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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主角用筷子將人釘在牆上慢慢流血而死

發布時間:2021-08-01 15:05:07

1. 有本小說,主角剛藉助魂石重生在一個部落里,就被釘牆上了,然後帶領

俠骨清風路

作者: 於木牙

簡介:
俠之大者為國為民,俠之小者快意恩仇。大俠太累,世人 哪裡都是願意做大俠的,還不如仗劍行千里,殺人不留痕

2. 高懸賞分!真心尋找一部小說!!

這是一篇講述一個女人的悲慘遭遇,曲折人生的故事。
她,一個從小生活在貧困家境中長大的女孩。父親的去世,母親的再嫁,使她變得墮落,不再相信任何情感。
他,一個從小生活優越,有著高貴身價的男人。原本應該匹配一個門當戶對的女人做伴侶。但是,他卻愛上了她。
他們在父母反對之下相戀著相愛著,最終,他們的愛戰勝了父母的意願。可是,就在他們快要結婚登記的前一天晚上,她卻被自己繼父的兒子佔有了身體。她決定離開他,一個人躲起來生活著。他發瘋一樣的到處尋找她的下落,結果卻了無音訊。當她發現自己有了身孕,卻在這時,遇到了他,此時他的身邊卻多了一個相伴的新女友。就在她產下女嬰去世的當天,他卻與另一個女人步入婚禮殿堂。
20年後,她的女兒卻和他的兒子走到一起………….

