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Ⅱ 求一篇小说原文,只知道名字也行
你好😊
根据你的提示
你说的应该是冤鬼路,
如满意请采纳
Ⅲ 求一部小说全文
我爱你,再见(又名:爱恋飞越法兰西,他生)
1.孤单的灰姑娘
十六岁半,师大附中高二(六)班的学生洛央夏,已经长到一米六九,细高的个子,快步走的时候,风跟在她的后面。
她喜欢在风里夹一支烟,细长的烟,夹在手里,一边走,一边抽。她走路步子极大,风常常吹起她的头发,那头乱发,桀骜不驯地飞着。
洛央夏的手指,已经有淡淡的微黄。
她十三岁开始抽烟,多年前,她父母离婚,母亲跟着一个男人私奔,父亲偷渡到了香港,之后,不知去向。她跟外婆,住在北京的老四合院内。四合院内住了五户人家,都是一些工人,低矮破旧的四合院,窄窄的过道,只能容一个人勉强过去,洛央夏每次进去都感觉无限压抑。更多的时候,洛央夏跑到景山上一个人坐着,抽烟,唱歌,用刀片把牛仔裤割破,她喜欢和沈嘉忆在一起,因为沈嘉忆和她一样,父母离婚,他是北漂,二十岁,家在西安,只因为喜欢音乐而来到北京,每天去酒吧里唱歌。
所有人认为洛央夏是坏女孩子,抽烟喝酒打架,没有人能管得了她。只有他不说她坏。
十六岁半,青春岁月里,她独自盛开着,因为正青涩,所以,她为所欲为,她的成绩是班里的倒数第三,上课她看一些莫名其妙的小说,然后画一些漫画,她喜欢画漫画,卡通少年,英俊帅气,眼神明亮。
在这座有百年历史的名校中,洛央夏俨然是异类!她的衣服总是这样奇怪,她的发型总是乱七八糟的,她不听话屡次犯规,她被学校点名批评N次!
花蜜就不一样,她总是好学生的代表,一定要到主席台发言的那个!花蜜真名叫段小椴,但因为长相太过娇美声音太过甜蜜,有男生给她起外号叫花蜜,对这一外号,洛央夏觉得非常贴切。花蜜这样出色,这么漂亮,而且出身于名门,她爷爷奶奶是高干,父母都留学法国,她三岁才从法国回来,会说一口流利的法语,她长相也欧化,鼻子高挺,眼睛深深陷进去,而且,她学习总是第一名!洛央夏不嫉妒她,因为她们不是一路人!
有一次班里组织歌咏比赛,要求穿红裙子,洛央夏极讨厌红色,多难看,她喜欢白色,花蜜通知洛央夏的时候,她昂起头说:对不起,我没有红裙子!
去买呀!
没钱!
是的,她没有多少钱,外婆已经老了,退了休,没有多少退休金,父母已经没了消息,一条红裙子,那至少要一百块钱吧!
穷鬼!花蜜骂道。洛央夏抬起头,你再骂一句。
穷鬼!
啪,洛央夏听到空气中传来凌厉的声音!是的,她早就看着这个花瓶不顺眼了,打小报告,欺软怕硬,看不起人。打人啦——花蜜惊叫着,冲进老师办公室,老师愤怒了,对于洛央夏,她早就忍耐多时了,一个手指总有淡淡烟草味道的女生,一个女痞子!
把你家长叫来!
我没有家长!
你难道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对,我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说这些话时,洛央夏心里一抽一抽地疼,从前的记忆已经泛黄,她记得也曾经得到很多很多爱,母亲和父亲一起抱着她去北海,后来,漂亮的母亲骂父亲废物,后来,父亲酗酒,后来,母亲和一个男人走了,再后来,父亲也走了。
老师说,如果再这么胡闹,你离开除不远了!
我早就不想上了!洛央夏倔强地看着这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两条长腿晃荡着。
你,你,你——她气得哆嗦着,我会和校长汇报的,我会的!说着,她转身走了,洛央夏骂着跟在她身后的花蜜,小人!她恨这种小人!
结果歌咏比赛,只有她一个人穿着白裙子,所以,她只有老老实实地坐在台下,所有人都上去唱歌了,她孤零零地坐在高二(六)班的位置上,一个人发呆。天空这么蓝,她是其中的孤云一片。
歌咏比赛结束了,第一名!所有人都欢天喜地,只有洛央夏是孤单的。骑着单车,看到四月天里,满街的樱花飘落了,她终于知道,这么美的东西,只能飘落,因为,它太美太美!美到让人伤感!她要把它们画下来,画这些飘落的浪漫和忧伤!是的,她什么都没有,可她有一支笔,不停地画不停地画,四合院的灰墙上,到处是洛央夏的画了!
路过拐角的时候,她看到那个网吧开着,摸摸兜里,还有三块钱。反正是周末,反正回去又要听外婆叨叨,不如去上网!
坐在角落里,挂上msn,无数个人在和自己说话,可她没有心情,今天的心情简直是坏透了!
在msn上,她叫自己“风中的草籽”。是的,她只是一粒草籽,不知要被刮到哪里去,不知在哪里能生根能发芽,她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
草籽你好。一个叫“流浪的橄榄”的人和她打着招呼。
好个头。她马上说,一团糟。
呵呵,流浪的橄榄说,那么,去吃一根棒棒糖,心情会好些,而且,女孩子如果太忧伤,会长得难看,如果总掉眼泪,来生会在脸上生雀斑啊,就变成一只小麻雀了。聊天这么长时间,第一次遇到这样阳光的人,以往的网友,都和她一样,来回骂,说脏话,第一次,有人这样说。
总掉眼泪,来生会生雀斑吗?
