㈠ 孔乙己全文閱讀
魯鎮的酒店的格局,是和別處不同的:都是當街一個曲尺形的大櫃台,櫃裡面預備著熱水,可以隨時溫酒。做工的人,傍午傍晚散了工,每每花四文銅錢,買一碗酒,——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現在每碗要漲到十文,——靠櫃外站著,熱熱的喝了休息;
倘肯多花一文,便可以買一碟鹽煮筍,或者茴香豆,做下酒物了,如果出到十幾文,那就能買一樣葷菜,但這些顧客,多是短衣幫,大抵沒有這樣闊綽。只有穿長衫的,才踱進店面隔壁的房子里,要酒要菜,慢慢地坐喝。
我從十二歲起,便在鎮口的咸亨酒店裡當伙計,掌櫃說,我樣子太傻,怕侍候不了長衫主顧,就在外面做點事罷。外面的短衣主顧,雖然容易說話,但嘮嘮叨叨纏夾不清的也很不少。
他們往往要親眼看著黃酒從壇子里舀出,看過壺子底里有水沒有,又親看將壺子放在熱水裡,然後放心:在這嚴重監督下,羼(chàn )水也很為難。
所以過了幾天,掌櫃又說我幹不了這事。幸虧薦頭的情面大,辭退不得,便改為專管溫酒的一種無聊職務了。
我從此便整天的站在櫃台里,專管我的職務。雖然沒有什麼失職,但總覺得有些單調,有些無聊。掌櫃是一副凶臉孔,主顧也沒有好聲氣,教人活潑不得;只有孔乙己到店,才可以笑幾聲,所以至今還記得。
孔乙己是站著喝酒而穿長衫的唯一的人。他身材很高大;青白臉色,皺紋間時常夾些傷痕;一部亂蓬蓬的花白的鬍子。穿的雖然是長衫,可是又臟又破,似乎十多年沒有補,也沒有洗。
他對人說話,總是滿口之乎者也,叫人半懂不懂的。因為他姓孔,別人便從描紅紙上的「上大人孔乙己」這半懂不懂的話里,替他取下一個綽號,叫作孔乙己。
孔乙己一到店,所有喝酒的人便都看著他笑,有的叫道,「孔乙己,你臉上又添上新傷疤了!」他不回答,對櫃里說,「溫兩碗酒,要一碟茴香豆。」便排出九文大錢。他們又故意的高聲嚷道,「你一定又偷了人家的東西了!」孔乙己睜大眼睛說,「你怎麼這樣憑空污人清白……」
「什麼清白?我前天親眼見你偷了何家的書,吊著打。」孔乙己便漲紅了臉,額上的青筋條條綻出,爭辯道,「竊書不能算偷……竊書!……讀書人的事,能算偷么?」接連便是難懂的話,什麼「君子固窮」,什麼「者乎」之類,引得眾人都鬨笑起來:店內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聽人家背地裡談論,孔乙己原來也讀過書,但終於沒有進學,又不會營生;於是愈過愈窮,弄到將要討飯了。幸而寫得一筆好字,便替人家鈔鈔書,換一碗飯吃。
可惜他又有一樣壞脾氣,便是好喝懶做。坐不到幾天,便連人和書籍紙張筆硯,一齊失蹤。如是幾次,叫他抄書的人也沒有了。孔乙己沒有法,便免不了偶然做些偷竊的事。
但他在我們店裡,品行卻比別人都好,就是從不拖欠孔乙己喝過半碗酒,漲紅的臉色漸漸復了原,旁人便又問道,「孔乙己,你當真認識字么?」孔乙己看著問他的人,顯出不屑置辯的神氣。
他們便接著說道,「你怎的連半個秀才也撈不到呢?」孔乙己立刻顯出頹唐不安模樣,臉上籠上了一層灰色,嘴裡說些話;這回可是全是之乎者也之類,一些不懂了。在這時候,眾人也都鬨笑起來:店內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有一回對我說道,「你讀過書么?」我略略點一點頭。他說,「讀過書,……我便考你一考。茴香豆的茴字,怎樣寫的?」我想,討飯一樣的人,也配考我么?便回過臉去,不再理會。孔乙己等了許久,很懇切的說道,「不能寫罷?……我教給你,記著!這些字應該記著。將來做掌櫃的時候,寫賬要用。」
我暗想我和掌櫃的等級還很遠呢,而且我們掌櫃也從不將茴香豆上賬;又好笑,又不耐煩,懶懶的答他道,「誰要你教,不是草頭底下一個來回的回字么?」
孔乙己顯出極高興的樣子,將兩個指頭的長指甲敲著櫃台,點頭說,「對呀對呀!……茴字有四樣寫法,你知道么?」我愈不耐煩了,努著嘴走遠。孔乙己剛用指甲蘸了酒,想在櫃上寫字,見我毫不熱心,便又嘆一口氣,顯出極惋惜的樣子。
有幾回,鄰居孩子聽得笑聲,也趕熱鬧,圍住了孔乙己。他便給他們吃茴香豆,一人一顆。孩子吃完豆,仍然不散,眼睛都望著碟子。孔乙己著了慌,伸開五指將碟子罩住,彎腰下去說道,「不多了,我已經不多了。」直起身又看一看豆,自己搖頭說,「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於是這一群孩子都在笑聲里走散了。
孔乙己是這樣的使人快活,可是沒有他,別人也便這么過。
有一天,大約是中秋前的兩三天,掌櫃正在慢慢的結賬,取下粉板,忽然說, 「孔乙己長久沒有來了。還欠十九個錢呢!」我才也覺得他的確長久沒有來了。
一個喝酒的人說道,「他怎麼會來?……他打折了腿了。」掌櫃說,「哦!」「他總仍舊是偷。這一回,是自己發昏,竟偷到丁舉人家裡去了。他家的東西,偷得的么?」
「後來怎麼樣?」「怎麼樣?先寫服辯,後來是打,打了大半夜,再打折了腿。」 「後來呢?」「後來打折了腿了。」「打折了怎樣呢?」「怎樣?……誰曉得?許是死了。」掌櫃也不再問,仍然慢慢的算他的賬。
中秋之後,秋風是一天涼比一天,看看將近初冬;我整天的靠著火,也須穿上棉襖了。一天的下半天,沒有一個顧客,我正合了眼坐著。忽然間聽得一個聲音, 「溫一碗酒。」這聲音雖然極低,卻很耳熟。看時又全沒有人。站起來向外一望,那孔乙己便在櫃台下對了門檻坐著。
他臉上黑而且瘦,已經不成樣;雖然間或沒有現錢,暫時記在粉板上,但不出一月,定然還清,從粉板上拭去了孔乙己的名字。
孔乙己喝過半碗酒,漲紅的臉色漸漸復了原,旁人便又問道,「孔乙己,你當真認識字么?」孔乙己看著問他的人,顯出不屑置辯的神氣。他們便接著說道,「你怎的連半個秀才也撈不到呢?」
孔乙己立刻顯出頹唐不安模樣,臉上籠上了一層灰色,嘴裡說些話;這回可是全是之乎者也之類,一些不懂了。在這時候,眾人也都鬨笑起來:店內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在這些時候,我可以附和著笑,掌櫃是決不責備的。而且掌櫃見了孔乙己,也每每這樣問他,引人發笑。孔乙己自己知道不能和他們談天,便只好向孩子說話。有一回對我說道,「你讀過書么?」我略略點一點頭。他說,「讀過書,……我便考你一考。茴香豆的茴字,怎樣寫的?」
我想,討飯一樣的人,也配考我么?便回過臉去,不再理會。孔乙己等了許久,很懇切的說道,「不能寫罷?……我教給你,記著!這些字應該記著。將來做掌櫃的時候,寫賬要用。」
