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季半夏傅斯年小說全文閱讀
被逼到角落的季半夏終於崩潰了,她咬牙切齒道:「傅斯年!你就一定要這樣逼我嗎?你就一定要你高高在上的總裁架子,用你的金錢和權勢來砸我嗎?你和顧淺秋那麼恩愛,為什麼就不敢為她放棄你的帝國,放棄你所謂的事業?你也不過就是個俗人!庸俗,勢利!讓人厭惡!」
他已經有了顧淺秋,為什麼還要來招惹她?顧淺秋是人,她就不是人,就沒有心嗎?
庸俗,勢利,令人厭惡……
傅斯年拿著手機的手,輕輕抖了一下。
原來,他在季半夏的形象是這樣的。原來,季半夏很厭惡他。原來那些眼神那些臉紅心跳什麼都不是,小女生的本能反應,被一廂情願的他單方面放大了……
傅斯年忽然覺得嗓子很乾,很澀,什麼都說不出來。
怒氣一點點在心間積累,翻湧,升騰……最後變成無邊的灰暗。
他直接掐斷電話。撥通了另一個電話。
「季連翹的一切手術安排都給我停止,並且……」傅斯年頓了頓,破釜沉舟般道:「立刻通知她的家屬。」
季連翹只有一個家屬,那就是季半夏。
他知道季半夏會來求她。既然已經令人厭惡了,他不介意再多做一件惡心的事。
傅斯年的車,在南X大學的門口停了很久。阻礙交通,干擾秩序,被南X大學的學生指指點點罵了個狗血淋頭。
可是,一直等到天色墨黑,他都沒有等到季半夏求饒的電話。
兩天的時間轉眼即逝,傅斯年卻始終沒接到季半夏服軟的電話。
他的心情越來越惡劣。他覺得自己陷入了某種糟糕的怪圈。
「斯年,你回來啦?我做了你最愛吃的菲力牛排……」
這天晚上,當傅斯年面沉如水的踏進公寓的門時,顧淺秋穿著蕾絲圍裙,化著精緻的淡妝歡天喜地的迎了上來,彷彿她已在門邊等了幾千年。
這兩天傅斯年一直對她避而不見,她心裡忐忑的要命。難道斯年知道什麼了?他在這個城市人脈頗廣,她和江翼飛那天在酒吧醉成什麼樣,做了什麼,她自己是不記得,就怕正巧被什麼人撞見,告到了傅斯年那裡。
見顧淺秋撲過來,傅斯年的眉心極輕微的皺了一下,順手挽住她的腰,不著痕跡的避開了她送上來的香吻。
晚餐精緻豐盛,顧淺秋特意關了燈,拿了銀燭台,點了幾支蠟燭。
良辰美景,珍饈美饌,燈下還有一朵解語嬌花。看著顧淺秋笑語盈盈,傅斯年的心中不是沒有歉疚的。可無論他如何努力的想打起精神,眉心一點郁色卻總揮之不去。
傅斯年情緒不高,顧淺秋自然也察覺到了,越是心中忐忑,顧淺秋越是熱情纏綿。她已經脫了圍裙,露出了裡面精心挑選的小禮服。
小禮服是低胸的樣式,將她一對渾圓雪白的胸包裹得恰到好處,胸前的項鏈上垂下三粒光彩奪目的粉鑽,正好壓在她的乳溝上,含而不露的更顯誘惑。
以前,傅斯年最喜歡她的胸部。
2. 球《致愛麗絲》小說全文
我主持這個無聊的電台夜間節目已經五年之久,每天都有無數睡不著的聽眾打電話進來,毫無保留地對我訴說他們心底最為隱秘的故事。但在現實中,我過著行屍走肉般的生活,一個親密的朋友也沒有,與家人冷戰也已經好些日子了。
人們的故事令我感到乏味,房產、男女、日常生活瑣事,林林總總。大部分時候,我僅僅是以「哦、噢、嗯」回答,但聽眾並不在意,他們並不尋求安慰,僅僅是需要電波另一頭有一個願意聽他們傾訴的陌生人。
而我的樂趣,基本在於根據電波想像對面那個人的樣子,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戴著拖到地面的銀灰色假發還是一粒粒幼小的花骨朵似的彩色耳釘。
最有趣之處,莫過於我永遠也不會見到他們。
她打進電話是在一個漆黑的雨夜。
漆黑的雨夜裡,電話總是平常日子的一倍。因為那些寂寞的人不得不待在家裡,窗戶上不斷垂下的雨線就像止不住的眼淚,而他們就要抵抗不住冰冷黑夜的侵襲,將心裡的秘密向我和盤托出。
她說話的聲音非常輕,如同春天原野上一株隱沒在草叢中悄悄綻放的紫羅蘭,不知為什麼,我卻覺得,那聲音簡直充滿了我的整個耳鼓,整個播音室,乃至整個電台。
「你覺得,一個人什麼時候,最容易處於極端的危險之中?」沒想到,女子突然向我發問。
「呃……讓我想想,」我一隻手下意識地按緊耳機,「小時候?」
「我想,是做夢的時候。」
