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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頓短篇小說

發布時間:2021-04-24 13:47:44

㈠ 以前看過一部短篇小說,說有一個人全身不能動,只有眼睛能看到耳朵能聽到,聽著一個人和他對話的故事,

澳大利亞作家泰格特的短篇小說《窗》,當其譯文在1987年7月號的《外國小說選刊》發表後,不久即選入中學教材。誠如譯者劉根龍所言:「這篇小說文字簡潔,短小精悍,寓意深刻,讀來確實耐人尋味。對這篇小說,不同讀者可以作出不同的理解,如細細回味,也許可以悟出點人生哲理。」我們以為,這篇小說之所以產生出如此藝術效果,恐怕不僅僅是因為採用了「歐·亨利式筆法」,而且也因為它蘊含了豐富的辯證藝術。
原文
在一家醫院的病房裡,曾住過兩位病人,他們的病情都很嚴重。這間病房十分窄小,僅能容下兩張病床。病房有一扇門和一個窗戶,門通向走廊,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外界。
其中一位病人經允許,可以分別在每天上午和下午扶起身來坐上一個小時。這位病人的病床靠近窗口。
而另一位病人則不得不日夜躺在病床上。當然,兩位病人都需要靜養治療。使他們感到尤為痛苦的是,兩人的病情不允許他們做任何事情藉以消遣,既不能讀書閱報,也不能聽收音機、看電視……只有靜靜的躺著。而且只有他們兩個人。噢,兩人經常談天,一談就是幾個小時。他們談起各自的家庭妻小,各自的工作,各自在戰爭中做過些什麼,曾在哪些地方度假,等等。每天上午和下午,時間一到,靠近窗的病人就被扶起身來,開始一小時的仰坐。每當這時,他就開始為同伴描述起他所見到的窗外的一切。漸漸地,每天的這兩個小時,幾乎就成了他和同伴生活中的全部內容了。
很顯然,這個窗戶俯瞰著一座公園,公園裡面有一泓湖水,湖面上照例漫遊著一群群野鴨、天鵝。公園里的孩子們有的在扔麵包喂這些水禽,有的在擺弄遊艇模型。一對對年輕的情侶手挽著手在樹陰下散步。公園里鮮花盛開,主要有玫瑰花,但四周還有五彩斑斕、爭相鬥艷的牡丹花和金盞草。在公園那端的一角,有一塊網球場,有時那兒進行的比賽確實精彩,不時也有幾場板球賽,雖然球藝夠不上正式決賽的水平,但有的看總比沒有強。那邊還有一塊用於玩滾木球的草坪。公園的盡頭是一排商店,在這些商店的後邊鬧市區隱約可見。
躺著的病人津津有味地聽這一切。這個時刻的每一分鍾對他來說都是一種享受。描述仍在繼續:一個孩童怎樣差一點跌入湖中,身著夏裝的姑娘是多麼美麗動人。接著又是一場扣人心弦的網球賽。他聽著這栩栩如生的描述,彷彿親眼看到了窗外所發生的一切。
一天下午,當他聽到靠窗的病人說到一名板球隊員正慢悠悠地把球擊得四處皆是時,不靠窗的病人,突然產生了一個想法:為什麼偏是挨著窗戶的那個人,能有幸觀賞到窗外的一切?為什麼自己不應得到這種機會的?他為自己會有這種想法而感到慚愧,竭力不再這么想。可是,他愈加克制,這種想法卻變得愈加強烈,直至幾天以後,這個想法已經進一步變為緊挨著窗口的為什麼不該是我呢。
他白晝無時不為這一想法困擾,晚上,又徹夜難眠。結果,病情一天天加重了,醫生們對其病困不得而知。
一天晚上,他照例睜著雙眼盯著天花板。這時,他的同伴突然醒來,開始大聲咳嗽,呼吸急促,時斷時續,液體已經充塞了他的肺腔,他兩手摸索著,在找電鈴的按鈕,只要電鈴一響,值班的護士就立即趕來。
但是,另一位病人卻紋絲不動地看著。心想:他憑什麼要佔據窗口那張床位呢?
痛苦的咳嗽聲打破了黑夜的沉靜。一聲又一聲……卡住了……停止了……直至最後呼吸聲也停止了。
另一位病人仍然盯著天花板。
第二天早晨,醫護人員送來了漱洗水,發現那個病人早已咽氣了,他們靜悄悄地將屍體抬了出去,絲毫沒有大驚小怪。
稍過幾天,似乎這時開口已經正當得體。剩下的這位病人就立刻提出是否能讓他挪到窗口的那張床上去。醫護人員把他抬了過去,將他舒舒服服地安頓在那張病床上。接著他們離開了病房,剩下他一個靜靜地躺在那兒。
醫生剛一離開,這位病人就十分痛苦地掙扎著,用一隻胳膊支起了身子,口中氣喘吁吁。他探頭朝窗口望去。
他看到的只是光禿禿的一堵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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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伍德安德森 雞蛋
張紀習譯
我敢肯定,父親是一個生性豪爽、為人和善的人。一直到三十四歲,他還是個農民,在一位名叫托馬斯•巴特沃茲的農場里工作。農場靠近俄亥俄州的貝德韋爾鎮。那時他有自己的一匹馬,每個星期六晚上就騎馬到鎮上,在一個名叫本•海德的酒店中,悠閑地喝上幾杯啤酒,花幾個小時與來自各地的農民聚在一起玩樂,歌聲、玻瑞杯的撞擊聲充盈著整個酒吧。十點鍾父親沿著荒涼的鄉村小路回家,安頓好馬,然後上床睡覺。這是多麼逍遙自在的生活!那時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他要在這個世界上為提高自己的地位而努力。
那是一個春天,三十五歲的父親娶了母親—一個鄉村教師。第二年春,我就蠕動了,隨著一聲啼哭來到了這個世界上。事情開始微妙起來,他們二位變得野心勃勃了。憑著美國人的激情,他們要在這個世界上聚斂財富強大起來。
也許是為人母的責任,作為學校的一名教師,她毫無疑問地看了許多書和雜志。我猜想,母親已讀過像加菲爾德、林肯和其他名人的傳記,知道他們是怎樣出名而從貧窮走上偉大的。當我躺在她身邊時,或者說在她懷著我的日子裡,母親早已夢想我將來某一天會統治人類和許多城市的。不管怎樣,她慫恿父親離開了當農民的那個地方,賣了那匹馬,創辦了自己的獨資企業,母親是一個沉默寡言的高個女人,高高的鼻子,一雙灰白的眼睛蒙有一絲焦慮。對於自己,她不求什麼,但對父親和我,她徹底地野心勃勃了。
他們倆的第一次嘗試,其結果是慘敗的。他們在離比德韋爾鎮只有八里的格里格斯路租了十畝山石地,開始了養雞的生意。但事情一開始就表現出災難的跡象,我的童年就是在那裡度過的,並獲得了人生的第一印象。對於我來說,我是個優郁的人,傾向於看生活的陰暗面,我把這歸結於我那在養雞場里度過的幸福快樂的意年。
人們不了解那些發生在一隻雞身上的不可思議的、不幸的事情。它從一隻蛋中孵化出來,毛絨絨的小東西,就像感恩節卡片上的圖畫,幾個星期後,它就變成了討厭的光腚,吃了大量的苞谷,那是你父親眉頭上的汗水換來的,得了病,叫白喉炎、霍亂或其它名字,站在陽光下,瞪著獃獃的眼睛,然後就病重死去了。有一些母雞,不時有隻公雞,在即將奉獻上帝的神秘日子裡,又掙扎著走上成熟,然後母雞下了蛋,又孵化出另外一群雞,至此,這一可怕的圈就畫圓了,這是多麼不可思議的怪誕!想必大多數哲學家是在養雞場里長大的。人們在一隻雞身上寄予的許多希望,都如此可怕地失望了。小雞在剛剛開始生命的旅程時,看起來生氣勃勃,機靈聰慧,它們其實是多麼可怕的愚蠢。這多麼像人類,一個人對人生的觀點。如果病魔沒有奪去他們的生命,等到你的希望徹底燃燒起來時,於是走到了馬車輪下,被壓扁,死去,回到了造物主那裡。寄生蟲侵犯著他們年輕的生命,命運只能寄託在那有效的葯粉上。到晚年我明白了,文學是在命運這個主題上建立起來的,而命運是從對雞的飼養中得出來的。那是給已經吃了善惡智慧果的諸神閱讀的,是很有希望的文學,聲稱:擁有幾只母雞且具有雄心的人,任何事都能千成。不要被誤導,那不是為你而寫的。到冰封的阿拉斯加山脈中淘金,奉獻你的信仰給那誠實的政治家,請相信,如果你那樣做了,這世界會一天天變好的,正義會戰勝邪惡的。但不要讀,也不要相信那些涉及到母雞的文學,那不是為你而寫的。
噢,我跑題了,我的故事不是主要講母雞的。准確地說,它是以雞蛋為核心的。十多年裡,我父母為了讓養雞場盈利而奮斗,但最後他們不得不放棄,開始了另一樁生意。他們搬進了俄亥俄州的比德韋爾鎮從事飯館營生。十年來,我們不知擔了多少心,從孵化箱能不能解化,到那特別可愛的小毛球,再到半裸的小母雞,然後到死母雞。十年後我們把所有這些統統扔到了一邊,將我們的所有都裝到一輛馬車上,駛下了格里格斯路,向比德韋爾鎮駛去,一輛小馬車載著我們對新地方的希望——從那裡開始了我們向上游社會邁進的人生旅程。
父親在車頂上趕車。他已經四十五了,禿了頂,有點胖,長時間和母親、雞打文道,他已變得習慣了沉默和煩悶,在養雞場里,這十多年他像一位勞工,工作在鄰居家的農場里。他掙的錢大多數都花在給雞治病上了,諸如威爾莫的霍亂診所,貝德婁教授的雞蛋廠和其他准備工作上,當然所有這些都是母親從家禽報的廣告上發現的。父親只剩下耳朵正上方的兩撮頭發,我記得,當我還是孩子時,一個冬日下午,星期天,父親坐在火爐邊的椅子上睡著了,那時我已讀書,而且有了自我這個概念了,我曾坐在一邊看著他那光亮的伸上頭頂的道,我幻想那有點像一條寬闊的大路,像愷撒大帝創造的那條路。在這條路上,愷撒帶領他的兵團沖出羅馬走上了未知的神奇世界。父親耳朵上方的那簇頭發,我想像成了森林。我陷人半夢半醒的境地,我夢見我是一個小東西,沿著這條路到了一個遙遠而美麗的地方,那裡沒有雞場,那裡生活很幸福,沒有雞蛋一類的事。也許有人會寫一本書描寫我們從雞場到鎮上的旅程。我和母親走完了整整八里路。母親照看著馬車,防止什麼東西從車上掉下來,而我卻遍覽了沿途美景。車上,在父親的一邊是他的偉大的寶貝,等會我就告訴你。
