㈠ 桐花的作者简介
席慕容,著名画家、诗人、散文家。1943年公历10月15日生于重庆城郊金刚坡, 祖籍内蒙古察哈尔盟明安旗,是蒙古族王族之后,外婆是王族公主,后随家定居台湾。她于一九八一年出版第一本新诗集《七里香》,在台湾刮起一阵旋风,其销售成绩也十分惊人。一九八二年,她出版了第一本散文集《成长的痕迹》,表现她另一种创作的形式,延续新诗温柔淡泊的风格。

㈡ 桐花该怎么写,读书笔记
你首先得用生动形象的修辞手法描写桐花的外貌,然后写你对桐花的感情,之后紧接着写桐花对你有什么影响,最后写你从中学到了什么。
㈢ 桐花的小说,除了四爷,还有谁是腹黑男主角
而已你而
㈣ 席慕容的桐花原文
【席慕容《桐花》原文】
4月25日
长长的路上,我正走向一脉绵延着的山岗。在最起初,仿佛仍是一场极为平常的相遇,若不是心中有着贮藏已久的盼望,也许就会错过了在风里云里已经互相传告着的,那隐隐流动的讯息。
四月的风拂过,山峦沉稳,微笑地面对着我。在他怀里,随风翻飞的是深深浅浅的草叶,一色的枝柯。
我逐渐向山峦走近,只希望能够知道他此刻的心情。有模糊的低语穿过林间,在四月的末梢,生命正酝酿着一种芳醇的变化,一种未能完全预知的骚动。
5月8日
在低低的呼唤声传过之后,整个世界就覆盖在雪白的花荫下了。
丽日当空,群山绵延,簇簇的白色花朵象一条流动的江河。仿佛世间所有的生命都应约前来,在这刹那里,在透明如醇蜜的阳光下,同时欢呼,同时飞旋,同时幻化成无数游离浮动的光点。
这样的一个开满了白花的下午,总觉得似曾相识,总觉得是一场可以放进任何一种时空里的聚合。可以放进诗经,可以放进楚辞,可以放进古典主义也同时可以放进后期印象派的笔端——在人类任何一段美丽的记载里,都应该有过这样的一个下午,这样的一季初夏。
总有这样的初夏,总有当空丽日,树丛高处是怒放的白花。总有穿着红衣的女子姗姗走过青绿的田间,微风带起她的衣裙和发梢,田野间种着新茶,开着蓼花,长着细细的酢浆草。
雪白的花荫与曲折的小径在诗里画里反复出现,所有的光影与所有的悲欢在前人枕边也分明梦见,今日为我盛开的花朵不知道是哪一个秋天里落下的种子?一生中所坚持的爱,难道早在千年前就已是书里写完了的故事?
五月的山峦终于动容,将我无限温柔地拥入怀中,我所渴盼的时刻终于来临,却发现,在他怀里,在幽深的林间,桐花一面盛开如锦,一面不停纷纷飘落。
5月11日
难道生命在片刻欢聚之后真的只能剩下离散与凋零?
在转身的那一刹那,桐花正不断不断地落下。我心中紧紧系着的结扣慢慢松开,山峦就在我身旁,依着海潮依着月光,我俯首轻声向他道谢,感谢他给过我的每一个丽日与静夜。由此前去,只记得雪白的花荫下,有一条不容你走到尽头的小路,有这世间一切迟来的,却又偏要急急落幕的幸福。
5月15日
桐花落尽,林中却仍留有花落时轻柔的声音。走回到长长的路上,不知道要向谁印证这一种乍喜乍悲的忧伤。
周遭无限沉寂的冷漠,每一棵树木都退回到原来的角落。我回首依依向他注视,高峰已过,再走下去,就该是那苍苍茫茫,无牵也无挂的平路了吧?山峦静默无语,不肯再回答我,在逐渐加深的暮色里,仿佛已忘记了花开时这山间曾有过怎样幼稚堪怜的激情。
我只好归来静待时光逝去,希望能象他一样也把这一切都逐渐忘记。可是,为什么,在漆黑的长夜里,仍听见无人的林间有桐花纷纷飘落的声音?为什么?繁花落尽,我心中仍留有花落的声音。
繁花落尽,我心中仍留有花落的声音,一朵、一朵,在无人的山间轻轻飘落。
【席慕容《桐花》赏析】
席慕容的散文《桐花》,我是在南海出版社出版的她的散文集《透明的哀伤》中看到的。这一篇散文与她在同一本集子中的其他作品不同,不是直接的说出她在平凡世界中感受到的哲理,而是用一种近乎诗的构思来表达她对生活的感想。
初读这篇散文,觉得不太好懂,从题目看,本该是写桐花,但主要笔墨并没有放在描写桐花的形态上,而是放在了作者本人的所思所感上。文章是以时间为线索,分割并连贯章节的。第一章并不写桐花,而是写作者走向“一脉绵延着的山峦”,作者“不知道何处可以停留,可以向他说出这十年二十年间种种无端的忧愁”。可见,作者是一个散步着的行者,而且心怀忧愁。这忧愁是什么?作者并没有明说,但明确地让读者知道了作者心中有着这么一个“结”,并且持续了十年二十年,读者也就跟随着作者产生了一种等待的心里,或至少在读者心中埋下了伏笔。
之后的一章,写的是征兆。作者在开头仍将自己的感想放在前头,写事情过去之后回顾所得到的认识,这样的倒叙的写法,,其实既是对后面章节的预示,也照应了上一章的“忧愁”。着无端的忧愁是什么?作者在这一章里点了出来:“若不是心中有贮藏已久的盼望,也许就会错过了在风里云里已经互相传告着的那隐隐流动的讯息。”作者因为有着 “贮藏已久的盼望”,才会有以前“无端的忧愁”,才会对林中暗涌的讯息有所感应,于是才会有下文与桐花的邂逅。这里,作者点明了自己在等待,但并不知道等待的是什么,这里再一次埋下伏笔。