「做夢的時候?」我機械地重復道。有很多年,沒有人和我談論做夢這回事了。
「是的,那夢境太過美麗,你不僅注意不到危險,甚至連自己的存在都忘記了——」
她的聲音不疾不徐,像是自一卷磁帶上「沙沙」地播出。
「故事開始的時候,我剛滿十六歲,在某校念高中。 」
十六歲的我,是一個平凡、平淡、平庸的女孩子,平凡得出奇。
在我長大的十年間,有許多東西從無到有,乃至過剩,也有許多東西從有到無。也許每一個時代都是如此,然而這十年,一切又大大地加速了。
身處這個物質極大豐富的時代,讀書不出色本身就是一項彌天大罪,何況我既不會彈鋼琴,也不能用英語流利地演講,就更加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廢物了。
父母早就放棄了對我的希望,我的失敗讓他們在外人面前丟盡了臉。不,他們沒有虐待我,照樣管我一日三餐,吃飽穿暖,這就更讓我抬不起頭來。
學校的生活對我來說,也像是車廂外的風景,總有一種隔霧觀花般的漠然,我早就厭倦了從老師的只言片語中獲取溫暖和希望。
在同齡人之中,我顯得分外瘦削、刻板,不起眼,校服領子從不敞開,也不會像班上的女生,把裙邊別到膝蓋以上。有時候一整天,我都說不出一句話。
放學後,我總是獨自在教學樓背後的台階上坐著發呆,一直到天黑。
晚上,則寫作業到深夜,然後躲進被子,在黑暗中睜著眼睛,一天就結束了。
我常常強烈地感到,自己也是這從無到有,又從有到無中的一分子。
這樣的我,根本看不到任何未來,什麼形式的未來都沒有。
我也有朋友,但交往止於借還上課筆記,大概他們也覺得我很無趣吧。
所以,當那件事發生的時候,全班都轟動了。
那是一個周五的放學時間,班裡喧鬧異常,大家都在討論去哪裡玩。但對我這種人來說,周末的到來無非意味著補習或是在家發呆。我慢吞吞地收拾著書包,把筆一支支丟進筆袋
「WOW!」一個靠窗坐的男生忽然發出一聲驚嘆,以他那難聽的豆沙喉嚨扯直嗓子叫道,「大熊!大熊!諸位,熊出沒注意!」
所有人都騷動起來,我也抬起頭。
一隻巨大的泰迪熊如幽靈般從教室靠走廊那邊的窗戶上升起,緊貼著窗戶玻璃移動著,彷彿在朝里窺視。
我隔著全教室攢動的人頭,盯住了它兩只棕色的玻璃珠般的眼睛。
彷彿總有一層白色的薄膜隔在我和同學之間,和那些熱鬧的事件之間。
有人打開了窗戶,把大熊拖了進來。而之前在窗外托著大熊的同學滿臉興奮地也從門口跑進來,嚷道:「快遞來的,你們猜猜是誰送給誰的?」
大家一下子安靜了,屏息等待。
但這些事情總沒有意外,張三送給李四,以前也有過很多次,銀色錫紙包裹的巧克力,綉著某人英文名的毛線手套,甚至一包當季的新鮮草莓,這些都和我沒關系。
不過,這只熊,比之前的那些禮物都更大,也更引人注目。
「FOR ALICE……沉默的ALICE。」那個把熊帶回班上的女生誇張地念著,「沉默的,ALICE?」
泰迪熊棕色的身體上,掛著紙帶,寫著這樣一句話。
大家又議論紛紛起來,當那女生讀出「ALICE」的時候,我的心「咚」地一跳,但並沒有確切地意識到她口中的ALICE會是誰。
是的,我的英文名是ALICE,老師上課時隨意起的。我一點也不喜歡叫ALICE,我配不上這個名字,不可能遇見揣著懷表的兔子先生,或是變大變小去到全是門的大廳。
我的世界一扇門都沒有。
但那個女生正朝我走來,滿面疑惑。
「ALICE?」她問道,「是誰?是你嗎?」
我從未有過這樣被全班同學集體注視的體驗,本能地低下頭,身體向後縮去,雙手交握在校服裙的褶皺上,幾乎要吐出一個「不」字。
「我們班就一個叫ALICE的。」有人說,「應該是她吧。」
我不敢應聲,我生怕這時候突然有一個漂亮女生跳出來說「不,ALICE是我的網名」,那我將會在一瞬間淪為所有人的笑柄,萬劫不復。
但這件事沒有發生,沒有任何一個女生前來認領,戴寬邊發卡的女生,穿蕾絲短襪的女生,胸口別著水鑽桃心的女生,小指套著藍寶尾戒的女生,所有和我不是一類的高高在上的女生,一個也沒來認領。
只是有人竊竊私語,彷彿在說,為什麼是她,誰會送禮物給她。
於是那隻巨大的泰迪熊,被塞在了我的手中。