一個養雞場里,成百上千隻雞從蛋中孵化出來,有時會發生奇怪的事情。荒唐誕生於雞蛋,像從人群中誕生一樣。這樣的故事不是經常發生,也許一千隻雞只有一次。你知道,如果一隻雞長有四條腿,一對翅膀,兩個腦袋或別的,那麼這東西是不會成活的,往往隨著一陣抽摘,它很快又回到了造物主的手中。這種可憐的小東西不能成活這一事實,是父親生活中的悲劇之一。他有一系列的觀點,如果他能把它們帶大成為一隻五條腿的母雞或一隻兩個頭的公雞,那麼他的運氣就來了。他夢想著從鄉村的平凡事務中製造出些奇跡,然後向其他農民展覽來致富。
不管怎麼樣,他已保留了所有的我們雞場誕生的小鬼東西。它們被保存在酒精中,每個玻璃瓶一隻。父親小心地把它們放在箱子里,在我們去鎮上的路上,放在他身邊的馬車座子上,他一手趕車,一手扶著這箱子。當我們到達目的地,箱子被立刻搬了下去,並把瓶子拿出來。在我們作為俄亥俄州比德韋爾鎮的一個酒店主人的日子裡,這些荒庸的作品就在它們的小玻璃瓶里,被安放在櫃台後的一個貨架上。母親有時提出異議,但父親堅持那是他的寶貝。他聲稱,這些作品是無價的。他說,人啊,就圖個稀奇,喜歡看奇事。
我們在俄亥俄州比德韋爾鎮從事酒店生意,我已經說過了嗎?我誇張了一點。小鎮位於一個小山腳下的一條小河邊,鐵路不穿過鎮子,火車站在小鎮正北一里遠,一個名叫佩克萊維的地方。車站上曾有個蘋果酒坊和一個泡萊廠,但在我們搬來以前都停業了。在早上和傍晚,客人會從比德韋爾鎮主要街道兩邊的賓館沿著一條名叫塔納沛克路,來到這個小站。在這偏僻的地方從事酒店生意,是母親的主意。她說了將近一年了,於是有一天就行動了,在正對火車站的地方,租了一個空店鋪,她認為飯店肯定會賺的。旅客,她說,總要在這里等離開鎮子的火車,而城裡的人也會來接站。他們會到飯店中買塊果派或要杯咖啡的。現在我長大了,我知道她還有另外一個潛在的目的。她對我充滿了信心,她想讓我在這個世界上發達,進鎮子里的學校,變成一個城裡人。
母親決定我們的飯館應該一直開到深夜,晚上十點有一列駛向北方的客車經過我們的門口,緊跟著有一列地方貨車。火車的乘組人員會轉向佩克萊維,當他們幹完那裡的工作後,到我們飯館中要些熱咖啡和飯。有時會有人點個炒雞蛋。在早上四點鍾,他們會從北方折回來,再次拜訪我們。一點小生意開始了,母親晚上睡,白天照顧飯館,招待顧客。白天父親睡在母親晚上躺的那張床上。我到比德韋爾鎮去上學。在長長的晚上,母親和我睡時,父親在煮肉,那是放進三明治中的。突然,一個有助於在這世界上強大的念頭劃過父親的腦海,美國人的精神占據了他。他也變得雄心勃勃了。
在長長的晚上,當沒有什麼事可做時,父親有時間思考,他認為,以前他是一個不成功均人,他失敗的原因,是他沒有充分的振作,以後他要在生活中樹立振奮的形象。清晨他早早地爬上閣樓,來到了母親的床邊,母親醒了,他兩談起來了。我則在角落裡我的床上聽著他們的談話。
那是父親的意見,他和母親都應盡力為那些到我們店中吃飯的顧客助興。現在我記不得也的話了,但他的想法是,一個人應以某種方式變成公眾逗樂者。當人們,特別是年輕人從比德韋爾鎮來到我們這地方,就像他很小的時候做過的一樣,就應開始歡快地交談。從父親的言談中,我推側,他是去追尋那種風趣幽默的酒店老闆的效果。母親肯定從開始就懷疑,但她並沒有泄氣的話。那是父親的觀點,一種對自己伴侶的激情,母親會從比德韋爾錢的年輕人懷中跳起來。在傍晚一群快樂的人會唱著歌走下塔納沛克路,他們歡呼、跳躍著來到我們這地方,於是這里會充滿歌聲和歡樂。我不是給出這樣的印象,父親已把這事說得那麼細致。我曾說過,他是不善言辭的人。「他們需要去處,我告訴你,他們需要去處的。」他一遍又一遍地說。他只說到這程度。是我自己的想像填補了這空白。
將有兩到三個星期,父親的想法侵擾著我家。我們沒有多談,但在日常生活中,一本正經地取樂把這個地方弄得怏怏不樂。母親對我們的顧客笑,我受了感染對我們的貓笑。父親在逗樂的渴望驅使下有點發燒,毫無疑問在他身體的某處隱藏著一種表演家的氣質。對於他晚上服務的鐵路人員,他沒有浪費太多的炮火,好像他在等比德韋爾鎮的一個年輕男人或女人的到來,表現一下他的傑作。在飯店的櫃台上有一隻鐵絲籃子經常裝有雞蛋,肯定在他的腦海中產生娛樂的念頭時它就已在眼前了。它肯定有一種天然的聯系,雞蛋激發了他思想的發展。不管怎樣,一個雞蛋熄滅了他的新生活的火花。
一天深夜,我被一聲怒吼驚醒,那怒吼發自父親的喉嚨,我和母親都在床上坐起來.母親用顫抖的雙手點亮了靠她床頭那張桌子上的一盞燈。樓下我們飯館的前門砰地關上了,幾分鍾後父親咚咚上了樓,手裡舉著一個雞蛋,手顫抖著,好像很冷,眼睛裡燃著一絲瘋狂的火焰。當他站在那裡瞪著我們,我敢肯定,他想把雞蛋投向母親或我。後來他溫和地把雞蛋放在桌子上燈的一邊,在母親的床邊跪下了。開始像孩子似的哭,我被他的悲痛感染,和他一起哭。樓上小小房間,充盈著我倆的哀號。真不可思議!我們所創造的圖畫,我只記得母親的手不停地撫摸那穿過父親頭頂的光亮的道。我忘記了母親和我說的什麼,她是怎樣讓父親告訴她樓下發生的一切。他的解釋已經在我記憶中消失了,我只記得我自己的悲傷和驚駭,還有當父親跪在床邊,在燈光的映射下,他頭上那閃亮的小道。
至於樓下發生了什麼,由於某些不可解釋的原因,我知道了這個故事,好像我親眼目睹了父親的沮喪。人們總是能及時地知道許多不可解釋的事情。那天晚上,年輕的喬•肯恩,比德韋爾鎮一位商人的兒子,到佩克萊維接他的父親,原定南方來的火車晚上十點到,結果火車晚點三個小時,喬•肯恩到我們的店裡閑逛。地方的貨車來了,乘組人員吃過飯走了。喬•肯恩和父親孤伶地留在飯店裡。
很長時間父親盯著來客,這喬以前從未見過。顯然父親有點怯場,因為他曾多次反復想過,那在生活中經常發生的場面出現在他的眼前,他有點緊張了。但有一點,父親不知用他的手去干什麼。他伸出一隻手緊張地越過櫃台和喬握手,「你好。」他說。喬放下報紙,盯著他,父親的眼光落在櫃台上那籃子雞蛋上,亮了一下,開始說「好」,他猶豫著:「好,你已經聽說過哥倫布了吧,嗯!」他看著有點生氣,「那哥倫布是個騙子」,他強調道。「他說他能讓雞蛋站起來,他說了,他做了,後來他走過去,磕碎了雞蛋的一頭。」
在客人看來,父親對哥倫布的口是心非發狂。他嘟嚷著、詛咒著。父親說,那樣教孩子是錯誤的,哥倫布是偉大的人物,畢竟在關鍵時刻他欺騙了別人。他聲稱他能讓雞蛋站起來,他虛張聲勢,施展了詭計。父親邊對哥倫布發牢騷,邊從櫃台的籃子中取出一隻雞蛋,開始走來走去。在兩只手掌中滾動著這個雞蛋。他溫和地笑著,口中念念有詞,來自人體的電流會對雞蛋產生神奇效果。他說。不用打碎蛋殼,只需把雞蛋放在手掌中來回滾動,他能讓雞蛋站起來。讓雞蛋輕柔地滾動能產生新的重心,喬開始感興趣了。「我處理過數千隻雞蛋,」父親說,「沒有比我更了解雞蛋的人了。」
他在櫃台上讓雞蛋用一頭站立,但雞蛋側倒了。他一遍一遍嘗試這一技法。每次把雞蛋放在雙掌里滾動,嘴中念叨著,電流的奇跡和重力定律。經過半個小時的努力,他確實成功地讓雞蛋站了一會。他抬起頭,發現他的顧客並沒有觀看。當他成功地吸引喬的注意力去觀看他表演時,雞蛋再一次翻倒,側躺在那裡。
表演者的激情在燃燒,同時摻雜著第一次努力失敗的驚慌,父親從架子上取下了那裝有家禽怪物的瓶子,向他的顧客展示。「你喜不喜歡這樣的東西,它長著七條腿和兩只腦袋?」他問道。展示著他那偉大的寶貝,臉上洋滋著興奮的笑。他從櫃台上伸手出去,試圖拍喬的肩膀。父親還是年輕農民的時候,星期六晚上騎著馬到鎮上,在本•海德沙龍曾見過人們這樣做。當看到嚴重畸形的鳥飄在酒精瓶子里,他的顧客感到有點不舒服,站起來想走。父親從櫃台後躥出來,抓住年輕人的胳膊,拉回到座位上。他有點生氣,但不得不把臉偏向一邊,擠出笑來。他於是把瓶子放回到架子上,突然爆發出極度的慷慨。他請客,讓喬再喝一杯咖啡和抽另一支雪茄。於是父親取出了一個平底鍋,倒滿醋,從櫃台下拿出一隻細頸瓶。他說他將做一個新戲法,「我將把這只雞蛋放在醋里煮」,他說,「然後,我將不打碎蛋殼,讓它通過細細的瓶頸進入這只瓶子里,當雞蛋在瓶子中,又會恢復原來的形狀,蛋殼又會變硬,然後我會把瓶子連同裡面的雞蛋一起送給你。不論你走到哪裡,都可以帶著它。人們想知道你如何把雞蛋裝進瓶子中的,不要告訴他們,讓他們猜。用這個方法取樂。」
父親對著他的顧客咧嘴和眨眼。喬認為他遇到的這人有點神志不清,但無惡意。他喝了那杯免費的咖啡,繼續看他的報紙。當雞蛋在醋中煮好時,父親用勺子舀到櫃台上,跑到里間拿出一隻空瓶子。他很生氣,因為他的顧客沒有看他做戲法,盡管如此,父親仍很小心地做。長時間的掙扎,他努力讓雞蛋通過瓶子的頸部。他把平底鍋放回爐子上,打算重新熱雞蛋。然後撿雞蛋,燙傷了手指。經過第二次在熱醋中泡,蛋殼有點軟,但仍達不到實現他那目的的程度。他努力著,努力著,有一股拚命的頑強精神激勵著他,最後即將要完成時,晚點的火車到站了。喬冷漠地要走,父親為了戰勝雞蛋,做了最後孤注一擲的努力,他做的這項事,將使他成為一位知道怎樣娛樂客人的人,從而建立起威望。他為雞蛋焦慮,努力嘗試加大力度,他發誓。汗水從額頭湧出。在他手下,雞蛋碎了。當雞蛋內容物濺到他的衣服上時,喬剛到門口,回過頭來,笑了。
一聲怒吼沖出父親的喉嚨。他揮舞著、叫喊著,從櫃台上的籃子中抓起另一隻雞蛋投了出去,年輕人閃過,迅速逃走,雞蛋擦著年輕人的頭而過。
父親手裡拿著一個雞蛋,跑上樓,我不知道他要干什麼。我想他要摔碎它,摔碎所有的雞蛋,並打算讓母親和我看見他這樣干。當然,在母親面前,他改了主意。他輕輕地把雞蛋放在桌子上,在床邊跪下了,我已經說過的。最後他決定當晚飯店關門,上樓睡覺。當他做完這些,吹滅了燈。父親和母親又悄悄地談了很久才人睡。我想我也睡了。但我的睡眠遇到了麻煩,黎明醒來,我長時間地盯著桌子上的雞蛋。我感到驚奇,為什麼雞蛋就是雞蛋,為什麼蛋生雞,雞又生蛋呢?這一疑問深深植人我的血液,並滯留在內。我想,因為我是父親的兒子。無論如何,在腦子中,這一問題無法得到回答。我的結論是,起碼到目前為止,就我家庭而言,這是雞蛋最後的徹底的勝利的另一證據。

