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選自《陳書·卷十·列傳第四·周鐵虎傳》文言文翻譯有刪改
周鐵虎傳譯文供參考:
周鐵虎,不知是何處人,梁朝時南渡到此。語音粗野,體力過人,擅長騎馬用槊,侍奉梁朝河東王蕭譽,以勇敢聞名,蕭譽任命他為府中兵參軍。蕭譽任廣州刺史,以周鐵虎為興寧令。蕭譽遷理湘州事務,又以周鐵虎為臨蒸令。侯景叛亂時,元帝在荊州派大兒子蕭方等代替蕭譽,並且用軍隊統治。蕭譽抗戰,大獲全勝,蕭方等死去,周鐵虎功勞最大,蕭譽很器重他。王僧辯討伐蕭譽,在戰場上擒獲周鐵虎,王僧辯下令把他放在鼎中煮死,周鐵虎呼喊說:「侯景尚未消滅,為什麼殺壯士?」王僧辯認為他的話不平常,於是饒恕了他,把他的部下也歸還給他。
侯景西去後,周鐵虎隨王僧辯打敗任約,俘獲宋子仙,每次打仗都立有戰功。元帝秉承皇帝旨意任命他為仁威將軍、潼州刺史,封他為沌陽縣子,食邑三百戶。
又跟隨王僧辯攻克平定京都,降服謝答仁,在湘州平定陸納。承聖二年(553),按照前後的戰功,晉爵為侯,增封食邑至五百戶。又任散騎常侍,兼任信義太守,將軍職務不變。高祖翦除王僧辯,周鐵虎率領所部向高祖投降,因而恢復了他原來的職務。
徐嗣徽帶引北齊渡江,周鐵虎在板橋浦打敗敵水軍,繳獲了敵人的全部器械和船隻。又攻打歷陽,襲擊北齊的步兵軍營,全都攻克。徐嗣徽被平定後,紹泰二年(556),他遷任散騎常侍、嚴威將軍、太子左衛率。
不久跟隨周文育在南江抵禦蕭勃,一直擔任前軍。周文育又命令周鐵虎為偏軍,在苦竹灘襲擊蕭勃的前軍歐陽[危頁]。
又跟隨周文育向西征討王琳,在沌口戰敗,周鐵虎和周文育、侯安都全被王琳擒獲。王琳引見將領們,與他們說話,只有周鐵虎言詞聲調不示屈服,所以王琳把周文育等人全部饒恕,只有周鐵虎被害,時年四十九歲。高祖聽說後,下詔說:「天地間最為寶貴的,是活著,人最重要的是生命。至於獻出生命以保持節氣,效忠皇命報答恩惠,追懷往昔,信用更重要。朝臣周鐵虎勇猛頑強,北討南征,竭盡全力效忠。雖被俘,仍能怒視敵人,忠貞無比。應追任為侍中,護軍將軍,青州、冀州二州刺史,加封食邑一千戶,並送給一部鼓吹,侯銜不變。」天嘉五年(564),世祖又下詔說:「漢、魏各朝,對功臣猛將都予以表彰,所以功烈才得以長存,世代也因此不朽。周鐵虎臣節鮮明,被俘入敵壘,也能正色於敵庭,臨死不屈,可欽可敬。應該厚葬追悼,可配享高祖廟庭。」其子周瑜襲封。
『貳』 古文《明史 列傳第一百五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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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傳第一百五十三
范景文 倪元璐 李邦華 王家彥 孟兆祥(子章明) 施邦曜 凌義渠
崇禎十有七年三月,流賊李自成犯京師。十九日丁未,庄烈帝殉社稷。文臣死國者,東閣大學士范景文而下,凡二十有一人。福王立南京,並予贈謚。皇清順治九年,世祖章皇帝表章前代忠臣,所司以范景文、倪元璐、李邦華、王家彥、孟兆祥、子章明、施邦曜、凌義渠、吳麟征、周鳳翔、馬世奇、劉理順、汪偉、吳甘來、王章、陳良謨、申佳允、許直、成德、金鉉二十人名上。命所在有司各給地七十畝,建祠致祭,且予美謚焉。
范景文,字夢章,吳橋人。父永年,南寧知府。景文幼負器識,登萬曆四十一年進士,授東昌推官。以名節自勵,苞苴無敢及其門。歲大飢,盡心振救,闔郡賴之。用治行高等,擢吏部稽勛主事,歷文選員外郎,署選事。泰昌時,群賢登進,景文力為多,尋乞假去。
天啟五年二月,起文選郎中,魏忠賢暨魏廣微中外用事,景文同鄉,不一詣其門,亦不附東林,孤立行意而已。嘗言:「天地人才,當為天地惜之。朝廷名器,當為朝廷守之。天下萬世是非公論,當與天下萬世共之。」時以為名言。視事未彌月,謝病去。
崇禎初,用薦召為太常少卿。二年七月,擢右僉都御史,巡撫河南。京師戒嚴,率所部八千人勤王,餉皆自齎。抵涿州,四方援兵多剽掠,獨河南軍無所犯。移駐都門,再移昌平,遠近恃以無恐。明年三月,擢兵部添注左侍郎,練兵通州。通鎮初設,兵皆召募,景文綜理有法,軍特精。嘗請有司實行一條鞭法,徭役歸之官,民稍助其費,供應平買,不立官價名。帝令永著為例。居二年,以父喪去官。
七年冬,起南京右都御史。未幾,就拜兵部尚書,參贊機務。屢遣兵戍池河、浦口,援廬州,扼滁陽,有警輒發,節制精明。嘗與南京戶部尚書錢春以軍食相訐奏,坐鐫秩視事。已,敘援剿功,復故秩。十一年冬,京師戒嚴,遣兵入衛。楊嗣昌奪情輔政,廷臣力爭多被謫,景文倡同列合詞論救。帝不悅,詰首謀,則自引罪,且以眾論僉同為言。帝益怒,削籍為民。
十五年秋,用薦召拜刑部尚書,未上,改工部。入對,帝迎勞曰:「不見卿久,何癯也!」景文謝。十七年二月,命以本官兼東閣大學士,入參機務。未幾,李自成破宣府,烽火逼京師。有請帝南幸者,命集議閣中。景文曰:「固結人心,堅守待援而已,此外非臣所知。」及都城陷,趨至宮門,宮人曰:「駕出矣。」復趨朝房,賊已塞道。從者請易服還邸,景文曰:「駕出安歸?」就道旁廟草遺疏,復大書曰:「身為大臣,不能滅賊雪恥,死有餘恨。」遂至演象所拜辭闕墓,赴雙塔寺旁古井死。景文死時,猶謂帝南幸也。贈太傅,謚文貞。本朝賜謚文忠。
倪元璐,字玉汝,上虞人。父凍,歷知撫州、淮安、荊州、瓊州四府,有當官稱。
天啟二年,元璐成進士,改庶吉士,授編修。冊封德府,移疾歸。還朝,出典江西鄉試。暨復命,則庄烈帝踐阼,魏忠賢已伏誅矣。楊維垣者,逆奄遺孽也,至是上疏並詆東林、崔、魏。元璐不能平,崇禎元年正月上疏曰:
臣頃閱章奏,見攻崔、魏者必與東林並稱邪黨。夫以東林為邪黨,將以何者名崔、魏?崔、魏既邪黨矣,擊忠賢、呈秀者又邪黨乎哉!東林,天下才藪也,而或樹高明之幟,繩人過刻,持論太深,謂之非中行則可,謂之非狂狷不可。且天下議論,寧假借,必不可失名義;士人行己,寧矯激,必不可忘廉隅。自以假借矯激為大咎,於是彪虎之徒公然背畔名義,決裂廉隅。頌德不已,必將勸進;建祠不已,必且呼嵩。而人猶且寬之曰:「無可奈何,不得不然耳。」充此無可奈何、不得不然之心,又將何所不至哉!乃議者以忠厚之心曲原此輩,而獨持已甚之論苛責吾徒,所謂舛也。今大獄之後,湯火僅存,屢奉明綸,俾之酌用,而當事者猶以道學封疆,持為鐵案,毋亦深防其報復乎?然臣以為過矣。年來借東林媚崔、魏者,其人自敗,何待東林報復?若不附崔、魏,又能攻去之,其人已喬岳矣,雖百東林烏能報復哉?臣又伏讀聖旨,有「韓爌清忠有執,朕所鑒知」之諭。而近聞廷臣之議,殊有異同,可為大怪。爌相業光偉,他不具論,即如紅丸議起,舉國沸然,爌獨侃侃條揭,明其不然。夫孫慎行,君子也,爌且不附,況他人乎!而今推轂不及,點灼橫加,則徒以其票擬熊廷弼一事耳。廷弼固當誅,爌不為無說,封疆失事,累累有徒,乃欲獨殺一廷弼,豈平論哉?此爌所以閣筆也。然廷弼究不死於封疆而死於局面,不死於法吏而死於奸璫,則又不可謂後之人能殺廷弼,而爌獨不能殺之也。又如詞臣文震孟正學勁骨,有古大臣之品,三月居官,昌言獲罪,人以方之羅倫、舒芬。而今起用之旨再下,謬悠之譚不已,將毋門戶二字不可重提耶?用更端以相遮抑耶?書院、生祠,相勝負者也,生祠毀,書院豈不當修復!
時柄國者悉忠賢遺黨,疏入,以論奏不當責之。於是維垣復疏駁元璐。元璐再疏曰:
臣前疏原為維垣發也。陛下明旨曰:「分別門戶,已非治征」,曰「化異為同」,曰「天下為公」,而維垣則倡為孫黨、趙黨、熊黨、鄒黨之說。是陛下於方隅無不化,而維垣實未化;陛下於正氣無不伸,而維垣不肯伸。
維垣怪臣盛稱東林,以東林嘗推李三才而護熊廷弼也。抑知東林有力擊魏忠賢之楊漣,首劾崔呈秀之高攀龍乎!忠賢窮凶極惡,維垣猶尊稱之曰「廠臣公」、「廠臣不愛錢」、「廠臣知為國為民」,而何責乎三才?五彪五虎之罪,刑官僅擬削奪,維垣不駁正,又何誅乎廷弼?維垣又怪臣盛稱韓爌。夫舍爌昭然忤璫之大節,而加以罔利莫須有之事,已為失平。至廷弼行賄之說,乃忠賢藉以誣陷清流,為楊、左諸人追贓地耳,天下誰不知,維垣猶守是說乎?維垣又怪臣盛稱文震孟。夫震孟忤璫削奪,其破帽策蹇傲蟒玉馳驛語,何可非?維垣試觀數年來破帽策蹇之輩,較超階躐級之儔,孰為榮辱。自此義不明,畏破帽策蹇者,相率而頌德建祠,希蟒玉馳驛者呼父、呼九千歲而不怍,可勝嘆哉!維垣又怪臣盛稱鄒元標。夫謂都門聚講為非則可,謂元標講學有他腸則不可。當日忠賢驅逐諸人,毀廢書院者,正欲箝學士大夫之口,恣行不義耳。自元標以偽學見驅,而逆璫遂以真儒自命,學宮之內,儼然揖先聖為平交。使元標諸人在,豈遂至此!維垣又駁臣假借矯激。夫當崔、魏之世,人皆任真率性,頌德建祠。使有一人假借矯激,而不頌不建,豈不猶賴是人哉!維垣以為真小人,待其貫滿可攻去之,臣以為非計也。必待其貫滿,其敗壞天下事已不可勝言,雖攻去之,不已晚乎!即如崔、魏,貫滿久矣,不遇聖明,誰攻去之?維垣終以無可奈何為頌德建祠者解,臣以為非訓也。假令呈秀一人舞蹈稱臣於逆璫,諸臣亦以為無可奈何而從之乎?又令逆璫以兵劫諸臣使從叛逆,諸臣亦靡然從之,以為無可奈何而然乎?維垣又言「今日之忠直,不當以崔、魏為對案」,臣謂正當以崔、魏為對案也。夫人品試之崔、魏而定矣,故有東林之人,為崔、魏所恨其牴觸、畏其才望而必欲殺之逐之者,此正人也。有攻東林之人,雖為崔、魏所借,而勁節不阿,或遠或逐者,亦正人也。以崔、魏定邪正,猶以明鏡別妍媸。維垣不取證於此,而安取證哉!