我環抱著它,覺得喘不過氣來,同時感到一陣又一陣強有力的心跳,「咚——咚」,像打鼓一樣,彷彿手中的熊忽然有了生命。
FOR ALICE……沉默的ALICE。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裡的,我甚至沒有地方去放那隻熊。
爸媽照例回來得很晚。
媽媽注意到熊,問我:「誰送的?」
「同學寄放在我這兒的。」我撒了謊,臉紅了,但燈光下,媽媽沒有注意到。
「男生還是女生?」
女生。」我小聲說。
「有時間忙這些,不如把心思放在功課上。」她嚴厲地看了我一眼。
爸爸甚至沒有問我什麼,看得出來他很疲勞。
這一晚,我聽音樂入睡的時候,總覺得有一個人站在黑暗處,凝視著我。
第二天上學,我走神了,自行車沖到了人行道上才發現,嚇出一身冷汗。
「你瘋了,」我摸著自己擦破的膝蓋,「不可能有人送你禮物,一定是搞錯了。禮物是給另一個ALICE的。」
盡管如此,我的心裡還是升起一簇隱隱約約的、燃燒不足的小火焰,而就連這一點兒期待,也是此前從未有過的。
然而,整整一周如流水一般過去,沒有發生任何事情,我掐滅了希望,又如氣泡陷入泥沼一般陷入了往日的生活,黑白底片一樣的十六歲,一個人。
周一。一隻鴿子飛進了教室,男生們妄圖捉住它,以失敗告終。
周二。我收到一封信,信封是牛皮紙的,很大,但只是廣告。
周三。學校開始拆舊房子,為了擴建。我覺得舊房子很漂亮,冬季,灰色的瓦上積了皚皚白雪,抵得上一百個新教室。
周四。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周五。周五。周五。
中午,我從食堂回到教室,慢慢蹭進門,忽然感到班上三三兩兩吃零食或是正在八卦的女生陡然安靜了下來,有些人假裝不看我,眼角的餘光卻落在我的身上。
我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伸手進抽屜去拿紙巾,卻觸到一個盒子,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猛地縮回了手,看了看周圍。
他們連忙掉轉視線。
我再次伸手,把那隻不算特別大的盒子取了出來,捧在懷里,匆匆跑出教室,一口氣跑到操場邊那片小樹林里,靠在一棵銀杏樹上,扇形的金葉子鋪天蓋地,被風卷了起來。
這時,我才敢仔細端詳手中的盒子。
它是暗啞的黑色,手感柔軟細膩,中間一個銀搭扣,十分簡潔。
我指尖發抖,輕輕開啟搭扣。只聽「嗒」的一聲,盒子打開了。
並沒有跳出一隻怪物,或是炸得我滿臉黑灰——盒子里墊著厚厚的一層黑色絲絨,上面卧著一條細細的銀鏈,吊著一隻小巧的掛表。
我用拇指和食指拈起它,好像拈起下午茶碟子里的一塊點心。「啪」,它在我手中彈開了,好像一朵玫瑰剎那間綻放了似的,陽光穿透了凸起的玻璃表殼,照亮了整點上的羅馬數字,我的眼睛無法承受那樣的晶光燦爛,自然而然地閉上了。
我呆住了。
對於從小就極少從他人手中得到禮物的我來說,這樣一件禮物,哪怕是地攤貨,也已經遠遠超越了我對禮物的可憐的一丁點兒理解。
這時,我忽然想到了什麼,伸手揭開墊在盒子里的絲絨。
果然,盒底插著一張小卡片,上面還是那句話——
「FOR ALICE……沉默的ALICE。」
這時,我做了一件以前的我絕對不可能去做的事。
我蹲下身,把盒子放在地上,用雙手取出那隻掛表,把它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上課鈴聲刺耳地響起,打破了林子里薄霧般的靜謐,我明知應該馬上離開這里,回到教室,卻像是被什麼深深吸引住了一樣,跪在那裡,不斷地用手摩挲著頸部垂下的表鏈,不能挪動分毫。
我把那隻表掛在身上,回家就藏到抽屜深處,生怕弄丟了,真正的ALICE來索要的時候無法償還。
在內心深處,某種程度上,我確實在隱隱地期待著。
「你好,陌生人。」每天早晨醒來,我都對看不見的那個人說,「你是誰?你在哪裡?」
老師找我談話,說我的性格似乎比以前活潑了一點兒:「這是好事,你應該常常這樣笑。」
「嗯。」我點點頭,一向僵硬的嘴角竟然自然牽出一絲笑容。
我這是怎麼了?