華爾茲的愛情主旋律系列 之 尋找殘留的幸福
別名:Seek resial Happiness
范嬌 (著)
童年或許對每個人來說都是美好的、朦朧的、摻雜著各種酸甜苦辣的味道在裡面。唯獨蕙子的童年卻是枯澀的。
童年時期家境不好的蕙子,每天下課都會去街邊幫著母親擺攤做生意。父親每天以賭博為生。每次輸了錢喝了酒都會管母親要錢,如果不給,就會對母親拳打腳踢,搶下母親身上的鑰匙,打開錢匣掏空裡面所有的錢便奪門而去。每次欠下的外債也都是由母親一人做路邊生意攢下的錢來還。小小年齡的蕙子很懂事,晚上上廁所的時候,時常看到母親一人躲在廚房裡面哭涕.蕙子便暗下心來,一定要努力學習,將來賺多多的錢來孝敬母親。幾年後,父親因為常喝酒得了胃癌離開人世。從此蕙子和母親兩人便相依為命,生活雖然過的很艱苦,但卻得到了難得的平靜。
轉眼間一下子過了17年。父親離開蕙子母女整整17年之久。坦白講,蕙子恨過他,曾經是那麼那麼的痛恨過。恨他連一丁點做丈夫做父親的責任都沒有過。17年來蕙子沒有想過他,但卻會永遠把他埋藏在心底深處,因為他畢竟是自己的親生父親.母親轉過身子,走到蕙子身邊,輕拍著蕙子的肩膀低聲道:「蕙子,走吧。」蕙子看著父親的墳墓,慢慢轉過頭對母親說:「媽,我想在陪會爸爸,你先回去吧。下周還要舉辦婚禮,還有不少事要忙呢。」母親眼中含著淚花勉強的點了點頭,便轉身離去。
蕙子獨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把這25年來所經歷的點點滴滴都斷斷續續的在腦海中回憶了一遍。夕陽下山如此的美倫美幻,真希望時間就此凝固,因為蕙子不知道她的明天將會是什麼樣。還有母親的婚禮,讓她十分矛盾,其實蕙子不太希望母親能再嫁,但是自己的內心深處卻很想讓母親找個避風港,停下腳來休息一下,因為她,真的真的是太累了。
周日的婚禮舉行的十分圓滿,看著母親滿臉的笑容,幸福的表情,蕙子才意識到,這個婚姻已經給母親帶來了幸福。自己應該不要再有任何的顧慮了。也許她這么想是錯誤的,這個婚姻建立了一個幸福的開端,也造就了一個悲痛的結局。
母親結婚後,蕙子來到了離家不遠的周邊某城市裡打工。因為蕙子在大學時主修會計專業,所以她很順利的找到了一份財務方面的工作。剛工作不到兩個月,公司的周秘書因家中有急事突然辭職離開了公司。接下來幾次的客戶都是由蕙子來暫時接待和應酬的。沒多久,蕙子便從財務部轉到了秘書部,成為了總經理的私人助理。坦白講從進公司到現在已足足4個多月時間,她卻從來沒有真正的,仔細的看過總經理長的什麼模樣.每次見他都是匆匆而過,他也很少和公司職員說話,感覺他是一個非常嚴肅,不懂言笑的人.現在每天要與他朝夕相處,她還真有點怕應付不過來。
每天下班,蕙子都是最後一個離開公司,因為她喜歡一個人靜靜的在辦公大廳裡面打些文件,或是上網閱讀一些網路小說。今天也不例外,下班後,蕙子一個人在辦公桌上放滿了零食,上著網,聊著天.她無意間點進了一個網站,那是一個鬼故事匯集地的一個網站,裡面各式各樣的鬼故事,她隨便點了一篇看了起來,邊吃邊看,還不斷的在腦子里想像著文中所描繪的那些恐怖畫面.正當她看著一個極為恐怖的段落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她耳邊傳來:「怎麼這么晚了,還在公司?」蕙子無意間失神的大叫了一聲,手中的零食也在她的無意中拋向半空,灑落在地上.等她轉過頭去,發現總經理站在她身後,並後退了幾步,意識到她的突然一叫,把他嚇到了。蕙子有些抱歉又有些尷尬。眼直直的看著他.
「你很喜歡吃零食嗎?」
「不,我只是,只是有點餓了。我以後不會在工作的時候偷吃零食了。」蕙子忙解釋道.
「別誤會,我只是想說愛吃零食是會發胖的,現在是下班時間,你完全可以做你想做的事,你想吃就吃吧。對我,你不要太拘謹,我說過現在是下班時間。」
蕙子淡淡的抿了抿嘴唇,笑了笑。
「怎麼下班不回家呢?你不是說你餓了嗎?我們去吃飯,正好我也還沒有吃過呢。」他見她沒有反應,又接著說道:「走呀,本公司從沒有過加班制度,你在這加班,可是不會給你領加班費的哦.」
在吃飯聊天中,蕙子發現他並不是一個平日里所見到的那個沒有笑容,嚴肅到極點的男人,其實他也有風趣的一面,言談之間,他使蕙子感覺到他並不是她的一個領導,而更像一個好久未見的老朋友。吃過飯後,他送蕙子回家的途中,蕙子斜過眼去,仔細的打量著他,這也是她第一次發現,原來他長也蠻帥氣的,想想他才比自己大4歲,可是無論是做事還是對待事物的見解都是比自己要成熟得多。他有點意識到蕙子在偷看自己,於是便轉頭問:「怎麼?我的臉上有了什麼臟東西嗎?」「沒有」說完蕙子便把頭扭到另一側,靠在車椅背上,望著窗外。
夢中醒來,蕙子迷糊的感覺到身邊有一種味道,那種味道既陌生又熟悉。「你醒啦?」蕙子猛的把頭抬起,發現原來伴隨她入夢的那個男人竟然是總經理....
蕙子抬起頭看著總經理然後又不好意思的將頭低下,心想自己真的是糗大了。她看了一眼手錶驚訝道:「啊...怎麼我都睡了6個小時了啊?」總經理笑了笑接著說道:「而且你在睡覺的時候有流口水的毛病哦。」蕙子猛的將頭轉向總經理,目不轉睛的看著他,因為她此時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該做什麼,滿腦子除了尷尬之外還是尷尬。
「我是和你開玩笑的,不要緊張。」
蕙子臉上勉強的擠出一絲笑容。「天快亮了吧?」「是呀,再過兩個時辰天就要亮了。」蕙子沒有說話,只是轉頭看了看車外。總經理見蕙子沒有反應,於是便接著說:「既然你醒了,那我們就去看日出,天快亮的時候,景色可是很美的哦。」蕙子點了點頭。
總經理活動了一下胳膊,舒展了一下筋骨。「總經理你怎麼了?胳膊痛嗎?」「是呀,不緊痛還很酸。」蕙子看著總經理,總經理又接著說:「那我靠在你肩上睡6個小時,看你會不會叫酸痛」總經理邊說邊笑著。
「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是怎麼睡著的。」
「沒關系」
「我睡了那麼久,總經理為什麼沒有叫醒我呢?」
「看你睡的那麼香,怎麼可能會忍心叫醒你呢。」
「哇,這里真的是好美呀?」蕙子情不自禁的叫了起來。總經理慢慢的湊了過來:「現在還不算美,等過半個時辰,太陽從東方慢慢的升起,你會看到天空由原本深藍逐漸的變成淺藍色,在那個逐漸的過程中,會出現7種色調的。」「7種色調?」「是的,就像雨後的彩虹一樣,很美很美。」
太陽漸漸地升起,那是一種美倫美幻的景象。蕙子認為,這種神奇般的美,只有在小說中才會有出現,沒想到現實中真的會有這么美的景象。此時一股冷風從側面吹過,使蕙子不經意的打了一個冷戰。她感覺到上身很重,就好像多了什麼負擔一樣的重。她低下頭,看到自己身上的西裝外衣,她有點不知所措了。「總經理這衣服....」沒等蕙子將話講完,總經理便搶說道:「早上風很大,不要著涼了,先穿著吧。」「總經理,可是這...」「現在是下班時間,你可以不用叫我總經理,可以直呼我的姓名的,這樣自然一點,也不會有拘謹的感覺。」他的話讓蕙子感受到心裡有種熱忽忽的感覺正流遍全身。因為她從來沒有得到過任何男人的關心,就連父親都沒有這樣子的關心過自己。這或許是蕙子第一次真正的感受到被異性關心的滋味吧。
「糟糕。」
「怎麼了?」蕙子忙問。
「我的文件忘記拿了。」
「什麼文件?」
「就是今天開會要用的,我還沒有準備呢,昨天我回公司就是為了取文件的,誰知遇到了你,一時之間也就又忘記拿了。」蕙子看了一眼手錶「現在離開會還有兩個半小時間,我們現在趕回去,兩個小時時間去整理還是夠用的。「好。」