㈢ 求:一部美國小說的名字和作者

傑克·倫敦的《熱愛生命》

㈣ 求一篇短篇小說《麻豆》,悅讀紀上的,作者 蔡布布

二門里晃晃悠悠進來個老頭兒,衣衫襤褸,落魄不堪,老頭兒後頭跟著個半大小子,趿拉著張開嘴的靸鞋,穿著大褲衩子,兩人一樣的臟臭,一樣的齷齪。我問他們找誰,老頭兒說找姓譚的。我說這兒沒姓譚的,他說他打聽半個多月了,就是這兒。小子接茬兒說,沒錯,就是這兒!莫姜聽到院里的說話聲,破例從廚房走出來,站在東廊下,定定地看著來人,老頭兒也一動不動地看著莫姜,站了半天,誰也沒說話。突然,莫姜哇的一聲哭了,蹲在地上用手捂著臉。老頭兒有些慌亂,一雙污臟的手使勁兒地抓捏褲子,木訥地說,我對不住你……莫姜。莫姜說,你還活著?還活著……我問老頭兒是誰,老頭兒說他是劉成貴。我說,你不是死了嗎?劉成貴說,我活著跟死也差不多了。我說,你把莫姜賣了,莫姜現在跟你一點兒關系都沒有,還來找她干什麼?劉成貴說,我錯了……莫姜臉色白得像紙。我問莫姜,這老頭兒果真是劉成貴,莫姜點點頭。「死去」的人又復活了,這事變得有點兒復雜,我一時不知怎麼辦才好。劉成貴氣力有些不 支,挪了幾步坐在台階上,看見我那碗沒喝完的酸梅湯,問我他能不能喝,我沒言語。他許是渴得狠了,還是端起來喝了,喝完說,烏梅是葯鋪買的,一股黨參黃芪 味兒,桂花不能用蜜漬,得用綿白糖。不愧是大廚。半天,莫姜緩過勁兒來了,問劉成貴有什麼打算。劉成貴說他現在這副模樣還能有什麼打算,兜里沒錢,身上有病,除了莫姜,他再沒別的親人了。莫姜說,回來也好,咱們好好過日子,有我一口就有你一口。我說,莫姜,你可想好了,他是只狼!莫姜含著眼淚對我說,您說我能怎麼著呢,攤上這么一個男人。劉成貴說,我們是敬懿太妃指的婚,名正言順的。我說,呸,去你的太妃吧,坑人不淺!我們說話的時候,那個半大小子就在院里轉,看著敞亮的北屋說,爸,咱們今天就住這兒吧?莫姜說這里是住不得的,這兒是葉四爺府上,四爺和太太馬上就回來了,有話到外面去說。小子不聽,索性在父親的躺椅上躺了下來,搖來搖去,把椅子弄得嘎吱嘎吱響。小子對莫姜說,你住哪兒我爸就住哪兒,我爸住哪兒,我就住哪兒。我問這個無恥的小子是誰,小子說他是劉成貴的兒子,按規矩,他應該管莫姜叫娘。莫姜有些手足無措,劉成貴解釋說小子叫劉來福,他娘姓衛,死了。嗬,妓女衛玉鳳的後代。我不知這出戲該怎麼往下演。太陽西沉,是散下午戲的時候了,父母親馬上就要回來了。莫姜臉憋得通紅,轉了幾個圈說做下人的,不能給主家兒添亂,只要出去,怎麼著都好說。小子大大咧咧地說,我們要吃的住的,穿的戴的,使的用的……又補充說,住的不能窄憋,穿的不能寒磣,吃的不能湊合。我看出來了,這小子年紀不大,是個混混兒,無賴。我說,你真不要臉!小子現在成了主角,眉毛一挑說,這是我們家自己的事。劉成貴說,現在能有碗荷葉粥喝最好,就八珍鴨舌,解飢又下火。一切好像倒過來了,好像是莫姜虧了他們,欠了他們,讓他們受苦受難了,在他們面前,莫姜得贖罪。好不容易,莫姜帶著劉成貴走了。父母的晚飯是我給做的,初試牛刀,小露鋒芒,印證了我的模仿能力和動手能力,海米冬瓜湯,肉片燜扁豆,胡桃雞丁,都是夏日的家常飯菜,都是臨時急就而成,不需慢功烹制的。父母到家時,飯菜已經擺到桌上了。父親在飯桌上大贊荀慧生的《豆汁記》改得好。原來的《豆汁記》是以大團圓結尾,即金玉奴被林大人從江中救起,以義女名分許配莫稽,洞房中一通棒打後,夫 妻和好。經荀慧生一改,變成了洞房內一通棒打,將莫稽以忘恩負義、害人性命的罪名撤職查辦,以金玉奴「多謝義父為我報仇雪恨,回家去勤操勞做針業,我侍奉 爹尊」結束。既善惡有報,又出了氣。我告訴父親,這頓飯完全出自我的手之後,父親驚奇地說,丫兒長本事了,已經能夠「侍奉爹尊」啦。母親問我莫姜在干什麼,我說一個叫劉成貴的,帶著兒子劉來福找來了。母親看著父親說,莫姜說過是無親無故的……怎麼有男人還有兒子?父親沉吟了一下說,莫稽沒想到金玉奴成了林大人的女兒,金玉奴也沒想到自己婚姻一場,臨了還得回家去「做針業」……世間出人意料的事情很多很多哪。母親說,她來的時候莫稽一樣的可憐,是我們一碗豆汁救的,收下了她。這倒好,她站住腳了,家眷也來了,敢情「莫稽」身後有一大家子人。父親問我劉成貴怎麼打算,我說劉成貴要吃八珍鴨舌喝荷葉粥。父親一聽就樂了,說這個劉成貴是個內行。母親把碗一推,讓父親趕緊拿主意,父親的回答只四個字,「順其自然」。我知道父親是捨不得莫姜那精湛的廚藝。那晚莫姜沒有回來,如何應對那一對父子,我替她發愁 四莫姜走了,母親不得不再次下廚,我們家又恢復了炸醬面、熬白菜的歲月。現在,我和父親想念的再不是廚子老王,而是他

他拉·莫姜。我才知道,莫姜姓譚,辛 亥革命後,滿人多隨漢

姓,正像我們家「葉赫那拉」,姓了「葉」一樣,「他他拉」

就姓了「譚」,莫姜應該是譚莫姜。後來實行了戶口制度,登

記的時候莫姜卻又 沒姓「譚」,還是姓「莫」。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沒有了莫姜,我便成了大廚,只要

學校沒有課,我的大半時間全扎在廚房裡。之所以心甘情願 地

與紅鹽白米打交道,是源於我與生俱來的對廚藝的偏愛,就像

我後來偏愛的文學。做飯和寫文章是相通的,在談論文學創作

時我常用做飯來打比喻,寫文章好比和 面,初寫成不過是剛把

面和成了一個團兒,面得不停地揉,文章得不停地改,面里的

疙瘩揉開了,文章里的硬傷病句改過了,只是完成一半。還不

行,面得擱在一邊 餳,最少得餳倆鍾頭,文章得擱,最少擱半

個月,餳好的面再揉,擱過的文章再改,基本就可以拿出去了

。急茬的面(疙瘩湯除外),急就的章(除非天才),一般 經

不住推敲。火候到了,飯就熟了,人品到了,文就熟了,就這

么簡單。大家聽了笑我,笑我的文學理論就是一個主題——「

吃」。

莫姜飯做得好,是莫姜火候把握得好;莫姜是不會寫小說,倘

若她能寫,應該是大家。

依著父親「順其自然」的態度,我們尊重莫姜的選擇,是去是

留全不幹預。晚上,看著莫姜空盪盪的小床,看著月影在房內

的移動,我難以入睡,不知莫姜在哪裡……

一個月後,莫姜回來了,憔悴了許多,卻依舊的干凈利落。這

使我想起了「託身已得所,千載不相違」的古訓,莫姜是個知

情知義的人。她沒有解釋劉成貴的「死而復生」,也沒有談論

那平地冒出的兒子,只是說給我們添了麻煩,對不住四爺四太

太。

父親給她加了工錢,每月15塊,就算是我們正式地僱傭她了。

莫姜不再與我同住,她每天回家了。她在王駙馬胡同一個雜院

里租了兩間南房,竟然和那個賭徒加兇手過起了日子。後來我

才知道,莫姜是把那個翡翠扁方賣了, 用那錢安頓了這爺兒倆

。王駙馬胡同,離我們家不遠,隔著一條街,每天早晨莫姜早

早就來了,晚上吃完晚飯,收拾完了才走。我不理解莫姜為什

么要接納劉成貴, 也不能想像她和那個渾身餿臭的老頭子躺在

同一個炕上會是怎樣一種情景。誰把我賣了,我會記恨他一輩

子,誰砍我一刀,我永世不會原諒他!說得好聽莫姜是善 良,

是寬容;說得不好聽就是賤!我沒好氣地對莫姜說,告訴那個

渾蛋啊,不許他上我們家來。

莫姜說,他不來,他在東直門外粉坊幫忙呢。

粉坊是把綠豆做成粉絲的地方,終日蒸汽騰騰,湯水淋淋,粉

坊的附帶產品就是豆汁和麻豆腐。無論是豆汁還是麻豆腐,都

是不能登大雅之堂的粗食,羊尾巴油炒麻豆腐再好吃,不上菜

譜。一個皇帝跟前的御廚,淪落到做豆汁的份兒上,也算是「

地覆天翻」了。該著!

我說,那個糟老頭子,站也站不穩的,還能在粉坊幹活兒?

莫姜說,怎麼是糟老頭子,他比我還小呢,小八歲。

我說,他得靠你養著吧?

莫姜說,過日子,能說誰養活誰呀?

明顯地,莫姜已經站在「老渾蛋」的立場上說話了,輕描淡寫

,息事寧人,以忍為閭,苦頭吃得還不夠。

莫姜說劉成貴「不會來」,劉成貴還是常偷偷摸摸往我們家跑

。劉成貴來了,不敢進二門,只是躲在東南角廚房的小院里,

怕我看見,知道我最不待見他,常常是 打聽好了,趁我不在的

時候來。比起莫姜來,劉成貴有些老態龍鍾,不惟腿腳不利落

,手和胳膊還發顫,一代名廚現在連炒勺都掂不起來了,這叫

惡有惡報。有時候 劉成貴被我在門道撞見,他會惶恐地閃在一

邊,不敢拿正眼瞧我,嘴裡囁嚅著,我來給她……送點兒東西

……

我根本不理他,就像沒看見一樣地從他跟前走過去。這種無言

的鄙視是最好的報復,不是為我,是替莫姜。

再看見他,手裡果然提著東西,不是麻豆腐就是豆汁,以證實

「送點兒東西」是不虛。

父親似乎不反感劉成貴,有時候知道劉成貴來了,就把他叫到

里院來聊天。劉成貴進里院從不走垂花門,而是由廚房的小門

進,順牆溜,沿著東廊進北屋,進來也 不坐,垂手站著,以示

卑微。我一見他這副孫子模樣就反感,就拿眼瞪他,想他掄菜

刀的時候是何等凶惡,何等無情,現在裝得跟避貓鼠似的,騙

誰呀,狗奴才!

