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今夜，菊花為誰而開[原]
今夜，菊花為誰而開
——讀葉端的新作《百鳥朝鳳》
看過葉端的新作《百鳥朝鳳》，給我留下揮之不去的印象就是主人公老林的笑。昆德拉認為笑是體現存在境遇的一面鏡子。面對工業社會城市化過程對人類生存環境的擠壓，老林的笑既有幾分對現實的無奈，更有幾分反諷的味道！
麇集在主人公老林身邊的一幫同性戀，把年華老去的老林當作他們的大眾情人。但正如作者在小說的後記中所交代的那樣，在我的關注點看來，這不是一個有關性別的故事，而是有關現實的，有關權力的。那一個個插向老林菊花的性器在我看來就是現實的權力的表徵。作者在這里把現實的權力戲謔化、陰性化，力圖反映當下的中國底層小人物現實生活的無奈和凄涼。所以這里，我們也可以把一幫同性戀置換成異性戀，把韶華已逝的老林置換成一個靠賣春為生的老齡婦女，這絲毫不會影響作者文章的立意，影響的只是一群同性戀老者的閱讀興趣，如此而已。
認識葉端，是通過他未竟長篇小說《誘師記》，很是欣賞作者對人物內心的刻畫及對細節的把握，但就思想性而言，筆者認為更值得期待的應該是本篇，作者能夠把關注的筆觸伸向日益城市化的現實，顯然已不是昔日那個胖老張心目中的好小孩「子晉」了。
文章的開篇就展示給讀者嘈雜的機器轟鳴聲，喧囂的機器聲打破了老林平靜的生活，讓他在惶恐找尋未來。這樣的開篇其實也契合了當下的社會現實。自工業社會來，城市化就成了現代性擴張的一個極好的展示舞台，在「經濟增長」和「GDP主義」的狂熱追逐下，城市化自然充當了發展主義的排頭兵，並在人類歷史的較短的時間內完成了整個世界的改造——把一塊塊恬靜幽雅的田園變成了擁擠不堪的熱土。
的確，從現代性的角度而言，城市化給人類社會帶來了前所未有的變革。但在這里，作者顯然是想藉助主人公老林的際遇對日益城市化的現實發出了詰問。誰會想到，就在各個城市不斷改造、動遷，並象攤大餅似的向外急劇擴張的同時，卻帶來了大量的未預期的社會後果？無庸諱言，城市化的過程中對居民影響最大的也是最容易被忽視的一點就是破壞了原有居有的生活結構，使得他們在很長時間都無法在新的居住環境下建立自己有效的生活體系。而文章中主人公老林的情況似乎更糟，他唯一賴以生存的地方被呑噬後，不得不動用自己過去原本只是用著享受性愛的器官了。就如作者在後記所交代的那樣,雖然老林的生活不是沒有另外的軌道和機會,但這樣的選擇對於一個沒有生活技能的老者已經沒有多少誘惑了。他已經不可能再走出去了。
當然，有人會說，就政府的角度而言，在城市化改造中，只需要按照有關的規定給予動遷居民合理的經濟補償並安置好他們新的居住點，就算完成了城市化建設的任務。而文章中的老林住的是違章建築，顯然不在應有的補償范圍之列。可是對於城市居民而言，這樣的變動顯然無形中增加了他們的生活成本，更為重要的是，被動遷的居民，原來長期建立起來的社會網路、鄰里關系、社會認同、社區歸屬感甚至是謀生手段等重要的生活結構體系也可能因此而一去不復返了，而這些往往是政府疏於考慮的。但作為一個以構建和諧社會為己任的政府，這顯然是題中應有之義。
城市化建設改善了城市的面貌，卻也因此改變了城市居民的生活結構。這就是城市化建設中的一個未預期的後果。就象英國著名社會學家吉登斯所指出的那樣，任何行為的主體不僅總是具有明確的動因，而且也總能能夠不斷地將自己的行動以合理化，總是不斷地對自己的行動進行反思和調整。作者在此藉助一群有著異樣性取向的人們的性行為以達取生理上的平衡，其實也暗合了作者的全部旨意。在文章的後半部，作者安排了一個小插曲——老林的初戀情人歸國台胞的出現，似乎一切會落入俗套。還好，高明的作者在此只是設置了一個小小的懸念。其實，誰都明白，幾十年的分別，早已物是人非了，即便是歸國台胞的出現，又能改變什麼呢？
當然，作者藉助於小說人物的異樣性取向，給喜歡偷窺獵奇的讀者朋友一個心理上的滿足，只是那可憐老林的溫柔的莞然一笑，引誘人們繼續向其施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