接着的一章便是与桐花的相遇,作者在这一章将重点转到了对桐花的描述,但也仍是大笔的、写意的,用各种对桐花的喜爱(各个时代对桐花的描绘)来表达桐花的可爱。在这些描述总,可以看出作者对桐花是十分喜爱的。由于这种喜爱和眷恋,作者进入了一个真实与不真实的境界。作者知道这样灿烂开放的美丽的桐花,是“可以放进诗经,可以放进楚辞,可以放进古典主义也同时可以放进后期印象派的笔端”——桐花的作为美的生命一直活在长长的历史中,被历史上所有可能的人喜爱过,描绘过,赞美过,珍藏过。但是作者也毫不掩饰自己对桐花的喜爱,并为桐花的美、为桐花所接受的珍爱并不独属于自己而感到嫉妒“今日为我盛开的花朵不知道是哪一个秋天利落下的种子?一生中所坚持的爱,难道早在千年前就已经是书里写完了的故事?”——作者是失落的,这证明了作者对桐花的“自私”的爱。作者认识到桐花的美必定曾被历史上许多人欣赏过,赞美过,对桐花的珍爱并不独属于自己,这是真实的;同时,作者希望这样的珍爱是只能为自己所有,这是不真实的;但这种情感又是真实地发自作者“自私”的内心的,于是,这种事实与情感、真是与虚幻叠压在一起,矛盾地表现了作者的热烈的爱。
然后,作者的态度转入平淡。明白了“生命在片刻欢聚之后真的只能剩下离散与凋零”之后,作者不再执着而狂热地留恋着桐花了,而是感谢让桐花在其上生长的山峦,认识到了“雪白的花荫下,有一条不容你走到尽头的小路,有这世间一切迟来的,却又偏要急急落幕的幸福”。幸福不容许永远,因而小路两旁开满的桐花也不得永久,但是以前一只留在作者心中的“紧系的结扣”已经“慢慢松开”,前面提到的等待和盼望已经完满于刚才热烈的相遇中了。但是一个新的结扣又留在了作者心中,作者未提,但读者已经隐约感觉到了。
最后一章中,与桐花相遇的盛况已经过去——“高峰已过,再走下去,就该是那苍苍茫茫无牵也无挂的平路了”。“桐花已落尽”,但是“在漆黑的长夜里”,“我心中仍留有花落的声音”,这新的忧愁,就是对桐花盛开的壮丽景象的永远的怀念。
至此,作者和桐花的相遇的整个过程:等待→预兆(预感)→相遇→相离→追忆(怀念)已经叙事完毕了,但是,重新回头审视文中的一些句子,就会对文章的整体有新的认识。
作者在文中两次提到了“生命”一词:一处在第二章的最后一段“在四月的末梢,生命正在酝酿着一种芳醇的变化……”;另一处在第四章的第一段“难道生命在片刻欢聚之后真的只能剩下离散与凋零?”这里直接认识到的生命是桐花的生命,但是看看最后一章中的某些句子,就可以知道整篇文章并不是只写到了桐花的生命历程:“高峰已过,再走下去,就该是那苍苍茫茫无牵也无挂的平路了吧。”这里,桐花的生命已殒,但作者的思路并没有随之断掉,作者的思路和桐花之间的联系发生了转移。从这个句子看,如果仅仅理解为作者走过了山岗,以后就将一直走在平原上是不妥的,从现实来看,平地上的山岗是很多的,不可能只有一座,这里的山岗和平地是虚幻的。尤其是“苍苍茫茫无牵也无挂的平路”,作者为什么说平路是“无牵也无挂的”的?作者原来在牵挂的是什么?是和桐花的相会?作者难道就这么认定一次和花的相会就足以是一生的牵挂?显然这也是作者的虚写。平原和山岗、和桐花的相会是作者在整篇文章中树立的象征:与桐花的相遇,象征着一个人一生中一直期待的东西;山岗和他两侧的平原象征着人的一生;山峦便是那个最期盼的愿望实现的时间和地点;再说细些,可以把桐花看成是人的一生中最璀璨的时期(也是人一生中最怀念和留恋的时期)。全文对山岗的描述都运用了拟人的修辞格,作者在整个过程中都和山岗有对话,对山岗的描写,正如同生活一样:博爱、睿智,但什么都不告诉你,只以他最宽宏的胸怀让你自己去体会,去寻找自己的答案,并且遵循时间的规则,不后悔不挽留一切过去的东西。所以也可以将山峦单独看成生活本身;而对桐花的怀念,自然使人对自己人生巅峰时期的留恋和追忆。这样,整部作品所描述的过程就可以理解成:人生前半期的等待和企盼→人生最辉煌的时期→人生巅峰期后的平稳甚至滑坡→对巅峰期的怀念和追忆→对巅峰一去不回的理性认识。这样整个作品就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从生活的角度来表明作者对生活的感知和认识,而这,是通过桐花、山岗和平原这些外在的象征形象来实现的。
整篇文章,对与桐花邂逅的描写,是从无意识的相遇,到有意识留恋结束的;对生活的描述,是从生活中的等待,到突如其来的相遇,到强烈的情感感知,再到离开时的无限留恋,最后从感觉升华到理性认识,作者不明说地借助桐花和花下的自己给读者演绎了一个生命成长成熟的过程,一波三折,环环相扣而不露痕迹,这正是作者是以的构造的魔力所在。
㈤ 求席慕容【桐花】的写作背景!!!!!