車里一片寧靜,蕙子看了看總經理,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說些什麼。在快到公司的一個十字路口,蕙子看到了一家快餐店,於是說道:「總經理,你讓我在這里下車就好,我去那家快餐店買些早點,你先回公司准備一下開會要用的文件。」
車子停到了路邊,蕙子下了車.便匆匆忙忙的跑向了那家快餐店。 總經理看著蕙子離去的背影,看著是那麼那麼的入神,他似乎忘記了自己還有要事去辦,突然間,他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該回公司了而不是在這里獃獃地望著蕙子背影沉醉著。
「總經理,你看我買了便當回來了,這幾盒是素菜,其餘那幾盒是葷的。」蕙子從門外走進來,便從塑料袋裡掏出了兩罐咖啡,舉起搖動著。「丁冬...你看我還買了咖啡,不知道你愛不愛喝罐裝咖啡,不過這么早我也就能買到這些了。」總經理望著蕙子,目不轉睛的看著她。「對不起總經理,我一時之間忘記敲門了。」「沒關系,現在早上就我們兩個在公司,那些麻煩的程序是可以省略的。」蕙子將方便筷子遞給總經理,自己坐下來吃的津津有味,這時發現總經理並沒有下筷,只是安靜的看著她進食。「怎麼不吃?」「我,我有點兒不太習慣吃這些便當…」蕙子放下筷子「其實你是從來沒有吃過這些吧…」總經理勉強的點了點頭,那感覺就如像一個小朋友犯錯誤在檢討一樣,可愛到了極點。蕙子夾了一塊醬茄子放到總經理的快餐盒裡「來,先嘗這個醬茄子,你別看它黑黑的,好像很不衛生的樣子,其實好吃到不得了。和你講哦,我小的時候就是吃這個長大的,我媽媽做的醬茄子超級好吃,只不過現在媽媽沒在身邊,想吃醬茄子只能去快餐店買嘍,來,快嘗嘗。」總經理夾起一塊,輕輕地放入口中,他細嚼著,連忙又夾起第二塊放入口,「恩,真的,這個真的很好吃。」「我說的沒錯吧,這個醬茄子是不錯的。」總經理一邊點頭回應著,一邊又夾起第三塊第四塊的大吃了起來。
吃完早點,蕙子將辦公桌上的紙盒,紙袋收拾了一下。「總經理,文件全准備完畢了嗎?」總經理點了點頭「恩。」接著起身伸了一下懶腰,對蕙子說道:「外面的員工都來了是吧,走,我們去會議室。」
「總經理,請等一下。」總經理將剛剛接觸到門的手收了回來,轉回了頭。「怎麼?」蕙子將穿在身上的西裝脫了下來,遞給總經理。「總經理,謝謝你,衣服還給你,真的很謝謝你,讓其它同事看到就不好啦。」總經理目光低了下來,看著那衣服,看著那托在蕙子手中的衣服。
總經理一把拿回衣服,轉身向著會議室的方向走去,蕙子緊隨其後。
「喂,蕙子,聽說今天你可是和總經理一起來上班的哦.」同事咪咪湊到蕙子身邊,小聲的問道。那種目光看上去有點嫉妒有點羨慕又有點想了解這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我是總經理的私人助理,和總經理一起出入,本來就是正常不過的事兒嘛。」「可是重點是早上呀,大早上你們兩人一起來,難道昨天晚上你們一起…」「咪咪」 蕙子轉過頭用力的卻又不敢大聲的叫了一句。「干嗎?人家也只是想知道昨天你和總經..」「不要亂猜了,很無聊的,開會了。」蕙子沒等咪咪將話講完便急著插了一句。乓的一聲,玲達將手中的文件夾用力的摔到桌子上,大家都將目光轉移到玲達的身上,玲達有些難為情的又將文件夾拿起翻了翻。此時大家將目光收了回來,蕙子無意間與總經理四目相對,她突然間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跳的頻率增快,她不知道是自己的心臟出了問題還是愛情來臨的徵兆,但她只知道,這一刻一定要忍住,不要讓旁人看穿。
下午,蕙子按照總經理的吩咐准備去機場接一個神秘的貴賓。
「等一下。」蕙子邊喊邊跑向電梯。電梯的門毫無停止的跡象,合並運動著正准備關上。「請等等。」蕙子一把將正准備關閉的電梯門攔住。
「你急什麼?又不是沒有等你。」玲達沒有好氣的說道。
蕙子氣喘著看著玲達。「你到底進不進來?」玲達不耐煩的說了一句。蕙子低著頭依舊氣喘著走進了電梯。
「你這是准備去機場接什麼人嗎?」
蕙子微笑的回應了一下,玲達看了看蕙子又接著說道:「是總經理讓你去接的嗎?」
蕙子依然沒有回話。玲達沒有好氣的哼了一聲,用力的狠狠的瞪了蕙子一眼。
街上堵滿了車流。「師傅,請問這還有其它路能到達機場嗎?」司機轉頭回答:「有是有,可是另一條路正要修路,所以這條路才會變成這么堵塞。」「那我就在這下車。」 蕙子下了車,一路奔向機場。
當當當。門外傳來敲門的聲音。總經理翻著資料回應「come in。」
公司員工王小姐推門進入。總經理抬起頭:「有什麼事嗎?」「總經理,董事長回來了。」總經理立刻起身走向門去。董事長走進來,對著王小姐說道:「你先去忙吧。」王小姐關上門離去。
「爸,你怎麼自己回來的?媽呢?對了,我不是叫夏小姐去機場接你去了嗎?怎麼就你自己回來的?」
「你媽坐了那麼久的飛機,感覺有點累了,我先讓她回去休息,至於你說的那個夏小姐,我連半個人影都沒有看到。害得我和你媽在那等她20多分鍾,結果人影都沒有見到,公司怎麼會有這么沒有時間觀念的人呢?」
「怎麼會這樣呢?夏小姐是一個非常有時間觀念的人,我想這一定是途中遇到了什麼事,耽誤了接機的任務。」
「這位夏小姐,我沒猜錯的話,應該就是大名鼎鼎,如雷貫耳夏惠子小姐吧。」
「爸,你認識這惠子?」
「惠子?」董事長冷聲笑道「看來外面的傳言還是可信的了。」
「什麼傳言?」
「公司上上下下上百名員工在那議論紛紛,據說你和這位夏小姐來往親密,聽說今天早上還是一起來的公司是吧?」
「爸,其實昨天是因為……….」
「不用解釋,我只想告訴你的是,最好和這位夏小姐保持距離。」
「總經理,機場沒有………」蕙子推門而入。
董事長從沙發站了起來,對著總經理問道:「這位是?」「哦,這位就是夏蕙子小姐。」總經理急忙解釋道。
「哦,原來這位就是夏蕙子小姐哦,原本只以為夏小姐沒有時間觀念,僅此而已。沒想到,連敲門這個最基本的禮貌都沒有掌握好。」
「爸,其實這........」
董事長將手舉到耳的一側「我不想聽任何解釋,你也不需要做任何解釋。」說完便走出門去。
「總經理這........」
「他是我爸,也是這家公司的董事長。」
「總經理其實今天我.....」
「好了,你先去忙吧。」
蕙子心中有了一絲不平衡的委屈,她慢慢地退出了總經理辦公室。
傍晚工作結束後,蕙子剛走到公司大門外,卻又被那熟悉的聲音叫住了。
「蕙子。」總經理快步追趕了上來。小松正准備下計程車,看到此狀況,又將車門關了上。
「什麼事嗎?總經理。」蕙子回過頭問。「陪我去買點東西,這周日的董事長接風儀式要用的。」蕙子隨著總經理上了車。
小松下車,看著離去的車影。一位穿著高跟鞋的女人踩著節奏的步子走向了小松的身後。「你的新女友嗎?今天女友卻上了別人的車,自己心裡不是滋味了嗎?」 小松回過頭去。「玲達?怎麼會是你?」 「很奇怪嗎?她,可以在這工作,難道我就不可以在這上班嗎?」
咖啡廳里漂漫著香醇的味道,小提琴的美妙旋律伴隨左右,或許,這里是最適合談話的場所。
「為什麼不追上去叫住她?」玲達邊用匙攪拌著咖啡邊用著那種傲慢著聲調問道。
「誰?」
玲達邊用匙在杯中用力的敲了敲杯底。說道:「她。」
「她是我妹。」
「什麼?你妹?」
「一個毫無任何血緣關系的妹妹。」
「怎麼?妹妹都不打算放過?」
小松冷笑了一下。
「我們可以做個交易。」
「怎麼?老情人之間還會提到交易嗎?有點庸俗。」
「是嗎?我想你我本身就是這么庸俗的人吧。」
「那就直奔主題,你今天找我有什麼事?」
「我可以幫你得到那個妹妹,你要幫我得到總經理夫人的地位。」
「幾年沒見。你的嫁入豪門目標沒有改變。不過今天可能點兒讓你失望了,我暫時沒有閑情逸致打算與你合作。」
玲達含蓄一笑「OK,隨你便。」舉起杯眼望窗外,用著那塗著絢彩的嘴唇輕吸了一小口杯中的咖啡。