總之東林之取憎於逆璫獨深,其得禍獨酷。在今日當曲原其被抑之苦,不當毛舉其尺寸之瑕。乃歸逆璫以首功,代逆璫而分謗,斯亦不善立論者矣。
疏入,柄國者以互相詆訾兩解之。當是時,元兇雖殛,其徒黨猶盛,無敢頌言東林者。自元璐疏出,清議漸明,而善類亦稍登進矣。
元璐尋進侍講。其年四月,請毀《三朝要典》,言:「梃擊、紅丸、移宮三議,哄於清流,而《三朝要典》一書,成於逆豎。其議可兼行,其書必當速毀。蓋當事起議興,盈廷互訟。主梃擊者力護東宮,爭梃擊者計安神祖。主紅丸者仗義之言,爭紅丸者原情之論。主移宮者弭變於幾先,爭移宮者持平於事後。數者各有其是,不可偏非。總在逆璫未用之先,雖甚水火,不害塤篪,此一局也。既而楊漣二十四罪之疏發,魏廣微此輩門戶之說興,於是逆璫殺人則借三案,群小求富貴則借三案。經此二借,而三案全非矣。故凡推慈歸孝於先皇,正其頌德稱功於義父,又一局也。網已密而猶疑有遺鱗,勢已重而或憂其翻局。崔、魏諸奸始創立私編,標題《要典》,以之批根今日,則眾正之黨碑;以之免死他年,即上公之鐵券。又一局也。由此而觀,三案者,天下之公議;《要典》者,魏氏之私書。三案自三案,《要典》自《要典》也。今為金石不刊之論者,誠未深思。臣謂翻即紛囂,改亦多事,惟有毀之而已。」帝命禮部會詞臣詳議。議上,遂焚其板。侍講孫之獬,忠賢黨也,聞之,詣閣大哭,天下笑之。
元璐歷遷南京司業、右中允。四年,進右諭德,充日講官,進右庶子。上制實八策:曰間插部,曰繕京邑,曰優守兵,曰靖降人,曰益寇餉,曰儲邊才,曰奠輦轂,曰嚴教育。又上制虛八策:曰端政本,曰伸公議,曰宣義問,曰一條教,曰慮久遠,曰昭激勸,曰勵名節,曰假體貌。其端政本,悉規切溫體仁;其伸公議,則詆張捷薦呂純如謀翻逆案事。捷大怒,上疏力攻,元璐疏辨,帝俱不問。八年,遷國子祭酒。
元璐雅負時望,位漸通顯。帝意向之,深為體仁所忌。一日,帝手書其名下閣,令以履歷進,體仁益恐。會誠意伯劉孔昭謀掌戎政,體仁餌孔昭使攻元璐,言其妻陳尚存,而妾王冒繼配復封,敗禮亂法。詔下吏部核奏,其同里尚書姜逢元,侍郎王業浩、劉宗周及其從兄御史元珙,咸言陳氏以過被出,繼娶王非妾,體仁意沮。會部議行撫按勘奏,即擬旨雲:「登科錄二氏並列,罪跡顯然,何待行勘。」遂落職閑住。孔昭京營不可得,遂以南京操江償之。
十五年九月,詔起兵部右侍郎兼侍讀學士。明年春抵都,陳制敵機宜,帝喜。五月,超拜戶部尚書兼翰林院學士,仍充日講官。祖制,浙人不得官戶部。元璐辭,不許。帝眷元璐甚,五日三賜對。因奏:「陛下誠用臣,臣請得參兵部謀。」帝曰:「已諭樞臣,令與卿協計。」當是時,馮元飆為兵部,與元璐同志,鉤考兵食,中外想望治平。惟帝亦以用兩人晚,而時事益不可為,左支右詘,既已無可奈何。故事,諸邊餉司悉中差,元璐請改為大差,兼兵部銜,令清核軍伍,不稱職者即遣人代之。先是,屢遣科臣出督四方租賦,元璐以為擾民無益,罷之,而專責撫按。戶部侍郎庄祖誨督剿寇餉,憂為盜劫,遠避之長沙、衡州。元璐請令督撫自催,毋煩朝使。自軍興以來,正供之外,有邊餉,有新餉,有練餉,款目多,黠吏易為奸,元璐請合為一。帝皆報可。時國用益詘,而災傷蠲免又多。元璐計無所出,請開贖罪例,且令到官滿歲者,得輸貲給封誥。帝亦從之。
先是,有崇明人沈廷揚者,獻海運策,元璐奏聞。命試行,乃以廟灣船六艘聽運進。月余,廷揚見元璐,元璐驚曰:「我已奏聞上,謂公去矣,何在此?」廷揚曰:「已去復來矣,運已至。」元璐又驚喜聞上。上亦喜,命酌議。乃議歲糧艘,漕與海各相半行焉。十月,命兼攝吏部事。陳演忌元璐,風魏藻德言於帝曰:「元璐書生,不習錢谷。」元璐亦數請解職。
十七年二月,命以原官專直日講。逾月,李自成陷京師,元璐整衣冠拜闕,大書幾上曰:「南都尚可為。死,吾分也,勿以衣衾斂。暴我屍,聊志吾痛。」遂南向坐,取帛自縊而死。贈少保,吏部尚書,謚文正。本朝賜謚文正。
李邦華,字孟暗,吉水人。受業同里鄒元標,與父廷諫同舉萬曆三十一年鄉試。父子自相鏃礪,布衣徒步赴公車。明年,邦華成進士,授涇縣知縣,有異政。行取,擬授御史。值黨論初起,朝士多詆顧憲成,邦華與相拄,遂指目邦華東林。以是,越二年而後拜命,陳法祖用人十事:曰內閣不當專用詞臣,曰詞臣不當專守館局,曰詞臣不當教習內書堂,曰六科都給事中不當內外間阻,曰御史升遷不當概論考滿,曰吏部乞假不當積至正郎,曰關倉諸差不當專用舉貢任子,曰調簡推知不當驟遷京秩,曰進士改教不當概從內轉,曰邊方州縣不當盡用鄉貢。疏上,不報。
四十一年,福王之籓已有期,忽傳旨莊田務足四萬頃。廷臣相顧愕眙,計田數必不足,則期將復更,然無敢抗言爭之者。邦華首疏諫,廷臣乃相繼爭,期得毋易。巡視銀庫,上祛弊十事,中貴不便,格不行。巡按浙江,織造中官劉成死,命歸其事於有司,別遣中官呂貴錄成遺貲。貴族奸民紀光詭稱機戶,詣闕保留貴代成督造。邦華極論二人交關作奸罪。光疏不由通政,不下內閣,以中旨行之。邦華三疏爭,皆不報。是時神宗好貨,中官有所進奉,名為孝順。疏中刺及之,並劾左右大奄之黨貴者,於是期滿久不得代。
四十四年引疾歸。時群小力排東林,指鄒元標為黨魁。邦華與元標同里,相師友,又性好別黑白。或勸其委蛇,邦華曰:「寧為偏枯之學問,不作反覆之小人。」聞者益嫉之。明年以年例出為山東參議。其父廷諫時為南京刑部郎中,亦罷歸。邦華乃辭疾不赴。天啟元年起故官,飭易州兵備。明年遷光祿少卿,即還家省父。四月,擢右僉都御史,代畢自嚴巡撫天津。軍府新立,庶務草創,邦華至,極力振飭,津門軍遂為諸鎮冠。進兵部右侍郎,復還家省父。四年夏抵京,奄黨大嘩,謂樞輔孫承宗以萬壽節入覲,將清君側之惡,邦華實召之。乃立勒承宗還鎮,邦華引疾去。明年秋,奄黨劾削其官。
崇禎元年四月,起工部右侍郎,總督河道。尋改兵部,協理戎政。還朝,召見,旋知武會試,事竣入營。故事,冬至郊,列隊扈蹕,用軍八萬五千人。至是,增至十萬有奇。時方郊,總督勛臣缺,邦華兼攝其事。所設雲輦、龍旌、寶纛、金鼓、旗幟、甲胄、劍戟,煥然一新,帝悅。明年春,幸學,亦如之。命加兵部尚書。時戎政大壞,邦華先陳更操法、慎揀選、改戰車、精火葯、專器械、責典守、節金錢、酌兌馬、練大炮九事。
京營故有占役、虛冒之弊。占役者,其人為諸將所役,一小營至四五百人,且有賣閑、包操諸弊。虛冒者,無其人,諸將及勛戚、奄寺、豪強以蒼頭冒選鋒壯丁,月支厚餉。邦華核還占役萬,清虛冒千。三大營軍十餘萬,半老弱。故事,軍缺聽告補,率由賄得。邦華必親校,非年壯力強者不錄,自是軍鮮冒濫。三營選鋒萬,壯丁七千,餉倍他軍,而疲弱不異。邦華下令,每把總兵五百,月自簡五人,年必二十五以下,力必二百五十斤以上,技必兼弓矢火炮,月一解送,補選鋒壯丁之缺,自是人人思奮。三大營領六副將,又分三十六營,官以三百六十七人計,所用掾史皆積猾。邦華按罪十餘人,又行一歲二考察之令,自是諸奸為戢。
營馬額二萬六千,至是止萬五千。他官公事得借騎,總督、協理及巡視科道,例有坐班馬,不肖且折橐入錢,營馬大耗。邦華首減己班馬三之一,他官借馬,非公事不得騎,自是濫借為希。
京營歲領太僕銀萬六千兩,屯田籽粒銀千六十兩,犒軍制器胥徒工食取給焉。各官取之無度,歲用不敷。邦華建議,先協理歲取千四百,總督巡視遞節減,自是營帑遂裕。
營將三百六十,聽用者稱是。一官缺,請托紛至。邦華悉杜絕,行計日省成法。每小營各置簿,月上事狀於協理,以定殿最。舊制,三大營外復設三備兵營,營三千人,餉視正軍,而不習技擊,益為豪家隱冒。邦華核去四千餘人,又汰老弱千,疏請歸並三大營不另設,由是戎政大厘。
倉場總督南居益言:「京營歲支米百六十六萬四千餘石,視萬曆四十六年增五萬七千餘石,宜減省。」邦華因上議軍以十二萬為額,餉以百四十四萬石為額,歲省二十二萬有奇。帝亦報可,著為令。帝知邦華忠,奏無不從,邦華亦感帝知,不顧後患。諸失利者銜次骨,而怨謗紛然矣。
其年十月,畿輔被兵,簡精卒三千守通州,二千援薊州,自督諸軍營城外,軍容甚壯。俄有命邦華軍撤還守陴,於是偵者不敢遠出,聲息遂斷,則請防寇賊,緝間諜,散姦宄,禁訛言。邦華自聞警,衣不解帶,捐貲造炮車及諸火器,又以外城單薄,自請出守。而諸不逞之徒,乃構蜚語入大內。襄城伯李守錡督京營,亦銜邦華扼己,乘間詆諆。邦華自危,上疏陳情,歸命於帝。會滿桂兵拒大清兵德勝門外,城上發大炮助桂,誤傷桂兵多。都察院都事張道澤遂劾邦華,言官交章論列,遂罷邦華閑住。自是代者以為戒,率因循姑息,戎政不可問矣。邦華前後罷免家居二十年。父廷諫無恙。