爱情婚姻席慕蓉出生在动荡不安的战乱年代。自幼随父母辗转重庆、上海、南京,最后到台湾,之后又去欧洲留学。每换一次环境,孤独便增加一重,她只好通过写诗来抒发重重寂寞。在无边的黑夜里,席慕蓉经常会梦见回家,却总在刚推开家门的瞬间醒来。
幸好,她遇到了一个温柔敦厚的男子,为她孤独的心开启了一扇光亮的窗。
年轻时候的席慕容
席慕蓉和刘海北相识在比利时鲁汶大学中国学生中心。
在几次聚会中,席慕蓉发现刘海北不仅知识渊博,还十分善良。他会为猫做舒适的窝,会送落单的女孩回家。他常陪席幕蓉打乒乓球,而且总会有风度地输给她几分。
某晚在月光下告别后,当刘海北的背影渐行渐远,席慕蓉的内心涌起淡淡的忧伤,那种情愫被她化为美妙的诗行:“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他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上天没有辜负她的期盼,给了他们相爱的契机。
一个周末,刘海北患了重感冒,卧床不起。席慕蓉亲自下厨,精心地为他熬了一锅粥。这个温柔的举动让整个男生宿舍都沸腾了!
两个人在欧洲学业结束时,都渴望回台湾。长辈们起初都不理解,最终被他们一封封家书感动,同意他们回台湾发展。两个人牵手在布鲁塞尔的大街上微笑、欢呼,向注视他们的人大声说:“我们要回家,我们可以回家了!”
席慕容和著名主持人曹可凡
回台湾后,他们没有选择繁华的闹市生活,而是在乡下住了整整10年。从小到大,漂泊已久的席慕蓉没有在一个地方住这么久。他们种下很多槭树,春天时一片葱绿,到了深秋一片全红,在孩子熟睡后,两人会携手散步。这个世上最美好的事,不过是有一个人能如此地懂你,与你一起分享生命的美妙和感动,正如她诗中所写道的:“我只能来这世上一次/所以/请再给我一个美丽的名字/好让他能在夜里低唤我/在奔驰的岁月里/永远记得我们曾经相爱的事。”
内心安宁的席慕蓉再也不在夜梦里惊醒,开始有了梦寐以求的熟睡。夏日的清晨,在孩子稚嫩的歌声伴着清脆的鸟鸣中醒来,席慕蓉听见丈夫正悄声跟孩子们说:“小声一点儿!妈妈还在睡觉。”
刘海北永远比席慕蓉早起一刻,亲手做美味的食物来填充她的胃。刘海北也永远是席慕蓉诗歌的第一个读者,虽然不懂诗歌,却给她尊重和理解。甚至当席慕蓉出名后,一些人开始尊称他为“席先生”,刘海北总是微笑着纠正道:“鄙姓刘。”不是每一个男人都有如此的胸襟和气度,他还干脆写了一篇《家有名妻》发在刊物上,幽默的笔调使它被广泛转载。
在生大女儿慈儿时,席慕蓉遭遇了难产。竭尽全力生下孩子后,她有了短暂的昏迷。恍惚中,她感受到了熟悉的拥抱。刘海北轻轻地抱着她,不断低唤她的名字。突然之间,这个从不落泪的坚强汉子开始哭泣,并在她耳边喃喃道:“再也不生了!以后再也不要生了!”
席慕容带着无限的思念发新作[2]
光阴似水流逝。他们也携手从葱绿的青春走到花甲之年。09年丈夫刘海北因病去世,爱却在席幕蓉心中永存。半年后,席慕蓉会带着《追寻梦土》等两本新书走进《悦读会》栏目。她在节目中流着泪说,先生刘北海是她苦苦追求而来的,然而半年前先生因病离开了她,“我觉得他是我最大的支持者,我有今天,一直都是他在我的后面,他对我很宽谅、很大度。所以他过世后,半年多了我以为我不会哭,我本来也觉得可以蒙混过关,结果还是过不了关。如果要讲的话,我就是说我想谢谢他。也许思念之时,也还是能不住饱含泪水地低吟着:“愿天长地久/你永是我的伴侣/我是你生生世世/温柔的妻。”
时间或许早已流转,而关于爱的诗句却永远年轻。每一个人的生命,总会因另外一个人而变得丰盈;每一个流浪的灵魂,总会因为相爱而变得安宁。人生最美妙的事,真的是:不过是有一个人能如此地懂你,与你一起分享生命的美妙和感动,她还是幸福的。
在席慕蓉的散文之中,除了人之外,便多以花作为对象,或将花朵穿插在字句之中隐含某种象征意义。
整棵大树上满了白花,又厚又绿的深色叶子把白花衬得特别耀,老远就看到了。…
好大的一棵树,深植在海边的山崖上,在几十年之前,当那些渡海而来的人刚刚开始在这个小岛上栖身之时,这处山崖之上,一定曾经长满这一类的海岸植物吧?
我想当那一群人刚刚开始在这树木底下搭建他们时小木屋时,一定以为这只是暂时的停留,以为不久就可以离开,所以才会盖得这窘迫和杂乱无章的吧?