3. 求一部小說。里邊主角在一個超市殺死一個女售貨員喪屍,還釘到了牆上,後來女喪屍進化了來找他

額 你說的這好像叫 重啟家園 !!

4. 求一下陳村的小說《死》





我心事重重地走進狹窄的江蘇路,車流和人流曲折奔來。路旁的平房軟弱地趴下,廢墟瓦礫遍地。

隱隱嗅到死亡之氣。

暮春的陽光照著灰色的街,照著服飾斑斕的女人。嬰兒的前額泛著金色。行道樹挺拔茂盛又不失新綠。路邊缺乏肅立的廢物箱。

陽光公然將我射穿,將我照射成一個透明體。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我留意到心臟的正中淤積著一塊墨黑的污跡。我知道這污跡的由來,知道它的無可避免,知道它的危害與價值。自己只能這樣了。我知道,是它引我走向死屋,尋訪逝去二十年的那個夜。



我打開《傅雷家書》時,便嗅到了死氣。它潛伏在書頁中,無聲地擴散。我曾久久地端詳著照片上的先生。照片上,先生握著煙斗。不拿煙斗的右手也握著拳,神情既著力又淡然,目光固執。台燈高懸,照著書桌,照著他淺色襯衫前的深色領帶。

我由領帶感到不祥。

畫面晦暗。

漸漸,掙扎出晦暗的是那對不死的眼睛。

我從沒見過你,先生。

我無由與你相識。你我相差四十六歲,在同一輪太陽下,彼此的生命重合了十二個年頭。我沒能見到你,雖然我們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同一條江蘇路上,同是一個街道的居民。我無數次走過你的弄口,去市三女中禮堂,去武定公寓,去我的職校。

我沒能見到你,還遲遲沒能聞到死氣。早先,空氣腐敗得厲害,你的死也就不成為死了。日後,升騰的活氣將你的死稀釋了,我依然聞而未覺。在你的死由缺乏新聞的新聞紙公布後,我加入了你曾加入的協會,在你當過書記的上海作協的大廳和西廳參加會議。夕陽落在西廳的窗玻璃上,一如當年的瑰麗。作協資料室的書庫,藏有樓適夷、柯靈、葉永烈等因你而寫的文章,藏有初版和增補版的《傅雷家書》,藏有洋洋十五卷的《傅雷譯文集》。花園,芳草萋萋,端坐著魯迅。潔白的大理石女郎盤手過頂,芳容依舊。

然而,沒有了你。

我曾走進你的弄堂,在那個夜之後,為清理欠租而敲開鐵門與木門。洋樓的老住戶小心地申訴著積欠房租的緣由,欲語又止,終於在單據上慎重蓋印。我們被禮貌地送出門,門重又關得緊緊。夜了,我們在幾步之遙的新興食堂買「蟹殼黃」或喝上杯冰鎮綠豆,然後在路口的書亭、鞋店、果品店或葯店的門外分手。沒有任何人提到過你,沒有來自你的氣息。我在路邊的長寧區圖書館借看過老巴爾扎克的《歐也妮·葛朗台》。書丟了封面及扉頁,丟了版權頁,沒你的名字。在這條路上,我曾徒勞地尋找愛。在這路上,我猛然收住腳步,聽著毛澤東病故的訃告。

就這樣,我走近你卻遲遲沒能感受到你的死。你的死擴散於《家書》,擴散於那個叫傅聰的人的歸省。

從此,你再也無法安眠。

在那個夜之後,天還陰著,我幾次領著一個孩子去找他爺爺。日後我才知道,你曾到過那間小屋。你的老友周煦良寂寞地枯坐著,他是我的一個大朋友的父親。我把孩子交給他。周煦良說了一些話,但沒說到你。一次,他說了巴爾扎克,問我讀過什麼。我答了,他便不作聲了。你還是沒有出現。沉默中,他格外蒼老、憔悴。

