⑴ 金庸和其武俠真的是古中國文化嗎
武俠小說雖然擁有大批忠實的讀者,但絕大多數人都認為它充其量不過是一種消遣品而已,他們認為武俠小說庸俗、荒誕,難登大雅之堂。仔細想想,如果武俠小說真是如此,那它為什麼還有這么強的生命力能夠經久不衰、廣泛流傳?為什麼金庸、古龍等作家的作品再版了一次又一次而始終擁有廣大的讀者呢?
算起來中國最早的武俠小說,應該是唐人傳奇中的《虯髯客傳》、《紅線》、《聶隱娘》等精彩的文學作品了,其後還有《七俠五義》、《兒女英雄傳》等。嚴格地說,連《水滸傳》也未嘗不是武俠小說作品。若武俠小說當真不過是一種消遣品,為什麼這些作品可以經過千百年流傳至今,而不被歷史淘汰掉呢?可見,武俠小說是一種獨特的藝術形式,有它獨特的表達方式和豐富的知識性,是我國傳統文化寶庫中的寶貴財富。這里我想以金庸先生的作品為例,談談武俠小說作品中的價值與魅力。
首先,金庸武俠小說具有廣博而豐富的知識性。
有人指責武俠小說作家不合情理地胡說八道,為了迎合一些游手好閑人的低級品味,不顧—切地扭曲事實,十分無聊。其實這些觀點未免太過主觀了。和大多數文學作品一樣,金庸的武俠小說並非憑空杜撰出一個個故事,金庸先生對待創作是十分嚴肅的。從他的第一部小說《書劍恩仇錄》到最後一部《鹿鼎記》,金庸對每一部小說的創作都下了極大的功夫。對所用的史料,都有詳盡的考證。
例如,《射鵰英雄傳》在動筆前,作者便參閱了12卷《蒙古秘史》、《南詔野史》、《元史》、《新元史》、《成吉思汗傳》、《皇元聖武親征校錄注》等大量史書傳記;寫《飛狐外傳》查閱了《明史》、《明紀》、《明季北略》、《澧州志》、《吳三桂演義》;《鹿鼎記》的史實則出自《清史稿》、《清代史?世祖出家事考實》、《玉林國師年譜》。顯而易見,讀者在欣賞通俗的武俠文藝過程中,必定也可以學到不少的歷史知識。
金庸先生不但致力於歷史研究,文學功底也十分深厚。他的作品裡十分自然地穿插著大量詩詞名句,到處顯示著他淵博的知識。
《射鵰英雄傳》中有這樣一幕:「那書生經過黃蓉身邊,見她暈生雙頰,喜透眉梢,笑吟道:'隰有萇楚,猗灘其枝!』黃蓉聽他取笑自己,也吟道:'雞棲於塒,日之夕矣。』那書生哈哈一笑,一揖而別。」原來,這都是引用詩經上的話。「隰有萇楚,猗灘其枝!」下面有「樂子之無知,樂子之無家,樂子之無室」三句,是少女愛慕一青年男子的情歌。「雞棲於塒,日之夕矣」下面則是「羊牛下來,羊牛不括。」卻是罵那書生為畜牲了。試想,作者若不是將詩經爛熟於胸,又怎能寫出這樣一個妙趣橫生的情節呢?
此外,小說中對於易經八卦、奇門算術、醫葯、音樂、書畫等雜學也多有涉獵。看過《笑傲江湖》的人,大約都對祖千秋與令狐沖論酒的情節記憶猶新。
祖千秋侃侃而談道:「紅袖織綾誇柿葉,青旗沽酒乘梨花。可見喝梨花酒當用翡翠杯,而喝汾酒則當用玉杯了。唐人有詩雲:'玉碗盛來琥珀光』,可見玉碗玉杯能增酒色。」又指一壇酒道:「這一壇關外白酒,酒味是極好的,可惜少了一股芳冽之氣,最好用犀角杯盛而飲之,那就醇美無比了。須知玉杯增酒之色,犀角杯增酒之香,古人誠我不欺。」……金庸先生將廣博的知識蘊蓄在小說里,增強了文章的可讀性。這恐怕和胡說八道拉不上什麼干係吧!