父親讓他坐,他說不敢。父親說現在解放了,都是人民了,沒

有了高低貴賤之分,沒有那麼多禮數了。劉成貴還是不坐,還

是站著,說他站慣了。父親說,你成了《法門寺》里的賈桂,

站慣了。

劉成貴說,四爺跟西太後是本家,看在老先主兒的分兒上我也

得站。

我說,讓他站著,沒讓他跪下就便宜他了。

父親驚奇地看著我,不滿地說,你什麼時候學得這樣刻薄,老

劉師傅頭發都白了,你跟一個老人能這樣說話?有工夫我得上

你們學校一趟,跟你們的校長談談,把學生都教育成這樣不行



我一調大屁股,出去了。

父親跟劉成貴聊的多是吃飯的事情,扯什麼滿漢全席134道熱菜

,48道冷葷的內容,不厭其煩地用紙記了,說是要寫文章。那

時候父親剛進政協,對搜集文史 資料充滿了熱情,一禮拜恨不

得寫八篇文章往上遞,說有些東西不寫下來就丟了。父親是光

緒十四年生人,被慈禧派出去留學,學成回國,老佛爺駕崩了

,到了也沒 目睹上老佛爺真容。劉成貴是見過慈禧的人,據他

給父親介紹,老佛爺精力充沛,食量驚人,只要肚子稍稍感覺

到空,只要是沒什麼事情好做了,就得吃東西。有一 回在頤和

園景福閣剛吃完小吃,往諧趣園走,景福閣和諧趣園相隔不遠

,幾步路,還是下坡,老佛爺不要坐輦,說要遛遛食兒。走著

走著突然停下來,不知為著什 么,要吃魚羹,廚子就得拿出帶

著的小灶,當場製作,當場品嘗。劉成貴說,老太後實際是死

在嘴上,怹太貪吃,太沒有節制。有時候半夜醒了還要吃「燒

豬肉 皮」,最喜歡的清燉肥鴨幾乎頓頓要上,夾肉末的馬蹄燒

餅和炸三角要吃剛出鍋一咬流油的,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怎

禁得住這些油膩!深秋時節,秋燥,調理不 當,拉肚子了,成

了痢疾,硬是拉死了……宮里的御膳並不都好,太精細,吃幾

頓可以,老吃就停在肚裡不走了,弄得皇上和幾位太妃的胃腸

都不好。民間吃得糙, 大眼窩頭麻豆腐,綠豆雜面腌菜幫,吃

著舒坦,拉著痛快。

這些話,好像不應該是從御廚嘴裡說出來的,劉成貴自己在砸

自己的行當。幾十年後我才悟出劉成貴的道理,器具質而潔,

瓦瓮勝金玉;飲食約而精,園蔬愈珍饈。布衣暖,菜根香,恬

淡平靜的百姓日子是最彌足珍貴,最舒服養人的。

此經驗非一番磨礪不能悟出。

自從劉成貴在父親的慫恿下開始登堂入室以後,東直門外粉坊

的豆汁和麻豆腐就經常在我們家的飯桌上出現。豆汁和麻豆腐

同屬綠豆澱粉和粉絲的下腳料范疇,將 綠豆泡漲,捻皮,加水

磨漿,倒入大缸發酵,下沉者是澱粉,上浮者是豆汁。豆汁酸

而濁,一股泔水味兒。麻豆腐是做粉絲的剩餘物,顏色青綠,

有豆腐渣的嫌疑。 劉成貴是個狽,動嘴不動手,在他的指導下

,下里巴的麻豆腐被莫姜做得精緻無比。羊腰肉切丁,香油烹

炒,放入青豆、雪裡紅、胡蘿卜絲,單擱出;再炒黃醬,將 蒸

過的麻豆腐倒入,炒至香味四溢再把備好的作料攙進去,充分

融合,起鍋,盛入淡青色盤中,中間打個窩,澆上現炸的辣椒

油,四周撒上青韭,一盤色香味俱全的 炒麻豆腐就可以端上桌

了。炒麻豆腐的味道往往傳得很遠,胡同里一旦飄出那特有的

香味,人們便知道,葉家又在吃麻豆腐了。相比,豆汁的做法

比較麻煩,劉成貴 在送豆汁的時候還要捎帶從東直門棺材鋪帶

些鋸末來,熬豆汁切忌滾開大火,大火熬的結果是渣是渣,水

是水,在鍋里還渾然一體,盛到碗里,不待上桌,便湯水分 離

了。劉成貴的做法是,豆汁燒開用鋸末熬,點著的鋸末永遠處

於似燃非燃狀態,豆汁便永遠處於似滾非滾模樣,水乳達到充

分交融,喝起來酸中帶甜,酵味實足。 父親翻出一本老舊的書

,上頭有說豆汁的,「糟粕居然可做粥,老漿風味論稀稠。無

分男女齊來坐,適口酸咸各一甌」。

雞鴨魚肉固然高貴,卻不如其貌不揚的豆汁滋味悠長。

但是我拒絕劉成貴拿來的豆汁和麻豆腐。這些吃食,隆福寺小

吃攤上都有,不稀罕「老渾蛋」的賜予。

我已經上高中了,活動的范圍和自由程度都非小學時代能比,

對同班同學顧寅頗有好感,下學常約了顧寅到隆福寺東邊夾道

去喝豆汁。攤上的豆汁盡管沒有家裡的 地道,但是有焦圈可配

,還有鹹菜絲。更主要的,是有顧寅在旁邊,並不是為了喝豆

汁,我們主要是欣賞豆汁攤的環境,頭頂一個白布棚子,一個

綳著臉,目不斜視 的老頭子,兩條長板凳,一張小矮桌,周圍

是鬧哄哄的人,左邊是賣炸灌腸的,右邊是賣切糕茶湯的……

這是談戀愛極好的地方。

此時的我,再不會讓莫姜做奶酥六品來為我壯門面,足見我對

這場戀愛的認真。

三年自然災害開始了,糧食日趨緊張,副食也開始計劃供應,

每人每月四兩清油,一斤肉,連鹼面和肥皂也要用購貨本去買

,莫姜縱然有天大本事也再做不出一咬 流油的炸三角來了。父

親的單位里,幹部們主動削減糧食定量,黨員帶頭,從三十斤

減到二十八斤、二十四斤。父親說他每月有十斤糧食足夠了,

為保險起見,他給 自己訂了十二斤定量。依著父親的算計,在

那些紅燜筍雞、清蒸鰣魚、燒鹿尾、烤羊腿以外,也真的吃不

了多少飯了。單位領導沒有理會父親的想法,很理智地給定 了

二十八斤半,為此父親還憤憤不平,認為人家挫傷了他的積極

性。

莫姜有些失落,有幾次我到廚房去找吃的,看見她挲著手在廚

房裡轉,不知道該干 什麼。糧食按說不少,卻突然變得不夠吃

,每月24號一大早就得到糧店排隊,買下月糧食。父親因了他

的職務,每月多有供應,但極有限,無非是些黃豆和伊拉克 蜜

棗,有時是幾斤咸帶魚。莫姜不會做咸帶魚,她拿著那乾瘦的

長條問母親,是用溫水發還是上屜蒸?我由此推斷,慈禧老太

太是絕沒吃過咸帶魚的。

連青菜也少見了,入冬,每戶每人配給了五斤糧票的白薯,一

斤糧票買六斤白薯。我們家用架子車拉回一車,堆在院子里,

父親見了那些白薯高興地說,這回可以吃拔絲白薯了。

莫姜愁眉苦臉地說,四爺,拔絲好做,油呢?糖呢?

父親說他就是說說而已。

有人發明了用「雙蒸法」做米飯,據說可以多出三分之二的飯

量。街道上推廣,母親讓莫姜去學,莫姜不去,母親去了,回

來照章操練,把米先炒了再蒸,果然爆米花似的發起不少,母

親很高興。莫姜說,米還是那些米,哄了眼睛哄不了肚子。

母親還學會了做人造肉,吃小球藻,凈弄些莫名其妙的東西讓

我們吃。

那一階段,莫姜和母親常出東直門,到人家收獲過的地里去撿

剩兒。撿剩兒的城裡人挺多,老娘們兒們為半截蘿卜,一塊菜

幫而打架。逢有爭執,都是母親出頭, 莫姜不會吵架,她連大

聲說話也不會,她只會用頭巾遮著半張臉,在旁邊獃獃地站著

。母親回來,得意地張揚著她的收獲,莫姜則一頭扎進廚房再

不出來。好像一切 都變了,都倒過來了,南營房窮丫頭出身的

母親在此時此刻展現了她無可替代的優勢。

飲食問題變得越發嚴酷,不少人出現了浮腫,莫姜面對的不再

是抓炒芙蓉雞片、滑熘魚片,而是如何向我母親學做疙瘩湯,

如何將豆汁飯做得黏稠膩糊。當我發現自己的腿按下去也成了

一個坑的時候,母親哭了,一向「順其自然」的父親也背過身

長長地嘆了口氣。

父親不順其自然也得順其自然了。

我們期盼著劉成貴送來豆汁,在飢餓面前,我再不能矜持,即

便是「老渾蛋」拿來的東西,也照喝不誤了。

粉坊成為了國營,還在生產著澱粉和粉絲,市面上豆汁和麻豆

腐早已絕跡。劉成貴負責夜間看門任務,大約是本單位的職工

,還時時能分得一些豆汁。「老渾蛋」 提著豆汁,邁著蹣跚的

步子,進東直門,拐南小街,將豆汁送到莫姜手裡……我不能

想像,如果沒有東直門外那個國營的粉坊,沒有劉成貴和那些

隨時供應的豆汁, 我那年邁的父親是否能熬過那艱難的歲月。

不知是我們家的豆汁救了莫姜,還是劉成貴的豆汁救了我們。

想起了莫姜的話:過日子,能說誰養活誰呀?


轉眼到了1966年,那年莫姜整七十歲,過完了七十歲生日莫姜

提出辭工的要求。

莫姜已經沒有精力料理我父母親的一日三餐,劉成貴成了她生

活的一大負擔,六十二歲的劉成貴早早地落了炕,癱瘓了。年

中我給莫姜送錢去,是父親的意思,為 的是不忘莫姜二十來年

在我們家的好處。我在雜院的小南屋見到了劉成貴,見識了那

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家,兩把椅子一張床,一個搖搖晃晃的

桌子,桌上茶盤里 有兩個磕了邊的茶碗,一把有「孫悟空三打

白骨精」圖案的茶壺,正面牆上貼著五年前的獎狀,是獎給民

兵打靶第一名劉來福的。劉來福在京郊一家國防工廠當工 人,

自從當了學徒以後就淡出了這個家庭,在廠里住集體宿舍,逢

年過節也不回來,也不給家裡錢。我知道,以莫姜的恬淡性情

不會和劉來福去計較,在我看來,那 個是非小子能獨立出去也

未必是壞事,有他在家裡攙和只能是添亂。

劉成貴坐在炕上歪著腦袋流著哈喇子,脖子上嬰兒一樣圍著小

圍嘴兒,見我進來,嘴裡嗚啦了半天,不知說些什麼。莫姜說

劉成貴吃喝拉撒全得人照顧,心裡什麼都清楚,就是說不出話

來。

莫姜問我父親的情況,我說醫院檢查出是胃癌晚期,這病挺麻

煩。莫姜說,四爺是好人。

我看著莫姜給劉成貴喂飯,一勺一勺把些個糊狀的東西喂進那

張斜的嘴裡,劉成貴邊吃邊順嘴角往外流,莫姜就得迅速用碗

邊接了,用手巾把嘴擦凈,再喂下一 口。其細致與耐心,不異

關照一個嬰兒。碗里的糊糊散發著熱氣也散發著香味,那是我

從未聞過的味道。我問莫姜喂的是什麼,莫姜說菜汁、黃豆大

米面加雞蛋黃。 我說劉成貴口福不淺,還有雞蛋黃吃。劉成貴

嗚啦了幾句,莫姜翻譯說,他說了,要是用甲魚湯再加點兒嫩

羊肝煮,就趕上西太後喝的什錦粥了。

陽光照射在屋內,光線中飄浮著細細的微塵,一切似乎都變得

很柔和。劉成貴一臉的滿足,一臉的幸福;莫姜一臉的平靜,

一臉的愛意。折騰了一輩子的夫妻,到了竟然是這樣……

這樣的日月大約是老夫老妻們必要經歷的過程吧。

我父親的病一日重似一日,我三天兩頭跟父親的單位要車去醫

院,單位開始還給派,後來連人也找不著了。老三被關在牛棚

里,我只得借隔壁人家的平板三輪拉父 親去醫院,我在前面蹬

,母親在後頭推。我想,虧得是老夫少妻,否則我的車上得拉

倆。醫院里空空盪盪的,大夫護士都去造反了,母親沒了轍,

只會掉眼淚。

父親瘦得成了一把骨頭,無論是八珍鴨舌還是豆汁稀飯,對他

都沒有了意義,他的生命如搖曳的油燈,在「順其自然」中漸

漸熬盡。

一件絕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一個燠熱的早晨,劉來福領著一

伙人到我們家造反了。劉來福已經改名叫做「衛東彪」,是隨

了他母親衛玉鳳的姓。也就是那天,我 才知道劉來福並不是劉

成貴的親子,而是衛玉鳳的遺留,他的真父親是誰,無從查考

。衛東彪自言苦大仇深,她的母親被萬惡舊的社會迫害致死,

劉成貴名為繼父, 待他實同奴隸,非打即罵,不給飯吃,使他

幼小的身心受到極大傷害,是可忍孰不可忍,他不能再沉默,

他要造反了,造這個日本漢奸的反!

我聽了半天,敢情跟我們家沒什麼事兒,就說,有賬你找劉成

貴算去,我們家姓葉!

這下衛東彪炸了,將皮帶狠狠一掄,發出嗖嗖聲響,指著我說

,別以為革命群眾不知道你們的底細,葉赫那拉,你們窩藏了

譚莫姜幾十年,譚莫姜是什麼人?譚莫 姜是漏網之魚,是封建

主義的殘渣餘孽,你們家跟她是一丘之貉!劉成貴是你們家座

上之賓,劉成貴是偽滿洲國漢奸頭子溥儀七品頂戴的副庖長!

造反派一聽這揭發都很興奮,開始喊口號,打倒我父親,讓我

父親出來接受批鬥。有人開始往牆上刷大標語,衛東彪領著人

往屋裡沖。

莫姜不知從哪裡閃了出來,揪住了衛東彪的胳膊。莫姜臉上那

道生硬的疤在太陽下泛著紅光,蒼白的頭發襯得那張臉絕望而

凄迷,任誰看了這張臉,心都會發出無法抑止的戰栗。莫姜說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擔著,我不過是葉家的一個廚子,一日三

餐,按月拿錢……

衛東彪抬手照著莫姜的臉就是一巴掌,清脆的響聲讓在場所有

的人吃驚了。衛東彪說,你的賬待會兒算,饒不了你,我現在

要找的是葉老四!

衛東彪還要往屋裡闖,莫姜攔在衛東彪前面不讓進,兩個人扭

在一起,突然莫姜撲通一下跪在衛東彪面前,嘴裡喃喃地說,

孩子,我求求你了……

衛東彪說,誰是你孩子?你不要混淆階級陣線,偉大領袖毛主

席說了,凡是敵人反對的我們就要擁護,凡是敵人擁護的我們

就要反對!