我暗想我和掌櫃的等級還很遠呢,而且我們掌櫃也從不將茴香豆上賬;又好笑,又不耐煩,懶懶的答他道,「誰要你教,不是草頭底下一個來回的回字么?」
孔乙己顯出極高興的樣子,將兩個指頭的長指甲敲著櫃台,點頭說,「對呀對呀!……茴字有四樣寫法,你知道么?」我愈不耐煩了,努著嘴走遠。孔乙己剛用指甲蘸了酒,想在櫃上寫字,見我毫不熱心,便又嘆一口氣,顯出極惋惜的樣子。
中秋之後,秋風是一天涼比一天,看看將近初冬;我整天的靠著火,也須穿上棉襖了。一天的下半天,沒有一個顧客,我正合了眼坐著。忽然間聽得一個聲音, 「溫一碗酒。」這聲音雖然極低,卻很耳熟。看時又全沒有人。站起來向外一望,那孔乙己便在櫃台下對了門檻坐著。
他臉上黑而且瘦,已經不成樣子;穿一件破夾襖,盤著兩腿,下面墊一個蒲包,用草繩在肩上掛住;見了我,又說道,「溫一碗酒。」掌櫃也伸出頭去,一面說,「孔乙己么?你還欠十九個錢呢!」
孔乙己很頹唐的仰面答道,「這……下回還清罷。這一回是現錢,酒要好。」掌櫃仍然同平常一樣,笑著對他說,「孔乙己,你又偷了東西了!」但他這回卻不十分分辯,單說了一句「不要取笑!」
「取笑?要是不偷,怎麼會打斷腿?」孔乙己低聲說道, 「跌斷,跌,跌……」他的眼色,很像懇求掌櫃,不要再提。此時已經聚集了幾個人,便和掌櫃都笑了。
我溫了酒,端出去,放在門檻上。他從破衣袋裡摸出四文大錢,放在我手裡,見他滿手是泥,原來他便用這手走來的。不一會,他喝完酒,便又在旁人的說笑聲中,坐著用這手慢慢走去了。
自此以後,又長久沒有看見孔乙己。到了年關,掌櫃取下粉板說,「孔乙己還欠十九個錢呢!」到第二年的端午,又說「孔乙己還欠十九個錢呢!」到中秋可是沒有說,再到年關也沒有看見他。
我到現在終於沒有見——大約孔乙己的確死了。
一九一九年三月。
詞語注釋:
1、短衣幫:舊指短打衣著的勞動人民。
2、闊綽(chuò):闊氣。
3、羼(chàn):混合,摻雜。
4、薦頭:舊社會以介紹傭工為業的人,也泛指介紹職業的人。
5、聲氣:這里指態度。
6、滿口之乎者也:意思是滿口文言詞語。這里用來表現孔乙己的書獃子氣。
7、上大人孔乙己:舊時通行的描紅紙(描紅紙:一種印有紅色楷字,供兒童摹寫毛筆字用的字帖。舊時最通行的一種,印有「上大人孔(明代以前作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爾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禮也」這樣一些筆劃簡單、三字一句和似通非通的文字。),印有「上大人孔乙己」這樣一些包含各種筆畫而又比較簡單的字,三字一句。
8、「君子固窮」:語見《論語·衛靈公》。「固窮」即「固守其窮」,不以窮困而改變操守的意思。固,安守。
9、進學:明清科舉制度,童生經過縣考初試,府考復試,再參加由學政主持的院考(道考),考取的列名府、縣學籍,叫進學,也就成了秀才。又規定每三年舉行一次鄉試(省一級考試),由秀才或監生應考,取中的就是舉人。
10、營生:謀生,籌劃如何生活。
11、鈔:現寫作「抄」。
12、回字有四樣寫法:「回」字過去一般只有三種寫法:「回」「囘」「囬」,極少有人用第四種寫法(外部一個偏旁「囗」中間加上一個「目」字)。孔乙己這種深受科舉教育毒害的讀書人,常會注意一些沒有用的字,而且把這看成學問和本領。
13、「多乎哉?不多也」:語見《論語·子罕》:「大宰問於子貢曰:『夫子聖者與?何其多能也!』子貢曰:『固天縱之將聖,又多能也。』子聞之,曰:『大宰知我乎?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這里與原意無關。
14、服辯:又作「伏辯」,即認罪書。這里指不經官府而自行了案認罪的書狀。
15、年關:年底。舊社會年底結賬時,債主要向欠債的人索債,欠債的人過年如同過關,所以叫「年關」。下文的端午和中秋,在舊社會里也是結賬的期限。

(1)寫小說的孔乙己擴展閱讀:
一、創作背景:
1、歷史背景
19世紀末期,清朝政府腐敗,民不聊生,隋唐以來的科舉制度仍在盛行。少數讀書人爬上統治地位,但大多數下層知識分子窮困潦倒。小說《孔乙己》的主人公孔乙己就是魯迅先生筆下的這樣一個典型。
1911年辛亥革命後,袁世凱稱帝,復辟勢力猖撅,革命成果被竊奪。
「五四」運動前後,科舉制度雖被廢除,但封建文化和封建教育仍然根深蒂固,封建教育仍以其他方式推行,人民仍處於昏沉、麻木狀態。
1917年十月革命一聲炮響,給中國送來了馬列主義。中國革命的知識分子李大釗等領導和策動了新文化運動,向封建文化教育進行猛烈抨擊。
為了憤怒討伐封建制度和封建文化,為了「描繪社會上的或一種生活,請讀者看看」以「引起療救的注意」,魯迅先生繼《狂人日記》後,於1918年冬創作了小說《孔乙己》。
2、創作歷程
《孔乙己》寫於1918年冬天,當時以《新青年》為陣地,雖已揭開了新文化運動的序幕,但是封建復古的逆流仍很猖獗。
科舉制度雖於1906年廢除,但是培植孔乙己這種人的社會基礎依然存在,孔孟之道仍然是社會教育的核心內容,這樣就有可能產生新的「孔乙己」。
要拯救青年一代,不能讓他們再走孔乙己的老路。魯迅選取了社會的一角——魯鎮的咸亨酒店,藝術地展現了20多年前社會上的這種貧苦知識分子的生活,就在於啟發讀者對照孔乙己的生活道路和當時的教育現狀,思考當時的社會教育和學校教育,批判封建教育制度和科舉制度。
二、作品主旨:
孔乙己是一個在當時的社會中找不到自己的位子的苦人和弱者,用眾人的鬨笑來貫穿這樣一個令人悲酸的故事,烘托和加強了小說的悲劇效果。
這種鬨笑是麻木的笑,這使孔乙己的悲劇更籠上一層令人窒息的悲涼的意味。一面是悲慘的遭遇和傷痛,另一面不是同情和眼淚,而是無聊的逗笑和取樂,以樂境寫哀,更令人悲哀,表示孔乙己的悲劇不是個人的悲劇,而是社會的悲劇,作品反封建的意義就更加深刻了。
封建秩序是封建社會的基礎,在這樣等級森嚴的封建統治下,民眾的活力、熱情、同情心都被扼殺,變得麻木不仁,自私冷漠。在短衣幫的心目中也以為既然「學而優則仕」,那麼連半個秀才也撈不到的孔乙己當然是劣貨,只值得奚落和取笑。
他們意識不到自己與孔乙己同樣在封建秩序中處於倍受壓迫的社會底層,同樣可悲可憐,所以他們對孔乙己這樣一個不幸者不但沒有同情和幫助,相反只知道鬨笑取樂,在他們勞累而苦悶的生涯中尋求片刻的快樂。
另一方面,「為了揭示社會對於處在苦境的人的涼薄」也是這篇文章的主旨之一。
三、作者簡介:
魯迅(1881年9月25日-1936年10月19日),曾用名周樟壽,後改名為周樹人,曾字豫山,後改豫才,曾留學日本仙台醫科專門校(現東北大學)。
「魯迅」是他1918年發表《狂人日記》時所用的筆名,也是他影響最為廣泛的筆名,浙江紹興人。著名文學家、思想家、民主戰士,五四新文化運動的重要參與者,中國現代文學的奠基人。毛澤東曾評價:「魯迅的方向,就是中華民族新文化的方向。」
魯迅一生在文學創作、文學批評、思想研究、文學史研究、翻譯、美術理論引進、基礎科學介紹和古籍校勘與研究等多個領域具有重大貢獻。
他對於五四運動以後的中國社會思想文化發展具有重大影響,蜚聲世界文壇,尤其在韓國、日本思想文化領域有極其重要的地位和影響,被譽為「二十世紀東亞文化地圖上占最大領土的作家」。
魯迅一生的著作包括雜文、短篇小說、論文、散文、翻譯近1000萬字,其中雜文集共16本:
《熱風》《墳》《華蓋集》《華蓋集續編》(1926)《而已集》(1927)《三閑集》《二心集》(1930)《南腔北調集》(1932——1933)《偽自由書》《准風月談》《花邊文學》《且介亭雜文》(1934——1936)等。散文集《朝花夕拾》,散文詩集《野草》,真實地諷刺了當時社會的黑暗面。
㈡ 《孔乙己》的寫作特點
關鍵詞:結構;描寫;語言;以「笑」寫淚
《孔乙己》以極簡的筆墨深刻地揭露了封建文化及封建題思想也與革命和揭露現實密不可分,具有重要的社會現實專制教育對讀書人的迫害,控訴了舊社會科舉制度的黑暗,意義和革命價值。與此同時魯迅還通過《孔乙己》反映了封建社會的腐朽和世二《孔乙己》精妙的構思態炎涼。
一、敘述視點精巧,結構嚴謹
小說以第一人稱敘事,既能集中筆墨,以一個場景(咸亨酒店)、一雙眼睛(小伙計的視覺)來寫孔乙己潦倒悲慘的一生,同時也是為了使故事更為真切動人,較其他任何角度的敘述更具強烈的真實感。
二、描寫生動逼真,人物性格鮮明
孔乙己是清末江南魯鎮的一個下層知識分子,是深受封建思想毒害而至死不悟的舊知識分子的典型,是封建科舉制度的殉葬品,是魯迅先生著力刻畫的封建社會沒落的典型封建文人形象。他苦讀半生,熱衷科舉,在「四書五經」中耗盡了青春年華,落到了幾乎乞討的境地。
1.通過對孔乙己外貌、衣著的描寫來揭示他的特殊身份和懶惰的生活習性
他「站著喝酒而穿長衫」,十分矛盾。「站著喝酒」表明他生活貧困,窮困潦倒,經濟狀況和社會地位跟短衣幫一樣;那件讓孔乙己很迷戀的「長衫」又臟又破,長期不洗不補,既說明了他很窮,又說明他很懶,連洗補衣服都不肯動手。
2.通過肖像描寫來揭示孔乙己的悲慘遭遇
孔乙己青白的臉色,是食不果腹的表徵——經常處於半飢半飽的狀態,因而臉上沒有健康人的血色;「皺紋間常夾些傷痕」,是經常受人凌辱的記號——因生計問題難免做些偷盜之事而被打後留下的恥痕;「一部亂蓬蓬的花白鬍子」,是歲月的記錄,更是潦倒的象徵,同時也反映了他對社會的抵觸情緒。
3.通過人物的行為動作描寫來展示人物的內心世界
小說描寫孔乙己的行為動作可謂入木三分、酣暢淋漓。第一次是短衣幫在櫃外站著喝酒時,他為了在短衣幫面前炫耀自己有錢,「擺闊」,「傲視」只能花四文錢買一碗酒的短衣幫,而「排出九文大錢」,把錢一個個地排將出來,且故作鎮靜,不予回答,的確是神氣得可笑。一個「排」字活靈活現地把他那種自鳴得意的內心世界表露無遺。
4.通過個性化的語言描寫來表現人物的鮮明性格
孔乙己的語言歸納起來,大概分為三類。第一類是常來酒店喝酒時說的「溫兩碗酒,要一碟茴香豆」。這類語言表現他嗜酒如命、好喝成性的性格;第二類是在酒客們奚落他又偷了人家東西的時候說的滿口「之乎者也」難懂的話。這類語言表現他的自命清高、迂腐不堪、自欺欺人的性格;第三類是鄰舍的孩子們聽見酒店的笑聲而跑來看熱鬧,孔乙己給他們茴香豆吃的時候說的「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
㈢ 孔乙己一篇小說寫的是什麼年代的事,發生地點是哪
《孔乙己》所寫年代的事大概處於清朝光緒中期(光緒十九年之後的幾年間,即:1893年之後),但此時的孔乙己已是晚年。以作者(生於1881年)本位代入的時間「我從十二歲起,便在鎮口的咸亨酒店裡當伙計」來算就是清朝光緒十九年(1893年)開始與孔乙己有交集。
發生的地點:在浙江省紹興市的魯鎮,文中有提到「魯鎮的酒店的格局,是和別處不同的。」其實在紹興的歷史上並無魯鎮這個小鎮。這是魯迅對東浦、樊江、東關、皇甫庄、安橋頭等幾個水鄉小鎮兒時記憶的一個藝術的文本概括。它只是存在於小說中的一個書面的水鄉小鎮。
㈣ 孔乙己的寫作背景
《孔乙己》是《吶喊》的第二篇,寫於「五四」前夕,是繼《狂人日記》之後又一篇聲討封建社會和封建文化的戰斗檄文。
那時,科舉制度雖已廢除,但教育體系並未改變,許多知識分子還未擺脫封建思想的桎梏。魯迅認為要使人民群眾覺悟起來,改變愚昧和麻木的精神狀態,必須反對「國粹」,解放個性,把人民群眾從中國幾千年的封建精神傳統的枷鎖中解放出來。只有這樣,才能挽救中華民族的危亡,爭取人民的自由和解放。因此,他提出了立國先「立人」,改造「國民性」,解放個性的戰斗任務。魯迅明確地說過,他從「五四」時期開始寫小說,就是抱著「啟蒙主義」的目的,「認為必須是『為人生』,而且要改良這人生。」所以他的「取材」,「多采自病態社會的不幸的人們中,意思是在揭出痛苦,引起療救的注意」。他為徹底的反帝反封建的偉大斗爭吶喊助威,沖鋒陷陣,「但既然是吶喊,則當然須聽將令的了」,隨後發表了《狂人日記》《孔乙己》《葯》等小說和許多匕首投槍般的雜文,對整個吃人的舊世界展開了猛烈的攻擊。
㈤ 魯迅寫的小說孔乙己原文一共有多少字請將公開資料地址一並發給我,謝謝
鎮的酒店的格局,是和別處不同的:都是當街一個曲尺形的大櫃台,櫃裡面預備著熱水,可以隨時溫酒。做工的人,傍午傍晚散了工,每每花四文銅錢,買一碗酒,——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現在每碗要漲到十文,——靠櫃外站著,熱熱的喝了休息;倘肯多花一文,便可以買一碟鹽煮筍,或者茴香豆,做下酒物了,如果出到十幾文,那就能買一樣葷菜,但這些顧客,多是短衣幫,大抵沒有這樣闊綽。只有穿長衫的,才踱進店面隔壁的房子里,要酒要菜,慢慢地坐喝。
我從十二歲起,便在鎮口的咸亨酒店裡當伙計,掌櫃說,樣子太傻,怕侍候不了長衫主顧,就在外面做點事罷。外面的短衣主顧,雖然容易說話,但嘮嘮叨叨纏夾不清的也很不少。他們往往要親眼看著黃酒從壇子里舀出,看過壺子底里有水沒有,又親看將壺子放在熱水裡,然後放心:在這嚴重兼督下,羼水也很為難。所以過了幾天,掌櫃又說我幹不了這事。幸虧薦頭的情面大,辭退不得,便改為專管溫酒的一種無聊職務了。