大約又是兩周的沉寂之後,第三件禮物如期而至,一隻扁平的包裹。
我非常小心謹慎,沒有在班上拆開。大家看見大泰迪熊已經那麼興奮,如果是一件更奪目的東西,不知道別人作何感想。
送禮物給ALICE的那個人不像我,那人行事如此隨意,似乎是不怎麼在意別人眼光的。
晚上,在燈光下,我用一把美工刀小心翼翼地拆開包裹。
出乎意料,這次的禮物既不顯眼,也談不上貴重。
那是一本黑色緞面的相冊。
我的心狂跳不止,翻開第一頁,卻幾乎將手中的美工刀落在了身上——
裡面不是別人的,全部都是我的照片。
我捂住嘴,手指如痙攣般一頁頁翻過去,有我早晨騎車的照片,中午吃飯的照片,傍晚回家的照片,甚至我坐在教學樓背後的台階上發呆的照片,每一個側面,每一個瞬間。
我的生活向來如一潭死水,從未遇到過這種刺激,更從未受過別人如此程度的關注,不,甚至連百分之一都沒有。
那一刻,我不知道自己的反應究竟該是驚奇、恐懼,還是喜悅。
但稍後的一張被放大的照片已經告訴了我。
那是我跪在學校的小樹林里,在金黃的銀杏葉包圍之中,握著胸口那隻表。
照片上,我的嘴角帶著微笑,面孔籠罩在一層暖融融的光里,心醉神迷。
我不知道自己也可以這樣,那表情甚至可以說是有點好看的。
我的手指漸漸放鬆,翻到最後一頁。
黑色的相冊底頁,赫然燙著金色的大字——
「FOR ALICE……沉默的ALICE。」
這一次,我終於肯定,沒有另一個ALICE。
我就是唯一的ALICE,沉默的ALICE。
然而,接下來的兩周,沒有任何消息。
我感到不安。
又等待了兩周,依然如此。
我開始每天都去校門口查看,詢問有沒有我的信件或快遞,無論上學放學,都近乎神經質地四處張望是否有人在跟蹤我,偷拍我的照片。隨著時間的遞推,這種查看的頻率如鼓點般愈來愈快,從每天一次變成每天幾次,甚至每節下課都去,我有一種透不過氣的感覺。
我終於感到了恐懼,並非來自他人,而是自己對這件事的依賴。
你,陌生人,是出了什麼意外嗎?還是本來就是一種無聊的游戲?
