鼻烟,开始给我讲一些稀古怪的故事,有善良的强盗,有妖魔鬼怪,也有圣人贤士。
她的声音很低,脸紧紧挨着我的脸,神秘地盯着我的眼睛,似乎从那里往我的眼睛里灌进了令人兴奋的力量。
她讲得流畅自然,非常好听,每次她讲完了,我总会说:
“再讲一个!”
“好,好,再讲一个!”
“有一个灶神爷,坐在炉灶里,面条儿扎进了他的脚心,他哎哟哎哟地直叫:“‘哎哟,疼啊,我受不了了,小老鼠!’”
讲着,姥姥抬起一只脚,晃来晃去,假装非常痛苦,好像她就是那个面条儿扎进了脚心的灶神。
和我一起听故事的还有船上的水手们,都是些留着胡子的高大的男人。
他们夸赞姥姥讲得好,要求:“再讲一个,老太太!”
还说:
“走,跟我们一起去吃晚饭!”
餐桌上,他们请姥姥喝伏特加,让我吃西瓜,还有香瓜。
不过,这一切都是偷偷进行的,因为船上有一个人,禁止所有的人吃水果,他看见了会毫不犹豫地夺过水果来给你扔到河里去的。
这个人穿的衣服有点像警察的制服,上面钉着铜扣子,整天像喝得醉乎乎的,人们都躲着他。
母亲极少上甲板上来,她躲着我们。
母亲身材高大而且挺拔,面孔铁青,辫子粗大,盘在头顶上,像王冠似的。
她永远沉默着,好像有一层看不透的雾笼罩着她,她那一双和姥姥一样的灰色的大眼睛,好像永远在从遥远的地方冷漠地观察着人世。
她曾经严厉地说:
“妈妈,人家可都在笑话你呢!”
“我不在乎,尽管去笑话吧,让他们笑个痛快!”
我的头脑中还清晰地记得,姥姥一看见尼日尼,就高兴21得像个孩子似的。
她兴奋地拉着我走到船舷旁边,大声地说:
“你看看,啊,太美了!”
“那就是尼日尼,天啊,多像神仙住的地方!”
“你看,那是教堂,好像是在空中飞翔!”
她兴奋地几乎流出泪来,央求着我母亲:
“瓦留莎,你快看看啊?”
“你可能把这地方都忘了吧,快看看呀,你会高兴的!”
母亲非常勉强地笑了一下。
轮船泊在了河当中。
河上挤满了船只,成百根桅杆耸向天空。
一只装满了人的船靠上了轮船,人们从船上搭好梯子,爬到了轮船的甲板上。
有一个干瘦干瘦的老头儿走在最前面,他穿着一身黑,胡子是金黄色的,鼻子是弯的,眼睛是绿的。
“爸爸!”
母亲深沉而响亮地大喊一声,扑到了他的怀里。
他抱住母亲,抚摸着她的脸,声音很尖地喊着:
“噢,傻孩子,怎么啦?”
“唉,你们这些人啊!”
在这同时,姥姥则像个转起来的陀螺,一眨眼就和所有的人拥抱、亲吻过了。
她把我推到大家面前:
“噢,快快,这是米哈洛舅舅,这是雅可夫舅舅,这是娜塔莉娅舅妈,这两个表哥都叫萨沙,表姐叫卡杰琳娜!”
“咱们都是一家人,怎么样,多不多?”
姥爷问姥姥:
“身体怎么样,老妈妈?”
“他们吻了三下。
姥爷把我从人堆中拉了出来:
“你是谁啊?”
“我从阿斯特拉罕上来,从船舱里跑出来的……”
“噢,天啊,他说的什么呀!”姥爷问我母亲,没等我回答,就一把推开了我:
“啊,看看,颧骨跟他父亲一模一样!好了,下船吧!”
下了船,沿着斜坡往上走,斜坡上铺着大个儿的鹅卵石,路的两侧长满了枯黄的野草。
姥爷和我母亲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个儿头很小,刚到母亲的肩膀,他走路走得很快,而母亲则像在空中漂浮着似的,俯视着她的父亲。
紧跟在他们后面的是两个舅舅:米哈伊尔①舅舅的黑头发梳理得非常整齐,他像姥爷一样干瘦干瘦的;雅可夫舅舅的头发是浅色的,打着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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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米哈洛的昵称还有几个胖胖的女人,穿得很鲜艳;6个孩子在最后面,都默不作声。
和我走在一起的是姥姥和小个子舅妈娜塔莉娅。
这位舅妈脸色苍白,蓝眼睛、大肚子,走起路来很吃力,常常停下来,喘着气:
“哎哟,我可走不动了!”
“唉,他们干什么让你也来啊?真蠢!”姥姥骂道。
走在这群人中间,我感到很孤独,我觉得自己是个陌生人,连姥姥好像也变了,跟我疏远了似的。
我最不喜欢姥爷,我闻到了他身上的敌意。我有点怕他,还有点好奇。
上了坡,便有了大街。
一座低低的平房大院矗立在前面。粉红色的油漆已经非常肮脏了,房檐很低,窗户是凸出来的。
单看外观,你会觉得里面地方很大,可里面分成了许多间小房间,非常拥挤。
到处都是人,大家好像都在发脾气,怒气冲冲地走来走去,孩子们则像一群偷吃的麻雀,窜来跳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别难闻的味儿。
院子里挂满了湿漉漉的布,地上到处都放着水桶,里面的水五颜六色,也泡着布。
墙角的一个矮得贴了地的房子里,炉火烧得正旺,什么东西煮开了锅,咕嘟嘟地响,一个看不见人影的人嘴里喊着些奇怪的词儿:
“紫檀——品红——硫酸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