院內口號陣陣。

母親架著近乎彌留狀態的父親出現在房門口,父親慘白的面容

、深陷的眼窩讓所有的人害怕,有人開始往後退了

㈤ 《悵恨歌》的作者

白居易

㈥ 王安憶寫過哪些作品每個作品帶一點介紹

相關作品:
長恨歌
作者: 王安憶
頁數: 384
定價: 20.00
出版社: 作家出版社

簡介:
一個女人四十年的情與愛,被一枝細膩而絢爛的筆寫得哀婉動人,跌宕起伏。四十年代,還是中學生的王琦瑤被選為「上海小姐」,從此開始命運多舛的一生。做了某大員的「金絲雀」從少女變成了真正的女人。上海解放,大員遇難,王琦瑤成了普通百姓。表面的日子平淡似水,內心的情感潮水卻從未平息。與幾個男人的復雜關系,想來都是命里註定。八十年代,已是知天命之年的王琦瑤難逃劫數,與女兒的男同學發生畸形戀,最終被失手殺死,命喪黃泉。
篇外:

王安憶的「三戀」及其他

假如有人問我為何將房間搞得這樣亂,床上,書桌上,地板上到處攤滿了有關王安憶的書和雜志,電風扇擰到了最大檔,風一個勁兒地吹,風捲起了書的一角,而我卻獃獃地坐在一張木椅上,好像在思考著什麼。

這位1954年在南京出生的中國作家,祖籍福建同安,母親是作家茹志鵑,父親是劇作家王嘯平。王安憶一歲多便隨父母到上海定居,在那裡接受最初的教育,讀小學時經常參加區、市的兒歌寫作比賽會,對文學產生了很深的感情。1969年初中畢業,翌年赴安徽五河縣頭鋪公社大劉庄大隊插隊勞動,被選為縣、地區和省級積極分子。1972年考入徐州地區文工團,並參加一些創作活動。1976年在《江蘇文藝》上發表散文處女作《向前進》。兩年後到上海《兒童時代》雜志社任小說編輯,不久發表小說成名作《誰是未來的中隊長》和《雨,沙沙沙》。1980年參加中國作家協會第五期文學講習所學習。曾於1983年參加美國愛荷華大學'國際寫作計劃'文學活動。之後,曾任上海作家協會理事與中國作家協會第四屆理事會理事。她的履歷表雖然很短,卻被生活浸泡得實實在在,成為一個真正豐富的人生。

自從發表了小說《本次列車終點》之後,她那支馳騁之筆,內沒有了終點;她一路洋洋灑灑,到處是閃光的足跡,一直在超越著她的父母,成為當代中國文壇最有影響力的作家之一……我眼前,是她的小說集《雨,沙沙沙》(1981年,百花文藝出版社)、《黑黑白白》(1983年,少年兒童出版社)、《王安憶中短篇小說集》(1983年,中國青年出版社)、《尾聲》(1983年,四川人民出版社)、《流逝》(1983年,四川人民出版社)、《小鮑庄》(1985年,上海文藝出版社)、《海上繁華夢》(1987年,花城出版社)、《荒山之戀》(1987年,香港三聯書店)、《烏托邦詩篇》(1993年,華藝出版社),長篇小說《黃河故道》(1986年,四川文藝出版社)、《69屆初中生》(1986年,中國青年出版社)、《流水十三章》(1987年,上海文藝出版社)、《米尼》(1990年,江蘇文藝出版社)、《長恨歌》,散文集《母女漫遊利堅》(與茹志鵑合著;1986年,上海文藝出版社),《蒲公英》(1988年,上海文藝出版社)及長篇游記《旅德的故事》(1990年,江蘇文藝出版社)等。她的小說《誰是未來的中隊長》、《本次列車終點》、《流逝》、《小鮑庄》等均獲全國大獎;還有多篇小說被譯成各種文字。
這就是王安憶,王安憶的發展真快。
我從地上順手拾起剛寄來的1993年7月29日的《文學報》,那上面有一段王安憶在上海第四屆文代會的發言摘要,王安憶說:'在八面來風的環境中,知識分子應保持自己獨立的思考。她說作家應有藝術理想,這個巨變的時代需要作家去關注,一味作風花雪月頌是浪費才華和經歷,或者是缺乏藝術理想。'是的,王安憶的創作已經走出了小我。她近來不斷認為一個作家如果只從極個人的悲歡出發,那純粹是雕蟲小技。她的創作已到了思想收獲的時節。而這種思想的成熟,是王安憶開始注重宏大的東西,悲倫的東西,這種創作的變化,是朝著人類審美理想出發的。
從她的中篇小說《叔叔的故事》開始,王安憶的創作又在自己的基礎上有了大的飛躍。她的藝術理想得到了很好發揮,她確實讓自己變得大氣了,深沉多了。《叔叔的故事》,對當代文學有著重要意義,它擁有了巨大的歷史內涵,絕對經得起歷史的反復咀嚼,也是王安憶創作思想成熟的標志。如果一個作家放棄了她的思想追求,就自然會落後於時代,特別是在九十年代,更不能放棄作家對生活的參與和思考,沒有思考就沒有有分量作品的出現。而王安憶這幾年來,確實寫出了有份量的作品。如今年發表的長篇小說《紀實與虛構》,中篇小說《傷心太平洋》,無不表現了作家大手筆和注重人類審美理想的氣質,這兩部作品標志著王安憶的創作已到了又一個新的高峰。

王安憶不僅在藝術上保持了自己獨特的追求,在生活上也相當內向,嚴謹。這和她從小受的教育有關,她是茹志鵑的女兒這恐怕誰都知道。她酷愛讀書,待人熱情,愛思考,她談話富有哲理,喜歡實事求是,作為一個正直的作家,她是當之無愧的。

當然,關於王安憶的生平大家早就知道甚多,無須在這里重復。但要真正解讀一個作家,決不能忽略了她成長時期的重要作品。那麼,對於王安憶來說,'三戀'在她整個文學創作中是值得重視的部分,所以分析'三戀'成了我這篇評論的關鍵所在。

王安憶引導我進入了一個世界。

一個她認定充滿了生命壓抑苦難又燃燒著希望光明騷動著的世界-一生命的本體世界。

「三戀」是一個標志,畸形變態的性描寫向人們展示了魅力。我得照實承認,她的這種性意識只是在生命的邊緣上繞了個圈,並未真正走進人的生命本能。因為她終究沒能拗過強烈的道德規勸,在一種自我壓抑式的規勸中王安憶似乎找到了自我的心理平衡。

《逐鹿中街》便出現了一種傾斜。她使女人的生命直接倒塌,跌入家庭的懷抱,充當丈夫的陪襯,她們乾脆不去意識自我價值的存在。《崗上的世紀》最直接進入了人的生命本能'性'。在最真實的生命躍動面前,任何虛偽任何遮遮掩掩都顯得無濟於事。'性'為男人和女人提供了平等做人的權力,就像伊甸園里的亞當和夏娃結合才構成了人的完整一樣,男女雙方共同的權力鑄造了共同的生命律動。

現在小說的一個基本特徵是大家庭消失了,代之出現的兩人組成的小家庭。父親的形象消失了,代之出現的是丈夫的形象。女人的角色也分別由母親、女兒改換成了妻子、情人。但這種變化只是在家庭關系之內的角色互換,也就是說關於家庭的話語沒有變,關於女性的性的萌動意識,在深層心理上依然被籠罩在家庭意識形態之中。

王安憶的世界是一個主體意識極強的世界。她所關心的問題,使用的語言,作品前後敘述方式的變化很大。這里既有對女性自我的貶低,屈服於男性社會的一面;又有一種無法掩飾的骨子裡不安分,拚命想解放自我的騷動情緒。但無論如何發展,作者的創作都是在扮演著她自己。而決定這種扮演的是有另一個'缺席'存在者,他(我這里用'他'而不是'她')決定了王安憶所以這樣寫而不是那樣寫。這樣,當王安憶用筆寫作時,她就再也不是'她',而是'他',因為她的寫作中的符碼秩序必須與'他'的社會符碼秩序一致。這就是說,社會是男性的,是'他'的。女作家寫作,離不開社會這個大背景,按拉康的說法:'女性在生理結構在這個男權社會中以一種缺乏或被閹割的形態下進入語言和文化系統。'盡管婦女寫作努力想達到男性文化的成就,但她們的潛意識里無形中已經接受了這種男子對女人的偏見。

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偏見'呢?王安憶所關心的婦女地位有時不是在社會上,而是在家庭中。她認為回到家庭便是回到了一種自然的生活之中。在一個搞得非常舒服安逸的小家庭中,女人自自然然地履行她們的義務和職責,犧牲,忘我,道德純潔做個好妻子,好母親,說白了就是當個'家庭里的天使'。這種'淑女'型的女人在某種程度上滿足了王安憶的心理需求。從而也滿足了'他'的社會秩序即女人--家庭的;男人--社會的。所以也是男人對女人的要求,這是一種對男人看來是'真正女人'的崇拜'小小的時候她們就在一起了。

小小的一座城,她們總是不間斷的練功。她請他幫忙開胯、扳腿。她們觸電般地接觸。她成了一兒一女的母親。她一片聖母般的溫柔。

--《小城之戀》

王安憶小說中的敘事人稱全是以第三人稱出現,這種敘事方式本身就很明顯。敘事者通過自己的化身構築起一個獨一無二的宇宙,她創造了這個宇宙,她在這個宇宙里能夠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她具有上帝一般神仙的能力。她可以任意對她的男女主人公善惡美醜在一種十分理智的情況下進行道德評判,這種異常清醒的把自己完全凌駕於作品意蘊之上的歷史性觀照,使敘事者完全變成了真理的締造者。《小城之戀》中的男女主人公在經過了一番急風暴雨式的性愛之後,男人欺辱式地佔有了她,爾後又甩了她,對她產生更大的恐懼。在敘事者眼裡,那個男人便是無能的墮落者,女人便成了受害者,而已是敘事者眼裡一個頗具母親溫柔又十分博大而神聖的受害者。

王安憶實際上是通過她的敘事向人們傳達出這樣一個她潛意識中早已認定了價值觀念:她認為中國現今的女人就應該如此。女性在整個人類中雖是一半,但她卻又強烈地依附於另一半。雖然人的需要,尤其性滿足是缺一不可的互相滿足。但女人卻缺少男性的生理特徵,因此她沒有創造權。'是空間'又沒有'填塞空間的動力。這種生理上的差異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社會因素。男人與做女人之間並無不同,而女人與做女人之間卻存著尖銳的矛盾。在當今中國,做女人有時往往意味著放棄做人的權力。在這種矛盾面前,女人試圖找一條解脫的途徑,她們結婚、生育,她們想通過家庭來確認個人的地位,但恰恰相反,反而愈加落入了陷阱。'家庭'的概念在一些婦女心理認為這就是她們的'上帝'。維護家庭的地位,忠於家庭,便是忠於職守。王安憶的《逐鹿中街》在這方面就顯得頗為典型了。她仍然是第三人稱的敘事方式,仍然是全知全能上帝一般把自己變成一個守道德的操縱者。

一個頗有素養的中年女教師,一味地將目光緊盯著她的丈夫,學她懷疑到丈夫有外遇時便採取了整天跟蹤的方式,彷彿她的整個生命意義就是管住自己的男人。讓他全心全意像她一樣愛護這個家庭,愛她。只有這樣,女主人的心態才能永遠保持平穩。她把家庭的穩固看作是她的天職,守住丈夫並管住他讓他同她一塊在她們共同開辟的樂園中尋求幸福,便是她生命中的最大快樂了。可偏偏她的丈夫不是這樣的。他穿牛仔褲和年輕漂亮女孩子下館子,學跳迪斯科,他口口聲聲宣傳要活得灑脫,而且是在抓緊一切時間地盡力使自己的生命活得灑脫起來。當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的女人整天跟蹤著他時,他非旦不收斂,反而更加得意地灑脫起來。像與自己的女人做游戲一般地兜著圈子玩。中國的一些男人就是這樣,男人娶個老婆在家,主持家政,但婚後馬上就去尋求新歡,馬上不滿意,馬上覺得'妻不如妾,妾不如妓。'而女人卻不,她們只要拚命守住家庭,而缺乏男人的冒險精神。男人往往在一種冒險行為中達到快感,而女人永遠喜歡過平平穩穩的日子。在她們看來,'一個乾乾凈凈的女兒身給了男人'就永遠屬於他了,這種傳統的'貞節'觀,被男性社會規定為女人的榮譽。'家庭'作為模式在中國歷史悠久,按部就班的婚姻似乎為女人們找到了安身之處。女人結婚大都不是為了尋求愛的結果,家庭反而是葬送愛的場所。這些'淑女'型的太太們,大凡也不是為了愛,而是通過家庭來證明自己的身價,確立自己的社會地位,其實這種作法本身,就與提高婦女自己地位和鞏固以男性為中心的一夫一妻制家庭一致起來了。鞏固家庭秩序意圖只在於鞏固它所代表的社會秩序。這樣家庭成了意識形態的國家機器,它無時無刻地控制著各種社會生活,當然也控制著王安憶的寫作活動。