当然啊。我是看一本小说中说的。
洛央夏打了一个鬼脸,感觉这是今天最大的收获了。
你在哪里?她不可免俗地问。北京今天是阴天,到处是落花,而我好像一片落花一样。
在法国,一个特别美丽特别浪漫的国家,到处都是阳光,我住的这里,是小木屋,高大的仙人掌跃过了屋顶,好像童话一样。
又是一个太顺利的人!所以,才会说出这么阳光的话来。
而且,到处是绿地,不过,我更想念老北京的四合院、鸽哨、前门大碗茶、京剧,还有爆肚和卤煮,这样一说,口水都流出来了!
只有条件优越的人才适合怀旧,洛央夏知道,她和这个人不是一类人,所以,她立刻隐身,但流浪的橄榄追过来说,你要好好的,因为你语气里充满了愤怒,如果你是一个男孩儿,肯定会长粉刺,如果是个女孩子,就要长痘啦。
2.两个男孩的温暖
半年前,洛央夏和同学去后海酒吧里玩,在后海边上拾到一部手机,洛央夏翻着手机,看着里面的照片,那里面是一个充满了野性的大男孩儿!
谁的手机?洛央夏嚷了一句。
立刻有几个人说,是我的!
那你打这个手机,如果它响了,就是你的!胡闹的人立刻散去了。
午夜十一点,手机真的响了。是一个很动听的声音。你好,这是我的手机,我叫沈嘉忆,麻烦你还给我好吗,我会给你奖励的!因为那手机里有太多重要的号码,我不能没有这个手机!
你在哪里?我怎么还给你?洛央夏说,我在后海。
我也在后海!
那我们酒吧见!
后来沈嘉忆拍她的肩说,谢谢你,咱是哥们了,以后有事,说一声,我会替你出气。我除了会唱歌,最擅长的是打架,看,我这肌肉!说着,他伸出胳膊,洛央夏看到沈嘉忆的的肱二头肌突出来,她笑了,说,以后,我们就是哥们了。
从那以后,最烦恼的时候,洛央夏都会偷偷跑出来,然后叫上沈嘉忆,跳上他的二手破吉普车,两个人满北京城跑,沈嘉忆最著名的话就是:两个人孤单总比一个人孤单好。他们时常打打闹闹,沈嘉忆看过洛央夏的画,说她是潜力股,一定要画下去。
也许世上最奇妙的就是缘分,她捡了他的手机,然后就遇到了,然后就成为了知已,或许他们内心有着完全类似的元素,这些元素让他们在极短的时间内走得非常近!于是洛央夏也告诉了他关于花蜜,关于老师如何对待自己,还有自己父母离婚,还有已经退休的外婆。
抽她呀!抽她!这种小人就应该挨打。
算啦算啦,洛央夏说,不和她一般见识啦,以为自己会几句法语就怎么样了?告诉你吧,虽然她处处和我过不去,可是,我真的觉得她没什么好的,她太虚荣,一点也不好玩!
对,她不好玩!
可是,发生红裙子事件后,洛央夏的确很伤心!
花蜜怎么能叫她穷鬼?怎么能!难道穷就意味着卑微?不,她不卑微!她是一颗草籽,扔到哪里都能发芽,她并没因为穷而低过头,她可以穿得很随意,不是和花蜜一样浑身名牌,可是,她的骨子里是高傲的!何况,她现在又有了新朋友流浪的橄榄,如果口袋里还有三块钱,洛央夏就会跑到网吧里,她去找流浪的橄榄,因为流浪的橄榄写给她看的东西那么美,那是一个和沈嘉忆给她的世界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她曾经以为流浪的橄榄是一个作家,因为他的文章写得太漂亮了。他的文字让人迷恋,洛央夏每次读都会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牵引着她,这是和以往的世界完全不同的感觉,这个流浪的橄榄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和沈嘉忆认识以后,跟着他打过几次架,在酒吧里,在大排档,他们都和人动过手,几句话不爱听就开始动手打,后来,最重的一次,沈嘉忆的额头上缝了五针,差点破了相!打的时候,洛央夏觉得沈嘉忆特别男人,流血她不怕,打架能不流血吗?父母离婚后,好多孩子叫过她野孩子,是她发了疯般地打他们,后来,没人敢叫了!所以,拳头有的时候是很管事的!可遇到流浪的橄榄之后,流浪的橄榄说,我在普罗旺斯,你知道普罗旺斯吗?这是个极美的地方,到处都是淡紫色的薰衣草,如果你来了,那么,就会感觉和仙境一样!他发给她普罗旺斯的照片,还把他住的乡村别墅给她看,这一刻,洛央夏感觉到淡淡的自卑了!唉,又是法国!
洛央夏说,你得给我一张你在普罗旺斯的照片,好证明你在普罗旺斯!
照片传了过来!
洛央夏呆了!
一个白衣少年,在大片大片的薰衣草前站着,后面是波涛起伏的薰衣草,前面是风吹起衣袂的白衣少年,白衣黑裤,眼里全是空山静雨的微笑!他好美!是的,他好美,就像她笔下的动漫少年!洛央夏想,她常常画的那个人不就是他吗?
流浪的橄榄打出:看到了吧,我没骗你吧!
洛央夏匆匆就下了线,她掏出一支烟,点了几次才点着。是的,她有些慌乱!曾经,她和许多男孩儿在一起,打打闹闹,也喝酒也抽烟也打架,她都没有颤抖过,今天,为什么这么慌乱?