席慕蓉喜欢将某种花的特性和某种类型的故事相结合。虽然,花在故事之中,可能只是扮演物的静的角色,却占有全文重要的地位。如在《有一首歌·花的极短篇》,席慕蓉写下一对男女的故事,因昙花的绽放而开始,随着昙花的凋落而结束。
好多年以后,每次闻到相同花香,女孩都会想起那个在月亮底下把昙花摘下的少年,他们从那夜以后就没有再见面。
他不应该送她一朵昙花。听人说,那是一种不幸的征兆。
以故事形态表达出席慕蓉对花的感觉。花同时也扮演着触媒的角色,对于读者而言,即使不曾经历类似或相同的情境,也可藉着席慕蓉笔下所营造的气氛,有了更深的感觉,有着身历其境的感觉,或许这也是席慕蓉作品始终被喜爱的因素之一。
每一位作家都有其最钟爱的事物,席慕蓉特别钟情于荷花。她画荷花,也写荷花。不过,她一般不单独的赞美荷花,她总是把荷跟人相连,或者藉由某件事情带出荷花。在文学的批评上有所谓的‘文如其人’的说法,特别强调作家的生活环境与作品的文风表现之间的关系。探讨此现象与席慕蓉的关系,可以从席慕容的生活环境及成长过程之中寻得解答。
那天也是我第一次看到植物园的荷池,站在满池亭亭的莲叶旁,空气中充塞着一种模糊而又熟悉的清香,幼年时和父亲同游玄武湖的记忆,在霎时都重现在眼前,阳光在霎时也变得柔和起来。我好像进入了一个不大一样的世界,在那里,时光滞留不前,我心中充满了一种恍惚的乡愁。
对我来说,读诗和写诗也和荷花荷叶一样,每次都能把我领进那一个不大一样的也界里面去,在那里,心中没有任何的负担,我只是喜欢反覆温习那一种恍惚的甜蜜和忧伤。
涉江采芙蓉的时代,荷叶与荷花应该就是这个模样了吧。荷,真是我的乡愁,对一个古远的时代与古远的爱情的乡愁。
不知道是看多了画中的荷,还是在古远的日子里曾多次涉江采芙蓉,总有一个很奇怪的感觉,总觉得荷花是一个似曾相识的友人,并且,在初识的一次就是一见倾心,不忍离去,就这过了几千年。
东坡独爱清风与明月,周敦颐有〈爱莲说〉,对作家而言,自己青睐的事物,,钟爱的一件事,喜欢的一个东西,不单只是字面上的解释,重要的是深层意义及它与作家能够相遇相通的一股默契,‘荷花’对席慕蓉而言正是如此。
席慕蓉出版了一本完全以写荷,咏荷为内容的书,名之为《信物》。这本书的内容是用以席慕蓉的文章和针笔画来交叉营造全书的气氛,显出对荷花的赞颂与热爱。她不仅客观仔细的写景,也主观的写情,使整个作品呈现情景交融的感觉,物我合一的情境。
我每天早上都去端详它,看着它的颜色从敷着一层青绿的暗紫,慢慢转成水红转成柔粉再转成灰白,看它的花瓣从紧密的蓓蕾到微绽到盛放再凋落,仿佛是看着一个生命从青涩的少年逐日逐日走到最后。
原来,原来时间就是这样过去了的。所有的日子越走越远越黯淡,只有在莲花盛开的时候,那些记忆,那些飘浮在它们周遭的记忆才会再匆匆赶回来带着在当时就知道已经记住了的,或者多年以来一直以为已经忘了的种种细节。
在席慕蓉所写荷的作品内容中,人、事、时、地常常是相同的,她却用不同的字句去描述,从各个角度切入,写出完全不同的味道和感觉。如〈花之音〉和〈莲池〉都在写林玉山先生八十年回顾展中一张巨幅的荷花写生。在〈花之音〉中,她被这幅画吸引,因而请问林玉山先生,是在什么样的心情下画成的?
老师说那个时他刚刚日本回到台湾,和年轻友人一起,两个人到嘉义附近的山里,在一处荷花池旁住了好几天
老师又说:‘那个时候,年纪轻,对任何事物都想一探究竟,我们听人说荷花刚开的时候最美,并且花开的时候有声音,所以两个人就在池旁和衣睡了一个晚上,天还没亮时就起来守着花开,等着听花开的声音。’
我从来不知道荷花开的时候有声音,老师那天真的声到了吗?
‘听到了。是很轻,很细微的声音,但是可以听得到。………’
在〈莲池〉一文中,她采倒鈙的铺陈方式,将时间拉到林玉山先生听荷花的昭和五年七月,逐字逐句慢慢述说一个发生在日据时代的故事,然后将场景拉回一九九一年的五月,也就是八十回顾展的会场。她写到收藏这幅画作的张家,将这幅‘莲池’呵护得无微不至。席慕蓉用她柔性的笔触记录下来巨幅荷花写生的来源及归处,同时也做了见证。
是一场难得遇合!
六十一年之后,一个初夏的正午,美术馆里的展览厅因为外面的炎炎烈日而显得格外清凉,艺术家和他的画作重新相遇。
当年那个站在池边的年青画者如今鬓发已如霜雪,目光却依旧清亮,依旧深藏着那对生命与美的渴望,从他笔下一笔一笔画出来的艺术品挂满在美术馆许多间展览厅的墙上,他必须要带领他的学生和观众一张一张地看过。
但是,在转身之前,在离开‘莲池’那张画幅之前,白发的艺术家忽然停了一下,回首对那池莲荷再看了一眼,才微笑着转过身来带领着我们继续往前走过去了。
老师,您是不是听见了什么声音?
〈花之音〉出版于一九八九年,〈莲池〉是作者一九九六年的新作,相同的一段往事,在隔了将近七年,席慕蓉以不同的表现手法,再次呈现她心中的感动,若不是对荷花的深深爱恋,如何能够经历长时间而不遗忘!