王安憶讓自己的女主人公自動放棄社會職業,自動離開生產領域,首先在經濟上淪為男人的附庸,那麼她本人就有希望女人走回家庭小天地的願望。她也許認為這樣做女人反而會自然些。這在中國也並不足為奇,女作家要想用愚昧落後無知的反面形象來達到一種反思,這樣做的魅力不也是很大嗎?但歷史終究還是向前發展了。隨著改革開放的不斷深入,作家的意識也在發生著變化。王安憶前後期作品變化很大,但也有充滿了矛盾的地方,這也許是在中國這塊土地上的緣故。現在談論男女問題,同樣也是個極端復雜的問題。我們大多數女作家寫作,是用男人的語言把自己束縛住,缺乏發現自我價值的勇氣和力量。甚至可以說一些人根本就不想去發現,因為社會化文學傳統是很難輕易打破的。她們在無意識地遵循著這種傳統,而這種傳統就是一種'他'人的話語,於是就自然而然地以男人的經驗說話也就不以為然了。所以作家在反映男女問題時的矛盾心理就顯得那麼紛壇復雜。

但不管怎樣,作為王安億來說,這幾年創作還是變化很大的。1987年的'三戀',1988年的《逐鹿中街》,1989年的《崗上的世紀),還是有著明顯突變的。同樣談論的是男女問題,性問題,人的生命意識問題,但《崗上的世紀》似乎比以往作品的創作意識都顯得超前了一大塊。她的心理障礙正在被慢慢沖破,她不再把女人看作是一朵朵開放在家庭天地里嬌媚的玫瑰,溫柔的天使,而是把女人作為一個獨立的人格來展現,是一個挺挺而立、活生生的有情有肉的人。以往她創作中那種'雯雯'式的文靜和矜持以及在她寫到性描寫時那種想寫魔鬼又怕魔鬼出現的猶豫彷徨,好似已經正在變成王安憶創作的歷史。她開始勇敢地面對人最本能的'性',直接揭示人性的弱點和生理慾望。'性'在她筆下描寫得決不再是遮遮掩掩,而是寫到慾望的高潮,該心花怒放時就讓她們心花怒放起來,不是在人生外延打轉轉了,而是直接去寫一個個鮮活著的生命。

《崗上的世紀》大膽袒裸描寫了男女主人公在路邊干溝里'野合'的情景,在王安憶筆下,一個溫馨的女性被赤裸裸地擺在這個男性面前,讓他觀賞。女主人公一時竟變成了男人眼裡的英雄,她正以一股無窮的力量向男性世界證明著女人的偉大魅力和勇敢。此時此刻幽閉恐懼與性躁狂使他陷入了一種深深的被閹割的恐懼之中,在一片迷人的女性勝利姿態誘惑面前,完全跌入了慾念的深淵。王安憶只有在此時此刻才變成了一個女性作家,在她眼裡男女位置倒錯,傳統的男女秩序被顛覆了,傳統的男人粗暴地蹂躪女性的場面沒有了。在這里,女性完全變成了動因,女人不再以一種被缺乏的人格被動地去接受,女人的性慾反客為主地將男性塑造了。女人比男人強,男人在這里變成了無能的,缺乏的,不能滿足女人的廢物。

在敘事者眼裡,這個男性是以一種十分幼稚的廢物出現,他哪裡還像個男子呢?王安憶在這里完全是以顛覆男性作家語言的姿態出現,是對男性文化和父權社會直接提出挑戰。

在她以往的創作中,女人從來都不是主體,這是作者的社會本能對自我的閹割。而在這部小說中,王安憶卻明顯地表現了個人創作意識的變遷,她把女性的經歷作為敘事重心,這與作者本人的思想直接有關。特別是她敘事角度的一致,作者自始至終運用第三人稱寫作,全是用理智操作完成她的製作,這本身的變化就十分明顯。她目前作主體完全是傾向於女性的,她開始意識到了婦女自身價值的可貴,首先要做個真正的人,然後才是女人。她對自身人格力量的認識是深刻的,對女性自我形象認識也是清楚的。再也不像以往那樣猶豫彷徨,把女人看作是男人的附庸,女人要想得到真正的解放,首先要自己承認自己,在這一點看來,王安憶真正發現了並親身體驗了人的生命存在的本質意義。所以她敘述起來就有一種絕對的俯視姿太。中國這幾年改革開放無疑為作家的創作提供了良好的開端。王安憶創作也是在這種開放中得到了實質性的突破。她升華到了女性自我認識的階段,開始把目光投向了人的生命本能,她筆下的女性具有了新時代女性特點,這對王安憶來說肯定是個突破性的勝利。但是由於我們整個社會還未徹底擺脫強烈的父權意識,盡管女作家在真誠地張揚女性的能力,但終歸無法逃脫男性社會給整個中國人在潛意識中留下的陰影。因此,王安憶也無法逃出這個社會的制約。在《崗上的世紀》結尾處,仍然是以男權秩序的恢復結束小說。女知青李小琴,在張張揚揚痛痛快快地與農民小隊長經過了一番幸福甜蜜的性愛之後,還是未達到調回城裡工作的目的,她終於成了那個農民小隊長的一個女人。他在她的引誘下體驗了'性'的真正意義,體驗了肉慾帶來的生理愉悅。是她喚醒了沉睡了幾代生命卻從來沒有體驗過什麼叫生命快樂的真正意義。然而,是李小琴喚醒了那個農民小隊長死一般的生命,他、她都在性慾的滿足中得到了生命的再造,他、她互相創造了。真正意識和醒悟了人活著的意義,性愛的意義,男女交合的美感,七天七夜關在李小琴家的農民小隊長,可算痛痛快快地在這個世界裡活過了,他、她們死也不冤了。

但是盡管如此,李小琴卻無法掙脫男人權力的羅網。她是在男人的權力下活著,而且也將那麼長久地活下去。農民小隊長所行使的權力,是一種男權的象徵,他手裡攥著她的命運。雖然當初那個農民小隊長對自己的生命活得一片模模糊糊,他從女知青身上得到了生命的再造,但最可悲的是他從此也學會了使用權力或乾脆他始終就沒放棄過對女人的控制欲。

這就是我們的社會,因為不管女作家如何在變幻手法地拼搏創造一番,但終究還是無法逃出強大的男性權力話語。這也就是說,盡管在王安憶筆下可以塑造出一個個對抗男性社會的女性形象,但她所運用的話語,敘事法則是男性的,這是因為在這個社會中,女性的話語和敘事法則連同產生它們的社會符號秩序是需要重新予以考慮的。

㈦ 《冬天裡飄過的臘梅花》誰看過這篇文章的,是一篇短篇小說,3千字左右,誰看過的,或者有的,麻煩發給我

深冬,蕭瑟而寒冷,我走在回家的路上。一陣寒意襲來,我把脖子縮進領口,加快了腳步,穿過那片花圃我就可以到家了。 
一股淺淺的芳香撲鼻而來,啊,是久違的喈梅花香!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沁人心脾,讓我心神一振。一陣風夾著一片片臘梅花瓣向我飛來。其中,有一片花瓣像精靈似的,緊緊地貼在我的臉頰上,不肯隨風而去。我把它從臉上輕輕地剝下,發現這片花瓣是如此與眾不同,花瓣緋紅,甚至有些微微發燙,而且比普通的花瓣要厚得多,形狀也不同,像—顆比較扁的蛋。 
我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拿花瓣的手不覺用力握緊了。「呼」的一聲,我手心—熱,整個人被一股強大的氣流沖擊,手中扁蛋形的花瓣被我揉碎了,裡面鑽出一個齒狀的梅花形小精靈。它渾身散發著醉人的臘梅香。我看呆了,忘記了手上的痛,忘記了跌倒時的傷口還在流血……只是出神地望著它,只見它向我的傷口吹了口氣,奇怪!疼痛感消失了。它從身上摘下一片臘梅花,輕輕往我的傷口上一貼,不一會就取了下來,沒想到傷口不見了,連疤都沒留下,我又驚又喜,連忙向它道謝。它輕輕飛過來,緊緊地靠在我身旁。我高興極了,趕緊把它藏好,徑直向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到家後,我連忙打開電腦,試圖在網上尋找那個小東西的相關資料。這時,那小東西卻早已悄悄地出來了,在我的房間里到處玩。說也奇怪,它一鑽出來,房間的空氣就變得格外清新,真不可思議。 
 
古老的傳說 
 
經過幾翻周折,我終於在一個網站上,找到了一點關於這小東西的線索。據說在埃及很深很深的地底下發現的一本古老的書籍上面,記載著這樣一段話:蠻荒時代,地球就曾遭到過一次滅頂之災,魔王指使沙魔在地球上逞強施威,所到之處,黃沙肆虐,一片荒蕪。生物之王為了捍衛地球,把強大的力量一分為二,分別貫注到了臘梅和水仙兩種花中,兩花精靈凝聚神氣,奮不顧身夾擊沙魔,那是一場驚天地泣鬼神的大戰,經過七七四十九天的激戰,沙魔潰敗。水仙也在奮戰中消逝,臘梅重傷。大地用所有的靈氣把臘梅包裹成一枚扁蛋,飄向人間…… 
我驚訝不已,沒想到它,不,總不能永遠叫「它」吧。該給它取個名字,臘梅花……有了,就叫「梅兒」,真沒想到梅兒有這么慘烈的歷史。我轉過身去尋找梅兒。 
「哎!梅兒別亂碰我的書!」 
「呀,梅兒別把垃圾筒里的垃圾往外倒!」 
「哎……」 
好不容易把調皮的梅兒安頓下來,它也餓了,給梅兒吃什麼呢?哦,有了,梅兒是花,我忙找來了泥土、水、肥料。看著梅兒津津有味地吃著,我心情也舒暢了起來。 
 
神奇的夢 
 
折騰了一天,我累壞了。吃過晚飯,我就一頭栽倒在床上,不一會兒就進入了夢鄉。恍恍惚惚,我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桃紅柳綠,鳥語花香,簡直是人間仙境。看著小動物在花中跳舞,在林間穿梭……我不由得走進樹林,不知不覺便來到一棵樹干很粗很粗,長得很高很高,簡直像大柱子一樣的樹前。樹葉上抹了層晶瑩剔透的露珠,奇異地閃爍著,折映出迷人而又神奇的光,我懷疑自己來到夢幻世界。恍惚中,樹葉中又透出了無限的靈氣與力量…… 
我正仔細打量那棵神奇的大樹,忽然,一個悠遠而又神秘的聲音響了起來:「孩子,想必你已經知道梅兒的身世了吧j現在水仙已逝,但沙魔經過幾萬年的調養,魔力恢復,而且更強大了,在魔王的指使下,它即將卷土重來,可憐的梅兒只能孤軍奮戰,那時後果將不堪設想。目前只有你能幫助梅兒,只要讓梅兒在征戰之前吃一枚大地之脈的果子,也就是你眼前這棵大樹的果實,梅兒將威力大增,破解沙魔的魔力,戰勝沙魔……」 
「那快摘呀!」我忍不住插話。 
「孩子,大地之果哪有那麼容易摘啊,它萬年難得一遇,而且只有有緣人才可以看見,才可以摘。你就是那個有緣人,只有你能幫助梅兒,保護好大地之脈,這好比地球的心臟,地球的未來就靠你和梅兒了,切記切記!」突然,那聲音又消失了,像來時一樣神秘,彷彿來自天際又好像來自身邊…… 
我伸出手去挽留,可卻撲了個空。原來是南柯一夢,可夢中的一切卻清清楚楚地印在我的腦中,亦真亦幻。我有些迷茫了……這時一道紫光閃了進來,逐漸變成了一道門。沒等我反應過來,一股強勁的引力就把我和梅兒吸了進去。我被那道強大的引力擊昏了…… 
 