刚出网吧,手机就响了,是沈嘉忆。
沈嘉忆说,洛央夏,我替你教训了那个花蜜!
3.花蜜挨了打
沈嘉忆是在黄昏时分到达这所重点中学门口的。他必须替洛央夏出这一口气。
当花蜜出来时,他走了过去。
小人!他骂她。
花蜜回过头,看到一个帅气的男子,头发很长,很烂的牛仔裤。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关键是,我要告诉你,以后小心你的嘴,不要再乱说,否则,有你的好果子吃!
花蜜轻蔑地看了沈嘉忆一眼,淡淡一笑,嘴角上撇:我明白了,洛央夏的同伙,因为只有她,才会有这样的烂男友!
啪!空气中传来响亮的声音,好多同学围过来看:怎么啦怎么啦?
花蜜呆了,沈嘉忆也呆了。他这是第一次打女孩子!
记住了吗?他恶狠狠地说,以后再他妈废话,比这惨!说完,他骑上那辆破旧单车就走了,后边传来花蜜尖锐的哭声,流氓!抓流氓!
他感觉很兴奋很愉悦,是的,花蜜这个女孩子长得很漂亮很动人,可就是太刁蛮,他必须教训一下她,给洛央夏出这口气!教训完之后,他给洛央夏打了电话,在哪?他说,我替你教训了那个小人!
他没有想到洛央夏居然大发雷霆!你少管啦。洛央夏说,谁让你管我的事情了,你这纯粹是添乱!当然是添乱,不是添乱是什么?指不定花蜜又在学校里说什么呢?一定满城风雨了。
沈嘉忆没有想到自己好心却被骂,一下子恼了:以后,你的事情我不管了!挂了电话找哥们喝酒去了。
第二天上课时,洛央夏一进教室,就看到有几个女生围在花蜜的身边,小声说着什么,而花蜜一脸愤恨的样子,看到洛央夏进来,酸酸地说,没能耐对付我,就拉男人来打女人,可耻!可恶!
洛央夏沉默了,她苍白着脸走到最后一排,安静地坐下。是的,她不想再惹事端了,毕竟,是沈嘉忆打了她的耳光,如果她再招来家长,如果再惊动了外婆,一切就更乱了!外婆血压高,她不能让外婆替自己担心了!何况,流浪的橄榄在网上和她说,要做一个云淡风轻的女孩子,要做一个和兰花一样充满香气的女孩子,她虽然觉得他有些酸酸的,可还是有道理的。
洛央夏感觉到花蜜在笼络人心,是的,她在组织那些女生孤立她!接下来几天,那些女生都围在花蜜的身边,花蜜把德芙巧克力散给她们吃,又把从国外带回来的一些小工艺品送给她们,无疑,她在笼络人心。
课是听不下去的,洛央夏的成绩是越来越差了,几次小测,她勉强及格,画却画得更用心了,上课也画下课也画,那些她笔下的小人儿,一个个全在脑子里装着,一动一动的,有时,她觉得其中一个就是流浪的橄榄。流浪的橄榄已经悄悄进入了她的心,流浪的橄榄说起法国的很多事情,那么浪漫,那么美,好像童话世界,洛央夏的世界里从来没有童话,只有无限的凉,无限的凄然。
因为流浪的橄榄,她才没有再去和花蜜去争。甚至花蜜经过她的身边,会回过头来把一口唾沫啐在地上,明显,那是在啐她,她假装看不到。
黄昏散了学,她急急地跑到网吧去,坐在蓝色网吧的靠角落的位子上,看流浪的橄榄在不在。这段时间,流浪的橄榄总是在写诗,很美的一些诗,她不在的时候,就留言给她,或者发到她的邮箱里。流浪的橄榄要过几次她的照片,她没有给。
有一次,流浪的橄榄一定要看她的照片。她发坏,发了一张自己百日的照片,胖嘟嘟的,一脸的傻。
流浪的橄榄哈哈笑着,说,你现在也这么胖吗?
洛央夏说,比这还胖。
那你要减肥啦,太胖的女孩子会让人觉得有点傻。
我本来就傻!洛央夏有点生气!
呵呵,不要生气,流浪的橄榄说,你胖不胖都不要紧,反正我们是好朋友,对不对?
我们是吗?洛央夏反问。
我们当然是。流浪的橄榄说,在我就要回国的时候,是你告诉了我好多北京的信息,是你告诉我现在的北京是什么样子,我要感谢你呀,我是第一次用msn,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你说,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你要回国?洛央夏很惊讶。
是啊,我中文不好,父母让我回国上几年学,接受一些传统教育,呵呵,他们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望子成龙!
欢迎回来!
我们能见面吗?流浪的橄榄问。
如果有缘,自然能见到,不要刻意吧,好不好?洛央夏的心里有些扑腾,兔子一样跳着,她想见他,是说不清的一种感觉,可是,可是不能见,她这个样子,是怕他失望的。
春天快结束的时候,流浪的橄榄说,我要回国了,回来后我会和你联系,不要换号好吗,一定让我找到你,好吗?
好,洛央夏说,我答应你。
还有,能我为推荐个学校吗?北京的高中我不太了解,我想你应该知道,因为我们聊了这么多北京!
师大附中!她几乎脱口而出。这是她的学校,所以,她当然愿意他来这里!
你在那里?不,我不在。那你为什么推荐?因为这学校不错啊。我希望你也在才好,对了,你能告诉我在哪个学校吗?不能。为什么不能?我是丑女孩,怕见你。为什么怕见我?