在連續一個月的魂不守舍之後,我想,我應該找到那個人,揭出謎底,把之前收到的禮物悉數歸還,結束這種莫名的煎熬。
也了結我的希望。
話雖如此,要找到禮物的送出者,幾乎沒有任何頭緒可尋,對方像是刻意讓我找不到他似的,掐斷了所有的線索。
我查看了泰迪熊的標簽,詢問了幾家玩具店,又給鍾表公司打了幾次電話,一無所獲之際,卻在又一次翻看那本相冊時,有了一個意料之外的重要發現。
當我將照片從相袋裡抽出,一一仔細端詳時,發現在放學回家經過街頭的一張上,旁邊的玻璃櫥窗里有一個人手持相機模糊的倒影。因為構圖中心是自己的背影,第一次沒能注意到。
難以抑制心中的興奮,我來不及換鞋,匆匆穿著拖鞋就跑去附近一家小沖印社,請他們把照片放大,加急件。
大約十分鍾後,放大了的照片遞到我的手裡。
玻璃櫥窗上的倒影依然那麼模糊,一團光影中除卻基本輪廓,連五官也看不清。
「還能再清楚一些嗎?」我失望地問道。
「抱歉,我們家機器就這樣了,或者你試試去原來沖這張照片的店。」店主說。
「原來沖這張照片的店?」
「是啊,」他說了一個名字,「你原來不是在他們家沖的嗎?」
「你怎麼知道?」我十分驚訝。
「他們家的LOGO啊。」店主說,「在機器下才能看出來。」
我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正要回家,店主又補了一句:「你朋友拍得不錯。」
我的,朋友?
第二天,我去到那家沖印社。他們說,沖洗照片的人沒有親自來店裡,照片傳送、付費,一切都在網路上完成,快捷而隱秘,沖好的照片寄到如下地址。
「看,我就是照片里的人,」連講話都會臉紅的我竟然流利地撒著謊,「我和父母去外地時,朋友搬了家,現在我得去找他。」
那個地址是完全陌生的,湖濱路18號。
我,離你越來越近,也越來越危險。
這是七月的
3. 冰鎮可樂的夏季風
1
那個夏天特別的炎烈,太陽是個貪心的勞模,長時間霸佔著天空,似乎想把整個世界都蒸發掉似地,虎視眈眈。
季風從醫院走出來,到對面的小賣部遞上一百塊錢,道:「冰鎮可樂,兩箱。」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剎車聲,一股熟悉的味道撲鼻而來——那是醫院濃重的消毒水掩蓋下最常見的味道。
季風警覺地轉身,方才發出尖叫的汽車重新啟動,揚長而去,車牌號,模糊在尾氣的煙塵里……
路上,孤零零躺著一個女孩,鮮紅的血在潔白的連衣裙上迅速蔓延。
季風直感覺頭腦一陣懵來,下意識地奔上前去,抱起女孩就往醫院跑。
那天是季風第一次升職,成了醫院眼科的主任。同事起鬨,讓他請客。季風喜滋滋地咧著嘴:「好,我這就去。冰鎮可樂?」
不是醫院的風氣良好,不愛胡吃海喝,只是選擇了白衣天使當職業的人,往往早已把所有的時間都交付給了病人,像請客吃飯這么隆重的事情,很難湊到一起。於是,夏日裡的冰鎮可樂,冬日裡的珍珠奶茶,便成了大家例行的慶祝方式。
那天季風自然沒有帶回冰鎮可樂,反而給大家帶來了新一輪的忙亂。經過幾小時的搶救,女孩終於保往了性命,住進了醫院。清潔後的她靜靜躺在病床上,姣好的面容紙樣蒼白。
護士小周打趣道:「季主任,這就是你帶回來的冰鎮可樂?」
季風敷衍地笑笑,心情卻是非常不好。
本來,當醫生這么多年,早已看慣了生死,醫生與病人,本就擁有著各自的生活軌跡,醫院,只不過是他們某個偶然的交點,交點過後,各不相干。
可是這一次,季風卻無論如何也輕松不起來。因為,這不是自己來看病的病人,而是他從外面「撿」回來的傷者,她的生命經他之手,得以在這世上延續。他已莫名感受到一種責任。
季風曾不止一次回想起那天見到她的情形。她脆弱地躺在柏油馬路上,嬌小的身體被鮮血染紅,整個人毫無知覺地躺在那裡,卻構築了一副無比絕望無助的畫面,令人心碎。
季風清晰得記得,自己當時感覺到一陣強烈的暈眩。像極了暈血的症狀。
可是,他是醫生,他怎麼可能暈血?