席慕蓉曾在《成长的痕迹·自序》中提及:‘我是一个喜欢“回顾”的人’。这也印证了她的作品中不时出现充满回顾的意味,除前所举〈莲池〉的例子外。对于小时候父亲带她去玄武湖看荷花一事,也常常出在文中。用不同的笔法,切入时间的前后,虽然是同一件事,因不同角度的写作方法,让人不容易觉得腻。
玄武湖的黄昏,坐在父亲腿间,父亲双手划桨,
小船从柳荫下出发,在长满了荷花荷叶的湖上静静地流动。暮色使得一切都变得模糊和安静。小手拿着一个饱满的莲蓬,在小小的胸怀中,人世间的幸福也正如莲蓬一样饱满、莲子一样清香。
记忆里最早的荷,应该就是五岁时,父亲带我在玄武湖上泛舟时给时过我的那一个莲蓬了。
父亲的怀抱是那样安全温暖,能够独占父亲的怀抱对于小小五岁的我一种忐忑的惊喜与骄傲,伴随着记忆而来的,还有湖上一片昏黄微微带着灰紫的暮色。
席慕蓉对于‘花’的钟爱,显然成为她作品中一个鲜明的特点。对她而言,花是她记忆中最重要的行囊,在每株花的背后有着不舍的情感。而花也代表某件让席慕蓉动心的事情,或者一个深深记忆的人物。这样的作品很容易引起读者的共鸣,自然是受人欢迎的。
而海棠花就是属于年轻时母亲的花。……而从没有过那样残酷的战争,从来没有过那样连年的颠沛流离,从来没有一个民族曾忍受过那样多的苦难,于是那一代的少女没有一个能实现她们的梦。……要买下来的,不仅是那盆花,还有那盆花里的良辰美景,那盆花里古老而芬芳的故国,而我终于明白了我母亲的心。
所有的记忆都会随着它的香气出现在我眼前。我想,我爱的也许并不是花,而是所有逝去的时光。在每一朵花的后面,都有我珍惜的记忆。
又是好多年过去了,……玫瑰仍在,而所有属于那个夏天的事物都会回来,我几乎还可以闻得到林中松针在太阳下发出的清香。……
在花前,我是个知足的人。
(二)搭配颜色的运用
走进席慕蓉的花花世界,可以发觉她一贯的温暖笔调,同时为画家的她,在文中形容花的色彩,也较一般作家更为敏锐细腻,使得作品有更鲜活的感觉。其意象的建构有大半是建筑在颜色的使用上,呈现给读者的文章,不再只是死板平面的文字,而是一幅幅立体画面。
是那个似曾相识的山林,满山开着一种野花,长而直的花梗上缀着从紫红到浅红到纯白的串串风铃,衬着青绿的野草,和后面郁绿黑蓝的森森,是一幅又一幅人让人心醉的画面。
整片草原一望无际,天地间除了苍空的蓝、云朵的白、青草的绿和远处丘陵上一些土石的褐黄以及几株杂树的灰绿之外。
茶褐的底色上画着横枝的菊花。枝干墨绿,花瓣原来应该是洁白的,却在画家笔下带着一层仿佛被时间慢慢染黄了的秋香色。
秋日下年和父亲牵手走在波昂市郊,天气不错,路旁人家院子里的大树金灿的,白色的细秋千安静地垂挂在绿草地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是风和日丽的夏日正午,太阳光从翠绿层层的高枝上洒下来,森林中有着一层绿玉般的光影〔21〕
天好干净,是那种澄蓝,草好柔软,是那个种细密的绿。穿着白色衬衫和灰色运动裤的男女同学散坐在树下,风吹过来,羊蹄甲粉紫色的小花瓣就轻轻柔柔地落了下来。
席慕蓉利用颜色搭配花卉的描写,将所要传达的抽象意念,明确且清晰的意象化。使得读者在阅读席慕蓉的作品时,非常容易进入她所想表达的情绪之中,颜色的功劳实不可没。
手法
席慕蓉的写作笔法擅长运用重覆的句型,使她的文章呈现舒缓的音乐风格而充满了田园式的牧歌情调,在句法的经营上,除了着重整体的效果外,也追求词藻的华美。她的文章都以人物作中心,在浅白的诉说里,很容易看出她的真诚,具有冲澹型散文的特点。
可能是同时身为诗人的关系,席慕蓉的散文会有意或无意的出现诗中才有的‘跳跃感’,将散文中所需的连接词省略,或使用字句的排列,将诗感融入散文之中,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在席慕容的作品中‘问句的使用’是一大特色,无论是在文中或文末出现,事实上,她想要表达出的可能是一种模糊、不确定的心态,她不仅在自问同时也在向读者发问。尤其,当席慕蓉在使用问句时,通常不会只使用一次,常常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重覆运用,连接而下,营造出一股沉重的气氛将全文笼罩。
当年他们曾经向怎样的一个女子挥手作别?在雪白的苹果花下,或者在浮动着清香的山坡上,他们挥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样一挥手就是三十多年的空白?
我也正一层一层地将我自己剥开,想知道,到底那一层才是真正的我呢?是那个快快乐乐的作着妻子,做着母亲的妇人吗?还是那个谨谨慎慎地做着学生,做着老师的女子呢?
是那个在画室一笔一笔画着油画的妇人吗?还是那个在灯下一个字一个字地记着日记的女子呢?
是那个在暮色里,手抱着一束百合,会无端落泪如雨的妇人吗?还是那一个独自骑着车,在迂回的山路上,微笑地追着月亮走的女子呢?