洛央夏终于说不出口了,是的,她怕见他,真的怕,因为她感觉到了,她有些喜欢他,和他说话时,她的心,咚咚地跳得这么急!
4.“流浪的橄榄”现身
十七岁的洛央夏有了心事。
她再去网上找流浪的橄榄,他的头像总是暗淡的。也许只是一个梦呢。也许他发的是明星的照片呢。
和沈嘉忆过了一个周末,白天去郊游,晚上唱歌,唱到半夜,嗓子都哑了,第二天早上,匆匆洗了一把脸,换衣服没来得及,早餐也算啦!发疯地骑着车,还好,差十分钟不晚点。
大课间,班主任老杨说,大家等下,介绍一个新同学。
洛央夏仍然画着漫画,她画的是流浪的橄榄,她的流浪的橄榄!
这是新同学楚良生,大家欢迎。
掌声很热烈,她不关心,来谁与她何干?她仍旧是孤单的孤独的,仍旧是一个人。
楚良生同学从法国来,有学法语的同学可以和他交流啊。
法语?洛央夏抬起头来,有片刻,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世界会有这样小吗?
她揉了揉眼睛,没错,的确是他,是流浪的橄榄!他真的来附中了啊,真的吗?而且附中二十个班,怎么就偏偏和她一个班!她只希望和她一个学校就知足了,没想到,还能和她一个班!那一刻,她差点流眼泪,感谢上苍!
楚良生往里走着,没有看她。
她感觉自己的心咚咚地跳着,有窒息的感觉,是的,怎么可能是他呢?但真的是他,虽然只看过他从网上传过来的照片,但洛央夏已经足够确定了,是他,是他,就是他!她的手,紧紧地握着铅笔,不停地抖动着,这世界有时说大就大,说小,也真的小啊。
恰好,她前桌还有一个座位,于是,老师让楚良生坐在了她的前面。她可以向上30度的角度看到他的颈子,他的颈子真是好看,又细又长,她可以平视看到他的后背,他的后背这样宽阔而硬朗,她还能听到他的呼吸——如果她静下心来的话,是可以听到他的呼吸的,均匀而带着普罗旺斯的味道。这个早晨,注定是一生都难忘的啦。
是的,她感觉自己的心一直狂跳着,她的心里叫着一个人的名字,流浪的橄榄!流浪的橄榄!不,是楚良生,楚良生!
下课后,花蜜忽然走过来,她张嘴说起法语,当然,楚良生也开始和她说法语。所有同学看着他们!花蜜的表情是得意忘形的!她在卖弄!
虽然洛央夏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可她感觉到,他们之间是这样的登对。可不是金童玉女么?一个一米八三,一个一米七一,一个玉树临风剑眉星目,一个婀娜多姿分外妖娆,他们之间,还有法语!散学了,洛央夏低着头往回走,有人叫住她。嗨,同学。
她回过头去,是他。你的东西掉了。
她看到楚良生离自己这样近,这样近,但却是这样的远,她触摸不到他,感受不到他,他嘴角轻轻上挑,露出迷人的微笑:你的东西掉了。
哦,她说,谢谢。
她从他的手里接过来那本书,她的漫画书,还有一本罗曼罗兰的《约翰·克里斯朵夫》,最近一段时间,她迷上了画插图,就是根据书中的故事情节画插图,她觉得自已就是那书中忧郁的少女。
她接过书,匆匆跑掉了,说不出为什么,她有一种恐惧感,这样强烈,是的,打击得她透不气来,特别是花蜜和楚良生站在一起的时候。当他们用法语进行交流时,她居然心很痛很痛,是的,那种痛好像针在刺她一样。心,原来可以这样疼!
中午,她去了网吧,但是,她没有等到流浪的橄榄,也许楚良生太忙了?她不记得外婆给她做了什么吃,只匆匆吃了两口,北京的春天总是有些灰蒙蒙,还好,沙尘还没有来。
这天晚上,洛央夏没有早早回家,虽然知道外婆会唠叨她,但她还是坚持去网吧,在那里,她要等待一个人。
她等了很久,挂着msn,直到很晚,楚良生终于上线了。你也在这里吗,他问。是的,我也在这里。
她假装刚刚来,假装遇到他。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今天回北京上学了,是第一天,我很兴奋。
祝贺你。这样说的时候,洛央夏的心里隐隐作疼,对面不识君,他怎么这么笨呀。
感觉新同学如何?
蛮好的,有一个会法语的女同学,主动跑过来和我说话。
她很美吧?
还行,具有法国女孩子的风情,不过,我最想见到的人是你,我们可以见面吗,明天是周末,我们在天安门前见,行吗?
楚良生又提出了见面,洛央夏愣了只有一秒钟,然后打出了两个字:不行。这两个字,很坚决,很没有温度,是的,她不能和他相见,她怕楚良生失望,她怕失去这个阳光少年!他们之间在网络上还可以是朋友,真要说明白了,怕连朋友也没得做了!她这样自卑,自卑到以为自己是一只毛毛虫,难看而羞涩,而花蜜呢,花蜜是一只大大的蝴蝶,张扬而美丽,所有的男生都会喜欢花蜜。
现在,他就在电脑那端,和她说着这一天紧张而兴奋的心情,他说他还看到一个女孩子,瘦瘦高高的,小麦色的皮肤,短短的发,有着倔强的眼神,洛央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说,你认识她?不,不认识。那——我觉得她的感觉特别像你,其实你也这样倔强,看着她的眼神,我就想到你。我倔强么?当然。你不仅倔强,而且坚强,对么?