2
女孩是在第三天下午醒來的,小周立即跑出去,喊道:「季主任,冰鎮可樂醒啦!」
女孩並不知道,在自己失去知覺的這幾天里,「冰鎮可樂」,已經成為了她的另一個名字。這個名字,包含了些許幽默,些許巧合,還有,太多重生的意義。
她只怯怯地問道:「請問這是哪裡?為什麼沒有開燈?」
3
女孩的眼睛上,纏上了厚厚的紗帶,轉到了眼科的病房。
「你叫什麼名字?」
「盧小可,可樂的可。」
「喲,還真是冰鎮可樂呢。」有人說。
「我怎麼了?我眼睛瞎了嗎?」小可問。
「沒有,只是受了傷,需要治療。」季風柔聲道。「有你家人的電話嗎?我們要通知你的家人。」
「哎呀。」小可輕呼道:「千萬不要告訴我媽,她會急死的。」
「可是……肇事司機暫時沒有找到……你……」
「醫療費用是嗎?」小可問。
季風沒有作聲。
「我聽護士說,是你救了我?」
「是。」
「你不怕我沒有錢治病,替你惹上麻煩?」
季風笑:「我是醫生,救死扶傷是我的天責,哪能想那麼多?」
小可點點頭:「你是個好人——我的包呢?」
小周遞上她那隻精巧的小包。她顯然還不太習慣這毫無先兆的失明,慢慢摸索著打開包,從夾層里取出一張彩票,道:「你看,這一期的彩票,我中了二等獎,你幫我去兌了獎,我就有錢交住院費了。我不會讓你為難的。」
季風接過那張早已被鮮血浸壞,看不清號碼的彩票,喉頭一陣哽咽。
4
院長的聲音,已有些微慍:「小季啊,你年輕有為,又剛剛升職,前途一片光明,可千萬不要為了一個不相乾的病人,給人落下把柄。」
季風心裡明白,院長擔心的倒不是他被人落下把柄,而是無端收留一個不肯說明來歷的重病號,會為醫院帶來多大損失。
季風態度強硬:「您也知道她是病人,我們總不能見死不救。」
院長猛地起身,怒道:「你要搞清楚,如果我們見死不救,她早就命喪黃泉了!現在她已經沒有生命危險,只是眼睛上還有點小問題而已!」
季風去病房的時候,小可正端坐在床邊,乖乖地在削一隻梨。聽到他的腳步聲,立即露出甜甜的笑,高興地說:「季醫生,我已經會削梨了,你看,這是我剛才自己削的,以後就不用麻煩你了。還有,我已經可以從腳步聲中分辨出你和周護士了!」
季風獃獃地看著她手中那隻削得並不完美的梨,卻看到她手上,被水果刀劃出的淺淺傷痕。他一把抓過梨,扔進垃圾桶,吼道:「你學這些作什麼?你又不會一輩子是瞎子,學這些作什麼呢?」
說著,便去替她收拾東西。
小可怔住了。她從未聽到過季風發這么大的脾氣。那個溫和善良的醫生,不僅救了自己,更是照顧有加,有求必應。——他是遇上什麼不順心的事了吧?還是,自己真的惹惱了他?
「對不起,對不起……」小可本想道歉,卻不料鼻頭一酸,眼角開始泛起了潮濕。
「你哭了?」季風卻緊張了。「不要哭,小可,不利於眼睛康復的。是我不好,我不應該那麼大聲對你說話,嚇著你了。來,讓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吧,我替你把獎金兌出來了,交了住院費,醫院決定讓你住進最高檔的病房,讓我專門替你治療,不久之後,你就會復明了。而且,你也可以暫時不用綁那麼悶熱的紗帶了!怎麼……你還在哭?那我說個笑話給你聽,好嗎?」
5
那天,季風帶小可做了很久的公車,到了他的單身公寓里。
「季醫生,怎麼高檔病房離醫院這么遠呢?」
季風笑:「這里是醫院的新區,高檔病房嘛,當然在新區的。」
「那住院費貴嗎?除了治病,我的獎金還能剩下一些嗎?」
「你的獎金,很多很多的,有三十幾萬,肯定還會剩下好多的。」季風哽咽著,告訴她自己在報紙上看到的這個數字。
6
「季醫生,季醫生——」這是小可之後喊得最多的三個字。
「季醫生,中午的魚湯真好喝,我吃了兩大碗飯呢。」
「季醫生,我已經熟悉這房裡的一切了,以後你去老區上班的時候,不用擔心我了。」
「季醫生,這葯真難喝啊。不過我還是強迫自己喝完了,我乖不乖?」
那天夜裡,小可突然從夢中驚醒,枕巾,已被淚濕了一大片。
她起身,摸索著走到客廳,想去接點水喝。卻在沙發上摸到了一個人。嚇得她跌倒在地。
「小可,怎麼了?」
是季風的聲音。
「季醫生,怎麼是你?」
「我……我怕你晚上有事,所以就睡在這里了。」
「這些天,你一直睡沙發?」
季風支吾著。他沒辦法告訴她,這里是他的家,如果不睡在家裡,他就無處可去了。
「可是客廳沒有空調啊,蚊子又多,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那天,小可將季風「請」進了房裡,小可在床上,季風在床下,並排躺著,一夜不眠。
7
「你這么年輕就當了眼科主任,是出生在醫學世家的嗎?」
「哪有。我小時候的願望,可是當鋼琴家呢!」
「鋼琴家?那麼神奇!」
「是啊。可是就在我十級考試前,我父親因眼部腫瘤,去世了。我這才驚覺,縱然我鋼琴彈得再好,也不能好好保護家人的健康,替家人向死神抗爭。所以那年高考,我填報了醫學院。」