我從此便整天的站在櫃台里,專管我的職務。雖然沒有什麼失職,但總覺得有些單調,有些無聊。掌櫃是一副凶臉孔,主顧也沒有好聲氣,教人活潑不得;只有孔乙己到店,才可以笑幾聲,所以至今還記得。
孔乙己是站著喝酒而穿長衫的唯一的人。他身材很高大;青白臉色,皺紋間時常夾些傷痕;一部亂蓬蓬的花白的鬍子。穿的雖然是長衫,可是又臟又破,似乎十多年沒有補,也沒有洗。他對人說話,總是滿口之乎者也,教人半懂不懂的。因為他姓孔,別人便從描紅紙上的「上大人孔乙己」這半懂不懂的話里,替他取下一個綽號,叫作孔乙己。孔乙己一到店,所有喝酒的人便都看著他笑,有的叫道, 「孔乙己,你臉上又添上新傷疤了!」他不回答,對櫃里說,「溫兩碗酒,要一碟茴香豆。」便排出九文大錢。他們又故意的高聲嚷道,「你一定又偷了人家的東西了!」孔乙己睜大眼睛說,「你怎麼這樣憑空污人清白……」「什麼清白?我前天親眼見你偷了何家的書,吊著打。」孔乙己便漲紅了臉,額上的青筋條條綻出,爭辯道,「竊書不能算偷……竊書!……讀書人的事,能算偷么?」接連便是難懂的話,什麼「君子固窮」,什麼「者乎」之類,引得眾人都鬨笑起來:店內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聽人家背地裡談論,孔乙己原來也讀過書,但終於沒有進學,又不會營生;於是愈過愈窮,弄到將要討飯了。幸而寫得一筆好字,便替人家鈔鈔書,換一碗飯吃。可惜他又有一樣壞脾氣,便是好吃懶做。坐不到幾天,便連人和書籍紙張筆硯,一齊失蹤。如是幾次,叫他鈔書的人也沒有了。孔乙己沒有法,便免不了偶然做些偷竊的事。但他在我們店裡,品行卻比別人都好,就是從不拖欠;雖然間或沒有現錢,暫時記在粉板上,但不出一月,定然還清,從粉板上拭去了孔乙己的名字。
孔乙己喝過半碗酒,漲紅的臉色漸漸復了原,旁人便又問道,「孔乙己,你當真認識字么?」孔乙己看著問他的人,顯出不屑置辯的神氣。他們便接著說道, 「你怎的連半個秀才也撈不到呢?」孔乙己立刻顯出頹唐不安模樣,臉上籠上了一層灰色,嘴裡說些話;這回可是全是之乎者也之類,一些不懂了。在這時候,眾人也都鬨笑起來:店內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在這些時候,我可以附和著笑,掌櫃是決不責備的。而且掌櫃見了孔乙己,也每每這樣問他,引人發笑。孔乙己自己知道不能和他們談天,便只好向孩子說話。有一回對我說道,「你讀過書么?」我略略點一點頭。他說,「讀過書,……我便考你一考。茴香豆的茴字,怎樣寫的?」我想,討飯一樣的人,也配考我么?便回過臉去,不再理會。孔乙己等了許久,很懇切的說道,「不能寫罷?……我教給你,記著!這些字應該記著。將來做掌櫃的時候,寫賬要用。」我暗想我和掌櫃的等級還很遠呢,而且我們掌櫃也從不將茴香豆上賬;又好笑,又不耐煩,懶懶的答他道, 「誰要你教,不是草頭底下一個來回的回字么?」孔乙己顯出極高興的樣子,將兩個指頭的長指甲敲著櫃台,點頭說,「對呀對呀!……回字有四樣寫法,你知道么?」我愈不耐煩了,努著嘴走遠。孔乙己剛用指甲蘸了酒,想在櫃上寫字,見我毫不熱心,便又嘆一口氣,顯出極惋惜的樣子。
有幾回,鄰居孩子聽得笑聲,也趕熱鬧,圍住了孔乙己。他便給他們吃茴香豆,一人一顆。孩子吃完豆,仍然不散,眼睛都望著碟子。孔乙己著了慌,伸開五指將碟子罩住,彎腰下去說道,「不多了,我已經不多了。」直起身又看一看豆,自己搖頭說,「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於是這一群孩子都在笑聲里走散了。
孔乙己是這樣的使人快活,可是沒有他,別人也便這么過。
有一天,大約是中秋前的兩三天,掌櫃正在慢慢的結賬,取下粉板,忽然說, 「孔乙己長久沒有來了。還欠十九個錢呢!」我才也覺得他的確長久沒有來了。一個喝酒的人說道,「他怎麼會來?……他打折了腿了。」掌櫃說,「哦!」「他總仍舊是偷。這一回,是自己發昏,竟偷到丁舉人家裡去了。他家的東西,偷得的么?」 「後來怎麼樣?」「怎麼樣?先寫服辯,後來是打,打了大半夜,再打折了腿。」 「後來呢?」「後來打折了腿了。」「打折了怎樣呢?」「怎樣?……誰曉得?許是死了。」掌櫃也不再問,仍然慢慢的算他的賬。
中秋之後,秋風是一天涼比一天,看看將近初冬;我整天的靠著火,也須穿上棉襖了。一天的下半天,沒有一個顧客,我正合了眼坐著。忽然間聽得一個聲音, 「溫一碗酒。」這聲音雖然極低,卻很耳熟。看時又全沒有人。站起來向外一望,那孔乙己便在櫃台下對了門檻坐著。他臉上黑而且瘦,已經不成樣子;穿一件破夾襖,盤著兩腿,下面墊一個蒲包,用草繩在肩上掛住;見了我,又說道,「溫一碗酒。」掌櫃也伸出頭去,一面說,「孔乙己么?你還欠十九個錢呢!」孔乙己很頹唐的仰面答道,「這……下回還清罷。這一回是現錢,酒要好。」掌櫃仍然同平常一樣,笑著對他說,「孔乙己,你又偷了東西了!」但他這回卻不十分分辯,單說了一句「不要取笑!」「取笑?要是不偷,怎麼會打斷腿?」孔乙己低聲說道, 「跌斷,跌,跌……」他的眼色,很像懇求掌櫃,不要再提。此時已經聚集了幾個人,便和掌櫃都笑了。我溫了酒,端出去,放在門檻上。他從破衣袋裡摸出四文大錢,放在我手裡,見他滿手是泥,原來他便用這手走來的。不一會,他喝完酒,便又在旁人的說笑聲中,坐著用這手慢慢走去了。
自此以後,又長久沒有看見孔乙己。到了年關,掌櫃取下粉板說,「孔乙己還欠十九個錢呢!」到第二年的端午,又說「孔乙己還欠十九個錢呢!」到中秋可是沒有說,再到年關也沒有看見他。
我到現在終於沒有見——大約孔乙己的確死了。
一九一九年三月。
連字帶標點移動2644。
㈥ 按孔乙己的寫法寫一篇小說