那個夜之後,我常常上你的對弄找我的朋友,當年,我們臭氣相投。在那裡,我第一次閱讀貝多芬這部讀不完的大書,第一次知道拉斐爾,米開朗琪羅與維納斯。盡管印刷粗糙,卻不下於你在盧浮宮的興奮。我們嗅著層層疊疊的瘴氣,嚮往域外的和平。冬夜,那麼冷,我們用別人的煤點起自己的壁爐,滅了燈,在爐光中說點昏話。爐光照著牆上夢游般的水粉風景。那時候我總是寫詩,我寫過「真的,煤是活的,煤也有生命的光焰和熱忱,我想它原本是不屈的靈魂,烈火中爆響了愛的歌聲」。我們說到你,說到你的死和眾多的死,說到苟活的我們和我們的不堪苟活。我們輪流讀惠特曼的《自己之歌》,將《約翰·克利斯朵夫》視為《聖經》。

「江聲浩盪,自屋後上升……」

我抄著這部巨著,從《獻辭》抄起,從「羅曼·羅蘭著,傅雷譯」抄起。在這破舊發黃的書上,我第一次看到你的名字。我將破損的書頁一一細心修補,願它永存。

我曾將書中的《黎明》、《清晨》、《少年》三卷改成電影文學劇本。然而失敗了。我沒有高於你所傳達的羅曼·羅蘭的想法。

我一遍遍地讀著來之不易的羅曼·羅蘭,讀著你,然而我忽略了你。我正困惑於自己的生命。

好多年後,我摸黑起身,坐上你家近旁的20路電車,去南京東路新華書店站入讀者的洪流,等候你的《高老頭》如期而至。以後,你隨著嘉爾曼,邦斯舅舅,貝姨,攪水女人,查第格向我們走來。

大師們不死,你也不死。

在這江蘇路上,新增的62路車經你家停靠在文藝會堂。你的弄口總是站著越來越多的候車者,等候44路車。它忠實地由北而來,載著過載的乘客經諸安浜菜場,經已故周煦良教授的家駛向徐家匯,一如既往。

在那裡,你初識法語。

它是你的發祥之地和受難之源。



我走入二八四弄內,混凝土漠漠地伸展著,構成了無生趣的通道。鐵門敞開,院內寂靜無聲。

樓邊,細瘦的棕櫚指向天空,半黃半綠的葉子古怪地垂落,紋絲不動。後院雜草競相開放,空氣中飄盪著已故月季花的精魂。暮春的陽光照著幾株年輕的樹,照不透晦澀的牆。牆面死氣沉沉。

空無一人。

沒有鳥雀。

我用力推著銹蝕的木門,木門呻吟著開了條窄縫。死氣暴烈,朝我撲來,將我頓時薰作漆黑的一團。我無意退縮。我就是奔這氣息來的。我無法遏止對死屋的嚮往。

我繼續推著,側身擠進門里,返身去關木門。不能讓死氣一泄而出。木門變得更為沉重,重得只能跪著,身體前傾,用肩膀扛著門扇。很累很累。

門無可奈何地合上。

我冒著虛汗,無力地倚坐門後。

黑暗中有一雙眼睛。

你是誰?

先生,我找你來了。先生!

你是誰?

他的聲音蒼老,沙啞,供氣不足。我正視著他的目光,想微笑然而不成。他固執地看著我,毫不放鬆。

你是誰?

你不會認識我,先生,有你時我還小。在華園,我見到言慧珠的死,那時我對自殺毫無感覺。你也死了。你的死攪得活人無法平靜。

我是從克利斯朵夫,從高龍巴那裡來的,從你的家書而來。我讀過你的照片,讀過你的遺書。你的形容你的字總是那麼工整,工整得就像你,工整得就像你的死。我相信你真的死了。你的死比死還沉重地淤積在活人的心中,我已無法被陽光射穿。我只能找你來了,為的是擺脫這經久不衰的死氣的糾纏,為的是你經久不死的目光。你死得那麼黑暗,那麼明亮。

沒有回答。

我交出敬意,交出仰慕,但我不為聆聽教誨而來,再沒有比死更大的教誨了。你咬破織就的蠶繭飛升而去,死得不失時機。然而,被人連根拔起的月季泄露了你,那「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的自陳泄露了你,你走入右派之列的激情泄露了你。此外,還有雷、怒安和凌霄、凌雲(分別為傅雷的名、字及其所擬的孫兒孫女的名字。),還有家書中無盡的叮嚀。東方的淡泊,閑適,幽遠,平和,超脫,你醉心於此然而並不佔有。連恬靜的莫扎特都寫了《安魂曲》,何況你。

「山高月小,水落石出」,你想以天籟將自己蒙蔽了,用「採菊東籬下」以蒙蔽自己。你終究沒能得逞,何似在人間呵!你一次又一次端正自己,可是,終於還是你,還是為你的感情所不取的對抗。徒費心機。你不諧和到讀你的人都失去諧和。你活得憂郁,焦躁,柔情,又不乏率真。生當人傑,死亦鬼雄。然而千秋雄鬼死不還家,沒有家哪裡有你。

沒有回答。

我無力將你領出死屋。你休眠得夠深夠長了。「睡眠是甜蜜的,成為頑石尤為幸福。只要世上還有罪惡與恥辱,不聞不見,無知無覺,是最大的快樂——不要驚醒我吧!」你沉沉睡去,如米開朗琪羅的《夜》一般睡去。

然而你不是夜。

沒有回答。

在你家族的血脈中,涌流著奇特的血液。你背靠法蘭西文學巨匠,傅聰依傍音樂大師,傅敏教書為樂。父與子在不求創造中創造,在傳遞中顯現。我從沒料到,理解與復述同樣需要交出心靈的寧和。一份藝術敗壞了兩個藝術家的生涯。從沒有見過這樣的譯者。你活得太累太累。這樣的譯者只能去死了。先生你只能去死。

我不期望得到回答。

不要饒舌了!