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到底那一个我才是真正的我呢?而我对这个世界的热爱与珍惜,又有谁能真正的明白?谁肯真正的相信呢?
六十年的时间在往前进行的时候真是一笔一笔,一幅一幅,一日又一日慢慢累积而成的,为什么在回顾之时却如急流奔驰而过?
老师站在画前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难道,这就是年少时的我所不能了解的人生吗?
那个无忧无虑、理直气壮的小野马到那里去了呢?
我能不能有足够的智慧来越过眼前的困境?能不能重新回到那片宽广宁静的天空?能不能重新拥有那跑沙跑雪的独嘶心情?还有,我那极为珍惜的,在创作上独来独往的生命?
在静夜的灯下,我轻声的问我自己,能还不能?
不断地自问,也让读者有自问的机会,席慕蓉并没有也不愿意将答案诉诸于文字,因为同样的问题,在不同的人、相异的时空环境都有可能出现不一样的答案,她总是留了一些余地,使读者有想像、反思的空间。所以,席慕蓉的文章是言有尽时,意无穷际的。
结语
席慕蓉是抒情的,而作品中所运用的技巧更是表达出此一讯息,重覆的句型、问句的使用,文中充满跳
席慕蓉
跃感,在不经意中仍有奇句,文体虽是散文,但诗的意味浓厚,这也是席慕蓉散文之作异于其它散文作家的。
‘花’对于席慕容而言,不单单只花而已,而是已经被拟人化再出现作品之中,当它只是个静物时,殊不知其实他是个旁观者,当席慕蓉画它时、写它时,它像是她的知心好友,也从它身上得到回应‘看花不是花’应该是席慕蓉的另类特色。
㈥ 桐花席慕容主要内容
席慕容《桐花》概括:
写了我在初夏时节于山中静候并欣赏了桐花的绽放与飘零,感受到了生命与生活的美好(或抒发了自己对生活的感受)。
㈦ 求类似于《桐花朵朵开》的言情小说
《微微一笑很倾城》、《杉杉来吃》、《贼船,等等我》《网游之椿椿欲动》(这个是搞笑的网游恋哦)《没有烟哪有花》《你笑不笑都很倾城》《顾而言他》《爱情东成西就》《丝竹之恋》等
㈧ 找一篇关于 桐花 的散文
你找的应该是是刘国文的《桐花季节》!
对大山里水灵女人们命运的思考!网上都有的!
全文如下:
桐花开的时候,总是赶上凄冷的春寒,而到收拾桐子的季节,天又该冻得人瑟缩了。这
是桐花的命运吗?其实,当我提笔描绘那一片花海的时候,我觉得,花开花落像过眼烟云一
样,难道不更是当地女人的命运吗?
我从来没见过那么短促的美丽,像焰火一样炽烈地亮,也从来没见过这么快就谢却的
花,一眨眼工夫,就迅即熄灭得无影无踪。那里的一年一度的桐花也好,那里女人一生只有
一次的青春也好,都是匆匆过客,来了,马上,又去了。
我初到那里的时候,不识这种春天里最早开放的花,而且是放肆般灿烂的花,让我惊
奇。
“你们那儿不长桐子树?”翠翠问。
这女孩有一张特别俊俏的脸,应该说,我不是经多见广的人,但也并不孤陋寡闻,走过
许多地方,还少有这偏僻山村的女孩,一个个长得都很耐看。最初,她对我有点戒备,因为
我是个明码标价的“坏人”,被监管着。后来,久了,熟了,她甚至跟我有点亲近,因为她
是那小山村里,唯一在县里读过两天初中的学生,后来就辍学了,她姐姐、姐夫当然不可能
让她再念下去,不过,她总是想学点文化,短不了找我问个题什么的。她说:“你是作家,
你会不知道这是什么花?”
我摇头。
“桐花,什么时候,我领你到河那边的山后去看看——”接着,她用了一个文绉绉的词
形容:“满山遍野!”
涉过那条出美女的女儿河,翻过村前那座出懒龙的粑粑山,这里的民风乡俗,是女人勤
劳男人懒,据说就和这河这山的风水有关。那次我独自去看桐花,浩瀚的花海把我吓惊呆
了。凡是眼睛看得到的地方,全是雪一样的白的桐花,处处芳菲,满天砌玉,顿时间,天和
地都亮得耀眼,白得吓人。说实在的,这土地贫瘠,民众穷困的山区,一年四季,从生到
死,是不会有任何辉煌的,也就是在斜风冷雨中的这些桐花,造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声势。
可惜,花开放得那样旺,但几乎无人欣赏,更无人赞叹。
柴鱼,就是翠翠的姐夫,生产队的小队长,我们来到山村时才当上的。“每年都这样
的,看,有啥看的。”他不怎么坏,也不怎么好,准确地说,农村里这类唬弄上头,又唬弄
下头的干部,好吃懒做的多。因此,他老婆,也就是翠翠的姐姐莲莲,除了是他无休止的泄
欲工具外,等于是他家的另一条牛。
我问过那个初中生,“村里人说,你姐姐年轻时比你还要好看,干吗非找柴鱼?他除了
耍嘴皮子外,还有什么?”说实在的,在农村里,像他这样的人,倒比较容易当上队长“女
人总是要捡一个男人出嫁的嘛!”捡,而不是拣,连挑选也不用的。她说这话时的平静口
吻,如同说去背柴,去掐把野菜,去给猪喂食一样。“就像这桐子结了,收了,总要送去榨
油。油榨完了呢,就肥田,早早晚晚……”
桐子,就是那花的果实了。
这种树的经济效益不是很大,通常只在偏僻荒芜的山坳里,才成片栽种。然后,路边地
头,长不成别的什么,随便插上几株桐子树,有一搭,无一搭,不当回事,死活由它,自生
自长,谁也不把它放在心上。可这种树也真够泼皮的,很容易成活,根本不需要精心照管,
水肥更不讲究。尽管在春寒料峭的日子里,它努力想给寂寥的大地,带来一些热烈的白,但
谁也不注意它的存在的。
它,真像那个莲莲,可怜的女人,当然,也有翠翠,她早晚也会像她姐姐一样,命运就
这样安排的。
我不记得古往今来的文人墨客,有谁曾经给桐花似雪的美丽,写过只言片字?那时,我
要不是有个“分子”的身份,成为类似婆罗门教规中的不可接触者阶层,也许早就想写一写
那很快地开放,也很快地凋谢的桐花,以及山村里青春早逝的女人了。也许,或者,让那个
翠翠逃脱她那个下流姐夫,走出崇山包围的小村庄。可那时的我,还在炼狱中,能为这个女
孩做些什么呢?