「對不起……提到你的傷心事了。我們不談這個了!」
「那麼就談你吧。——你是急著去兌獎才出車禍的?」
「嗯。」
「為什麼會每期都買彩票?」
「因為,我希望可以中獎啊,中獎就有錢去英國了,可以去找他。」
「他是誰?」
「他——是我的男朋友。在英國讀書。」
「你這么好,他怎麼會捨得自己去英國?」
「他家裡條件太好了,我家裡卻太平常,他父母不同意我們在一起,送他去讀書,或許只是想拆散我們吧。——可是我們不害怕啊!我們約好了,他去讀書算是對家裡最後的妥協,等他一回來,我們就結婚!」
看著小可興奮憧憬的樣子,季風心裡,卻是沒來由地一陣抽痛。只淡淡地「哦」了一聲,沒了下文。
「季醫生,季醫生?」
「嗯?」
「你怎麼了?突然不說話,怪怪的。」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你為什麼不告訴他你出事了,讓他來照顧你。」
「他學業太忙,我不能打擾他啊——而且,有你啊!季醫生,你知道你對我來說像是什麼嗎?在我看不見的日子裡,給我最大溫暖的,就是你的聲音了,只要感覺有你在,就是我最大的安全。在你聲音的指引下,向著重見光明的那一天,一步步走去。」
「我有那麼好嗎?」
「當然!」
「比他呢?」
「不一樣!」
此時,小可已側過身來,支著腦袋「看」著季風,長發零亂地垂在胸前,楚楚可憐。
季風忍不住,就伸了手,捋了捋她臉旁的碎發。接觸到她肌膚的剎那,手竟像被磁石吸住,再也捨不得縮回來。
「嘭——嘭」,寂靜而燥熱的夏天夜晚,季風聽到了自己心跳的聲音。
就上身,捧著她的臉,唇,貼上了唇。
8
那個夜晚,是小可終生難忘的。她本以為,她對季風的感情,不過是一個脆弱病人對溫和醫生毫無保留的信任與依賴。她以為,她還是愛著那個「他」的,雖然,她急著去英國找他,是因為聽到了一些隱約的桃色傳聞,她急著想要求證。
可是她不明白,為什麼當季風吻她,她卻沒有慌亂避開,反而熱烈地迎合而上,彷彿這一場吻,是她期待已久的甘霖雨露。
那一夜,她不敢再開口與季風對話,一直淪陷在這復雜的思考里,直到掛著甜甜的笑,睡在季風的臂彎里。
不知過了多久,小可醒了過來,季風已不在身邊。
那麼,是白天了罷,季風說過,白天的時候,他還是要去醫院舊部坐診的。
門鈴,卻在這時響了。
打開門,一陣清涼的香水味撲鼻而來。
小可怯怯地問:「你找誰?」
9
季風回來的時候,小可已不見了蹤影,一支錄音筆靜靜地躺在床上,保留了她最後的氣息。
帶著清涼香水味的女孩進了門,輕喚:「哥,你回來了?」
季風憤怒起身,一個拍掌拍上了白晰的面頰:「你都對她說了什麼!」
10
「他」回來了,是被一個匿名的電話招回來的。
小可回到她小小的窩居的時候,他已守在了那裡。
「小可。」他喚。
小可怔住,剎那間淚流滿面。
她終於聽到了這曾經魂牽夢縈的聲音,可是,為何現在聽來,卻生生透出了些陌生與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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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小可去了本市最權威的醫院。也給小可帶來了自己眼睛最真實的信息。
眼角膜嚴重損傷,需要進行移植手術,才有復明的希望。一個月,這將是最後的期限。
尋求捐贈者的廣告在那座城市輔天蓋地而來,他找來了記者,添油加醋地撰寫下他們動人的愛情故事,並附上了小可最清純動人的照片,希望可以打動某個善良的臨終者,將自己的角膜捐獻出來,延續小可的光明。
捐贈電話,是一個最新注冊的手機號碼。半個多月過去了,依然寂靜無聲。
直到接近期限,它才突然響起,激動了一屋子守候者的心。
拆線的那一天,興奮之餘,小可卻感覺到了更深重的失落。
如果……如果季風在,有多好。相伴這一程,我竟連他長的是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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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看見了。
熟悉的世界,鮮艷的色彩。
她想起季風唯一一次向她發火的情形。他吼著,將她好不容易削好的梨扔進垃圾桶里。他說:「你學這些作什麼?你又不會一輩子是瞎子,學這些作什麼呢?」
她笑了。
他沒有騙她。她真的不必做一輩子的瞎子。
可是,他還是騙了她啊。那麼善意的謊言,寧願,自己背下一身的債務,寧願,承受家人與朋友的不理解。她是誰呢?值得他為她如此。
如果不是那個自稱是他未婚妻的女人跑來告訴自己這一切,她是不是,還要繼續害他下去,耽誤他這一生?