十二年四月,起南京兵部尚書,定營制,汰不急之將,並分設之營。謂守江南不若守江北,防下流不若防上流。乃由浦口歷滁、全椒、和,相形勢,繪圖以獻。於浦口置沿江敵台,於滁設戍卒,於池河建城垣,於滁、椒咽喉則築堡於藕塘。和遭屠戮,請以隸之太平。又請開府採石之山,置哨太平之港,大墾當塗閑田數萬頃資軍儲。徐州,南北要害,水陸交會,請宿重兵,設總督,片檄征調,奠陵京萬全之勢。皆下所司,未及行,以父憂去。
十五年冬,起故官,掌南京都察院事,俄代劉宗周為左都御史。都城被兵,即日請督東南援兵入衛,力疾上道。明年三月抵九江。左良玉潰兵數十萬,聲言餉乏,欲寄帑於南京,艨艟蔽江東下。留都士民一夕數徙,文武大吏相顧愕眙。邦華嘆曰:「中原安靜土,東南一角耳。身為大臣,忍坐視決裂,袖手局外而去乎!」乃停舟草檄告良玉,責以大義。良玉氣沮,答書語頗恭。邦華用便宜發九江庫銀十五萬餉之,而身入其軍,開誠慰勞。良玉及其下皆感激,誓殺賊報國,一軍遂安。帝聞之,大喜,陛見嘉勞。邦華跪奏移時,數詔起立,溫語如家人,中官屏息遠伏。其後召對百官,帝輒目注邦華雲。舊例,御史出巡,回道考核。邦華謂回道而後黜,害政已多。論罷巡按、巡鹽御史各一人。奉命考試御史,黜冒濫者一人,追黜御史無顯過而先任推官著貪聲者一人。台中始畏法。
十七年二月,李自成陷山西。邦華密疏請帝固守京師,仿永樂朝故事,太子監國南都。居數日未得命,又請定、永二王分封太平、寧國二府,拱護兩京。帝得疏意動,繞殿行,且讀且嘆,將行其言。會帝召對群臣,中允李明睿疏言南遷便,給事中光時亨以倡言泄密糾之。帝曰:「國君死社稷,正也,朕志定矣。」遂罷邦華策不議。未幾,賊逼都城,亟詣內閣言事。魏藻德漫應曰:「姑待之。」邦華太息而出。已,率諸御史登城,群奄拒之不得上。十八日,外城陷,走宿文信國祠。明日,內城亦陷,乃三揖信國曰:「邦華死國難,請從先生於九京矣。」為詩曰:「堂堂丈夫兮聖賢為徒,忠孝大節兮誓死靡渝,臨危授命兮吾無愧吾。」遂投繯而絕。贈太保、吏部尚書,謚忠文。本朝賜謚忠肅。
王家彥,字開美,莆田人。天啟二年進士。授開化知縣,調蘭溪。擢刑科給事中,彈擊權貴無所避。
崇禎四年,請釋大學士錢龍錫於獄,龍錫得減死。請推行按月奏報例於四方,獄囚得無久淹。閩海盜劉香擾郡邑,撫鎮追剿多失利,朝議召募,將大舉。家彥言:「舊制,衛所軍餼於官,無別兵亦無別將,統於各衛之指揮。寨設號船,聊絡呼應,又添設游擊等官,雖支洋窮港,戈船相望。臣愚以今日策防海,莫若復舊制,勤訓練。練則衛所軍皆勁卒,不練雖添設召募兵,猶驅市人而戰之,糜餉擾民無益,賊終不能盡。」時以為名言。奉命巡青,所條奏多議行。
先是,隆慶間太僕種馬額存十二萬五千,邊馬至二十六萬。言者以民間最苦養馬,所納馬又不足用,議馬征銀十兩,加草料銀二兩,歲可得銀百四十四萬兩。中樞楊博持不可,詔折其半,而馬政始變。萬曆九年議盡行改折,南寺歲征銀二十二萬,北寺五十一萬,銀入冏寺而馬政日弛。家彥極陳其弊,請改國初種馬及西番茶馬之制。又班軍舊額十六萬,後減至七萬,至是止二萬有奇,更有建議盡征行糧、月糧,免其番上者。家彥時巡京營,力陳不可,且請免其工役,盡歸行伍。帝皆褒納其言。遵化鐵冶久廢,奸民請開之,家彥言有害無利。復有請開開化雲霧山以興屯者,亦以家彥言而止。
屢遷戶科都給事中。軍興餉詘,總督盧象升有因糧加餉之議,戶部尚書侯恂請於未被寇之地,士大夫家賦銀兩者,加二錢;民間五兩以上者,兩加一錢。家彥言:「民賦五兩上者,率百十家成一戶,非富民,不可以朘削。」軍食不足,畿輔、山東、河南、江北召買米豆輸天津,至九十餘萬石,吏胥侵耗率數十萬。家彥請嚴治,帝並採納焉。憂歸。
十二年起吏科都給事中。流寇日熾,緣墨吏朘民,民益走為盜。盜日多,民生日蹙。家彥上疏曰:「臣見秦、晉之間,飢民相煽,千百為群。其始率自一鄉一邑,守令早為之所,取《周官荒政十二》而行之,民何至接踵為盜,盜何至潰裂以極?論者謂功令使然,催科急者書上考,督責嚴者號循良,不肖而墨者以束濕濟其饕餮,一二賢明吏束於文法,展布莫由。惟稍寬文網,壹令撫綏,盜之聚者可散,散者可不復聚。又舊制捕蝗令,吏部歲九月頒勘合於有司,請實意舉行。」帝皆納之。擢大理丞,進本寺少卿。
十五年遷太僕卿。家彥向言馬政,帝下兵部檄陝西督撫,未能行。至是,四疏言馬耗之故,請行官牧及金牌差發遺制。且言:「課馬改折,舊增至二十四萬兩,已重困。楊嗣昌不恤民,復增三十七萬,致舊額反逋,不可不釐正。」帝手其疏,語執政曰:「家彥奏皆善。」敕議行。然軍興方亟,不能盡舉也。
頃之,擢戶部右侍郎。都城被兵,命協理戎政。即日登陴,閱視內外城十六門。雪夜,攜一燈,步巡城堞,人無知者。翊日校勤惰,將士皆服,爭自勵。初,分守阜成門,後移安定門,寢處城樓者半歲。解嚴,賜宴午門,增秩一等。
十七年二月,廷推戶部尚書。帝曰:「戎政非家彥不可。」特留任。賊逼京師,襄城伯李國禎督京營,又命中官王德化盡督內外軍。國禎發三大營軍城外,守陴益少。諸軍既出城,見賊輒降,降卒反攻城,城上人皆其儕,益無固志。廷臣分門守,家彥守安定門。號令進止由中官,沮諸臣毋得登城,又縋叛監杜勛上,與密約而去。帝手敕兵部尚書張縉彥登城察視,家彥從,中官猶固拒,示之手敕,問勛安在,曰:「去矣。」秦、晉二王欲上城,家彥曰:「二王降賊,即賊也。賊安得上!」頓足哭。偕縉彥詣宮門請見,不得入。黎明,城陷,家彥投城下,不死,自縊於民舍,遭賊焚,殘其一臂,仆收其餘體焉。贈太子太保、兵部尚書,謚忠端。本朝賜謚忠毅。
孟兆祥,字允吉,山西澤州人也。世籍交河,舉於鄉,九赴會試。天啟二年始擢第,除大理左評事。
崇禎初,遷吏部稽勛主事,歷文選員外郎。門生謁選請善地,兆祥正色拒之,其人悚然退。進稽勛郎中,歷考功。忤權要,貶行人司副,稍遷光祿丞,進少卿。歷左通政、太僕卿,旋進通政使,拜刑部右侍郎。
賊薄都城,兆祥分守正陽門。襄城伯李國禎統京營軍,稽月餉不予,士無固志。城陷,兆祥曰:「社稷已覆,吾將安之!」自經於門下。
長子章明,字綱宜,甫成進士,兆祥揮之曰:「我死,汝可去。」對曰:「君父大節也,君亡父死,我何生為!」乃投繯於父之側。兆祥妻呂,章明妻王相向哭,既而曰:「彼父子死忠矣,我二人獨不能死乎!」皆自縊。兆祥贈刑部尚書,謚忠貞,章明河南道御史,謚節愍。本朝賜兆祥謚忠靖,章明貞孝。
施邦曜,字爾韜,餘姚人。萬曆四十一年進士。不樂為吏,改順天武學教授,歷國子博士、工部營繕主事,進員外郎。魏忠賢興三殿工,諸曹郎奔走其門,邦曜不往。忠賢欲困之,使拆北堂,期五日,適大風拔屋,免譙責。又使作獸吻,仿嘉靖間制,莫考。夢神告之,發地得吻,嘉靖舊物也,忠賢不能難。
遷屯田郎中,稍遷漳州知府,盡知屬縣奸盜主名,每發輒得,闔郡驚為神。盜劉香、李魁奇橫海上,邦曜縶香母誘之,香就擒。魁奇援鄭芝龍事請撫,邦曜言於巡撫鄒維璉討平之。遷福建副使、左參政、四川按察使、福建左布政使,並有聲。
或饋之朱墨竹者,姊子在旁請受之。曰:「不可。我受之,即彼得以乘間而嘗我,我則示之以可欲之門矣。」性好山水。或勸之游峨嵋,曰:「上官游覽,動煩屬吏支應,傷小民幾許物力矣。」其潔己愛民如此。
歷兩京光祿寺卿,改通政使。黃道周既謫官,復逮下詔獄。國子生塗仲吉上書訟之,邦曜不為封進,而大署其副封曰:「書不必上,論不可不存。」仲吉劾邦曜,邦曜以副封上。帝見其署語,怒,下仲吉獄,而奪邦曜官。逾年起南京通政使。入都陛見,陳學術、吏治、用兵、財賦四事,帝改容納焉。出都三日,命中使召還,曰:「南京無事,留此為朕效力。」吏部推刑部右侍郎。帝曰:「邦曜清執,可左副都御史。」時崇禎十六年十二月也。
明年,賊薄近郊。邦曜語兵部尚書張縉彥檄天下兵勤王,縉彥慢弗省,邦曜太息而去。城陷,趨長安門,聞帝崩,慟哭曰:「君殉社稷矣,臣子可偷生哉!」即解帶自經。仆救之蘇,恨曰:「是兒誤我!」賊滿衢巷,不得還邸舍,望門求縊,輒為居民所麾。乃命家人市信石雜澆酒,即途中服之,血迸裂而卒。
邦曜少好王守仁之學,以理學、文章、經濟三分其書而讀之,慕義無窮。魯時生者,里同年生也,官庶吉士,歿京師。邦曜手治含斂,以女妻其子。嘗買一婢,命灑掃,至東隅,捧篲凝視而泣。怪問之,曰:「此先人御史宅也。時墮環茲地,不覺凄愴耳。」邦曜即分嫁女資,擇士人歸之。其篤於內行如此。贈太子少保、左都御史,謚忠介。本朝賜謚忠愍。
『叄』 明吏 列傳第一百六十九
列傳第一百五十三
范景文 倪元璐 李邦華 王家彥 孟兆祥(子章明) 施邦曜 凌義渠
崇禎十有七年三月,流賊李自成犯京師.十九日丁未,庄烈帝殉社稷.文臣死國者,東閣大學士范景文而下,凡二十有一人.福王立南京,並予贈謚.皇清順治九年,世祖章皇帝表章前代忠臣,所司以范景文、倪元璐、李邦華、王家彥、孟兆祥、子章明、施邦曜、凌義渠、吳麟征、周鳳翔、馬世奇、劉理順、汪偉、吳甘來、王章、陳良謨、申佳允、許直、成德、金鉉二十人名上.命所在有司各給地七十畝,建祠致祭,且予美謚焉.