戰斗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醒了過來,發現我和梅兒正躺在我夢中的那個仙境里。看來這一切不是夢,我一把拉起梅兒朝大地之脈奔去。我們剛到大地之脈的底下,天空突然變成了深邃的暗灰色,空中響起了令人心驚膽顫的怪聲!遮天蔽日的黃沙裹著塵土向青山綠水的大地撲來;向風景如畫的美麗城市撲來;向人類棲息的美好家園撲來……沙魔所到之處,生靈塗炭一片荒蕪,只有滿眼的黃沙。天空中回盪著刺耳的吼聲,沙魔裹著風沙猙獰地向我和梅兒撲來,所至之處,一切生物灰飛煙滅,只有滿眼的黃沙。 
望著這熟悉而又悲慘的一幕,梅兒頓時綳緊了臉,嘟起嘴,凝聚全身的力量向

㈧ 英文短篇小說《the blue jar》(Isak Dinesen的)中文翻譯。

英國一位富有的老先生,年輕時任過內閣大臣,也當選過議會議員;如今年紀大了,無欲無求,獨愛搜藏青瓷老古董。為此他偕同女兒海琳娜,不惜遠渡重洋到波斯,日本還有中國尋覓愛物。一個寂靜之夜,這對父女坐的輪船進入中國海域時意外失火了。漆黑和混亂之中,別的乘客很快轉移到救生船中,海琳娜卻還在著火的船上,就這樣與老父親斷了聯系。等她逃上甲板,整艘船已被燒毀得差不多了,眼看就要將她葬身火海。這時一位年輕的英國水手出現了,二話不說背起她,安全登上最後那隻被逃生者們慌亂之下遺忘的救生船。黑暗的海面泛起大片磷光,猶如大火從四面八方涌來,追趕吞噬著這兩個亡命者。彼時,二人仰起頭,一顆流星劃過夜空,好像瞬間就要落入他們船里一樣。整整九天過去,兩人才被救上一條荷蘭商船,最後總算回到了英國。

原以為女兒早已葬身火海的老爵士這會是喜極而泣,不能自已。為了讓身心受難的女兒盡早康復,老先生匆匆將她安頓在一個溫泉療養勝地。他還想到,萬一這個在航海業謀生的年輕水手大嘴巴,全世界都會知道海倫娜和一個陌生男人孤男寡女在海上漂了九天,這肯定會讓女兒很不開心。於是老爵士給了水手一大筆錢,並讓他承諾只在另一個半球繼續航海,永遠不再回英國。老先生說,這不正是好人做到底嗎?

海倫娜身體恢復得差不多時,旁人給她講王宮和家族的動態,最後還說了那個救她的年輕水手永遠離開英國的來龍去脈,他們發現海倫娜精神上依舊受那次大難折磨著,而且她變得對世間一切事都不在乎了。她不想回到父親大庄園的城堡,也不想去宮里,或游覽任何一個歐洲怡人小鎮。她唯一想要做的事就是和父親以前一樣,去搜集珍稀青瓷。於是海琳娜開始航海旅行,從一個國家到另一個國家,這次是父親一直陪在左右。

尋找青瓷時,海琳娜跟賣瓷器的人說,她正在找一種特別的藍色,願意為之付出任何代價。她買過數千隻青瓷罐和瓷碗,但過一段時間就擱到一旁,嘆道:「唉,這不是我想要的那種藍呢。」 陪她航行多年的父親勸道:也許根本就沒有這種顏色存在吧。「天啊,爸爸,你怎能說這種喪氣話呢?曾幾何時我們的世界一切都是藍藍的,肯定會有那麼一些遺留下來啊。」海琳娜十分堅定地說。

遠在英國的兩位姑媽都懇求外甥女回家,並要給她介紹好人家。但海琳娜回答說:「不不不,我必須去航行。親愛的姑姑啊,你們一定都知道,有學之士宣揚大海是有底的,那是謬論胡說。正好相反,大自然中最高貴的海水,肯定是貫通大地的,所以我們的地球實際上像一個肥皂泡般浮在宇宙之中。而在另一個半球有這么一艘船航行著,我的船必須跟它齊驅並駕。在深海之中,兩只船像是彼此的倒影。我乘的船正下方就是前面所說的那艘船,它就在地球的另一面行駛著。你們從沒見過會有一條很大很大的魚在船底之下,如一個暗黑的影子在海里隨船而行吧。但我們這兩艘船恰恰就是這樣,不管我坐的船在地球大部分區域穿行到哪,另一個半球那隻船就像影子一樣,被牽引著來回移動,這和潮水在月亮的引力下漲起退去是差不多的道理。如果我停止航行,那些靠航海謀生的出身不好的水手怎麼辦?」 海琳娜還說:「我得告訴你們一個秘密,在最後的最後,我坐的船會下沉,直到地球中心,另一隻船也會在同一時間沉下來,就如通常人們說的沉沒。但我可以向你們保證,在海里沒有你上我下,因為在世界的最中心,我們兩只船會相遇在一起。

一年又一年過去,老爵士作古了,海倫娜也變成失聰的老太太,卻未曾停止航行。大清帝國的頤和園被入侵洗劫後,有位商人給她帶來了一個古老的青瓷罐。一看到它海琳娜就發出一聲可怕的尖叫:「就是它!」她哭喊著:「我總算找到了!這是真正的藍!瞧,它真讓人暈眩!天啊,它清新得像一陣柔美的微風,又深邃得好如一個玄妙的秘密,還圓潤得像我說過的什麼來著?」海琳娜雙手顫顫巍巍,將瓷罐捧入懷里,靜靜凝思著,六個小時就這么過去了。其後她對私人醫生和女伴說:「現在我可以死去了。到時請把我的心取出來,安放在這個青瓷罐里,那樣一切都回到最初的模樣。我的世界會化作藍色,在這個純藍天地的最中心,我的心純潔而自由,還會溫柔地跳動,像輪船航海的尾波輕輕哼唱,像槳葉劃動的水滴盈盈滑落。」一小會兒後她問到:「相信只要懷著耐心,一切美好都能重現——這不是一件很杏糊的事嗎?」 不久之後,老太太離開了人世。