他被激怒了,兩眼的光焰侵人。我發現死氣被光焰沖淡,它徘徊著不甘離去。看著這雙眼睛,我覺得呼吸稍稍從容。

木門關上之後,死屋就沒有了一點光亮。上帝創造的光被死氣薰黑了。在黑光的映照下,門里的一切默默無語。

我從門後爬起來,朝他走去。先生消失在我空洞的腳步聲中。我摸索著進屋。在被鋼琴絆倒前,手抓住了鍵盤。

共鳴箱里傳出鋪天蓋地的警笛聲,銳不可當。我慌忙鬆手。警笛依然無休無止地響著響著響著響著……

我死命捂住耳朵。血從指縫滲出。



黑光黑得那麼徹底,它照射著濃烈的死的氣息,死氣在死屋粘稠得近於固體。我絕望地拍打著死氣,分辨通往書房的路徑。

警笛仍在無情地鳴叫。

黑光下,一隻手握住我的手腕,冷如乾冰,瘦得感覺不到肌膚,動作僵硬。我被它像握筆似的握著,不得動彈。我十分坦然。自從心臟正中有了那塊墨色濃重的污跡,就沒什麼能任意左右我了。我堅持著,不叫自己凍住。我不是魚,我不要被凍住。

警笛聲聲,音色犀利。

他的手發散著死。我說了,我是為他的死而來的,他死得那麼沉重,使我由這死感覺到自己的生。我必須堅持著不讓自己給凍住了,我是曾有過的死的見證。

鬆手吧,先生。

你想過死么?

我告訴他,我曾經苦苦想過。人總會被死所糾纏,很難擺脫。

為什麼不死?

我沒死的理由,先生。死,可是要理由的么?

生,需要理由。

沉默。我聽見他極輕微的一聲嘆息,嘆得比警笛更為驚心。

休息吧,先生,你應當休息。黑光是休眠之光,沒有別的歸宿了,你不是耶穌基督,無以復活。讓耶穌去復活吧,你休息,一直休息到末日,到取消末日。

他端端正正地坐到書桌前,黑光下,木雕石刻一般。空空的桌上沒有紙筆,沒有煙斗。原先放工具書的地方,只留下一個印痕。我用手拂去桌上的積塵。書桌一層層風化,一層層拂去,最終沒留下半點成形的東西。他依然端坐著,無動於衷。

我注視著他的臉。他的眼睛似看非看很久都不眨動。鏡片上積土很厚。我輕輕叫他,他轉過頭來,摘下眼鏡,大惑不解地望著我。他沒認出我來。

我是你的讀者。我曾受惠於你。

我不再有讀者。

我走近他身旁,向他陳述了我的困惑,一代人的困惑和一代代的困惑。我重復了一遍。我不為拜師而來,我不習慣活生生的教誨。我已被教得夠多的了。

請不再饒舌。

他終於將我記起。我為此慶幸。

他朝我攤開雙手。我從他手掌縱橫交錯的手紋中認出童年和青春,認出勤勉,正直,壓抑與憤懣。認出不諳世故與潔身自好。一道橫紋,由東向西,貫穿掌心,幾經分岔後不知所終。我伸出我的手,交到他手裡,讓他像握筆一般再次握得緊緊。

我告訴他,我想說點什麼。他將我的手握緊,不許我繼續饒舌。

手非常疼。

手痙攣著,卻掙脫不開。我忍著痛說下去。我說,死終究是可哀的,何況心也死去。他的嘴唇顫動著,似在念著咒語。我被牢牢箍住,手腕一陣劇痛。我立即想到唐僧,那善良而弱小的取經人。我否定了這類比。先生善良而遠不弱小,那燦爛輝煌的死,使活著的人覺到生的黯淡。

他站直了,顯得堅強,蒼老的手依然有著很大的握力。手腕疼得像要脫落了。我知道,只要我嘹亮地高唱雄壯的《紅衛兵戰歌》,他的咒語即刻土崩瓦解。我大張著嘴,發不出聲來。讓戰歌也就此死去吧。我必須忍著,先生已死了二十年,他的精力不多了,不會永遠那麼有力,那麼執著地鉗住我。

對視。盡管我們不是敵人。

在他稍稍鬆懈時,我說得很急很快。我說他不是徹底的隱士,他的心不免為院子外的響動而搏動,哪怕被打入這屋子,流放到這張桌前。他的被唾棄的社會激情化作對後代的叨叨絮語,化作綿延不斷的譯文。多少沒被唾棄的學者作家揮霍了生命,沒有唾棄就沒有《譯文集》。唾棄等於成全。

心在疼痛。

在經歷了社會的不公正之後,他無法容忍我的又一次不公正,他不作任何辯駁,只用越來越有力的手以宣示他的惱怒。

我異常沮喪。

我告訴說,我不是夫人,不是傅聰傅敏,無法愛得毫無商榷。他的手突然松開,慈祥地展平,揉著我腕上的傷痕。我立即感到晚輩的委屈,並感到睏倦。我將被扼住的話重新續上,我說,在我眼裡,一個生命的尊嚴遠遠高於一櫥最珍貴的書籍。書畢竟只是書。我要完整的司馬遷,寧可沒有《史記》。沒等說完,他收回輕撫傷痕的手掌,欣喜又鄙夷地望了我一眼,扭過頭去,連咒語都不給一句。

我明白,自己無法不得罪他。他受不了對書的不恭。在他心中,書也是有生命的,大的生命。

你還小。你依然太小。

不要被書迷誤了,先生,你比誰都更珍視人。書是殺不死的,人卻不這樣堅強。人不能有書的復活。

你覺得冷,先生,你躲進自縛之繭,對誰都沒害心,然而你只能將自己毀了。你一次又一次地毀著自己,先生,毀得如此不近人情。你將自己毀得僵硬而乖戾。唯一沒失去的是你的手,那麼溫柔那麼激越地排列出毀而不滅的心聲。自己幾乎沒有了,你托生託言於異邦的大師。

他無言地朝我張開嘴,我見到他的健康的舌頭。他將舌頭慢慢地伸出,置於上下牙床之間。我知道悲劇即將發生。他沉重地閉上嘴,舌頭在口外扭動得如蛇之狂舞,掉落地板後仍跳躍不止。除去嘴角極細的一線血絲,我沒看見血。他的喉節上下跳動了幾下,困難地吞咽著。他沒有哭泣,從此不再哭泣。