是的,是的。他洞穿了她,他了解她。洛央夏趴在电脑桌前,眼泪掉到键盘上,为什么她这样惆怅,为什么她这样委屈?
她溜到自己的屋子里,看了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张法国地图,是她和楚良生聊天的时候贴上去的,她跑到王府井书店里买来的,那里有巴黎有塞纳河有普罗旺斯,她在普罗旺斯上画了一颗心,那颗心,红红的,亮亮的!
普罗旺斯,那是她的一个梦!
5.王子的赞美
如果没有数错,那么,楚良生从进教室到他的位子是十三步。有时,会十二步,有时,十四步。但大多数时候,十三步。
他的嘴角真好看,淡淡的微笑,向上扬着,他的眼神有一种清澈,是醉人的水仙花,在转身坐下的刹那,他的长腿会微微一屈。
花蜜时不时跑过来,当然,他们仍然说着法语,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春天,嫩绿的春天一步步地姗姗而来。洛央夏依旧独来独往,在电脑前等待一个人。她和楚良生偶尔眼神交流,但她马上会转过头,因为,再看下去,她会发疯。
有时,洛央夏看到花蜜和楚良生站在学校里的合欢树下,他们是那样的和谐,风吹起花蜜的长发和白裙子,吹起楚良生的短发,他们用法语交流着什么,也许是学校五月诗会的内容?
粉红的五月,学校里要组织诗会了,主持人是花蜜和楚良生,有人提出,可以让他们用法语朗读一段诗嘛,因为,法语是世界上最动听的语言了!
他们的成绩都这样好,每次小测,都是班级里的前两名,不久,班里改选,楚良生当了班长,而花蜜是副班长。可是,她是什么呢?
她仍然听不懂老师在讲什么,仍然一意孤行地画画,当然,她的书上画了好多插图,有一次她下课了还在画,没有注意到楚良生已经站在她的身边,她一直画着,他一直看着。
你画得真好。他说。她忽然很拘谨,莫名其妙地想发脾气,一冲动,她居然把那张画撕掉了。楚良生脸红了,他说,对不起,我是真心觉得你画得好。
他们之间的交流仅限于此,非常少,少到以“句”来计量。但是她知道,她是喜欢楚良生的。
这个春天真是美,空气中传来栀子花的清香,有喜鹊尽情地叫着,一声紧似一声,无限地美,无限地张扬。
那天,教室里没有人,她第一个到了,她似乎闻到了空气中的潮湿味道,而她随手写出的一首小诗就在手边。她轻轻地读着:
我看到了离别
它们渐渐从我心中升起
我看到了喜欢
它们伴随着离别而来
我的声音和春天一样绿
我的喜欢
和动词一样,喜欢到哪里
就到哪里
……
她的声音婀娜柔软,绿得要滴出水来了。甚至,她没有看到楚良生已经站在她的面前。刹那间,她的脸红了,红成了一块布。
你写的?他问。洛央夏点头,几乎是羞涩地说,不好。好,谁说不好?他很坚定地说,青春诗会上一定要读,你来读好么?不,不好。她拒绝着。
那么,我来读,你先用中文读,我再用法语读,好么?洛央夏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好。那天,在拐角处,花蜜拦住了她。她们静静对峙着,洛央夏往前走,花蜜不让路。窄窄的小路,只有她们两个。在对峙了五分钟之后,花蜜说了一句话,也不拿镜子照照。洛央夏什么也没有说,使劲用手推开花蜜,大踏步地往前去了。
你没戏,告诉你洛央夏,你别想当公主,你永远是灰姑娘!王子喜欢的永远会是公主!
洛央夏头也没有回,她一直跑着,没有回头,风吹起她的眼泪,眼泪在脸上爬着,好像一条条小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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Ⅳ 曾经在萌芽杂志上看到一篇小说(2003年左右出版的),名字好像叫《毁》,谁有全文。
她
1)我的中学对面是一座著名的教堂。青青的灰,苍苍的白。暮色里总有各种人抬起头看它。它的锋利的尖顶啊,穿透了尘世。尖尖的顶子和黄昏时氤氲的雾霭相纠缠,泛出墨红的光朵。是那枚锐利的针刺透了探身俯看的天使的皮肤,天使在流血。那个时候我就明白,这是一个昼日的终结曲。夜的到来,肮脏的故事一字排开,同时异地地上演。天使是哀伤的看客,他在每个黄昏里流血。当天彻底黑透后,每个罪恶的人身上沾染的尘垢就会纷纷落下来,凝结淤积成黑色的痂,那是人的影子。
我一直喜欢这个臆想中的故事,天使是个悲情无奈的救赎者,他俯下高贵的身子,俯向每一个凡人。
可怜的人,荣幸的人啊,被猝然的巨大的爱轰炸。他们一起毁。天使在我的心中以一个我爱着的男孩的形象存在。天使应当和他有相仿的模样。冷白面色,长长睫毛。这是全部。这样一个他突兀地来到我的面前,我也可以做到不盘问他失去的翅膀的下落。倘若他不会微笑,我也甘愿在他的忧伤里居住。是的,那个男孩,我爱着。将他嵌进骨头里,甚至为每一个疼出的纹裂而骄傲。
围墙,蔷薇花的围墙。圈起寂寞的教堂。蔷薇永远开不出使人惊异的花朵,可是她们粉色白色花瓣像天使残碎的翅羽。轻得无法承接一枚露珠。蔷薇花粉在韧猛的风里无可皈依。她们落下。她们落在一个长久伫立的男孩的睫毛上。他打了一个喷嚏。她们喜欢这个男孩,他纯澈如天使。
2)男孩被我叫做“毁”。
“毁”是一个像拼图一样曲折好看的字。“毁”是一个在巫女掌心指尖闪光的字符。
我对男孩说,你的出现,于我就是一场毁。我的生活已像残失的拼图一般无法完复。然而他又是俯身向我这个大灾难的天使,我亦在毁他。
“毁”就像我的一个伤口,那样贴近我,了解我的疼痛。伤口上面涌动的,是血液,还是熠熠生辉的激情?