她笑著,卻流下淚來。
推開房門,男友正捧著電話竊竅私語:「你不要再找我了好嗎?我現在已經完全明白了,我離不開小可,現在她已經康復了,我們今天就要去訂下婚宴,你想要的,我給不了你。」
裝作沒有聽見,小可靜靜退出,敲了敲門,道:「快些去吧,晚了酒店有客人了就不方便細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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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異常豪華,且極富情調。剛入座,小可就被一陣悠揚的鋼琴聲吸引住了。
她從未聽過這支曲子,閉上眼,卻突然嗅到一股特別熟悉的味道。
「喜歡嗎?」男友問,「據說這家酒店最有名的,就是這位盲人鋼琴師了,一個盲人,居然能把琴彈得這么用情,實在是可貴。」
小可順勢看去,琴師端坐鋼琴前,只一個背影,已滿是憂傷。
「或許,他也曾經歷一段刻骨的愛情吧,鋼琴,只是他回憶緬懷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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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可看不見的是,背影的那一面,是季風不辨悲喜的表情。他睜著一張空洞的眼睛,茫然看向那其實早已看不見的琴鍵。他早已與鋼琴合而為一,他所有的靈魂,都與手下的琴融為一體。因為他相信,他是在為小可而演奏,總有一天,小可會聽得到。
小可不知道,她做移值手術的一周前,有一個人打通了捐贈熱線。如果當時她不是疲憊地躺在床上才沒有接過電話,她一定可以聽到,一定可以聽到季風悲傷的聲音,他說:「你好,我自願為病人捐贈自己的眼角膜,可是我要求,永遠不要將我的身份透露給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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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植手術的前一天,季風在日記里這樣寫道: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對話時我們說的什麼嗎?我問你:「你叫什麼名字?」
盧小可。我怎麼會不知道你的名字呵盧小可。那曾是我六年中學時光里,唯一不願與人分享的甜蜜。每個夢里,我都念著你的名字:盧小可。
然後是畢業,大學,就業。茫茫人海。
就在我以為我再也找不到你的時候,誰能想到,我們竟然在這樣的情形之下相遇。
老天真是對我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給了我這樣輕易接近你的機會,卻又隨時准備著將你帶回。
盧小可,叫我怎能不愛你呢?可是,如果給不了你完美的幸福,我又拿什麼去愛你?
如果,如果有我陪在你身邊。我多麼吝嗇我眼裡的光明。因為這樣,我才可以去照顧你。
可是,既然我無法陪在你身邊,請讓我來替你承受這黑暗。黑暗,才是對愛情最好的緬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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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支曲子,其實是新近才流行起來的一首歌。
歌詞,是這樣的:
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後
曾一起走卻走失那路口
感謝那時你牽過我的手
還能感受那溫柔
……
4. 為什麼有的女人會淪為公交車
城市若是沒公交車,很是不方便啊
5. 一個女人甚至被淪為公車,這是什麼意思 ,誰來說下
就是誰願意上就上的意思!
6. 最近鬧書荒,跪求一些好看完結的穿越小說和校園青春,提一點點小要求:
<101號寵物戀人》
《貴族王子巧遇窮公主》
《愛的旅程》
《戀上你的絕世容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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