那花开得热烈,谢得壮观,花瓣满坑满谷地飘落下来,成堆成团,连山涧里的流水,也
浮着白花花的一片,被湍急的细流驮着,往河里,江里急匆匆地奔去。花随水逝,一去不
再,就这样结束了那短短的灿烂。没有谁会着意地看上一眼的,因此,在众香国里,它怕是
最寥落寂寞的花了。
那时,我在一个筑路的工程队里被“改造”着,刚进入这个山村时,工棚还未搭起的时
候,我和那些工人曾借住在老乡家。把我派到队长家,某种程度因为我是需要加以“监管”
的“分子”吧?不过,凭良心讲,柴鱼对我还好,并不是他的老婆和她的妹妹起了什么好作
用。这里的女人很少能对自己的男人施加什么影响。他到过省里,见过世面,有一点农民的
狡猾。便宜要占,但不想太缺德,这样的人就算不错了。有时,敲敲我的竹杠,得到些微的
好处以后,尤其喝上两口酒,马上跟我套近乎。“我干吗?我犯不着!我跟你无冤无仇!你
放心,我不会跟你过不去,谁知你将来——”
“柴鱼,你算了吧!什么将来啊!”我打断他的话。
他女人,也就是莲莲,从来很少开口的。这时,她走过来,坐在我面前,端详着我,一
字一句地说:“李老师,你会有将来的!”
我始终牢记住,这个山村大嫂的善良祝福!那时,几乎所有人都把后背冲着我。只有
她,还有她妹妹,总是用不忍心的眼光,怜悯的态度,看着我在那些“勇敢者”的折腾作践
下,怎样度日如年的。
我也始终在想,若是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那我真不如死去;同样,若是在我所
到之处,所见之人,都是陷阱和充满敌意的话,那也没有什么活下去的必要了。唯其这个社
会有哪怕是一丝的温馨,一点的同情,或者说,从心灵里对你的理解和信任,才使人觉得生
存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事。于是,你得活着,你得为这些并不是畜类的人活下去,是一件有
价值的事。
就在柴鱼家的门前,有条叮叮咚咚的女儿河,在落花季节里,河面上便全是飘浮着的雪
白桐花了,女人们在河边淘米,洗菜,或者,光着白生生的腿,在河里的圆石上,用木棒敲
打着浸泡的衣服。花瓣就从她们手边,腿边淌过去,我注意到,谁也不在意,如同泡沫一样
任其流逝。
慢慢地,我体味到,落英缤纷的桐花,就这样化作尘埃,也是这些山里女人的命运!
我无论如何也解不开这里的女人,为什么青春如此短暂?
为什么过早地衰老?而且,或许老天为了补偿她们这种美好时光匆匆逝去的遗憾,凡是
年轻的姑娘,媳妇,都长得水灵细嫩,真像盛开时的桐花那样光亮明洁。
我还记得,初开工时,劳动力不足,从当地招来一些短期工,十六七岁的女孩子,都有
一张俊美的脸。但在村里,那些结了婚,生了崽的女人,皮肤粗糙,一脸皱纹,上了年纪的
妇女,无一不是佝偻着腰,眼神木木的。村里人说,莲莲早先比她妹妹还俏呢!可我刚到她
家里时候,这个不到三十岁的大嫂,看上去像快五十岁的样子,要不说明的话,我是怎么也
不相信眼前的事实。
她会衰老成那种样子,真是莫名其妙的。
无论如何,她还是队长的老婆,家务还有她妹妹帮助,可村里别的女人,男人们的性蹂
躏,牛马般的沉重劳作,全家吃剩下后,有一口没一口的饭食,说起来甚至比翠翠还不如。
这些女人,除了赶场,她们洗把脸,梳个头,穿上整齐些的衣服外。平时,蓬头垢面,打着
赤脚,孩子用块包袱驮在背上,一刻不停地忙碌着农活和家务,连话都没有力气多说的。
那些女人脸上唯一的表情,就是苦笑。
但从来没有埋怨,这些山里女人啊!有一次,我当着柴鱼问过,“翠翠,为什么田里家
里的活路,全得你们女人来做?”
柴鱼反问我:“你意思,让男人上山去拣桐子?”