其次,金庸武俠小說中包含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
金庸先生在《笑傲江湖》後序中說:「我寫武俠小說是想寫人性,就象大多數小說一樣。影射小說並無多大意義,政治情況很快就會改變,只有刻畫人性,才有較長期的價值。」由此可見,人物形象的創作在金庸小說中有著極其重要的地位。筆者或用濃郁的色彩為人物性格上色,或用簡單的筆道素描。於是乎,一個個鮮明的人物形象便躍然紙上,清晰可見了。
《神鵰俠侶》中有這樣一幕:蒙古大軍圍攻襄陽城,郭靖領兵拒守,而其愛妻又有孕在身。這時,極厲害的金輪法王前來行刺。書中寫道:「郭靖臉色微變,順手一拉黃蓉,想將她藏在自己身後。黃蓉低聲道:'靖哥哥,襄陽城要緊,還是你我的情愛要緊?是你的身子要緊,還是我的身子要緊?』郭靖放開了黃蓉的手:'對,國事為重。』」寥寥數筆,寫的也少;不過是夫妻間簡單的—兩句對話,但郭靖、黃蓉「為國為民、俠之大者」的風度盡可—覽無余。
而《鹿鼎記》中對主人公韋小寶的刻畫又不相同。例如,當他知道茅十八是衙門懸賞緝拿的江洋大盜時,有些心動。但看見茅十八帶著十分古怪的神情看他時,便又怒道:「你心裡想什麼?你猜我會去通風報信,領這賞銀?」茅十八道:「是啊,白花花的銀子,誰又不愛?」韋小寶怒罵:「操你奶奶!出賣朋友,還講什麼江湖義氣?……就算有一萬兩,十萬兩的賞格,老子也絕不會去通風報信。」但他心裡卻在想:「倘若真有一萬兩,十萬兩銀子的賞格,出賣朋友的事做不做?」他就有些打不定主意了。只此一幕,韋小寶這個市井小人的形象便被刻畫得淋漓盡致。
當然,作者寫一個人物,用意並不一定是肯定這樣的典型:
莎士比亞寫《王子復仇記》並不是喜愛哈姆萊特的優柔寡斷。魯迅先生創作《阿Q正傳》也非鼓吹精神勝利法。作者不過是在描寫一個人物,並不是鼓勵讀者模仿他們的行為。這樣的創作是無可非議的。
小說是社會生活的反映,武俠小說中的人物原形,來自於活生生的現實生活。武俠小說不過是這樣給人在「武林」中設計一個位置,更直接地贊揚人性中的真善美,批判人性中的假惡丑而已,這是和所有的小說一樣的。
第三,金庸武俠作品中體現矛盾沖突的典型環境。
一個人的善與惡,高尚與低劣在平時是看不出來的。金庸小說的引人之處正是將人物放入一個特殊的環境中,以之來考驗人性。
《射鵰英雄傳》中,洪七公和歐陽峰在焚燒的船中作殊死戰時,歐陽峰被折斷的燃燒的船桅所壓。洪七公為人光明正大,不忍武俠大宗師如此下場,加以救援。但歐陽峰借洪七公救他分神之機,竟痛下殺手。同是武林中兩位頂尖高手,在這一幕中便善惡分明了。
又如《天龍八部》中的一個主角蕭峰。當時正值契丹與宋朝交兵之際,一方面他身為丐幫幫主,常率幫眾抗擊契丹人,一方面他自己卻是契丹人,父母也被宋人無辜地殺害,重大的矛盾就此開始了。最後,當遼主為敵所擒時,蕭峰以民族利益為重出手相救。但為使普天生靈免受荼毒,卻又不能不迫遼主立約退兵。可是以臣迫君是叛國叛君之舉,為了表明自己並無賣國求榮之意,蕭峰在一切完成之後,不得不選擇自刎來結束自己的生命。為了一生追求的信義,蕭峰付出了寶貴的生命,使讀者掩卷而思,仍覺得意猶未盡。
金庸先生正是在一個個環環相扣的矛盾中表現人物性格,也正是用一個個矛盾緊緊扣住了讀者的心。
第四,金庸武俠作品中蘊藏耐人尋味的人生哲理。
武俠小說不但有它通俗的故事性,還包含了不少作者對生命的理解。認真讀來,會發現讀小說的過程中信手拈來即有妙諦。
記得《天龍八部》中有一個珍瓏(圍棋術語),此局棋劫中有劫,既有長生,又有共活,或反撲,或收氣,復雜無比,無人可破。小說中的人物段譽,棋道十分高明,卻因不肯拋卻一兵一卒而敗;而慕容復因為太過忍心,拋卻兵卒而敗。最後竟是——個小和尚虛竹自殺了一大片白棋,才破了珍瓏。這實在是人生之中以退為進的精闢表達。慕容復不懂以退為進的道理,一味沖殺,進不了時只好絕望得想死;而虛竹殺了自己—大片棋後,情勢頓見開朗,大有迴旋餘地,不再縛手縛腳了,這—看似敗退的棋招,竟給白棋帶來了生機。現實中,對於只顧奮力向前的人來說,有時不妨也退後一步。在許多情況下,在前無進路之時,退一步可能竟會海闊天空。以退為進的效果經常會比一味沖殺好得多。
通過對金庸作品的分析,不難知道,一些好的武俠小說不論是在知識性、藝術性、思想性上都絲毫不遜於其他文學作品。
當代的許多武俠小說作家的作品都在繼承傳統通俗文學的基礎上,有意識地汲取西方現代小說的一些技法,使武俠小說界呈現一派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景象。而讀者在閱讀過程中,必然會不知不覺地提高文化修養和生活情趣,並汲取了豐富的知識!