范景文,字夢章,吳橋人.父永年,南寧知府.景文幼負器識,登萬曆四十一年進士,授東昌推官.以名節自勵,苞苴無敢及其門.歲大飢,盡心振救,闔郡賴之.用治行高等,擢吏部稽勛主事,歷文選員外郎,署選事.泰昌時,群賢登進,景文力為多,尋乞假去.
天啟五年二月,起文選郎中,魏忠賢暨魏廣微中外用事,景文同鄉,不一詣其門,亦不附東林,孤立行意而已.嘗言:「天地人才,當為天地惜之.朝廷名器,當為朝廷守之.天下萬世是非公論,當與天下萬世共之.」時以為名言.視事未彌月,謝病去.
崇禎初,用薦召為太常少卿.二年七月,擢右僉都御史,巡撫河南.京師戒嚴,率所部八千人勤王,餉皆自齎.抵涿州,四方援兵多剽掠,獨河南軍無所犯.移駐都門,再移昌平,遠近恃以無恐.明年三月,擢兵部添注左侍郎,練兵通州.通鎮初設,兵皆召募,景文綜理有法,軍特精.嘗請有司實行一條鞭法,徭役歸之官,民稍助其費,供應平買,不立官價名.帝令永著為例.居二年,以父喪去官.
七年冬,起南京右都御史.未幾,就拜兵部尚書,參贊機務.屢遣兵戍池河、浦口,援廬州,扼滁陽,有警輒發,節制精明.嘗與南京戶部尚書錢春以軍食相訐奏,坐鐫秩視事.已,敘援剿功,復故秩.十一年冬,京師戒嚴,遣兵入衛.楊嗣昌奪情輔政,廷臣力爭多被謫,景文倡同列合詞論救.帝不悅,詰首謀,則自引罪,且以眾論僉同為言.帝益怒,削籍為民.
十五年秋,用薦召拜刑部尚書,未上,改工部.入對,帝迎勞曰:「不見卿久,何癯也!」景文謝.十七年二月,命以本官兼東閣大學士,入參機務.未幾,李自成破宣府,烽火逼京師.有請帝南幸者,命集議閣中.景文曰:「固結人心,堅守待援而已,此外非臣所知.」及都城陷,趨至宮門,宮人曰:「駕出矣.」復趨朝房,賊已塞道.從者請易服還邸,景文曰:「駕出安歸?」就道旁廟草遺疏,復大書曰:「身為大臣,不能滅賊雪恥,死有餘恨.」遂至演象所拜辭闕墓,赴雙塔寺旁古井死.景文死時,猶謂帝南幸也.贈太傅,謚文貞.本朝賜謚文忠.
倪元璐,字玉汝,上虞人.父凍,歷知撫州、淮安、荊州、瓊州四府,有當官稱.
天啟二年,元璐成進士,改庶吉士,授編修.冊封德府,移疾歸.還朝,出典江西鄉試.暨復命,則庄烈帝踐阼,魏忠賢已伏誅矣.楊維垣者,逆奄遺孽也,至是上疏並詆東林、崔、魏.元璐不能平,崇禎元年正月上疏曰:
臣頃閱章奏,見攻崔、魏者必與東林並稱邪黨.夫以東林為邪黨,將以何者名崔、魏?崔、魏既邪黨矣,擊忠賢、呈秀者又邪黨乎哉!東林,天下才藪也,而或樹高明之幟,繩人過刻,持論太深,謂之非中行則可,謂之非狂狷不可.且天下議論,寧假借,必不可失名義;士人行己,寧矯激,必不可忘廉隅.自以假借矯激為大咎,於是彪虎之徒公然背畔名義,決裂廉隅.頌德不已,必將勸進;建祠不已,必且呼嵩.而人猶且寬之曰:「無可奈何,不得不然耳.」充此無可奈何、不得不然之心,又將何所不至哉!乃議者以忠厚之心曲原此輩,而獨持已甚之論苛責吾徒,所謂舛也.今大獄之後,湯火僅存,屢奉明綸,俾之酌用,而當事者猶以道學封疆,持為鐵案,毋亦深防其報復乎?然臣以為過矣.年來借東林媚崔、魏者,其人自敗,何待東林報復?若不附崔、魏,又能攻去之,其人已喬岳矣,雖百東林烏能報復哉?臣又伏讀聖旨,有「韓爌清忠有執,朕所鑒知」之諭.而近聞廷臣之議,殊有異同,可為大怪.爌相業光偉,他不具論,即如紅丸議起,舉國沸然,爌獨侃侃條揭,明其不然.夫孫慎行,君子也,爌且不附,況他人乎!而今推轂不及,點灼橫加,則徒以其票擬熊廷弼一事耳.廷弼固當誅,爌不為無說,封疆失事,累累有徒,乃欲獨殺一廷弼,豈平論哉?此爌所以閣筆也.然廷弼究不死於封疆而死於局面,不死於法吏而死於奸璫,則又不可謂後之人能殺廷弼,而爌獨不能殺之也.又如詞臣文震孟正學勁骨,有古大臣之品,三月居官,昌言獲罪,人以方之羅倫、舒芬.而今起用之旨再下,謬悠之譚不已,將毋門戶二字不可重提耶?用更端以相遮抑耶?書院、生祠,相勝負者也,生祠毀,書院豈不當修復!
時柄國者悉忠賢遺黨,疏入,以論奏不當責之.於是維垣復疏駁元璐.元璐再疏曰:
臣前疏原為維垣發也.陛下明旨曰:「分別門戶,已非治征」,曰「化異為同」,曰「天下為公」,而維垣則倡為孫黨、趙黨、熊黨、鄒黨之說.是陛下於方隅無不化,而維垣實未化;陛下於正氣無不伸,而維垣不肯伸.
維垣怪臣盛稱東林,以東林嘗推李三才而護熊廷弼也.抑知東林有力擊魏忠賢之楊漣,首劾崔呈秀之高攀龍乎!忠賢窮凶極惡,維垣猶尊稱之曰「廠臣公」、「廠臣不愛錢」、「廠臣知為國為民」,而何責乎三才?五彪五虎之罪,刑官僅擬削奪,維垣不駁正,又何誅乎廷弼?維垣又怪臣盛稱韓爌.夫舍爌昭然忤璫之大節,而加以罔利莫須有之事,已為失平.至廷弼行賄之說,乃忠賢藉以誣陷清流,為楊、左諸人追贓地耳,天下誰不知,維垣猶守是說乎?維垣又怪臣盛稱文震孟.夫震孟忤璫削奪,其破帽策蹇傲蟒玉馳驛語,何可非?維垣試觀數年來破帽策蹇之輩,較超階躐級之儔,孰為榮辱.自此義不明,畏破帽策蹇者,相率而頌德建祠,希蟒玉馳驛者呼父、呼九千歲而不怍,可勝嘆哉!維垣又怪臣盛稱鄒元標.夫謂都門聚講為非則可,謂元標講學有他腸則不可.當日忠賢驅逐諸人,毀廢書院者,正欲箝學士大夫之口,恣行不義耳.自元標以偽學見驅,而逆璫遂以真儒自命,學宮之內,儼然揖先聖為平交.使元標諸人在,豈遂至此!維垣又駁臣假借矯激.夫當崔、魏之世,人皆任真率性,頌德建祠.使有一人假借矯激,而不頌不建,豈不猶賴是人哉!維垣以為真小人,待其貫滿可攻去之,臣以為非計也.必待其貫滿,其敗壞天下事已不可勝言,雖攻去之,不已晚乎!即如崔、魏,貫滿久矣,不遇聖明,誰攻去之?維垣終以無可奈何為頌德建祠者解,臣以為非訓也.假令呈秀一人舞蹈稱臣於逆璫,諸臣亦以為無可奈何而從之乎?又令逆璫以兵劫諸臣使從叛逆,諸臣亦靡然從之,以為無可奈何而然乎?維垣又言「今日之忠直,不當以崔、魏為對案」,臣謂正當以崔、魏為對案也.夫人品試之崔、魏而定矣,故有東林之人,為崔、魏所恨其牴觸、畏其才望而必欲殺之逐之者,此正人也.有攻東林之人,雖為崔、魏所借,而勁節不阿,或遠或逐者,亦正人也.以崔、魏定邪正,猶以明鏡別妍媸.維垣不取證於此,而安取證哉!
總之東林之取憎於逆璫獨深,其得禍獨酷.在今日當曲原其被抑之苦,不當毛舉其尺寸之瑕.乃歸逆璫以首功,代逆璫而分謗,斯亦不善立論者矣.
疏入,柄國者以互相詆訾兩解之.當是時,元兇雖殛,其徒黨猶盛,無敢頌言東林者.自元璐疏出,清議漸明,而善類亦稍登進矣.
元璐尋進侍講.其年四月,請毀《三朝要典》,言:「梃擊、紅丸、移宮三議,哄於清流,而《三朝要典》一書,成於逆豎.其議可兼行,其書必當速毀.蓋當事起議興,盈廷互訟.主梃擊者力護東宮,爭梃擊者計安神祖.主紅丸者仗義之言,爭紅丸者原情之論.主移宮者弭變於幾先,爭移宮者持平於事後.數者各有其是,不可偏非.總在逆璫未用之先,雖甚水火,不害塤篪,此一局也.既而楊漣二十四罪之疏發,魏廣微此輩門戶之說興,於是逆璫殺人則借三案,群小求富貴則借三案.經此二借,而三案全非矣.故凡推慈歸孝於先皇,正其頌德稱功於義父,又一局也.網已密而猶疑有遺鱗,勢已重而或憂其翻局.崔、魏諸奸始創立私編,標題《要典》,以之批根今日,則眾正之黨碑;以之免死他年,即上公之鐵券.又一局也.由此而觀,三案者,天下之公議;《要典》者,魏氏之私書.三案自三案,《要典》自《要典》也.今為金石不刊之論者,誠未深思.臣謂翻即紛囂,改亦多事,惟有毀之而已.」帝命禮部會詞臣詳議.議上,遂焚其板.侍講孫之獬,忠賢黨也,聞之,詣閣大哭,天下笑之.