“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这是屋里人的事吗!”他笑了:“你是外乡人,你不懂我们山里的规矩!”桐花谢
了,满树挂满了桐子。先有纽扣大小,挂在树上,很快就长得显眼了,像乒乓球似的。这种
果实,有股气味,虫也不啃,鸟也不吃。夏天是绿色,秋天是黄色的,霜降以后,由黄而褐
而黑。这时,就可以从树下敲下来,晒干,赶场时背去镇上,卖给供销社的收购站。当然,
三文不值两文,顶多,也不过针头线脑的钱数罢了。
收购来的桐子,通常就在本地的榨坊,加工成桐油,装在油纸竹篓里外运出去。于是,
差不多整个冬天,榨坊就不闲着了。那沉重的水碓转动声,油杠加压的吱纽声,再加上工友
伙伴的鼾息,柴鱼的梦呓,婴儿的夜啼,和莲莲哄孩子的哼哼声,是我在炼狱中不眠之夜的
难忘记忆。
湘黔接壤的边远地区,丘陵起伏,地少人多,物产贫瘠,高寒贫困。无论有水的田,无
水的地,都挂在高高的山坡上,望山走死牛,劳作的苦累,谋食的艰难,无论哪里的农民,
也要比他们轻松些。所以忙了一年下来,能疴口就谢天谢地了。但在三百六十天中,再累的
男人们,也有坐在门口,一锅一锅地抽几口叶子烟的冬闲。连牛也趴在厢屋里,厮伴着猪狗
之类,慢慢地咀嚼着稻草过冬。只有女人,从来没有歇口气的时刻,包括承受男人半夜半夜
地无穷尽的性折磨。村子里没有任何娱乐节目,天黑了点着灯费油,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这
种人类本能的游戏了。这些懒龙们,忙时都不饶过自己老婆,还要偷鸡摸狗,更何况冬闲?
可一个劳累得精疲力竭的女人,还得天不亮就爬起来,上山去收拾桐子呢!
在中国,把老婆称之谓屋里人的,并不仅限于这一带。但这里的屋里人,倒是我走遍天
南海北,比较起来是最任劳任怨的妇女了。冬季天短,还黑着天,就背篓上山去了,连捡烧
柴,顺带把那些早就敛在树下的一堆堆桐子,捎回家来。然后趴在锅灶前吹火,被那涩柴熏
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在忙碌一家人全天的饭食。
这种称呼,乍听起来,常常使人联想到屋里的柜子箱子,桌子椅子什么的。然而,我发
现,越是不被人当人的这些人,也越是善良,越能体谅,而且具有绝不指望回报的同情心。
那时,作为一个被人所不齿的“分子”之类,日子是挺不好过的,任何人都有资格唾你
一口。所以,能够在中国这块土地上的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和那些最不起眼的蚁蝼之民,生
活在一起。有这些像物件一样无足轻重的“屋里人”,把你当人,当好人。尤其在那些“勇
敢者”触了我的灵魂和皮肉之后,在那间黢黑的屋里,她,这个很少有话的莲莲,坐在灶坑
后面,想找些什么说的,可又不知说什么好。翠翠在门口拌猪食,也就是那些水浮莲之类,
往常她挺麻手利脚的,背冲着我,看不清她的脸,可她一刀一刀下死劲地剁着,我能感受到
这个女孩心里想些什么。可是当我转头一瞥,在灶里火光的映照下,莲莲那张当初肯定美丽
过的脸上,一串晶莹的泪珠,从脸颊上跌落下来,我顿时体会这山村女人的心地是多么温馨
善良啊!
也许她不愿意让我看到,别过脸去,抹了一把,那张沾上草木灰和尘土的脸,是我这一
生中少见过,一张最动情的脸。
那对在黑暗里明亮得出奇的眼睛,直到今天,还能极其清晰地回忆起来。因为,她后来
被蛇咬伤,不治而死,也是这样不闭的眼睛,始终望着这个从未给过她任何幸福的世界。
柴鱼一直打她妹妹的主意,我不愿意把他想象得那么坏,但做了几年队长以后,良知也
逐渐地泯灭了。他说:“没救啦,没救啦!开春出洞的蛇,最毒啦!”他或许不咒她死,但
也只有她闭上眼,他才能如愿。
那是一个倒春寒的桐花季节,地上结着薄薄的冰凌。
我从工程队里找来一辆手推车,拉着哭得死去活来的翠翠,送她姐姐到镇上,总得想法
抢救。
“没用的啦!”柴鱼也在哭喊着,可总是把手抄在袖笼里,不动弹,干嚎着。那时,莲
莲还能说话,她也许在这个人世界,真的感到累了,活下去并不比死更轻松。所以,她抓住
我,“不去了,不去了……”可到了镇上,乡村医生看她瞳仁都散了,又是那样缺医少药的
地方,只好等着她咽气了。
我头一次看到蛇毒死人那样迅速而又痛苦,直到最后时刻,她张开了眼,什么话也讲不
出来了。但我从那对明洁的双眼里,能看到她这时倒很想生存下去,并不甘心那么早就离开
这个世界了。
她才三十多岁啊!像桐花似地匆匆地凋谢了。
我们又把她从镇上推了回来,在一路盛开的桐花中,那张脸,那不闭的眼睛,那眼角的
一粒泪珠,我不知为什么,觉得那些白色的花,好像有灵性似地尾随着这个女人,总也不肯
离开似地飘落过来。
后来,我离开了那个山村。
据说,人就是这样的:在一生中,不停地把自己的心一片片撕下来,给爱你的人。所
以,一旦生命终结的时刻来临,丧钟在敲响,你会牵挂你的每一片心,而不愿离开尘世。
我在想,会有那么一天,当我回顾一生的时候,那死去的和也许还活着的,给了我很
多,而我却给得很少的两姐妹,和那漫天飞舞的海洋一般的桐花,我怎么能忘记呢?
又该是桐花季节了,那条女儿河的春汛,肯定会带来最早的花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