他像一株在水中不由自主哽咽的水草。那样的阴柔。
他在落日下画各个角度的教堂。他总是从画架后面探出苍白的脸,用敬畏的目光注视着教堂,为他爱的我祈福。他动起来时,胸前圣重的十字架会跟随摆动,像忠实的古旧摆钟节奏诉说一种信仰。
男孩的脚步很轻,睫毛上的花粉们温柔地睡。
毁,我爱你,我是多么不想承认啊。
3)我讲过的,毁是我的一个伤口,他不可见人。
或者说他可以见人,可是有着这样一个伤口的我无法见人。
毁是一个爱男孩的男孩。他爱他的同性,高大的男生,长腿的奔跑,短碎的头发,汗味道的笑。
他是严重的精神抑郁症患者。时常会幻听。每天吃药。他会软弱地哭泣,他在夜晚感到寒冷。他是一个病态的画家,他曾是同性恋者。我们不认识。我们遥远。而且毫无要认识的征兆。他在一所大学学艺术。很多黄昏在我的中学对面画教堂。我们常常见到,彼此认识但未曾讲话。
我有过很多男友。我们爱,然后分开。爱时的潮湿在爱后的晴天里蒸发掉。没有痛痕。
我认识毁之前刚和我高大的男友分手。他讲了一句话,就坚定了我和他分开的决心。他说,爱情像吃饭,谁都不能光吃不干。
我的十八岁的爱情啊,被他粗俗地抛进这样一个像阴沟一般污浊的比喻里,我怎么洗也洗不干净了。我的纯白爱情,在他的手里变污。我做梦都在洗我的爱情,我一边洗一边哭,我的污浊的爱情横亘在我的梦境里,怎么洗也洗不干净。
我承认我一直生活得很高贵。我在空中建筑我玫瑰雕花的城堡。生活悬空。我需要一个王子,他的掌心会开出我心爱的细节,那些浪漫的花朵。他喜欢蜡烛胜于灯,他喜欢绘画胜于篮球。他喜欢咖啡店胜于游戏机房。他喜欢文艺片胜于武打片。他喜欢悲剧胜于喜剧。他喜欢村上春树胜于喜欢王朔。不对,他应该根本不喜欢王朔。
我的男友终于懂得送我蜡烛,玻璃鱼的碟子。可是我坚持我们分开。也许仅仅因为那个比喻。
4)三月,三月。毁给我一封信。靛蓝的天空图案,干净的信笺。只有一句话:
让我们相爱,否则死。我抬起头,像,像被捕捉的兽。这样不留余地的话,锋利可是充满诱惑。我的皮肤如干燥的沙土一般向两边让开。伤口出现。血新鲜。
我从三楼的窗口望出去,学校外面的街道上,毁穿行而过。衣服很黑脸很白,身后画板斑斓。脚步细碎而轻,手指微微地抖。他像深海中一尾身体柔软光滑的鱼,在我陡然漾起的泪水里游走,新生的气泡从他的身体里穿出。穿进我的伤口。然后破碎。
漾出的,满满的,是一种叫做温情的东西。我觉察到开始,开始,隆重的爱。我注定和这个水草般的男孩相纠结。
我生活在云端,不切实际的梦境中。可是认识毁以后我才发现他所居住的梦境云层比我的更高。他从高处伸出颤巍巍的手,伸向我,在低处迷惘的我。并不是有力的,粗壮的手。甚至手指像女子一样纤长。可是我无法抗拒。
5)这座北方城市的春天风大得要命。下昏黄的颗粒状的雪,刮到东,又吹到西,却从不融化。所以我仇恨这里的春天。可是我见过毁在春天画过的一幅画。春天帮助毁完成了那幅画,从此我爱上了春天。画上是这座教堂,在大风沙的黄昏。还有一个女孩的半张笑脸。未干的油性颜料,吸附了许多原本像蝶儿一样自由的尘埃。它们还算规矩地排列在了画面上,青灰围墙的教堂上面。变成了教堂用岁月堆叠雕砌起来的肌肤。它们之中的几颗爬上了画中那个女孩的脸颊,成了淘气的小雀斑。小雀斑的女孩眼底一片明媚的粉红色。她一直一直地笑。她从未笑过这么多,她从未笑过这么久,所以后来她的笑容就像失去弹性的橡皮筋,以一种无法更迭的姿势。还有一颗尘埃有着传奇的色彩。它落在女孩的右脸颊上,眼睛下面。位置刚刚好。它是一颗偏大的尘埃,看上去温暖而诡异的猩红色。恰好演绎了她的泪痣。
女孩是我。像一朵浅褐色小花的泪痣千真万确地绽放在我的右脸颊。我爱着对面这个作画的男孩。我对爱情的全部向往不过是我的每一颗眼泪都可以划过我的泪痣,落在我爱的毁的掌心里。这将是那些小碎珍珠的最好归宿。
我相信泪水可以渗入毁的掌心纹路里。它或者可以改写毁的命运。改写他病态的、紊乱的命运,让我,爱他的我,贯穿脉承他的生命。
在我们彼此毁坏彼此爱与折磨后,画仍旧不朽,失控的笑容从画面上散射出来,像阿拉丁的神灯照得我的窄小的房间熠熠生辉。可是这是一盏力量多么有限的神灯啊,至多它改写了我的梦,梦里毁以天使的妆容,以新生的翅膀奋力飞翔。醒来的时候我的泪漂洗着枕头。没有毁的手,没有他的手的承接。所以什么都不可能再改写。
6)事实上我对毁的一切一无所知。我所知道的所有关于毁的故事都是他自己告诉我的。
曾自杀过。喜欢过男孩。有不轻的幻听症。没有固定的居所。有时很穷有时富有。信奉基督。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爱我不渝。
我相信所有毁讲的话。那些我听来悚然的故事被我界定为他的前世,与我无关的惊涛骇浪,至多使我更安然地希冀毁以后的生命风平浪静。