元璐歷遷南京司業、右中允.四年,進右諭德,充日講官,進右庶子.上制實八策:曰間插部,曰繕京邑,曰優守兵,曰靖降人,曰益寇餉,曰儲邊才,曰奠輦轂,曰嚴教育.又上制虛八策:曰端政本,曰伸公議,曰宣義問,曰一條教,曰慮久遠,曰昭激勸,曰勵名節,曰假體貌.其端政本,悉規切溫體仁;其伸公議,則詆張捷薦呂純如謀翻逆案事.捷大怒,上疏力攻,元璐疏辨,帝俱不問.八年,遷國子祭酒.
元璐雅負時望,位漸通顯.帝意向之,深為體仁所忌.一日,帝手書其名下閣,令以履歷進,體仁益恐.會誠意伯劉孔昭謀掌戎政,體仁餌孔昭使攻元璐,言其妻陳尚存,而妾王冒繼配復封,敗禮亂法.詔下吏部核奏,其同里尚書姜逢元,侍郎王業浩、劉宗周及其從兄御史元珙,咸言陳氏以過被出,繼娶王非妾,體仁意沮.會部議行撫按勘奏,即擬旨雲:「登科錄二氏並列,罪跡顯然,何待行勘.」遂落職閑住.孔昭京營不可得,遂以南京操江償之.
十五年九月,詔起兵部右侍郎兼侍讀學士.明年春抵都,陳制敵機宜,帝喜.五月,超拜戶部尚書兼翰林院學士,仍充日講官.祖制,浙人不得官戶部.元璐辭,不許.帝眷元璐甚,五日三賜對.因奏:「陛下誠用臣,臣請得參兵部謀.」帝曰:「已諭樞臣,令與卿協計.」當是時,馮元飆為兵部,與元璐同志,鉤考兵食,中外想望治平.惟帝亦以用兩人晚,而時事益不可為,左支右詘,既已無可奈何.故事,諸邊餉司悉中差,元璐請改為大差,兼兵部銜,令清核軍伍,不稱職者即遣人代之.先是,屢遣科臣出督四方租賦,元璐以為擾民無益,罷之,而專責撫按.戶部侍郎庄祖誨督剿寇餉,憂為盜劫,遠避之長沙、衡州.元璐請令督撫自催,毋煩朝使.自軍興以來,正供之外,有邊餉,有新餉,有練餉,款目多,黠吏易為奸,元璐請合為一.帝皆報可.時國用益詘,而災傷蠲免又多.元璐計無所出,請開贖罪例,且令到官滿歲者,得輸貲給封誥.帝亦從之.
先是,有崇明人沈廷揚者,獻海運策,元璐奏聞.命試行,乃以廟灣船六艘聽運進.月余,廷揚見元璐,元璐驚曰:「我已奏聞上,謂公去矣,何在此?」廷揚曰:「已去復來矣,運已至.」元璐又驚喜聞上.上亦喜,命酌議.乃議歲糧艘,漕與海各相半行焉.十月,命兼攝吏部事.陳演忌元璐,風魏藻德言於帝曰:「元璐書生,不習錢谷.」元璐亦數請解職.
十七年二月,命以原官專直日講.逾月,李自成陷京師,元璐整衣冠拜闕,大書幾上曰:「南都尚可為.死,吾分也,勿以衣衾斂.暴我屍,聊志吾痛.」遂南向坐,取帛自縊而死.贈少保,吏部尚書,謚文正.本朝賜謚文正.
李邦華,字孟暗,吉水人.受業同里鄒元標,與父廷諫同舉萬曆三十一年鄉試.父子自相鏃礪,布衣徒步赴公車.明年,邦華成進士,授涇縣知縣,有異政.行取,擬授御史.值黨論初起,朝士多詆顧憲成,邦華與相拄,遂指目邦華東林.以是,越二年而後拜命,陳法祖用人十事:曰內閣不當專用詞臣,曰詞臣不當專守館局,曰詞臣不當教習內書堂,曰六科都給事中不當內外間阻,曰御史升遷不當概論考滿,曰吏部乞假不當積至正郎,曰關倉諸差不當專用舉貢任子,曰調簡推知不當驟遷京秩,曰進士改教不當概從內轉,曰邊方州縣不當盡用鄉貢.疏上,不報.
四十一年,福王之籓已有期,忽傳旨莊田務足四萬頃.廷臣相顧愕眙,計田數必不足,則期將復更,然無敢抗言爭之者.邦華首疏諫,廷臣乃相繼爭,期得毋易.巡視銀庫,上祛弊十事,中貴不便,格不行.巡按浙江,織造中官劉成死,命歸其事於有司,別遣中官呂貴錄成遺貲.貴族奸民紀光詭稱機戶,詣闕保留貴代成督造.邦華極論二人交關作奸罪.光疏不由通政,不下內閣,以中旨行之.邦華三疏爭,皆不報.是時神宗好貨,中官有所進奉,名為孝順.疏中刺及之,並劾左右大奄之黨貴者,於是期滿久不得代.
四十四年引疾歸.時群小力排東林,指鄒元標為黨魁.邦華與元標同里,相師友,又性好別黑白.或勸其委蛇,邦華曰:「寧為偏枯之學問,不作反覆之小人.」聞者益嫉之.明年以年例出為山東參議.其父廷諫時為南京刑部郎中,亦罷歸.邦華乃辭疾不赴.天啟元年起故官,飭易州兵備.明年遷光祿少卿,即還家省父.四月,擢右僉都御史,代畢自嚴巡撫天津.軍府新立,庶務草創,邦華至,極力振飭,津門軍遂為諸鎮冠.進兵部右侍郎,復還家省父.四年夏抵京,奄黨大嘩,謂樞輔孫承宗以萬壽節入覲,將清君側之惡,邦華實召之.乃立勒承宗還鎮,邦華引疾去.明年秋,奄黨劾削其官.
崇禎元年四月,起工部右侍郎,總督河道.尋改兵部,協理戎政.還朝,召見,旋知武會試,事竣入營.故事,冬至郊,列隊扈蹕,用軍八萬五千人.至是,增至十萬有奇.時方郊,總督勛臣缺,邦華兼攝其事.所設雲輦、龍旌、寶纛、金鼓、旗幟、甲胄、劍戟,煥然一新,帝悅.明年春,幸學,亦如之.命加兵部尚書.時戎政大壞,邦華先陳更操法、慎揀選、改戰車、精火葯、專器械、責典守、節金錢、酌兌馬、練大炮九事.
京營故有占役、虛冒之弊.占役者,其人為諸將所役,一小營至四五百人,且有賣閑、包操諸弊.虛冒者,無其人,諸將及勛戚、奄寺、豪強以蒼頭冒選鋒壯丁,月支厚餉.邦華核還占役萬,清虛冒千.三大營軍十餘萬,半老弱.故事,軍缺聽告補,率由賄得.邦華必親校,非年壯力強者不錄,自是軍鮮冒濫.三營選鋒萬,壯丁七千,餉倍他軍,而疲弱不異.邦華下令,每把總兵五百,月自簡五人,年必二十五以下,力必二百五十斤以上,技必兼弓矢火炮,月一解送,補選鋒壯丁之缺,自是人人思奮.三大營領六副將,又分三十六營,官以三百六十七人計,所用掾史皆積猾.邦華按罪十餘人,又行一歲二考察之令,自是諸奸為戢.
營馬額二萬六千,至是止萬五千.他官公事得借騎,總督、協理及巡視科道,例有坐班馬,不肖且折橐入錢,營馬大耗.邦華首減己班馬三之一,他官借馬,非公事不得騎,自是濫借為希.
京營歲領太僕銀萬六千兩,屯田籽粒銀千六十兩,犒軍制器胥徒工食取給焉.各官取之無度,歲用不敷.邦華建議,先協理歲取千四百,總督巡視遞節減,自是營帑遂裕.
營將三百六十,聽用者稱是.一官缺,請托紛至.邦華悉杜絕,行計日省成法.每小營各置簿,月上事狀於協理,以定殿最.舊制,三大營外復設三備兵營,營三千人,餉視正軍,而不習技擊,益為豪家隱冒.邦華核去四千餘人,又汰老弱千,疏請歸並三大營不另設,由是戎政大厘.
倉場總督南居益言:「京營歲支米百六十六萬四千餘石,視萬曆四十六年增五萬七千餘石,宜減省.」邦華因上議軍以十二萬為額,餉以百四十四萬石為額,歲省二十二萬有奇.帝亦報可,著為令.帝知邦華忠,奏無不從,邦華亦感帝知,不顧後患.諸失利者銜次骨,而怨謗紛然矣.
其年十月,畿輔被兵,簡精卒三千守通州,二千援薊州,自督諸軍營城外,軍容甚壯.俄有命邦華軍撤還守陴,於是偵者不敢遠出,聲息遂斷,則請防寇賊,緝間諜,散姦宄,禁訛言.邦華自聞警,衣不解帶,捐貲造炮車及諸火器,又以外城單薄,自請出守.而諸不逞之徒,乃構蜚語入大內.襄城伯李守錡督京營,亦銜邦華扼己,乘間詆諆.邦華自危,上疏陳情,歸命於帝.會滿桂兵拒大清兵德勝門外,城上發大炮助桂,誤傷桂兵多.都察院都事張道澤遂劾邦華,言官交章論列,遂罷邦華閑住.自是代者以為戒,率因循姑息,戎政不可問矣.邦華前後罷免家居二十年.父廷諫無恙.
十二年四月,起南京兵部尚書,定營制,汰不急之將,並分設之營.謂守江南不若守江北,防下流不若防上流.乃由浦口歷滁、全椒、和,相形勢,繪圖以獻.於浦口置沿江敵台,於滁設戍卒,於池河建城垣,於滁、椒咽喉則築堡於藕塘.和遭屠戮,請以隸之太平.又請開府採石之山,置哨太平之港,大墾當塗閑田數萬頃資軍儲.徐州,南北要害,水陸交會,請宿重兵,設總督,片檄征調,奠陵京萬全之勢.皆下所司,未及行,以父憂去.
十五年冬,起故官,掌南京都察院事,俄代劉宗周為左都御史.都城被兵,即日請督東南援兵入衛,力疾上道.明年三月抵九江.左良玉潰兵數十萬,聲言餉乏,欲寄帑於南京,艨艟蔽江東下.留都士民一夕數徙,文武大吏相顧愕眙.邦華嘆曰:「中原安靜土,東南一角耳.身為大臣,忍坐視決裂,袖手局外而去乎!」乃停舟草檄告良玉,責以大義.良玉氣沮,答書語頗恭.邦華用便宜發九江庫銀十五萬餉之,而身入其軍,開誠慰勞.良玉及其下皆感激,誓殺賊報國,一軍遂安.帝聞之,大喜,陛見嘉勞.邦華跪奏移時,數詔起立,溫語如家人,中官屏息遠伏.其後召對百官,帝輒目注邦華雲.舊例,御史出巡,回道考核.邦華謂回道而後黜,害政已多.論罷巡按、巡鹽御史各一人.奉命考試御史,黜冒濫者一人,追黜御史無顯過而先任推官著貪聲者一人.台中始畏法.