一群工蟻圍上來,在活生生的舌頭上注入蟻酸,搶食一凈。隨著舌頭的消失,我聞見升騰而起的死氣,芬芳而悠長。

他再次朝我張開嘴。口腔內空空洞洞。

無舌者是無害的。

無舌者分明是異類。



我踏進書房的時候,耳邊震響著警笛的尖銳的長鳴。那陣陣抽搐的金屬聲終於擊穿了我的鼓膜。我想到,黑光把持下的樓內,沒有任何一張鼓膜能夠倖免。

我肅立著為鼓膜默哀。

它的自我犧牲精神拯救了我的全部身體。自從鼓膜洞穿,手腳的顫抖即刻停止,心臟的狂亂的緊縮也告終結。如今,最為珍貴的是嗅覺,聞著死屋地久天長的死氣,我才不至於昏厥。

我不由地想念樓外的暮春的陽光。陽光。風。

我義無反顧地跨入書房。

樓猛地打了個寒顫緊接著晃動不止。我被一疊疊紙輕易砸倒,我知道,要發生的到底發生了。

樓在大口喘氣。

我趴倒在地,困難地抓過紙,扯出幾頁,就著黑光閱讀:

獻給

各國的受苦、奮斗、而必戰勝的自由靈魂。

——羅曼·羅蘭

我將手稿揣入懷中。

越來越多的手稿紛紛跌落砸向端坐的他躲避著抵擋著總還是被砸倒在地體無完膚。手稿越堆越高將他埋得只剩頭顱苟延殘喘。黑光與死氣重造了世界的喧囂與空洞光焰萬丈萬萬丈。

樓在一遍遍起伏飄搖。滅頂之災就要來了!

手稿上的人物現出原形奪門跳窗而逃踏過我的身軀。窗外是粘稠熾熱的岩漿正翻滾著奇艷無匹的猩紅色。人們跳入岩漿化為煙氣霎時間無影無蹤可悲的人們。

浮生如寄浮生如寄……

我見他的嘆息重重地將手稿吹散紛紛揚揚。他倔強地從手稿中支撐而起雙臂漸長手掌闊大圍住了手稿死死不放。手稿上的文字已盪然無存。無字的紙發著黃發著脆發出吱吱的叫喚變作一堆灰燼灰飛煙滅。他流淌出滔滔的淚將灰燼沖刷干凈不留下半點蹤跡。室內空無一物寂無人聲只有樓宇的戰栗扭擺掙扎無聲的哀號。一群老鼠奔出鼠洞游過淚河死命逃竄惶惶不可終日。

這怎麼得了怎麼得了怎麼得了怎麼得了!

夫人眼睜睜地一圈又一圈消瘦得將身子朝前對折,躲避著老鼠躲避窗外的熱焰躲入丈夫的懷中戰栗不已。寬大的手掌輕輕輕輕地安撫著夫人的背,迅速突起的骨頭硌疼刺傷了他的手遲到的手還在安撫,滿含溫情歉疚羞慚地一遍遍安撫安撫安撫。手掌緩緩撫過三十五年的歲月一萬二千餘個日夜將周浦將昆明將租界一一撫去撫去。

岩漿變幻如白雲蒼狗畫虎類犬一道道幕布拉開不再閉合永遠有新幕拉開,血光之氣無端地散布彌漫天地間一色的腥臭。他抖擻著身子將夫人包裹掩住她雙耳雙目,可呼吸無法禁止肺腑聲聲嗆咳噴湧出與岩漿等色的猩紅。鼠類奔突著呼號著耗盡水分陳屍地板丟出了尾巴,不存一物的死屋空曠如廣場置身其中一覽無余。鋼琴被摧毀之前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長嘯洗刷了充當警笛的恥辱。濕淋淋的空氣相互碰撞追擊擠出黑紅的腥污。

感覺是多餘的,他厭惡地閉上眼睛嘔吐不出什麼東西,歸咎西方的狂熱對抗終於掃盪東方的悟性摧枯而拉朽雙雙跌落屎坑宣告一切文明的虛弱。當所有都毅然蛻去人就赤裸著為赤裸而戰。沒有歌德貝多芬莊周孔丘沒有一切的不相干。

岩漿一浪接一浪地涌來樓宇飄搖不堪重壓扭曲成圓形棱形與多邊之形。猩紅的岩漿高高湧起在一霎間定格俯視著廣場中的一對侏儒。空氣劇烈震盪聲波急切奔來沒任何聲音靜如戈壁,而氣息中沒任何氣味舌面被蝕去味蕾眼睛空洞映不進影象大幕般的皮膚空空垂掛。心房心室如鼠洞聯通著腦殼中更大的鼠洞。剝奪之後的剝奪再剝奪直到無可剝奪成為負值。軀殼發出定音鼓的空響像漢字一般錯位交叉斷裂直到被釘死在廣場中央。他以鼠洞般的大腦慶幸親愛的孩子的逃脫死難於是有一絲微弱的松動。他收拾起自己的殘骸接合肢體端正頭顱又從廣場崛起仰面漠然對著高懸於頭頂的猩紅,將夫人整理成形雙雙為遠方而祈禱不斷祈禱。

不可遏止的刺痛隨之而來。幾十年經營幾千年積淀束手待斃毀於一旦。理想的世界始終是理想在默默流逝流逝流逝。



死是不可避免的。

他曾以為死已經死去了。

死殷切而勤勉地侍奉著,不改初衷。死是鮮花是處女是春水明月是孜孜不倦善解人意的上蒼。我看見,黑光被猩紅取代猩紅得無處不在。他驚愕地望著自己漸變漸黑,黑出猩紅的波紋。伸開兩手,丟失了手紋,手掌平板如鏡反映著紅與黑的同盟。