毁在我学校外面的街道上穿行,在教堂高耸的围墙下穿行。时光永远是这样的一刻,无论他多么不堪,可是我还是认定他是救赎我的天使,纵然残缺了翅膀,纵然失去了所有法力,甚至连自己的幸福都无法争取,他仍旧是他,以水草的洁绿拯救了我污水一样的爱情。
7)毁一直最喜欢的童话是《睡美人》。他当然并不曾把自己想象成魁梧的王子,但他还是很喜欢公主在围墙高高的花朵城堡中安详地睡着,然后王子来到。公主在梦里闻到王子身上微微的花粉芳香(毁说王子要爬过长满蔷薇藤蔓的高墙,所以身上一定有花粉香),就甜甜地笑了,双颊是绯红的。王子走近时,两颗心都跳得很快。然后他走近她。他犹豫着,她在梦里焦急着。终于他吻了她。他吻了她。花粉从他的脸颊和睫毛上落下来,落在公主瓷白的肌肤上,痒痒的。她在梦里咯咯地笑。然后穿过梦,醒来。
毁总是把童话讲得细腻动人。他曾经讲过许多童话给我听。我也会像那位公主一样咯咯地笑。可是他讲《睡美人》时很不同。因为他讲完便吻了我。
他吻了我。花粉从他的脸颊上和睫毛上落下来。落在我的脸上。痒痒的,可是我没有笑。我哭了。眼泪带走了花粉,是醇香的。我宁可我是在一个梦里,或者可以穿进一个梦,不醒。我在那个黑色夜晚,在那张白色脸孔前无助地哭了。他无比不安。他迅速和我分离开,可是他胸前的十字架钩住了我的衣服。藕断丝连,藕断丝连啊,我们注定这样。
他把十字架从颈上摘下,为我戴上。他说,你看,上帝替我锁住了你。
十字架的绳子很长。“十”字很沉。它沿着我胸前的皮肤迅速划过。光滑,冷澈。它繁衍了一条小溪。在我干涸的心口。欢快地奔流。
毁牵着我的手,穿过一片灌木丛,来到教堂的背面。闪闪发光的花翅膀的小蝴蝶惊起。我发现毁没有影子。真的。他的身后是一片皎洁的月光。因为他没有人的丑恶的灰垢。他干净得不会结痂。
8)毁把他为我画的画送去一个不怎么正规的画展。一些像他一样的地下画家,和狭小的展出场地。同一个夜晚,讲《睡美人》、亲吻、赠予十字架的神奇夜晚,我们约定明天一起去看画展。他们集中了所有的钱,印了些入场的票子。很漂亮,比我收集的迪士尼的门票还好看。
他在学校门口等了我一个下午。因为我们从未交换过任何通讯方式,还有地址。我们的每一次相见都是一次心有灵犀的邂逅。他把入场券给我。他说明天在这里等我。他要走了。这是一个无缘无故使分别变得艰难起来的夜晚。是什么,使爱变成绵软的藕丝,浅浅的色泽,柔柔的香气,摇曳成丝丝怅然。毁啊,我爱上了你,你是病着的,可是我来不及等你康复了,来不及,我已经爱上了,我是多么不想承认啊。
我们在路灯下道别,我强调路灯是因为我在灯下寻找他的影子。他干净得没有影子。
他问我借十块钱坐计程车,他身无分文。我递钱的时候前所未有地紧张起来。这是我们第一次有计划的约会。我怕我们明天错过。真的,彼此一无所知的人,从此失去下落。
我掏出一枝笔,在钱的反面写上我的电话。他格外开心。他说,是吗,你肯留电话给我?他上了计程车。我们仍在道别。再见再见再见。我们讲得没完没了。坏脾气的司机吼了一句。他才关上车门。走远。
我们还是断掉了所有联系。第二天他没出现。我在教堂面前等等等。等等等,黄昏时我抬头凝望天空中被教堂尖顶戳破的洞孔,我看到逃逸出来的血色。我怀疑我那没有影子却病着的天使身份的爱人已经从这里离开。
我对他一无所知。甚至名字。我去过大学艺术系。我细致地描绘他的样子。认识的人说他在半年前因自杀退学。从此杳无音信。
我只好赶赴画展现场。那是那个萧条画展的最后一天。不得志的画家早已拿着微薄的所得各自散去。剩下几幅代卖的画。我找到了那幅毁为我画的画。我想要它。可是没有人可以鉴定画里模糊的半张脸是我。没有人愿意相信我和毁从三月延续到九月的没有通讯地址和电话号码维系下来的爱情。
我决定买下那幅画。它便宜得使我心痛。
我搬回了画。我常常在教堂围墙外观看。花朵或者天空。黄昏的时候在残碎的绯色云朵里想象那个出口。或者毁早已经由它,离开。
我的电话常常接起来沙沙地响,却没有人讲话。奇怪的是我总觉得沙沙的声响传播着一种香味。蔷薇花粉的香气。它维持我健康地活下去。
这是“她”部分
男“他”部分
我在那个奇妙夜晚和我爱的女孩道别。那是一场我们宁可选择延续延续再延续的道别。再见再见再见。我们讲个没完没了。坏脾气的司机吼了一句。我才关上车门。走远。
她给了我一张钱。上面有她的电话。这是第一次,我们有了联系的方式。这对我很重要。我是个病人。我不敢要求什么,甚至一个电话号码。我吻她时她哭了,我在那一刻信心被粉碎。我的怪模怪样的病们瞬时全跳出来,幻听,妄想。可是现在她给了我电话,她邀
请我进入她的生活。她的确爱我了。我欣喜若狂。我爱这个号码这张钱。
我忽然,忽然舍不得花掉这张钱。记载了她爱上我的一张珍贵的钱。车子已经开出很远很远了。我才忽然喊停车。我说我没有钱。我下车。司机好像喝了酒。脾气坏极了。他定定看着我手中的钱。他说你是有钱不付啊。我赶忙装起钱,说没有没有。他气急了,开始下车殴打我。我知道我完全可以记下号码,交出钱。可是你知道吗,我第一次想勇敢一点。我一直怯懦。我甚至喜欢过男孩。我强烈要求保护。