十七年二月,李自成陷山西.邦華密疏請帝固守京師,仿永樂朝故事,太子監國南都.居數日未得命,又請定、永二王分封太平、寧國二府,拱護兩京.帝得疏意動,繞殿行,且讀且嘆,將行其言.會帝召對群臣,中允李明睿疏言南遷便,給事中光時亨以倡言泄密糾之.帝曰:「國君死社稷,正也,朕志定矣.」遂罷邦華策不議.未幾,賊逼都城,亟詣內閣言事.魏藻德漫應曰:「姑待之.」邦華太息而出.已,率諸御史登城,群奄拒之不得上.十八日,外城陷,走宿文信國祠.明日,內城亦陷,乃三揖信國曰:「邦華死國難,請從先生於九京矣.」為詩曰:「堂堂丈夫兮聖賢為徒,忠孝大節兮誓死靡渝,臨危授命兮吾無愧吾.」遂投繯而絕.贈太保、吏部尚書,謚忠文.本朝賜謚忠肅.
王家彥,字開美,莆田人.天啟二年進士.授開化知縣,調蘭溪.擢刑科給事中,彈擊權貴無所避.
崇禎四年,請釋大學士錢龍錫於獄,龍錫得減死.請推行按月奏報例於四方,獄囚得無久淹.閩海盜劉香擾郡邑,撫鎮追剿多失利,朝議召募,將大舉.家彥言:「舊制,衛所軍餼於官,無別兵亦無別將,統於各衛之指揮.寨設號船,聊絡呼應,又添設游擊等官,雖支洋窮港,戈船相望.臣愚以今日策防海,莫若復舊制,勤訓練.練則衛所軍皆勁卒,不練雖添設召募兵,猶驅市人而戰之,糜餉擾民無益,賊終不能盡.」時以為名言.奉命巡青,所條奏多議行.
先是,隆慶間太僕種馬額存十二萬五千,邊馬至二十六萬.言者以民間最苦養馬,所納馬又不足用,議馬征銀十兩,加草料銀二兩,歲可得銀百四十四萬兩.中樞楊博持不可,詔折其半,而馬政始變.萬曆九年議盡行改折,南寺歲征銀二十二萬,北寺五十一萬,銀入冏寺而馬政日弛.家彥極陳其弊,請改國初種馬及西番茶馬之制.又班軍舊額十六萬,後減至七萬,至是止二萬有奇,更有建議盡征行糧、月糧,免其番上者.家彥時巡京營,力陳不可,且請免其工役,盡歸行伍.帝皆褒納其言.遵化鐵冶久廢,奸民請開之,家彥言有害無利.復有請開開化雲霧山以興屯者,亦以家彥言而止.
屢遷戶科都給事中.軍興餉詘,總督盧象升有因糧加餉之議,戶部尚書侯恂請於未被寇之地,士大夫家賦銀兩者,加二錢;民間五兩以上者,兩加一錢.家彥言:「民賦五兩上者,率百十家成一戶,非富民,不可以朘削.」軍食不足,畿輔、山東、河南、江北召買米豆輸天津,至九十餘萬石,吏胥侵耗率數十萬.家彥請嚴治,帝並採納焉.憂歸.
十二年起吏科都給事中.流寇日熾,緣墨吏朘民,民益走為盜.盜日多,民生日蹙.家彥上疏曰:「臣見秦、晉之間,飢民相煽,千百為群.其始率自一鄉一邑,守令早為之所,取《周官荒政十二》而行之,民何至接踵為盜,盜何至潰裂以極?論者謂功令使然,催科急者書上考,督責嚴者號循良,不肖而墨者以束濕濟其饕餮,一二賢明吏束於文法,展布莫由.惟稍寬文網,壹令撫綏,盜之聚者可散,散者可不復聚.又舊制捕蝗令,吏部歲九月頒勘合於有司,請實意舉行.」帝皆納之.擢大理丞,進本寺少卿.
十五年遷太僕卿.家彥向言馬政,帝下兵部檄陝西督撫,未能行.至是,四疏言馬耗之故,請行官牧及金牌差發遺制.且言:「課馬改折,舊增至二十四萬兩,已重困.楊嗣昌不恤民,復增三十七萬,致舊額反逋,不可不釐正.」帝手其疏,語執政曰:「家彥奏皆善.」敕議行.然軍興方亟,不能盡舉也.
頃之,擢戶部右侍郎.都城被兵,命協理戎政.即日登陴,閱視內外城十六門.雪夜,攜一燈,步巡城堞,人無知者.翊日校勤惰,將士皆服,爭自勵.初,分守阜成門,後移安定門,寢處城樓者半歲.解嚴,賜宴午門,增秩一等.
十七年二月,廷推戶部尚書.帝曰:「戎政非家彥不可.」特留任.賊逼京師,襄城伯李國禎督京營,又命中官王德化盡督內外軍.國禎發三大營軍城外,守陴益少.諸軍既出城,見賊輒降,降卒反攻城,城上人皆其儕,益無固志.廷臣分門守,家彥守安定門.號令進止由中官,沮諸臣毋得登城,又縋叛監杜勛上,與密約而去.帝手敕兵部尚書張縉彥登城察視,家彥從,中官猶固拒,示之手敕,問勛安在,曰:「去矣.」秦、晉二王欲上城,家彥曰:「二王降賊,即賊也.賊安得上!」頓足哭.偕縉彥詣宮門請見,不得入.黎明,城陷,家彥投城下,不死,自縊於民舍,遭賊焚,殘其一臂,仆收其餘體焉.贈太子太保、兵部尚書,謚忠端.本朝賜謚忠毅.
孟兆祥,字允吉,山西澤州人也.世籍交河,舉於鄉,九赴會試.天啟二年始擢第,除大理左評事.
崇禎初,遷吏部稽勛主事,歷文選員外郎.門生謁選請善地,兆祥正色拒之,其人悚然退.進稽勛郎中,歷考功.忤權要,貶行人司副,稍遷光祿丞,進少卿.歷左通政、太僕卿,旋進通政使,拜刑部右侍郎.
賊薄都城,兆祥分守正陽門.襄城伯李國禎統京營軍,稽月餉不予,士無固志.城陷,兆祥曰:「社稷已覆,吾將安之!」自經於門下.
長子章明,字綱宜,甫成進士,兆祥揮之曰:「我死,汝可去.」對曰:「君父大節也,君亡父死,我何生為!」乃投繯於父之側.兆祥妻呂,章明妻王相向哭,既而曰:「彼父子死忠矣,我二人獨不能死乎!」皆自縊.兆祥贈刑部尚書,謚忠貞,章明河南道御史,謚節愍.本朝賜兆祥謚忠靖,章明貞孝.
施邦曜,字爾韜,餘姚人.萬曆四十一年進士.不樂為吏,改順天武學教授,歷國子博士、工部營繕主事,進員外郎.魏忠賢興三殿工,諸曹郎奔走其門,邦曜不往.忠賢欲困之,使拆北堂,期五日,適大風拔屋,免譙責.又使作獸吻,仿嘉靖間制,莫考.夢神告之,發地得吻,嘉靖舊物也,忠賢不能難.
遷屯田郎中,稍遷漳州知府,盡知屬縣奸盜主名,每發輒得,闔郡驚為神.盜劉香、李魁奇橫海上,邦曜縶香母誘之,香就擒.魁奇援鄭芝龍事請撫,邦曜言於巡撫鄒維璉討平之.遷福建副使、左參政、四川按察使、福建左布政使,並有聲.
或饋之朱墨竹者,姊子在旁請受之.曰:「不可.我受之,即彼得以乘間而嘗我,我則示之以可欲之門矣.」性好山水.或勸之游峨嵋,曰:「上官游覽,動煩屬吏支應,傷小民幾許物力矣.」其潔己愛民如此.
歷兩京光祿寺卿,改通政使.黃道周既謫官,復逮下詔獄.國子生塗仲吉上書訟之,邦曜不為封進,而大署其副封曰:「書不必上,論不可不存.」仲吉劾邦曜,邦曜以副封上.帝見其署語,怒,下仲吉獄,而奪邦曜官.逾年起南京通政使.入都陛見,陳學術、吏治、用兵、財賦四事,帝改容納焉.出都三日,命中使召還,曰:「南京無事,留此為朕效力.」吏部推刑部右侍郎.帝曰:「邦曜清執,可左副都御史.」時崇禎十六年十二月也.
明年,賊薄近郊.邦曜語兵部尚書張縉彥檄天下兵勤王,縉彥慢弗省,邦曜太息而去.城陷,趨長安門,聞帝崩,慟哭曰:「君殉社稷矣,臣子可偷生哉!」即解帶自經.仆救之蘇,恨曰:「是兒誤我!」賊滿衢巷,不得還邸舍,望門求縊,輒為居民所麾.乃命家人市信石雜澆酒,即途中服之,血迸裂而卒.
邦曜少好王守仁之學,以理學、文章、經濟三分其書而讀之,慕義無窮.魯時生者,里同年生也,官庶吉士,歿京師.邦曜手治含斂,以女妻其子.嘗買一婢,命灑掃,至東隅,捧篲凝視而泣.怪問之,曰:「此先人御史宅也.時墮環茲地,不覺凄愴耳.」邦曜即分嫁女資,擇士人歸之.其篤於內行如此.贈太子少保、左都御史,謚忠介.本朝賜謚忠愍.