孔乙己的性格鮮明,讀來如見其人,如聞其聲,在《孔乙己》一文中,孔乙己是個自命清高、心靈創傷、思想迂腐、心地善良的一個人。突出孔乙己這一被損害被摧殘的典型形象。 孔乙己是個多餘而無用的人。他,「使人快活,可是沒有他,別人也便這么過。」平時,他的在與不在,是根本無人過問的。 孔乙己的故事早已為大家熟悉了,現在誰都知道孔乙己是一個悲劇性的人物。其實這一悲劇人物是經過分析、概括得出的最後結論,而在小說中,孔乙己卻幾乎是一個喜劇性的人物。所謂孔乙己形象的喜劇性,更多的表現為滑稽。滑稽的內涵也有多種層次,而孔乙己的滑稽主要表現在他的思想、語言、行動與外界環境的極不協調。本來是社會地位的低下,生活狀況的窮困,但卻不能審時度勢,缺乏自知之明,總是笨拙地試圖證明自己的存在價值,掩蓋自身的缺陷和醜陋之處,結果總是欲蓋彌彰,顯得極為滑稽可笑。 孔乙己不是一個惡人,但它是封建科舉制度製造的一個廢人,他的思想早已被腐朽沒落的孔孟之道塑造並定型了,他整日所思所想的不外乎是「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學而優則仕」等等,即使是在科舉之路徹底斷絕的情況下,也還極力保持著這種迂腐的思想,陳舊的生存方式,並在心理上還自認為與眾不同,高人一等。這種有意的炫耀,反而更充分表現了自身的荒謬性,暴露出內心的空虛與無望。……作為實體的孔乙己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又無生活技能的人,早已與短衣幫為伍,但作為精神上的孔乙己又是始終看不起勞動人民並不甘心與他們為伍的。 孔乙己則是被封建科舉制度無情摧殘了他的肉體和靈魂,然而麻木不仁,至死不悟,始終不明白自己窮困落魄的原因。而孔乙己極「懇切」地教「我」識字,給孩子們分茴香豆、從不拖欠咸亨酒店的酒錢,這些都表明了孔乙己身上閃光的一面———正直、善良和厚道的可貴品格。 魯迅先生對這篇自己頗為喜愛的小說,無意同情孔乙己性格中的善良,孔乙己至死也沒有將帶有侮辱性的「孔乙己」從粉板上拭去。這就告訴我們,作者的創作動機是在揭露和控訴封建制度是怎樣地殘害扭曲了一個知識分子的罪惡的同時,對孔乙己的迂腐、自視清高的性格及愛慕虛榮好吃懶做的惡習也進行了辛辣的嘲諷和鞭笞。
㈦ 寫孔乙己的小說
孔乙己被丁舉人打折腿最後一次離開咸亨酒店之後,用雙手坐著走路,來到了一個人煙稀少,冰天凍地的荒野。他找到了一個小草棚安頓下來,可是飢餓和寒冷向他無情襲來。
一天晚上,他餓得昏昏沉沉的,感覺到飄飄悠悠的來到一個大門前。他很奇怪自己怎麼會飛?正在他發愣的時候,突然門內傳來一聲:「門外何人?哪裡來的?為何這么矮?是有錢的還是做官的?」孔乙己嚇了一跳,忙說:「在下是孔乙己,無家可歸,乞恕冒昧打擾。」隨後一個牛頭一個馬面把他拉進門內。孔乙己面前端坐著一個胖胖的、黑黑的頭戴王冠的人,那人問道:「你是孔乙己?為何坐在地上?見到本府還不下跪!」孔乙己道:「小人兩腿已不能跪了,求老爺恕罪。」那人道:「原來是個廢人!我看也是個沒錢的傢伙!來人哪,先讓他上一回刀山,再讓他下一回油鍋,然後把他打到『豬羊馬』地府,去管畜牲!」旁邊的一個腦袋長得像山形的小頭人道:「王爺請慢,或許他要有錢呢!不如讓下官先問一問。」那人道:「好吧!」那個小頭人道:「孔乙己,你知道你現在在哪嗎?這是地府,上面坐的就是閻王爺,你知道嗎?」孔乙己這才知道自己已不是人了,頓時悲痛萬分,禁不住感嘆起自己的身世來,想自己苦命一生尚未在科舉上取得半寸功名竟已身先死,真是愧對列祖列宗。那個小頭人又道:「孔乙己,孔乙己。」孔乙己這才回過神來道:「小的在,大人有何賜教?」「我問你,你的腿想不想治好?如果想治好請你拿出一百兩銀子,並封你為『管畜大人』,再出五十兩還可送你一個老婆。若肯出到三百兩,你有什麼冤屈保證也一並給你伸了。你有沒有銀子啊!」
2.我艱難的用手從他們的視線中走了出來,一路上總覺得好似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這就是那個孔乙己。嘖嘖 真是~~~我極力想要控制自己,不要去看,不要去想。但仍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遭遇,禁不住悲從心中生:「想我也是十年寒窗的書人,本希望憑靠科舉謀得個一官半職,因而全身心地投入其中,不料世事無常,哎,自己肚中空有文采,又不能拿它來種地除草,而自己也墜落要去竊書的地步,而當年自己所看不起的人,如今還能過得個溫飽日子,看看自己卻如此落魄~~~難怪古聖先賢們會說:百無一用是書生啊!」一陣秋風吹過,捲起地上零落的葉子,吹向空中,而落葉卻無力推託這種狀況,我縮了縮身子,「孔乙己阿孔乙己,你還有什麼活下去的理由嗎?我要用我的死來抗議!!!」
我絕望了,我茫然了,在茫然與絕望中,我一步步往著一條波濤洶涌的大河走去……「孔乙己!孔乙己!」有人在叫我?不,不會的一定是自己的錯覺!他們都那麼的嘲笑我,又怎麼會~~~
次日,已經恢復了平靜的河水把一個破破爛爛的蒲包沖上了岸邊,它孤零零地被波濤一次次沖刷著,它冷冷的注視著來往的世人,不知他們之中是否還有人曾記得那個曾被他們所無情嘲笑的可憐讀書人~~~~~~~~~~~
3.孔乙己將那碗熱酒飲盡,便頭也不回地來到了他那破草屋。
剛剛下過一場大雨,孔乙己的身上,手上沾滿了稀泥遠遠望去,就像一個小土包。真是屋破偏逢連夜雨,屋頂上的水稀稀拉拉地滑落下來,他像往常一樣,又歪斜著身子,睡著了。
一夜又過去了,當孔乙己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等待他的,卻已經不是那低矮的茅草屋了。。。。。。
「我這是在哪?這個房間怎麼如此的金碧輝煌,難道這是天堂。」 孔乙己驚奇地說道。「乙己,你這條腿是被哪個畜牲打斷的,哥哥替你報仇。」孔乙己這才回過神來,原來自己是在哥哥的大宅里,於是他憤怒的說道:「還有誰,不就是那丁舉人嗎?」那人聽後便立即起身走了。這天晚上,魯鎮發生了一件大事:朝廷命官孔甲己,領著皇帝的聖旨,來到了丁府,以叛亂之名,將丁舉人就地處斬。魯鎮人心惶惶,雞狗不寧。
那位處決丁舉人的大官,就是孔乙己的哥哥,當年孔乙己的哥哥,與孔乙己一起參加不同的科舉考試,孔乙己在秀才考試中名落孫山,而他的哥哥甲己卻在京城的會試中得到了一甲第九名,從此便平步青雲,得到了高官厚祿。孔甲己雖然表面上儀表堂堂,可暗地裡卻經常作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這不,在他尋找到弟弟乙己後,便出現了一樁怪事:一個瘸子,竟然當上了地方父母官。駭人聽聞。不過,孔乙己自然沒有去那鳥不拉屎的魯鎮,而是去了一個富庶的江南小城。翻身的奴隸比財主還狠,在他就任的兩年裡,他大肆搜刮民脂民膏,一個風光艷麗的小城,也被他弄得是烏煙瘴氣,民不聊生,他卻不以為然,在孔聖人的書籍里斷章取義,滿口之乎者也地為自己的暴行開脫,孔老夫子成了他的盾牌,一時間,他的政敵也拿他沒辦法。