可是现在很不同。我爱一个女孩,发疯地爱啊。我在她递过电话号码时就决定保护她。所以我不能再怯懦。我决定拼死留下这张钱。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打架。我知道也许这是最后一次。我从不会打架。我的还击是那么无力。可是我仍坚持这是一场双方的打架而并非挨打。我们越打越凶。钱死死攥在我的手中。我是一个男孩,男子汉,我要开始学习保护我的爱人。这是我的第一课。
我发现了他晃出的凶器。他也许只是想吓住我,他晃得不怎么稳。刀子是我用过的啊,我曾用相同的武器自杀,所以我不怕。可是真可笑,我多么不想死啊。此刻,他一遍遍要我交出钱。只是十块钱。他一定是生气我慷慨激昂地还手了。他是我曾经喜欢过的那种很男人的男人,他们往往只是为赌一口气。从前我喜欢这样的人,后来我羡慕这样的人。现在,我也要成为一个这样的人。这是我的第一次唤起勇气的战役,不可以输。刀子进入身体,纯属意外。因为他的表情比我的还要恐惧。和上一次不同。上一次我知道我死定了。可是我活了。这一次,我知道我要活,可是血啊,流失得毅然决然。这是他不想看到的,他显然是个流氓,可他未必杀过人。他逃走了。他放弃了死人手中的面值十元的票子。
嘿嘿,我胜了。我身体里的血欢快地奔涌出来,庆祝着。我要死了。
六个月前我爱上第一个女孩。
六个星期前我为她画了一幅笑容延绵的画。
六十分钟前我吻过了她。
六分钟前我开始我的第一次打架。
六秒钟前我胜利了。
我还有一口气。我在我最后一口气里有两个选择。我可以记住还未开远的杀人凶手的车牌号,带着我仇人的信息去另一个世界清算。
可是我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记住我的爱人的电话号码。我未来的居所未知。啊,我飞了起来,那么快。好像芝麻开门的咒语,可以洞穿她纯真的灵魂。
我在人间的最后一个动作是展开我的钱。记住号码。
对吗??作者是张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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Ⅸ 浩然小说苍生全文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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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简介】
《苍生》是作家浩然1987年发表的新时期代表作,描写的是冀东农村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故事。它以苦熬死受的田成业一家为主线,展现出新时期农村的众生相。在艺术上,更注意挖掘人物的内心世界,语言依然保持朴实、生活化的优点。
【小说作者】
浩然(1932~2008-2.20 )本名梁金广,中共党员,中国著名作家。祖籍河北宝坻(今属天津),1954年调到《河北日报》当记者,1956年9月调北京俄文《友好报》当记者,同年11月在《北京文艺》上发表处女作短篇小说《喜鹊登枝》,引起文坛注意。1958年出版第一部同名短篇集。此后致力于创作反映北方农村现实生活和农民精神面貌的作品。1959年10月加入中国作家协会,1961年调任《红旗》杂志编辑。1962年底开始创作多卷本长篇小说《艳阳天》。1964年《艳阳天》第一卷出版,同年10月调中国作家协会北京分会从事专业创作,成为北京市文联专业作家。1970年底开始创作另一部多卷长篇小说《金光大道》。这些作品留有当时社会思潮的印记,在当时有较大影响。1973年参加了中共第十次代表大会,1974年为适应政治需要写了中篇小说《西沙儿女》,创作上走了弯路。1977年任北京市革命委员会委员,1979年参加全国第四次文代会。1986年冬天为了深入农村生活,曾到河北省燕山脚下一个小镇任副镇长。1987年发表的长篇小说《苍生》,以新的视角观察和反映变革中的农村现实和新时期农村的巨大变化。作品生活气息浓郁,乡土特色鲜明,语言朴素自然。曾任中国作家协会理事、作协北京分会专业作家、中国大众文学学会副会长。“写农民,给农民写”是他的创作宗旨。
2008年2月20日因冠心病引起心脏衰竭在北京辞世,享年76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