『肆』 列傳是給歷代有影響的人物做的(傳)記。括弧里的字讀什麼音
「列傳」是帝王諸侯外其他各方面代表人物的生平事跡和少數民族的傳記。
《史記》最初稱為《太史公》或《太史公記》、《太史記》,是西漢史學家司馬遷撰寫的紀傳體史書,是中國歷史上第一部紀傳體通史,記載了上至上古傳說中的黃帝時代,下至漢武帝太初四年間共3000多年的歷史。
《史記》分本紀、表、書、世家、列傳五部分。其中本紀和列傳是主體。「列傳」是帝王諸侯外其他各方面代表人物的生平事跡和少數民族的傳記。
《史記》從傳說中的黃帝開始,一直記述到漢武帝元狩元年(前122年),敘述了三千年左右的中國歷史。據司馬遷說,全書有本紀十二篇,表十篇,書八篇,世家三十篇,列傳七十篇,共一百三十篇,約五十二萬六千五百字。
『伍』 《宋史·列傳第九十五》文言文翻譯
司馬光 子康 呂公著 子希哲 希純
司馬光,字君實,陝州夏縣人也。父池,天章閣待制。光生七歲,凜然如成人,聞講《左氏春秋》,愛之,退為家人講,即了其大指。自是手不釋書,至不知飢渴寒暑。群兒戲於庭,一兒登瓮,足跌沒水中,眾皆棄去,光持石擊瓮破之,水迸,兒得活。其後京、洛間畫以為圖。仁宗寶元初,中進士甲科。年甫冠,性不喜華靡,聞喜宴獨不戴花,同列語之曰:「君賜不可違。」乃簪一枝。
司馬光,字君實,是陝州夏縣人。他的父親司馬池,在天章閣等待錄用。司馬光七歲的時候,就像大人一般,聽到講解《左氏春秋》,很喜歡,回到家裡向家裡人講,就能夠知道大概。從這以後就手不釋卷,達到不知飢飽冷熱的程度。一群小孩在庭院玩耍,一個小孩爬到缸上,不小心跌入水中,其他的小孩都跑了,司馬光拿著石頭把水缸砸破,水湧出來,小孩得以活命。之後,這件事在京城、洛陽被畫成了圖。仁宗寶元初,中進士甲科。長大後,不喜歡奢侈萎靡,只要是喜宴就不戴花,一同的人對他說:「這是皇上賜的不能違背」,才別上了一朵花。
『陸』 求 明史 列傳第四十 翻譯、、、
董倫王景儀智子銘鄒濟徐善述王汝玉梁潛周述弟孟簡陳濟陳繼楊翥俞山俞綱潘辰王英錢習禮周敘劉儼柯潛羅璟孔公恂司馬恂
董倫,字安常,恩人。洪武十五年以張以寧薦,授贊善大夫,侍懿文太子,陳說剴切。太祖嘉之,進左春坊大學士。太子薨,出為河南左參議。肇州吏目蘭溪諸葛伯衡廉,倫薦之。帝遽擢為陝西參議。又言儒學訓導宜與冠帶,別於士子。劉導始注選。三十年坐事謫雲南教官。雲南初設學校,倫以身教,人皆向學。
建文初,召拜禮部侍郎兼翰林學士,與方孝孺同侍經筵。御書「怡老堂」額寵之,又賜髹幾、玉鳩杖。解縉謫河州,以倫言得召還。倫質直敦厚,嘗勸帝睦親籓,不聽。成祖即位,倫年已八十,命致仕,尋卒。
其與倫同時為禮部侍郎者,有王景,字景彰,松陽人。洪武初,為懷遠教諭。以博學應詔。命作朝享樂章,定籓王朝覲儀。累官山西參政,與倫先後謫雲南。建文初,召入翰林,修《太祖實錄》。用張紞薦,除禮部侍郎兼翰林侍講。成祖即位,擢學士。帝問葬建文帝禮,景頓首言:「宜用天子禮。」從之。永樂六年卒於官。
儀智,字居真,高密人。洪武末,舉耆儒,授高密訓導,遷莘縣教諭。擢知高郵州,課農興學,吏民愛之。
永樂元年遷寶慶知府。土人健悍,獨畏智,相戒不敢犯。召為右通政兼右中允。未幾,遷湖廣右布政使。坐事謫役通州。六年冬,湖廣都指揮使龔忠入見。帝問湖湘間老儒,忠以智對。即日召之。既至,拜禮部左侍郎。十一年元旦,日當食,尚書呂震請朝賀如常,智持不可。會左諭德楊士奇亦以為言,乃免賀如智議。
十四年詔吏部、翰林院擇耆儒侍太孫。士奇及蹇義首薦智。太子曰:「吾嘗舉李繼鼎,大誤,悔無及。智誠端士,然老矣。」士奇頓首言:「智起家學官,明理守正。雖耄,精神未衰。廷臣中老成正大,無逾智者。」是日午朝,帝顧太子曰:「侍太孫講讀得人未?」太子對曰:「舉禮部侍郎儀智,議未決。」帝喜曰:「智雖老,能直言,可用也。」遂命輔導皇太孫。每進講書史,必反復啟迪,以正心術為本。十九年,年八十,致仕,卒於家。洪熙元年贈太子少保,謚文簡。
季子銘,字子新。宣宗即位,以侍郎戴綸薦,授行在禮科給事中。九年秩滿,帝念智舊勞,改銘修撰。正統三年預修宣廟《實錄》成,遷侍講,後改郕府長史。
郕王監國,視朝午門。廷臣劾王振,叫號莫辨人聲。銘獨造膝前,免冠敷奏。下令旨族振,眾嘩始息。景帝即位,力贊征伐諸大事。尋以潛邸恩,授禮部右侍郎。明年兼經筵官。帝每臨講幄,輒命中官擲金錢於地,任講官遍拾之,號「恩典」。文臣與者,內閣高谷等外,惟銘與俞山、俞綱、蕭鎡、趙琬數人而已。尋進南京禮部尚書。懷獻太子立,加太子太保,召為兵部尚書兼詹事。
蘇州、淮安諸郡積雪,民凍餓死相枕。沙灣築河,役山東、河南九萬人,責民間鐵器數萬具。銘請於帝,多所寬恤。因災異,言消弭在敬天法祖,省刑薄斂,節用愛人。錄《皇明祖訓錄》以進,深見獎納。卒,謚忠襄。
銘少學於吳訥。天性孝友,易直有父風。長子海,錦衣衛百戶。季子泰,舉於鄉,為禮科給事中。並以父恩授雲。
鄒濟,字汝舟,餘杭人。事母以孝聞。博學強記,尤長《春秋》。為餘杭訓導,師法嚴。累遷國子學錄、助教,以薦知平度州。永樂初,預修《太祖實錄》成,除禮部郎中。征安南,從幕府司奏記。還為廣東右參政,再遷左春坊左庶子,授皇孫經。 中國古籍全錄
濟為人和易坦夷,無貴賤皆樂親之。秩滿,進少詹事。當是時,宮僚多得罪,徐善述、王汝玉、馬京、梁潛輩被讒,相繼下獄死。濟積憂得疾。皇太子以書慰曰:「卿善自攝。即有不諱,當提攜卿息,不使墜蓬蒿也。」卒,年六十八。洪熙元年贈太子少保,謚文敏。命有司立祠墓側,春秋祀之。
子干,字宗盛,濟卒時尚幼。仁宗監國,命為應天府學生,月賜鈔米。舉正統四年進士。景帝初,由兵部郎中超擢本部右侍郎,以才為於謙所倚。也先入寇,九門皆閉。百姓避兵者,號城下求入,干開門納之。尋改禮部,兼庶子,考察山西官吏,黜布政使侯復以下五十餘人。巡視河南、鳳陽水災,與王竑請振。又請令諸生輸粟入監讀書。納粟入監自此始。成化二年振畿內飢,再遷禮部尚書,加太子少保。被劾乞休,卒,謚康靖。
徐善述,字好古,天台人。洪武中,行歲貢法,善述首貢入太學。授桂陽州學正。永樂初,以國子博士擢春坊司直郎。見重於皇太子,每稱為「先生」,嘗致書賜酒及詩。遷左贊善,坐累死。與鄒濟同日贈太子少師,謚文肅。立祠,春秋祀亦如濟。
王汝玉,名璲,以字行,長洲人。穎敏強記。少從楊維楨學。年十七,舉於鄉。永樂初,由應天府學訓導擢翰林五經博士,歷遷右春坊右贊善,預修《永樂大典》。仁宗在東宮,特被寵遇。群臣應制撰《神龜賦》,汝玉第一,解縉次之。七年坐修《禮書》紊制度,當戍邊。皇太子監國,宥之,以為翰林典籍。尋進左贊善,坐解縉累,瘐死。洪熙初,贈太子賓客,謚文靖,遣官祭其家。
梁潛,字用之,泰和人。洪武末,舉鄉試。授四川蒼溪訓導。以薦除知四會縣,改陽江、陽春,皆以廉平稱。永樂元年召修《太祖實錄》。書成,擢修撰。尋兼右春坊右贊善,代鄭賜總裁《永樂大典》。帝幸北京,屢驛召赴行在。十五年復幸北京,太子監國。帝親擇侍從臣,翰林獨楊士奇,以潛副之。有陳千戶者,擅取民財,令旨謫交阯。數日後念其有軍功,貸還。或讒於帝曰:「上所謫罪人,皇太子曲宥之矣。」帝怒,誅陳千戶,事連潛及司諫周冕,逮至行在,親詰之。潛等具以實對。帝謂楊榮、呂震曰:「事豈得由潛!」然卒無人為白者,俱系獄。或毀冕放恣,遂並潛誅。潛妻楊氏痛潛非命,不食死。
子楘,由進士為刑部主事,善辨冤獄。用薦擢廣西副使,進布政使。將士多殺良民報功,楘諭其帥,生致難民一人,准功一級,全活無算。田州土官岑鑒兄弟相仇,楘為解之,卻其厚饋。撫服梗化女土官,民夷服其信義。終浙江布政使。
周述,字崇述,吉水人。永樂二年與從弟孟簡並進士及第。帝手題二人策,獎賞之,並授翰林編修。尋詔解縉選曾棨等二十八人讀書文淵閣,述、孟簡皆與焉。司禮監給紙筆,光祿給朝暮饌,禮部月給膏燭鈔人三錠,工部擇近宅居之,一時以為榮。
述嘗扈北巡,累進左春坊諭德。仁宗即位,命從皇太子謁陵南京。召至榻前,問所以匡弼儲君者,對稱旨。宣宗時,進左庶子。正統初,卒官。
孟簡在翰林二十年,始遷詹事府丞,出為襄王府長史。有言宜留備顧問者,帝曰:「輔朕弟,尤勝於輔朕也。」述溫厚簡靜,未嘗有疾言遽色,文章雅贍。孟簡謙退不伐,生平無睚眥於人。並為世所重雲。
陳濟,字伯載,武進人。讀書過目成誦。嘗以父命如錢塘,家人齎貨以從。比還,以其貲之半市書,口誦手鈔。十餘年,盡通經史百家之言。成祖詔修《永樂大典》,用大臣薦,以布衣召為都總裁,修撰曾棨等為之副。詞臣纂修者,及太學儒生數千人,繙秘庫書數百萬卷,浩無端倪。濟與少師姚廣孝等數人,發凡起例,區分鉤考,秩然有法。執筆者有所疑,輒就濟質問,應口辨析無滯。書成,授右贊善。謹慎無過,皇太子甚禮重之。凡稽古纂集之事,悉以屬濟。隨事敷奏,多所裨益。五皇孫皆從受經。居職十五年而卒。年六十二。
濟少有酒過,母戒之,終其身未嘗至醉。弟洽為兵部尚書,事濟如父。濟深懼盛滿,彌自謙抑。所居蓬戶葦壁,裁蔽風雨,終日危坐,手不釋卷。為文根據經史,不事葩藻。嘗雲:「文貴如布帛菽粟,有益於世爾。」其後有陳繼、楊翥者,亦以布衣通經。用楊士奇薦,繼由博士入翰林。而翥竟用景帝潛邸恩,與俞山、俞綱等皆至大官。自天順後,始漸拘資格。編修馬升、檢討傅宗不由科目,李賢皆出之為參議。布衣無得預館閣者,而弘治間潘辰獨以才望得之,一時詫異數焉。