真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就在他的任期即將邁向第三個年頭的時候,憤怒的勞苦大眾不答應了,他們為自己應有的利益而團結起來,共同聲討這個無恥的傢伙,終於,外強中干而又懦弱的孔乙己被唾沫的海洋給淹死了,不過他臨死也不忘拉上個墊背的,孔甲己因他而入獄了。
該死的,都死了。
4.秋風不緊不慢地吹著,孔乙己用手不慌不忙地「走」著。那件標志性的長衫被一件破夾襖取代了,蒲包上被稱之為「腿」的部分被什麼東西蓋著,從遠處看就像一個怪物在灑滿夕陽的泥路上挪動。
那個帶給別人歡笑的孔乙己此刻正默默地數著「走」過的街口:「何家……張家……李家……丁舉人家……」數到這里,孔乙己下意識加快了挪動速度。
「孔乙己,你幹嘛突然『跑』這么快?是不是心虛啊?原來你也知道舉人家的書是偷不得的呀。哈哈!」一個短衣幫的人咧著嘴嘲諷地說著,旁邊其他人也開心地笑著。
孔乙己的嘴角微微不自然地抽動了一下,原來這些人還不放過他呀!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又隨即瞪大了眼睛回看著說話的人:「讀書人的事不能算是『偷』,是『竊』,『竊』呀。君子固窮……」正當他准備吐出「之乎者也」時,周圍人刺耳的鬨笑打斷了他,他定定地注視著這些只能看見鼻孔的人,久久地。接著,他低下了頭,繼續向夕陽的背面「走」去……
背後歡愉的笑聲愈來愈輕了,孔乙己終於長長地舒了口氣……
「啊——」突然,他的手被路面上什麼堅硬而鋒利東西狠狠地扎了一下,凄慘的叫聲延著夕陽被渲染得更悲涼、更無助。他緩緩地將手舉到面前,一道從手掌到手腕的殷紅傷口在太陽的餘光下格外刺眼,暗紅的鮮血不斷向外涌著。孔乙己無奈地笑了笑,他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他在秋風中瑟瑟的抖動著,宛若一片隨風飄落的秋葉。他彷彿從一出生就被猛烈地風吹著,一直到現在、剛才……
奔涌不止的鮮血、金紅絢爛的夕陽、暗黑孤單的身影、肆無忌憚的冷嘲熱諷,孔乙己看夠了、聽夠了、也嘗夠了,他慢慢地閉上了瞳孔放大的雙眼,靜靜的休息了……
5.孔乙己艱難得挪動著,大街上的人都向他這邊看了過來,有人正肆無忌憚地大笑,似乎在嘲笑孔乙己那狼狽的樣子。也有人在說:
「你看,那個人不就是前天去丁舉人家偷東西的傢伙嗎!你瞧他現在殘疾的樣子,多有趣!」孔乙己知道,他們一定是在談論他。他嘆了一口氣,又繼續向前緩緩地挪動。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到家,他吃力地喘著粗氣。他就住在這簡陋的茅屋裡,外面的風猛烈地嚎叫著,風從茅屋的縫隙鑽了進來。孔乙己的身上只有一件破爛不堪、非常單薄的棉襖。
突然在他的眼前出現了咸亨酒家的那位老闆,他緊索著眉頭,說道:「孔乙己,你欠我的十九個錢,什麼時候還?」孔乙己哆嗦著說道:我……我下次一定還給你!」那位老闆說道:「哼!你呀,落到如此下場,是你應得的報應。」孔乙己猛的睜開了眼睛,原來這是一場夢,但是老闆的聲音還在他耳邊回盪。北風颳得愈來愈猛烈了,躺在床上的孔乙己臉色十分蒼白,直冒冷汗,他把身子蜷成了一團。他自言自語道:「這也許是對我以前的偷竊行為的懲罰吧!唉……」過了許久,孔乙己的臉色愈加蒼白了,就這樣他在這個寒冷的夜晚,靜靜地死去了,他悲慘的一生就這樣結束了。
6.且說孔乙己最不風光、也是最後一次「走」出了咸亨酒店。
他聽到了別人的歡笑聲,但他早已是滿心頹喪,滿心悲涼。是什麼支持他的身體?他不知道。他像具死屍一樣麻木,一點一點地向前挪動身體。
「聽說了嗎?小六子是…」不知是誰的聲音這樣大,這樣尖銳.幾乎將孔乙己嚇懵了。「是誰,誰在說笑?他在說我么?」孔乙己想到這兒,渾身一激靈。
我與人無冤無仇,干嗎要說我?那,那聲音怎麼如此之熟?難道,難道是……他?孔乙己想到自己被打斷的雙腿,心中的恐懼已是難以形容。他竟然能在又飢又冷的情況下,以驚人的速度「走」了好久。他慌了,亂了,腦海中一片空白,心中只有一個字:逃。
最終,他在一棵光禿禿的大樹下靠直了身體。
風又大。孔乙己又黑又瘦的臉上總帶著恐懼的神色。他很累,閉上雙眼休息。忽然,他聽到了馬蹄的聲音。
--是馬車,馬車!他們,他們追來了!
孔乙己睜大雙眼向前看去,隱約有馬車過來的樣子。孔乙己想逃,可哪有力氣呢?他閉上了眼睛。
「啪!」孔乙己嚇一大跳,努力睜開雙眼。他看到一個藍色的小口袋,也許是方才那駕車人掉下的吧!--里邊是什麼呢?錢吧,一定是錢。
孔乙己眼前頓時一亮。錢,可是好東西嗎!於是他努力伸手去鉤。
--錢!我欠掌櫃的十九文大錢呢,說過要還的。不還,別人把我孔乙己當什麼人?有錢了,該干什麼?考舉人。考上舉人呢?打,打丁舉人,丁舉人……這時,他的眼睛瞪大了起來,說:「那還是我這個孔乙己乾的么?我還是自己么?」
剎那間,他只覺得無數雙丁舉人的眼睛瞪著他,瘋狂的、奸詐的、殘忍的……他倒下了,緊緊蜷成一團。
第二天,有人從這兒經過,看見了一幅古怪的畫面:一個怪人,緊蜷成一團。手邊不遠有另一個人的頭骨,白森森、白森森。
別以為那是什麼好畫面,當時嚇暈的就有一個人,外加一匹可憐的老馬。
我想.這是孔乙己受到的唯一的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最優厚的待遇
㈧ 《孔乙己》原文
魯鎮的酒店的格局,是和別處不同的:都是當街一個曲尺形的大櫃台,櫃裡面預備著熱水,可以隨時溫酒。做工的人,傍午傍晚散了工,每每花四文銅錢,買一碗酒,——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現在每碗要漲到十文,——靠櫃外站著,熱熱的喝了休息;倘肯多花一文,便可以買一碟鹽煮筍,或者茴香豆,做下酒物了,如果出到十幾文,那就能買一樣葷菜,但這些顧客,多是短衣幫,大抵沒有這樣闊綽。只有穿長衫的,才踱進店面隔壁的房子里,要酒要菜,慢慢地坐喝。
我從十二歲起,便在鎮口的咸亨酒店裡當伙計,掌櫃說,我樣子太傻,怕侍候不了長衫主顧,就在外面做點事罷。外面的短衣主顧,雖然容易說話,但嘮嘮叨叨纏夾不清的也很不少。他們往往要親眼看著黃酒從壇子里舀出,看過壺子底里有水沒有,又親看將壺子放在熱水裡,然後放心:在這嚴重監督下,羼(chàn )水也很為難。所以過了幾天,掌櫃又說我幹不了這事。幸虧薦頭的情面大,辭退不得,便改為專管溫酒的一種無聊職務了。
我從此便整天的站在櫃台里,專管我的職務。雖然沒有什麼失職,但總覺得有些單調,有些無聊。掌櫃是一副凶臉孔,主顧也沒有好聲氣,教人活潑不得;只有孔乙己到店,才可以笑幾聲,所以至今還記得。