最後,讓我們改變從前那些對於武俠小說的認識,真正沉醉其中去感受武俠小說中的藝術價值與魅力吧!
⑵ 金庸的武俠小說中體現了哪些傳統文化

⑶ 金庸的小說借鑒了哪些中國式的傳統手法
金庸的小說進行了一些中國式的傳統寫作手法,例如說書藝術。這種藝術表現手法感染力極強,能夠很快將讀者帶入到故事情境之中,最大程度的調動讀者的情緒,讓讀者彷彿身臨其境,與故事的主角一起冒險。

閱讀金庸的作品是一種美的享受,如果大家感興趣,可以去找來原版書籍讀一讀,相信會有更多的發現。也更能對這為武俠小說名家的寫作手法有更多的了解,對於增強自己的寫作和文字理解能力都是有好處的。
⑷ 為什麼說金庸的武俠小說蘊含著深厚的中國傳統文化意蘊
金庸武俠小說處處蘊含著深厚的傳統文化,一方面表現在外在的,比如小版說人物名字,就權像周芷若、李莫愁等等,都是出自經典傳統文化;比如美食,就像射鵰英雄傳等等裡面的或紛繁復雜的大餐或簡單平淡的家常菜,都體現出來傳統文化的意蘊。另一方面表現在內在的,比如愛國愛民的情懷、忠義當頭的情操、隱逸瀟灑的情結等等,更是體現出我們中華民族優秀的傳統文化意蘊。

俠義天下
⑸ 金庸的哪部小說最能表現中國傳統文化
《天龍八部》、《笑傲江湖》我開始讀金庸小說的時候同樣是被其跌宕的情節、神奇的武俠世界所吸引,但是當我讀完射鵰三部曲(《射鵰英雄傳》、《神鵰俠侶》、《倚天屠龍記》)之後,我開始為金庸的文學功底和金庸對傳統中國人、中國觀念的描述所征服。及至我讀了《天龍八部》、《笑傲江湖》等之後,我開始入迷,因為書中隱含的是有關易、儒、道、佛等的各種價值觀、世界觀,並且由於這些不同觀念而引起的沖突。金庸的書中,包括了易學的方位、經絡、穴道,中國傳統的算術、醫葯、書法、音樂、飲食、山川地理、風景名勝傳說等等,不一而足。《笑傲江湖》中的五嶽風光描寫、經典成語「乘龍快婿」等的典故,還有佛祖傳法中土的傳說……《倚天屠龍記》中關於道教大派真武身世的傳說;各小說中所涉及的數不清的名山、大川,讓人印象深刻的就有武當山、五嶽、昆侖山、峨眉山、青城山、雁盪山、長白山、終南山、長江、黃河、漢水、錢塘江等等;還有《射鵰英雄傳》中有關飲食、算術、易學的描述,無不讓人讀之有為之一探中國博大的文化的沖動!早前也曾有人把金庸作品中的菜式實踐成金庸宴,也頗受贊譽!這應該是文學界少有的雅事啊~!金庸書中的情感故事也是頗吸引人的,但表面的情與愛的描寫,裡面其實穿透這對傳統封建禮教的思考、也反映著中國傳統儒家道德思想與時代變遷、政治理想等的沖突,如其中非常幽默、滑稽的「和尚娶尼姑,佛祖要怪罪一起怪罪」、以及師徒成為夫妻、誇輩分成為拜把兄弟的種種,無不是對傳統禮教的反諷。其中關於隱者以及武功流派的描寫,卻在隱喻著不同利益集團的政治斗爭、對歷史、文化的不同看法,諸如「無招勝有招」、「一統江湖,千秋萬載」、「敵強則強、敵弱則弱」等等,甚至包括「活學活用」等古樸的儒家教育思想等……這是怎樣的豐富?是看都看不過來、學都難以學全的,試想想、其中古詩、古畫、古音樂的傳說、古棋譜等等,足見金庸涉獵之廣、對中國歷史、民間傳說的了解是如何廣博?!