陳繼,字嗣初,吳人。幼孤,母吳氏,躬織以資誦讀。比長,貫穿經學,人呼為「陳五經」。奉母至孝,府縣交薦,以母老不就。母卒,哀毀過人。永樂中,復舉孝行,旌其母曰「貞節」。仁宗即位,開弘文閣。帝臨幸,問:「今山林亦有名士乎?」楊士奇初不識繼。夏原吉治水蘇、松,得其文,歸以示士奇,士奇心識之。及帝問,遂以繼對。召為國子博士,尋改翰林《五經》博士,直弘文閣。宣宗初,遷檢討。引疾歸,卒。
楊翥,字仲舉,亦吳人。少孤貧,隨兄戍武昌,授徒自給。楊士奇微時,流寄窘乏,翥輒解館舍讓之,而己教授他所。士奇心賢之。及貴,薦翥經明行修。宣宗詔試吏部,稱旨,授翰林院檢討,歷修撰。正統中,詔簡郕王府僚。諸翰林皆不欲行,乃出侍講儀銘及翥為左右長史。久之,引年歸。王即大位,入朝,拜禮部右侍郎。景泰三年進尚書,給祿致仕。明年卒,年八十五。翥篤行絕俗,一時縉紳厚德者,翥為最。既沒,景帝念之,召其子珒入覲,授本邑主簿。
俞山,字積之,秀水人。由鄉舉為郕府伴讀。景帝時,拜吏部右侍郎。而嘉興俞綱由諸生繕寫《實錄》,試中書舍人,授郕府審理。景帝時,以兵部右侍郎入閣預機務。居三日,固辭,守本官。景帝將易東宮,山密疏諫。不聽。懷獻太子立,加太子少傅,山意不自安,致仕去。綱加太子少保。英宗復辟,山以致仕得免。而綱當景泰時,能周旋二帝間,故得調南京禮部。成化初致仕,卒。
潘辰,字時用,景寧人。少孤,隨從父家京師,以文學名。弘治六年詔天下舉才德之士隱於山林者。府尹唐恂舉辰,吏部以辰生長京師,寢之。恂復奏,給事中王綸、夏昂亦交章薦,乃授翰林待詔。久之,掌典籍事。預修《會典》成,進五經博士。正德中,劉瑾摘《會典》小疵,復降為典籍,俄還故官。南京缺祭酒,吏部推石珤及辰。帝以命珤,而擢辰編修。居九年,超擢太常少卿,致仕歸,卒。特賜祭葬。辰居官勤慎,晨入夜歸。典制誥時,有以幣酬者,堅卻之。士大夫重其學行,稱為「南屏先生」。
王英,字時彥,金溪人。永樂二年進士。選庶吉士,讀書文淵閣。帝察其慎密,令與王直書機密文字。與修《太祖實錄》,授翰林院修撰,進侍讀。
二十年,扈從北征。師旋,過李陵城。帝聞城中有石碑,召英往視。既至,不識碑所。而城北門有石出土尺余。發之,乃元時李陵台驛令謝某德政碑也,碑陰刻達魯花赤等名氏。具以奏。帝曰:「碑有蒙古名,異日且以為己地,啟爭端。」命再往擊碎之。沉諸河,還奏。帝喜其詳審,曰:「爾是二十八人中讀書者,朕且用爾。」因問以北伐事。英曰:「天威親征,彼必遠遁,願勿窮追。」帝笑曰:「秀才謂朕黷武邪?」因曰:「軍中動靜,有聞即入奏。」且諭中官勿阻。立功官軍有過,命勿與糧,相聚泣。以英奏,復給予。仁宗即位,累進右春坊大學士,乞省親歸。
宣宗立,還朝。是時海內宴安,天子雅意文章,每與諸學士談論文藝,賞花賦詩,禮接優渥。嘗謂英曰:「洪武中,學士有宋濂、吳沉、朱善、劉三吾。永樂初,則解縉、胡廣。汝勉之,毋俾前人獨專其美。」修太宗、仁宗《實錄》成,遷少詹事,賜麒麟帶。母喪,特與葬祭,遣中官護歸。尋起復。正統元年命侍經筵,總裁《宣宗實錄》,進禮部侍郎。八年命理部事。浙江民疫,遣祭南鎮。時久旱,英至,大雨,民呼「侍郎雨」。年七十,再乞休。不許。十二年,英子按察副使裕坐事下獄。英上疏待罪。宥不問。明年進南京禮部尚書,俾就閑逸。居二年卒,年七十五。賜祭葬,謚文安。
英端凝持重,歷仕四朝。在翰林四十餘年,屢為會試考官,朝廷製作多出其手,四方求銘志碑記者不絕。性直諒,好規人過,三楊皆不喜,故不得柄用。裕後累官四川按察使。 中國古籍全錄
錢習禮,名干,以字行,吉水人。永樂九年進士。選庶吉士,尋授檢討。習禮與練子寧姻戚。既仕,鄉人以奸黨持之,恆惴惴。楊榮乘間言於帝,帝笑曰:「使子寧在,朕猶當用之,況習禮乎。」仁宗即位,遷侍讀,知制誥,以省親歸。
宣德元年修兩朝《實錄》,與侍講陳敬宗、陳循同召還,進侍讀學士。英宗開經筵,為講官。《宣宗實錄》成,擢學士,掌院事。七年以故鴻臚寺為翰林院。落成,諸殿閣大學士皆至,習禮不設楊士奇、楊溥座,曰:「此非三公府也。」士奇等以聞。帝命具座。後遂為故事。
正統九年乞致仕。不許。明年,六部侍郎多闕,帝命吏部尚書王直會大臣推舉,而特旨擢習禮於禮部。習禮力辭。不允。王振用事,達官多造其門,習禮恥為屈。十二年六月復上章乞骸骨,乃得歸。習禮篤行誼,好古秉禮,動有矩則。家居十五年卒,年八十有九。謚文肅。
周敘,字公敘,吉水人。年十一能詩。永樂十六年進士。選庶吉士,作《黃鸚鵡賦》,稱旨,授編修。歷官侍讀,直經筵。正統六年上疏言事,帝嘉納焉。八年夏又上言:「比天旱,陛下責躬虔禱,而臣下不聞效忠補過之言,徒陳情乞用而已。掌銓選者罔論賢否,第循資格。司國計者不問耕桑,惟勤賦斂。軍士困役作,刑罰失重輕,風憲無激揚,言官務緘默。僧道數萬,日耗戶口,流民眾多,莫為矜恤。」帝以章示諸大臣。王直等皆引罪求罷。十一年遷南京侍講學士。 中國古籍全錄
郕王監國,馳疏言:「君父之仇不共戴天,殿下宜卧薪嘗膽,如越之報吳。使智者獻謀,勇者效力,務掃北庭,雪國恥。先遣辯士,卑詞重幣乞還鑾輿,暫為君父屈。」因條上勵剛明、親經史、修軍政、選賢才、安民心、廣言路、謹微漸、修庶政八事。王嘉納之。景泰二年又請復午朝,日接大臣,咨諏治道。經筵之餘,召文學從臣講論政事,並詔天下臣民直言時政缺失。帝因詔求言。 中國古籍全錄
敘負氣節,篤行誼。曾祖以立,在元時以宋、遼、金三史體例未當,欲重修。敘思繼先志,正統末,請於朝。詔許自撰,銓次數年,未及成而卒。
同邑劉儼,字宣化。正統七年進士第一。歷官太常少卿。景泰中,典順天鄉試,黜大學士陳循、王文子,幾得危禍。詳《高谷傳》。天順初,改掌翰林院事,卒官。贈禮部侍郎,謚文介。儼立朝正直,居鄉亦有令德雲。
柯潛,字孟時,莆田人。景泰二年舉進士第一。歷洗馬。天順初,遷尚寶少卿,兼修撰。憲宗即位,以舊宮僚擢翰林學士。《英宗實錄》成,進少詹事。慈懿太後之喪,潛與修撰羅璟上章,請合葬裕陵。廷臣相繼爭。未報。潛曰:「朝廷大事,臣子大節,舍是奚所用心。」與璟皆再疏爭,竟得如禮。連遭父母喪,詔起為祭酒,固乞終制。許之。未幾卒。
潛邃於文學,性高介。為學士時,即院中後圃構清風亭,鑿池蒔芙蓉,植二柏於後堂,人稱其亭為「柯亭」,柏為「學士柏」。院中有井,學士劉定之所浚也。柯亭、劉井,翰林中以為美談雲。
羅璟,字明仲,泰和人。天順末,進士及第。授編修,進修撰。預修《宋元通鑒綱目》。累官洗馬。孝宗為太子,簡侍講讀。母喪歸。璟與尚書尹旻子侍講龍同娶於孔氏。旻得罪,李孜省指璟為旻黨,調南京禮部員外郎。孝宗嗣位,王恕等言璟才,乃授福建提學副使。弘治五年召為南京祭酒。久之,卒。
孔公恂,字宗文,先聖五十八世孫也。景泰五年舉會試,聞母疾,不赴廷對。帝以問禮部,具言其故,乃遣使召之。日且午,不及備試卷,命翰林院給以筆札。登第,即丁母憂歸。
衍聖公孔彥縉卒,孫弘緒幼弱,詔遣禮部郎治喪,公恂理其家事。天順初,授禮科給事中。弘緒已襲封,大學士李賢妻以女,公恂因得交於賢。賢言:「公恂,大聖人後;贊善司馬恂,宋大賢溫國公光後。宜輔導太子。」帝喜。同日超拜少詹事,侍東宮講讀。入語孝肅皇後曰:「吾今日得聖賢子孫為汝子傅。」孝肅皇後者,憲宗生母,方以皇貴妃有寵。於是具冠服拜謝,宮中傳以為盛事雲。
憲宗嗣位,改公恂大理左少卿。公恂言不通法律,乃復少詹事。成化二年上章言兵事,諸武臣嘩然,給事御史交章駁之。下獄,謫漢陽知府。未至,丁父憂。服闋,商輅請復建言得罪者官,乃還故秩,涖南京詹事府。久之,卒。
司馬恂,字恂如,浙江山陰人。正統末,由舉人擢刑科給事中,累遷少詹事。憲宗立,命兼國子祭酒。卒,贈禮部左侍郎。恂強記、敦厚,與物無忤,居官無所表見。
贊曰:「建文之初,修尊賢敬老之節。董倫以宿儒見重,雖寡所表見,當非苟焉已也。儀智父子仍世以儒術進,從容輔導,蓋其賢哉。鄒濟諸人,以宮僚被遇而讒構不免。陳濟輩起布衣,列禁近而善始終,固有幸不幸歟。二周、王英、錢習禮、周敘、柯潛謙和直諒,各著其美,蓋皆異於浮華博習之徒矣。
『柒』 哲學家們都幹了些什麼 有聲小說
《哲學家們都幹了些什麼?》是2011年遼寧教育出版社出版的圖書,作者是林欣浩。
從蘇格拉底到笛卡爾,從休謨到康德,兩千多年的哲學史,一代代哲學家不斷思考,並對我們的世界做出形形色色的闡釋,而哲學卻並沒有所謂的終極真理。那麼,哲學家們都幹了些什麼,他們在重復沒有意義的活動嗎?顯然不是。
這本《哲學家們都幹了些什麼?》從哲學家們庸常或天才的生活軌跡入手,為我們呈現了絕大多數人惰於思考卻不得不一直面對的問題:
人生的意義是什麼?
我如何才能獲得最大的幸福?
哲學家們的探索過程與他們自身的行為相映成趣,在哲學家們享受純粹「思維的樂趣」的同時,也為我們充分展現了哲學的真正旨趣所在。
這是一本有趣的這是一本有趣的哲學簡明史,也是人類最厲害的天才們自我折磨的歷史。哲學家們只想在思考中尋找終極真理,但在他們的爭吵中,世界卻意外地被改變。現在,就讓我們跟隨作者的筆觸,走進這些天才們的精神世界,做一次輕松幽默的哲學之旅吧。哲學簡明史,也是人類最厲害的天才們自我折磨的歷史。哲學家們只想在思考中尋找終極真理,但在他們的爭吵中,世界卻意外地被改變。現在,就讓我們跟隨作者的筆觸,走進這些天才們的精神世界,做一次輕松幽默的哲學之旅吧。
適用於:哲學愛好者,對哲學史有濃厚興趣的各年齡、各階層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