孔乙己是站著喝酒而穿長衫的唯一的人。他身材很高大;青白臉色,皺紋間時常夾些傷痕;一部亂蓬蓬的花白的鬍子。穿的雖然是長衫,可是又臟又破,似乎十多年沒有補,也沒有洗。他對人說話,總是滿口之乎者也,叫人半懂不懂的。因為他姓孔,別人便從描紅紙上的「上大人孔乙己」這半懂不懂的話里,替他取下一個綽號,叫作孔乙己。孔乙己一到店,所有喝酒的人便都看著他笑,有的叫道,「孔乙己,你臉上又添上新傷疤了!」他不回答,對櫃里說,「溫兩碗酒,要一碟茴香豆。」便排出九文大錢。他們又故意的高聲嚷道,「你一定又偷了人家的東西了!」孔乙己睜大眼睛說,「你怎麼這樣憑空污人清白……」「什麼清白?我前天親眼見你偷了何家的書,吊著打。」孔乙己便漲紅了臉,額上的青筋條條綻出,爭辯道,「竊書不能算偷……竊書!……讀書人的事,能算偷么?」接連便是難懂的話,什麼「君子固窮」,什麼「者乎」之類,引得眾人都鬨笑起來:店內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聽人家背地裡談論,孔乙己原來也讀過書,但終於沒有進學,又不會營生;於是愈過愈窮,弄到將要討飯了。幸而寫得一筆好字,便替人家抄抄書,換一碗飯吃。可惜他又有一樣壞脾氣,便是好喝懶做。坐不到幾天,便連人和書籍紙張筆硯,一齊失蹤。如是幾次,叫他抄書的人也沒有了。孔乙己沒有法,便免不了偶然做些偷竊的事。但他在我們店裡,品行卻比別人都好,就是從不拖欠;雖然間或沒有現錢,暫時記在粉板上,但不出一月,定然還清,從粉板上拭去了孔乙己的名字。
孔乙己喝過半碗酒,漲紅的臉色漸漸復了原,旁人便又問道,「孔乙己,你當真認識字么?」孔乙己看著問他的人,顯出不屑置辯的神氣。他們便接著說道,「你怎的連半個秀才也撈不到呢?」孔乙己立刻顯出頹唐不安模樣,臉上籠上了一層灰色,嘴裡說些話;這回可是全是之乎者也之類,一些不懂了。在這時候,眾人也都鬨笑起來:店內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在這些時候,我可以附和著笑,掌櫃是決不責備的。而且掌櫃見了孔乙己,也每每這樣問他,引人發笑。孔乙己自己知道不能和他們談天,便只好向孩子說話。有一回對我說道,「你讀過書么?」我略略點一點頭。他說,「讀過書,……我便考你一考。茴香豆的茴字,怎樣寫的?」我想,討飯一樣的人,也配考我么?便回過臉去,不再理會。孔乙己等了許久,很懇切的說道,「不能寫罷?……我教給你,記著!這些字應該記著。將來做掌櫃的時候,寫賬要用。」我暗想我和掌櫃的等級還很遠呢,而且我們掌櫃也從不將茴香豆上賬;又好笑,又不耐煩,懶懶的答他道,「誰要你教,不是草頭底下一個來回的回字么?」孔乙己顯出極高興的樣子,將兩個指頭的長指甲敲著櫃台,點頭說,「對呀對呀!……回字有四樣寫法,你知道么?」我愈不耐煩了,努著嘴走遠。孔乙己剛用指甲蘸了酒,想在櫃上寫字,見我毫不熱心,便又嘆一口氣,顯出極惋惜的樣子。 「多乎哉?不多也。」
有幾回,鄰居孩子聽得笑聲,也趕熱鬧,圍住了孔乙己。他便給他們一人一顆。孩子吃完豆,仍然不散,眼睛都望著碟子。孔乙己著了慌,伸開五指將碟子罩住,彎腰下去說道,「不多了,我已經不多了。」直起身又看一看豆,自己搖頭說,「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於是這一群孩子都在笑聲里走散了。
孔乙己是這樣的使人快活,可是沒有他,別人也便這么過。
有一天,大約是中秋前的兩三天,掌櫃正在慢慢的結賬,取下粉板,忽然說,「孔乙己長久沒有來了。還欠十九個錢呢!」我才也覺得他的確長久沒有來了。一個喝酒的人說道,「他怎麼會來?……他打折了腿了。」掌櫃說,「哦!」「他總仍舊是偷。這一回,是自己發昏,竟偷到丁舉人家裡去了。他家的東西,偷得的嗎?」「後來怎麼樣?」「怎麼樣?先寫服辯,後來是打,打了大半夜,再打折了腿。」「後來呢?」「後來打折了腿了。」「打折了怎樣呢?」「怎樣?……誰曉得?許是死了。」掌櫃也不再問,仍然慢慢的算他的賬。
中秋過後,秋風是一天涼比一天,看看將近初冬;我整天的靠著火,也須穿上棉襖了。一天的下半天,沒有一個顧客,我正合了眼坐著。忽然間聽得一個聲音,「溫一碗酒。」這聲音雖然極低,卻很耳熟。看時又全沒有人。站起來向外一望,那孔乙己便在櫃台下對了門檻坐著。他臉上黑而且瘦,已經不成樣子;穿一件破夾襖,盤著兩腿,下面墊一個蒲包,用草繩在肩上掛住;見了我,又說道,「溫一碗酒。」掌櫃也伸出頭去,一面說,「孔乙己么?你還欠十九個錢呢!」孔乙己很頹唐的仰面答道,「這……下回還清罷。這一回是現錢,酒要好。」掌櫃仍然同平常一樣,笑著對他說,「孔乙己,你又偷了東西了!」但他這回卻不十分分辯,單說了一句「不要取笑!」「取笑?要是不偷,怎麼會打斷腿?」孔乙己低聲說道,「跌斷,跌,跌……」他的眼色,很像懇求掌櫃,不要再提。此時已經聚集了幾個人,便和掌櫃都笑了。我溫了酒,端出去,放在門檻上。他從破衣袋裡摸出四文大錢,放在我手裡,見他滿手是泥,原來他便用這手走來的。不一會,他喝完酒,便又在旁人的說笑聲中,坐著用這手慢慢走去了。
自此以後,又長久沒有看見孔乙己。到了年關,掌櫃取下粉板說,「孔乙己還欠十九個錢呢!」到第二年的端午,又說「孔乙己還欠十九個錢呢!」到中秋可是沒有說,再到年關也沒有看見他。
我到現在終於沒有見——大約孔乙己的確死了。
寫於一九一八年冬
㈨ 孔乙己(原文)
《孔乙己》原文如下:
魯鎮的酒店的格局,是和別處不同的:都是當街一個曲尺形的大櫃台,櫃裡面預備著熱水,可以隨時溫酒。做工的人,傍午傍晚散了工,每每花四文銅錢,買一碗酒,——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現在每碗要漲到十文,——靠櫃外站著,熱熱的喝了休息;倘肯多花一文,便可以買一碟鹽煮筍,或者茴香豆,做下酒物了,如果出到十幾文,那就能買一樣葷菜,但這些顧客,多是短衣幫,大抵沒有這樣闊綽。只有穿長衫的,才踱進店面隔壁的房子里,要酒要菜,慢慢地坐喝。
我從十二歲起,便在鎮口的咸亨酒店裡當伙計,掌櫃說,我樣子太傻,怕侍候不了長衫主顧,就在外面做點事罷。外面的短衣主顧,雖然容易說話,但嘮嘮叨叨纏夾不清的也很不少。他們往往要親眼看著黃酒從壇子里舀出,看過壺子底里有水沒有,又親看將壺子放在熱水裡,然後放心:在這嚴重監督下,羼水也很為難。所以過了幾天,掌櫃又說我幹不了這事。幸虧薦頭的情面大,辭退不得,便改為專管溫酒的一種無聊職務了。