他懷疑自己業已死去,然而疼痛頑固地敲打著神經,不遺餘力。偷生猶可,不堪寄生,不堪走肉而行屍。他笑自己苟活的不能。他兩手交纏,無所事事,驚異手的無所事事。

浮生如寄。

被廢黜的雙手扭曲翻覆撕扯,控訴它的解放。我聞到越來越強的死氣由他的雙手間放射而來,使猩紅蒙上不潔的黑影。死已無可避免不可避免。猩紅照耀下,他的手黑如炭精在空氣中痙攣著勾劃,留不下任何印跡。失去表情的臉收集了所有的表情結晶為歷史,庄嚴凝重而慘不忍睹。

我記起北島的詩: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誌銘。

夫人無言偎依著,將一生的信託化為奇艷的笑意,初婚的柔情泛泛而起將一掬坦誠靜靜地託付。阿聰牽引而至的肖邦如腹中的躁動呈示略含憂郁的甘美,被猩紅撕裂的心由丈夫彌合再為兒孫而破碎。肖邦流經傷口,留下不忍卒聽的柔板,心血隨心聲濺落,點點滴滴,吞咽不去。昔日的委屈求全逆來順受竟然甜蜜無比。她為無處奉獻的犧牲而痛不欲生。親愛的兒子將要失去母親,永不能見面的孫兒連思念都不能。不會再對著電話哭泣,就像永遠期待卻永不可能的團聚。

死呵,不要讓死死在兒子的心上!遺忘吧,兒子,不要復仇,不要緬想,將你父母連同你的父母之邦一齊忘卻。你怎麼都不再是你了。迢迢萬里,天網恢恢,怎麼都不能倖免。

廣場上,他竭力躲避著夫人。他將她失神地摟緊然後緩緩推開,將她定在廣場中央。他就要獨自遠行了。不再是十九歲,不再是法蘭西,不再有母親的目光。他走向歸宿。

死,一如出世時的孤獨。

夫人靜立著,將幾十年的跟隨衛護化作無盡的淚,像家鄉周浦的河,一浪浪地拍擊他雙足。他在近旁一圈又一圈地來回走著。沒人可以商量切磋論爭,一切都在自己身上。項羽也曾這樣。

連死都喪失了寧靜。

不會有什麼奇跡發生了。幾十年的追隨將以徹底的追隨告終。我看見,她一再地點著頭,不驚不悔。他發覺不斷纏繞自己的赴死的決心抵不上她平靜的點首。她靜立著,帶著獻身前的美麗和從容。

女人啊!

不必期待任何奇跡。他明白自己必須犯下彌天之罪。他明白自己與她本是同根而生。如同曾收取她的生,他默默地伸出雙手,收取了她的死。一個和另一個抱得緊緊。即將陳屍死屋的他為自己淪為如此罪人而肝膽俱裂。見死而無以救助,況且是最親愛的人!

夫人點了點頭。

她一再地微笑,流著淚,鼓勵丈夫擔負起丈夫的責任。她操持家庭謄抄文稿生兒育女,為他的事業悄悄以一生贊助。索取報償的時刻到了。

他無言地將一切咽下。

連死都敗壞了。

他平靜地修飾著自己,不願苟死。他摘下眼鏡,將鏡片擦凈,端端正正戴上。他將情義和財產留在人間,報恩報德。因為有了死,空曠的廣場上不再有弱者。讓猩紅就這么猩著紅著涌著掛著吧,讓死屋飄搖墜落成為瓦礫隨風而逝。面對妻子,他誠摯地微笑著,將積年的歉疚苦苦咽下。

握筆一生的手將家鄉的土布被單撕去漫長的一條。布條如毒蛇一般興奮地游動。它游過我的腳邊,昂起頭,帶著伊甸園中的體貼左顧右盼。我伸手撫過它印著條紋的身體,冰涼滑膩。蛇柔媚地屈伸著,呵出一股迷人的死氣。天國就在近前……我被深深蠱惑了,不能自持。在意志將要迷失時,我突然記起了暮春的陽光,遂將它一掌揮去。

蛇極委屈地游開了。

我知道即將發生的事件。

我不曾救助。我的手伸不到彼岸。我凝視著千鈞一發的猩紅之浪。只能開始的一切盡快開始呀,應當結束的一切你盡快結束!在紅浪的輝映下,喪盡救助的心腸。讓人格不再成為代價,成為累贅,成為渣滓。讓人的稱號不再是奇恥大辱!

你是塵土,必歸於塵土。

我看見蛇一般的布條游進廣場,看見廣場上的一對殉者迎它而去,看見他們目光中的急切與漠然。

沒有《彌賽亞》。

它屈伸著挨近,盡心盡力地廝纏著,婀娜多姿,善解人意。它噴吐著死氣,芬芳宜人,如泣如訴。親愛的孩子親愛的孩子。蛇緊緊廝纏著,溫柔而體貼,無限可親。昨晚一上床,又把你的童年溫了一遍。死氣拂面。蛇左轉右繞,猶如領帶,圍成個圈套,兒女般的溫存著,割捨不去。那麼溫暖那麼動人。我也永遠不能忘記橋上的夜色,尤其是電燈與煤氣燈光相互交織,在塞納河上形成瑰麗的倒影,水中波光粼粼,白色與瑰色相間。死在彌漫。沒有天堂,沒有地獄,唯有遺傳的真實。別了,孩子,我在心中擁抱你!蛇在纏繞,迎合,以邪惡救助,噴灑著無邊的死氣。吹罷,吹罷!隨你把我怎麼辦罷!把我帶走罷!……我知道我要到哪兒去。猩紅之浪已撲面而來。你不許回來!

當你見到克利斯朵夫的面容之日,

是你將死而不死於惡死之日。

血液正在變涼。遠古聯到現在的一切統統消隱,不再有東方西方。沒有黑光。沒有猩紅。一切都遠了,同時一切也都近了。

他吐出最後的芬芳的死氣,如老約翰·米希爾,在心底叫了聲:

媽媽!

一九八六年六月六日

原載:《上海文學》 9/1986

轉載:《小說選刊》 12/1986 《美麗瞬間》四川民族出版社1/1988初版 獲第二屆敦煌文學獎 1986.12 獲第三屆《上海文學》獎 198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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