㈨ 一篇歐美的短篇偵探小說,好像是一個人將房子前的樹上的風箏和陽台的金屬扶手用細金屬絲連起來企圖殺妻。

摘自《盲偵探卡拉多斯》 布魯克班德鄉村別墅的悲劇
「馬科斯,」卡萊爾先生進來後,帕金森在他身後將門關上,「這就是你答應見的霍利爾上尉。」
「是我答應聽的,」卡拉多斯糾正,對面前這位氣色很好但局促不安的陌生人微笑道,「霍利爾先生知道我看不見嗎?」
「卡萊爾先生告訴我了,」年輕人說,「但事實上我以前就聽說過您,卡拉多斯先生,從我們部隊的某個人那裡——是和伊萬·薩拉托夫號沉沒有關的那件事。」
卡拉多斯幽默地搖搖頭。「當事人還發誓要絕對保密呢!」他大聲說,「唔,我想這是不可避免的。您要跟我說的不是另一起沉船案件吧, 霍利爾先生?」「不,我的是件私事,」上尉回答,「我的姐姐,克里克夫人——也許卡萊爾先生說得比我好。他知道全部經過。」 「不,不,卡萊爾是專家。讓我聽未經加工的敘述吧,霍利爾先
生。你知道,我的耳朵就是我的眼睛。」 「好的,先生,我會告訴您所有的事,但恐怕別人聽了只會覺得這是件小事,雖然它對我來說很重要。」 「我們自己也會偶爾發現瑣事的重要性,」卡拉多斯語帶鼓勵地說道,「別因為那而遲疑。」下面就是霍利爾上尉講述的故事梗概:
「我有個姐姐,米莉森特,嫁給了一個叫克里克的男人。她現在差不多二十八歲,而克里克至少比她大十五歲。我的母親——她已經過世了——和我自己都不怎麼喜歡克里克。我們沒什麼明確的反對理由,也許,除了年齡上的差距之外。但我們毫無共同之處,他是個陰郁寡言的人,喜怒無常和沉默經常讓談話氣氛變得很僵。很自然地,我們不再來往。」
「你得知道,這已經是四五年前的事了,馬科斯。」卡萊爾先生殷勤地插話。卡拉多斯依然保持著沉默。卡萊爾先生擤了擤鼻子表示他感到不舒服了。霍利爾上尉繼續往下說:
「經過簡單的訂婚儀式後,米莉森特就嫁給了克里克。那真是個可怕的壓抑的婚禮——對我來說就像個葬禮。那個男人自稱沒什麼社交來往,很明顯他沒有任何朋友或業務上的熟人。他是某種商品的代理人,在霍爾本有個辦公室。我想他當時以此為生。雖然我實際上一點兒不了解他的私人事務,但我猜隨後他的業務就在走下坡路,因為過去幾年他們幾乎都在靠米莉森特少得可憐的收入過活。您願意聽我詳細說嗎?」
「請說。」卡拉多斯表示同意。
「當我們的父親七年前過世後,留下三千英鎊。這些錢主要投資在加拿大的股票市場,每年有一百多鎊的收入。根據他的遺囑,我的母親得到了這部分收入,在她死後將傳給米莉森特,同時一次性地給我五百鎊。但我的父親私下裡和我商議,如果我得到這筆錢時沒什麼明確用途,他想讓米莉森特擁有這筆收入,直到我確實需要它——因為她沒什麼錢。你知道,卡拉多斯先生,父親在我身上所花的教育和晉職費用要比她多得多,我有工資,而且,我當然比一個姑娘更能照顧自己。」
「確實如此。」卡拉多斯同意道。
「因此我沒動那筆錢,」上尉繼續說,「三年前我又回去了一趟,但沒見到他們。他們住在一間宿舍里。自從他們結婚後,直到上星期我們只見過一次。其間我的母親去世了,米莉森特繼承了她的財產。那時她寫了幾封信給我,我們平常是不怎麼通信的,但一年前她給了我他們的新地址——馬林考曼,布魯克班德鄉村別墅——他們已經租了這房子。當我有兩個月假期時就去了那兒做客,滿心希望大部分時間都和他們在一起,但一星期後我就找借口離開了。那地方陰沉而令人無法忍受,整個生活和氣氛都難以形容的壓抑。」他警覺地看看周圍,嚴肅地探身過去,壓低聲音說:「卡拉多斯先生,我認為克里克只是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機會殺掉米莉森特。」
「繼續往下說吧,」卡拉多斯平靜地說,「如果只是在布魯克班德別墅的壓抑環境中生活一個星期並不會使你確信這點,霍利爾先生。」
「我並非十分確定,」霍利爾疑慮地說,「只是有些懷疑,並且在我看來,客氣的憎惡也會指向這點。即便如此,也有更肯定的事,是我到那兒的第二天米莉森特告訴我的。毫無疑問,幾個月前克里克打算用除草劑毒死她。她是在十分苦惱的狀況下告訴我的,但隨後就拒絕再提起這件事——甚至微弱地否認它——並且,事實上最大的困難
在於,我不能在任何時候讓她開口談論她的丈夫。要點是她強烈懷疑克里克在一杯黑啤酒里混進了除草劑,希望她在單獨進餐時喝掉。除草劑雖然貼了標簽,但也裝在黑啤杯里,和其他各種液體——包括啤酒——一樣都放在碗櫥里,只是放在比較高的那層。當他發現沒成功時,就將混合物倒掉,洗干凈杯子,將啤酒殘渣倒進去。我毫不懷疑,如果他回來看到米莉森特死了或者快死了,他會設法讓這看起來像是米莉森特在黑暗中搞錯了,在被人發現前誤喝了?葯。」
「是的,」卡拉多斯表示同意,「比較平常而安全的方式。」
「您得知道他們的生活范圍很小,卡拉多斯先生,而米莉森特完全在這個男人的控制之下。他們唯一的女僕每天只來幾個小時。這房子偏遠僻靜。克里克有時會一下出門幾天,而米莉森特出於自尊或不關心,遠離了所有的老朋友,也沒再結交新朋友。他有可能毒死她,將屍體埋在花園,甚至在任何人問起她之前就遠遁千里之外了。我應該怎麼做,卡拉多斯先生?」
「他現在可能會用其他方法而不是投毒,」卡拉多斯想了想說,「那已經失敗了,他的妻子會時刻警覺。他也許知道或者至少是懷疑有人知道這事。不……常識性的預防措施是讓你的姐姐離開他,霍利爾先生。她不打算這么做?」
「不,」霍利爾承認,「她不打算這么做。我曾經勸過她。」這個年輕人猶豫了一會兒才說:「事實上,卡拉多斯先生,我不能理解米莉森特。她不再是過去的那個她了。她憎恨克里克,以沉默的輕視對待他,這像硫酸一樣腐蝕了他們的生活;但她又如此妒忌他,以致除了死亡沒什麼能把他們分開。他們的生活非常可怕。我待了一個星期,必須說——即使我不喜歡我的姐夫——他也算相當能忍了。
如果他還是個男人,那麼殺死她也不是什麼無法理解的事。」
「這和我們沒關系,」卡拉多斯說,「我們在這個游戲中必須有我們的立場,這樣才能讓我們贏得這場游戲。您提到了妒忌,霍利爾先生?什麼事讓您對克里克夫人有這種感覺?」
「我應該告訴你這事,」霍利爾上尉回答,「我偶爾碰見了一個新聞記者,他的報社和克里克的辦公室在同一個街區。當我提到姐夫的名字時他笑了。『克里克,』他說,『哦,他有個漂亮的打字員,不是嗎?』『唔,他是我的姐夫,』我回答,『什麼打字員?』對方就不肯再說了。『不不,』他說,『我不知道他已經結婚了。我可不想攪進這種事里。我只說過他有個打字員。唔,那有什麼關系?我們都有,每個人都有。』別的他就沒再說什麼了,但那評論和笑容——唔,就是那種意思了,卡拉多斯先生。」
卡拉多斯轉向他的朋友。
「我想你現在已經很了解這個打字員了吧,路易斯?」
「我們在嚴密地監視她,馬科斯,」卡萊爾先生得意地說。
「她沒結婚嗎?」
「沒有,照目前的狀況來說,她沒有結婚。」
「這就是目前的關鍵了。霍利爾先生提供了三個很好的理由可以解釋為什麼這個男人打算解決他的妻子。如果我們接受投毒這一說法——雖然我們只有一個嫉妒女人的猜疑——這打算已經變成了決定。唔,我們要就此追查下去。你有克里克先生的照片嗎?」
上尉掏出他的小筆記本。「卡萊爾先生已經讓我去找了一張。這是我能找到的最清楚的一張。」 卡拉多斯搖了傳喚鈴。「這張照片,帕金森,」當僕人進來時,他說,「是……順便問一
下,他的名字叫什麼?」
「奧斯汀,」霍利爾說,他壓制著自己對所有事都抱持著的某種孩子般的激動。
「是奧斯汀·克里克先生。我可能需要你認一下他。」
帕金森看了看照片,就將它交回主人手上。
「我問一下,這照片是這位先生最近拍的嗎?」他問。
「大約六年前,」上尉說,好奇地打量這位新出場的人物,「但他沒什麼變化。」 「謝謝您,先生。我會盡力記住克里克先生的,主人。」 帕金森離開房間時,霍利爾上尉站了起來。看來這次會晤接近尾聲了。
「哦,還有另一件事,」他說,「恐怕我在布魯克班德時做了件令人遺憾的事。在我看來米莉森特的錢早晚要到克里克手裡,所以我認為最好自己先拿著那五百鎊,等以後她需要時再說。所以這次我就提出來,說我現在有個投資的機會,所以想把錢拿回來。」
「你怎麼想?」
「這可能會讓克里克加快行動。他甚至可能已經佔用了這筆錢,已經拿不出來了。」
「這樣更好。在我看來,如果你的姐姐會被謀殺的話,有可能是下星期,也可能是明年。請原諒我的冷酷,霍利爾先生,但這對我來說只是個案件,我要從戰略上來看待。現在卡萊爾先生的機構可以照顧克里克夫人幾個星期,但不可能是永遠。增加迫在眉睫的風險,就是減少持久的風險。」
「我明白了,」霍利爾表示同意,「雖然我感到很不安,但完全支持您。」
「那麼我們就給克里克先生所有誘因和機會讓他行動。你現在住哪兒?」
「目前和一些朋友住在奧爾本斯街。」
「太遠了。」那雙神秘莫測的眼睛還是平靜如昔,但聲音的變化使卡萊爾先生暫時忘了他受損的自尊。「請給我幾分鍾。雪茄在您身後,霍利爾先生。」盲人走向窗戶,看起來像在望著柏樹蔭覆蓋的草坪。上尉點燃了一支雪茄,卡萊爾先生看起了《笨拙畫報》①。隨後卡拉多斯轉回身來。
「你已經將自己的安排放在一邊了?」他詢問訪客。
「當然。」
「很好。我需要你現在就從這兒到布魯克班德別墅去。告訴你的姐姐假期意外縮短了,你明天就要乘船出航。」
「火星號?」
「不不,火星號不走。在你到那兒的路上看看動向,挑出要啟航的一艘船,說你被調派了。因為你要離開兩三個月,所以很?望在回來時拿到那五百英鎊。請別在那裡逗留太長時間。」
「我明白,先生。」
「奧爾本斯街太遠了,找個理由今天就離開。在城裡找個有電話的地方安頓下來,讓卡萊爾先生和我知道你住在哪兒,要避開克里克。我也不想這么拖著你,但我們可能需要你的幫助。如果有任何事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如果沒事的話,我們會讓你走的。」
「我不介意。還有什麼我現在能做的嗎?」
「沒有了。你已經做了最好的選擇——去找卡萊爾先生,讓你的①英國雜志,一八四一年創刊。
姐姐受到倫敦最精明的人的照看。」這讓那位被意外頌揚的先生有些不知所措。
「唔,馬科斯——」當他們單獨在一起時,卡萊爾先生試探性地問道。
「怎麼,路易斯?」
「當然這沒有必要在霍利爾面前提起,但事實上,一個人在按你的意願拿其他人——請注意,只有一個人——的生命冒險。」
「假如他不搞砸的話。」卡拉多斯默認道。
「正是如此。」
「而且他也沒想過後果。」
「是的。」
「這兩個前提很重要。顯然克里克要對這些產生懷疑的。你見過他嗎?」
「沒有。我告訴過你,我在鎮上安排了一個人報告他的行蹤。然後,兩天前,這起案件變得有趣起來——因為他肯定和那打字員有很密切的關系。馬科斯,這事隨時可能發生突如其來的變化——我自己去了馬林考曼。雖然房子很偏僻,但有軌電車經過那裡。你知道,就是那種離倫敦十多里地的鄉下田園風光——磚頭和捲心菜相間。很容易了解當地人對克里克的看法。他在那兒不和任何人來往,通常是每天不定時地到城裡去,而且被稱為『吝嗇鬼』。最後我認識了一個老頭,他曾經每天到布魯克班德去做園藝工作。他自己有帶溫室的房子和花園,我花四便士買了一磅他種的西紅柿。」
「這是——有回報的投資嗎?」
「就西紅柿來說,是的;就消息來說,沒有。在我們的角度看來,這老頭有個致命的缺點,就是沒完沒了的抱怨。幾個星期前克里克告訴他不用再來了,以後他會自己做園藝工作。」
「這消息很好,路易斯。」
「如果克里克打算用豕豆素①毒死他的妻子並埋了她,而非用炸葯炸死她並聲稱是燒煤所導致的話。」
「是的,是的。然而——」
「然而這老頭兒對克里克的一切行為都有個簡單的解釋——克里克瘋了。他甚至看見他在花園里放風箏,最後風箏纏在了樹上。『十歲孩子也比他強,』他說,『而且這個風箏確實被纏住了,我在路上看見的。一個像他這樣的人,如果神智健全,是不會花時間玩玩具的。』」
「最近有很多人在放各種各樣的風箏呢,」卡拉多斯說,「他對航空有興趣嗎?」
「可能是這樣吧。他看來似乎對科學懂那麼一點兒。現在你要我做什麼,馬科斯?」
「你願意做嗎?」
「當然——在有原則的前提下。」
「讓你的人留在鎮上監視克里克,在你見到他們後向我通報他的情況。現在和我在這兒一起吃午飯吧。打電話給你的辦公室,就說你被煩人的事務給耽擱了,然後代替應當放假的帕金森照顧我一下午,和我一起驅車去馬林考曼轉轉。如果我們還有時間的話也許會去布萊頓,在『船』上用餐,晚上回來。」
「親切而幸運的人吶。」卡萊爾先生環視著房間感嘆道。
①一種有毒的晶體狀植物鹼。
但因為意外,去布萊頓的願望沒有實現。卡拉多斯本來只打算在經過布魯克班德別墅時,依靠他傑出的能力和卡萊爾先生的描述來了解周邊情況。在離房子還有一百碼時,他讓司機將速度降到最低,他們悠閑緩慢地接近別墅,直到卡萊爾先生的發現改變了他們的計劃。
「我的天!」這位紳士突然喊道,「那兒有塊牌子,馬科斯。這地方要出租。」說過幾句話後,車停在路邊,超過花園界限二十多步。卡萊爾先生掏出記事本,將房產代理商的地址記下來。「你可能得打開車蓋檢查一下引擎,哈里斯,」卡拉多斯對司機
說,「我們要在這兒待一會兒。」
「這真突然,霍利爾都不知道他們要離開了。」卡萊爾先生說。
「可能還不到三個月。不管怎樣,路易斯,我們得到房產代理商那裡要張名片,看看是否今天就用得上它。」
一道厚厚的樹籬橫在花園和馬路之間,夏天的濃蔭將房子完全隔絕在公眾的視線之外。樹籬再過去是隨意生長的灌木,在離車最近的角落裡有棵枝繁葉茂的栗子樹。他們經過的木頭大門曾經是白色的,現在看起來骯臟破舊。有軌電車經過的那條路仍是樸素的鄉間小路。這是卡拉多斯所了解到的,其他看起來就沒什麼值得注意的了。他正給哈里斯下一步的指示,卻在此時聽見了某種細碎的聲音。
「有人正走出這棟房子,路易斯,」他提醒他的朋友,「也許是霍利爾,但這會兒他應該已經離開了。」
「我什麼也沒聽見,」對方回答,但就在他說話時門砰地打開,卡萊爾躲在一份《環球報》後,匆忙溜進車內。
「是克里克,」當一個男人出現在門前時,他在車里低聲說,「霍利爾說得對,他沒什麼變化。我想他是在等車。」
一輛車很快地從克里克先生望著的方向經過,而他看起來對此不感興趣。大約有一兩分鍾,他繼續期待地望向馬路,然後慢慢走過車道回到房子里去了。
「我們給他五至十分鍾,」卡拉多斯決定,「哈里斯表現得很自然。」
不到一會兒他們就有了收獲。一個送電報的小孩悠閑地騎車過來,停在門口,向別墅走去。顯然收件人沒什麼要回復的,不到一分鍾他就又騎著車回去了。在路的拐彎處,一輛有軌電車咣當咣當地駛來,這聲音讓克里克先生很快又出現了,這次他手裡拿著一個旅行皮包。他回頭看了一眼,就匆忙向車站走去。電車靠站時他上了車,在他們的視線中漸漸遠去。
「克里克先生真是予人方便。」卡拉多斯平靜且滿意地說道,「他不在時我們就可以要求看房子並檢查它了。也許查一下那封電報也是有用的。」
「也許?馬科斯,」卡萊爾先生略帶諷刺地表示同意,「但它可能在克里克的口袋裡,你打算怎麼拿到它?」
「去郵局,路易斯。」
「是啊。你曾經看過發給另一個人的電報嗎?」
「我想還沒有,」卡拉多斯承認,「你呢?」
「也許有那麼一兩次。通常這事要麼費腦子要麼費錢。」
「為了替霍利爾著想,我們就寄希望於前者吧。」而卡萊爾先生的笑容則暗示他會等待一個合適的機會友好地報復。
過了些時候,汽車在分岔的大街入口停下,兩人進了鄉村郵局。他們已經拜訪過房產代理商,要求參觀一下布魯克班德別墅,並婉言謝絕了堅持要陪同他們的辦事員。出租的原因很快就問明了。「事實上,」這個年輕人說,「現在的房客是應我們的要求離開的。」
「哦,讓人很不滿意?」卡拉多斯帶著鼓勵說。「他是個大騙子,」辦事員對這親切的語調作出了回應,「十五個月以來,我們一分錢房租也沒拿到。這就是我為什麼——」「我們完全理解。」卡拉多斯回答。郵局占據了文具店一側。卡萊爾先生下決心進行這趟冒險,但並非毫無憂懼。另一方面,卡拉多斯卻是不動聲色,泰然自若。
「您剛送了一封電報去布魯克班德鄉村別墅,」他對坐在櫃台黃銅隔柵後的那位年輕女士說,「我們覺得送來的那封有點不對,想再要一份。」他掏出皮夾。「多少錢?」
顯然這要求並不常見。「噢,」姑娘不確定地說道,「請稍等。」 她轉向桌子後面一疊電報復本,不確定地翻著上面那層。「我想是沒錯的。您要再發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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