我從此便整天的站在櫃台里,專管我的職務。雖然沒有什麼失職,但總覺得有些單調,有些無聊。掌櫃是一副凶臉孔,主顧也沒有好聲氣,教人活潑不得;只有孔乙己到店,才可以笑幾聲,所以至今還記得。
孔乙己是站著喝酒而穿長衫的唯一的人。他身材很高大;青白臉色,皺紋間時常夾些傷痕;一部亂蓬蓬的花白的鬍子。穿的雖然是長衫,可是又臟又破,似乎十多年沒有補,也沒有洗。他對人說話,總是滿口之乎者也,叫人半懂不懂的。因為他姓孔,別人便從描紅紙上的「上大人孔乙己」這半懂不懂的話里,替他取下一個綽號,叫作孔乙己。孔乙己一到店,所有喝酒的人便都看著他笑,有的叫道,「孔乙己,你臉上又添上新傷疤了!」他不回答,對櫃里說,「溫兩碗酒,要一碟茴香豆。」便排出九文大錢。他們又故意的高聲嚷道,「你一定又偷了人家的東西了!」孔乙己睜大眼睛說,「你怎麼這樣憑空污人清白……」「什麼清白?我前天親眼見你偷了何家的書,吊著打。」孔乙己便漲紅了臉,額上的青筋條條綻出,爭辯道,「竊書不能算偷……竊書!……讀書人的事,能算偷么?」接連便是難懂的話,什麼「君子固窮」,什麼「者乎」之類,引得眾人都鬨笑起來:店內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聽人家背地裡談論,孔乙己原來也讀過書,但終於沒有進學,又不會營生;於是愈過愈窮,弄到將要討飯了。幸而寫得一筆好字,便替人家抄抄書,換一碗飯吃。可惜他又有一樣壞脾氣,便是好喝懶做。坐不到幾天,便連人和書籍紙張筆硯,一齊失蹤。如是幾次,叫他抄書的人也沒有了。孔乙己沒有法,便免不了偶然做些偷竊的事。但他在我們店裡,品行卻比別人都好,就是從不拖欠;雖然間或沒有現錢,暫時記在粉板上,但不出一月,定然還清,從粉板上拭去了孔乙己的名字。
孔乙己喝過半碗酒,漲紅的臉色漸漸復了原,旁人便又問道,「孔乙己,你當真認識字么?」孔乙己看著問他的人,顯出不屑置辯的神氣。他們便接著說道,「你怎的連半個秀才也撈不到呢?」孔乙己立刻顯出頹唐不安模樣,臉上籠上了一層灰色,嘴裡說些話;這回可是全是之乎者也之類,一些不懂了。在這時候,眾人也都鬨笑起來:店內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多乎哉?不多也。」
有幾回,鄰居孩子聽得笑聲,也趕熱鬧,圍住了孔乙己。他便給他們一人一顆。孩子吃完豆,仍然不散,眼睛都望著碟子。孔乙己著了慌,伸開五指將碟子罩住,彎腰下去說道,「不多了,我已經不多了。」直起身又看一看豆,自己搖頭說,「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於是這一群孩子都在笑聲里走散了。
孔乙己是這樣的使人快活,可是沒有他,別人也便這么過。
有一天,大約是中秋前的兩三天,掌櫃正在慢慢的結賬,取下粉板,忽然說,「孔乙己長久沒有來了。還欠十九個錢呢!」我才也覺得他的確長久沒有來了。一個喝酒的人說道,「他怎麼會來?……他打折了腿了。」掌櫃說,「哦!」「他總仍舊是偷。這一回,是自己發昏,竟偷到丁舉人家裡去了。他家的東西,偷得的嗎?」「後來怎麼樣?」「怎麼樣?先寫服辯,後來是打,打了大半夜,再打折了腿。」「後來呢?」「後來打折了腿了。」「打折了怎樣呢?」「怎樣?……誰曉得?許是死了。」掌櫃也不再問,仍然慢慢的算他的賬。
中秋過後,秋風是一天涼比一天,看看將近初冬;我整天的靠著火,也須穿上棉襖了。一天的下半天,沒有一個顧客,我正合了眼坐著。忽然間聽得一個聲音,「溫一碗酒。」這聲音雖然極低,卻很耳熟。看時又全沒有人。站起來向外一望,那孔乙己便在櫃台下對了門檻坐著。他臉上黑而且瘦,已經不成樣子;穿一件破夾襖,盤著兩腿,下面墊一個蒲包,用草繩在肩上掛住;見了我,又說道,「溫一碗酒。」掌櫃也伸出頭去,一面說,「孔乙己么?你還欠十九個錢呢!」孔乙己很頹唐的仰面答道,「這……下回還清罷。這一回是現錢,酒要好。」掌櫃仍然同平常一樣,笑著對他說,「孔乙己,你又偷了東西了!」但他這回卻不十分分辯,單說了一句「不要取笑!」「取笑?要是不偷,怎麼會打斷腿?」孔乙己低聲說道,「跌斷,跌,跌……」他的眼色,很像懇求掌櫃,不要再提。此時已經聚集了幾個人,便和掌櫃都笑了。我溫了酒,端出去,放在門檻上。他從破衣袋裡摸出四文大錢,放在我手裡,見他滿手是泥,原來他便用這手走來的。不一會,他喝完酒,便又在旁人的說笑聲中,坐著用這手慢慢走去了。
自此以後,又長久沒有看見孔乙己。到了年關,掌櫃取下粉板說,「孔乙己還欠十九個錢呢!」到第二年的端午,又說「孔乙己還欠十九個錢呢!」到中秋可是沒有說,再到年關也沒有看見他。
我到現在終於沒有見——大約孔乙己的確死了。

(9)寫小說的孔乙己擴展閱讀:
《孔乙己》是近代文學巨匠魯迅所著的短篇小說,最早發表在1919年4月《新青年》第六卷第四號,後編入《吶喊》,是魯迅在「五四」運動前夕繼《狂人日記》之後第二篇白話小說。
小說描寫了孔乙己在封建腐朽思想和科舉制度毒害下,精神上迂腐不堪,麻木不仁,生活上四體不勤,窮困潦倒,在人們的嘲笑戲謔中混度時日,最後被封建地主階級所吞噬的悲慘形象。篇幅不長,但是深刻揭露了當時科舉制度對知識分子精神的毒害和封建制度「吃人」的本質。具有強烈的反封建意義。
1、創作背景:
1917年十月革命一聲炮響,給中國送來了馬列主義。中國革命的知識分子李大釗等領導和策動了新文化運動,向封建文化教育進行猛烈抨擊。為了憤怒討伐封建制度和封建文化,為了「描繪社會上的或一種生活,請讀者看看」以「引起療救的注意」,魯迅先生繼《狂人日記》後,於1918年冬創作了小說《孔乙己》。
2、作品鑒賞:
這部作品是我國的現代文學巨匠魯迅先生的著名小說,也是20世紀中國文學史上的經典短篇小說之一。作者以極儉省的筆墨和典型的生活細節,塑造了孔乙己這位被殘酷地拋棄於社會底層,生活窮困潦倒,最終被強大的黑暗勢力所吞沒的讀書人形象。
孔乙己那可憐而可笑的個性特徵及悲慘結局,既是舊中國廣大下層知識分子不幸命運的生動寫照,又是中國封建傳統文化氛圍「吃人」本質的具體表現。揭示了封建社會的世態炎涼,人們冷漠麻木的精神狀態以及社會對不幸者的冷酷,從一個側面反映了封建社會的腐朽和病態。
參考資料:網路-《孔乙己》
㈩ 孔乙己小說寫了幾個人有沒有場景變化
大概6個,孔乙己,「我」,掌櫃,短衣幫的一群人,丁舉人(只寫他把孔乙己的腿打斷,並沒有對話),小孩子。有場景變化,孔乙己來酒店好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