雖然文學作品有加工和藝術化的成分,但從其描述風格和處理手法上看,卻無不浸潤中國語言文學的美妙和精確! 閱讀金庸小說,其情節構造、語言魅力、人物設置、場景描繪絲毫不比《紅樓夢》遜色!金庸在安排人物出場,從細微處刻畫人物特徵、相貌、性格穿戴上都有獨到的巧妙!金庸作品和《紅樓夢》一樣,從情節安排、場景設計、到人物形象,對話等等無不深深地烙印著中國傳統的審美。那種推鏡頭、搖鏡頭式的描寫,更是文學中的高明技巧,金庸往往讓人物出場的時候先展現他(她)的容貌、衣著、神態等等,讓讀者先對其產生判斷思維,然後再用旁人的反應來揭示他的身份、地位以及影響,這種富立體感的刻劃,非沒有高深文學修養所能為的。還有傳統中國式的白話文,是地道的中國語言,風格與紅樓夢極為近似,朴實但流暢、生動而接近百姓生活的話,看似簡拙、其實是舉重若輕,有中國傳統語言特有的藝術美感,其間的缺乏形態讓讀者有大量想像、還原藝術形象的空間。金庸小說,有時候一個場面幾百號人、有時候幽靜而獨特,甚至不同地方、不同季節的反應都那樣精確生動,裡面有多少名勝古跡,讓人讀之心生嚮往,如果作品是粗鄙的流行產品,怎會有這樣的效果,怎會有桃花島、蒙古大漠、雲南大理等一批地方因為金庸而深入人心?算了,如果說,要寫關於金庸小說的鑒賞,那麼寫上幾十萬字也完全不算多,但是,我敢肯定,有朝一日,金庸的小說研究,肯定會像現在《紅樓夢》的文學研究一樣,越來越鼎盛!也許,就像《三國演義》一樣,金庸小說又會讓一代代人們不斷爭論下去,讓他的小說在爭論中繼續傳播著經典、正宗的中國傳統文化!
⑹ 金庸武俠小說與中國傳統文化探究 研究性課題
金庸的出現,無疑對中國主流文學界構成了嚴峻挑戰。然而,無論是接納還是拒絕金庸,研究者們都很難跳出雅與俗、精英與大眾等二元對立思維模式,即使是接納金庸的學者也是把收編金庸作為自己的使命。以二元對立思維模式來衡定金庸雅俗兼具、模糊二值判斷的武俠小說無疑是削足適履的。金庸小說事實上已對20世紀建立起來的中國文學理論和文學史觀念體系提出了挑戰,那麼,如何跳出這種二元思維設定的框架與模式,調諧接收金庸作品的文學研究頻道?本文試圖依託布爾迪厄的文化資本、經濟資本及社會資本聯動的文化研究理論,探尋金庸武俠小說的文化創意經營。
一、文化資本:在當代思想給養中運作中國傳統文化
布爾迪厄認為,資本可以表現為三種基本的形態:經濟資本、文化資本和社會資本。經濟資本可以直接轉換成金錢,它是以財產權的形式被制度化的;文化資本在某些條件下能轉換成經濟資本,它是以教育的形式被制度化的;社會資本是以社會義務(聯系)組成的,在一定條件下可以轉換成經濟資本,它是以某種高貴頭銜的形式被制度化的。文化資本通常以三種狀態存在:具體的狀態、客觀的狀態和體制的狀態。文化資本的積累集中體現在我們所稱的文化、教育、修養之中,文化資本的經營是對累積的文化資本的現實運用與轉化,這一過程表現為投資者的辛苦勞作,顯現為經營者各個時期勞動力的變化,這種文化資本的自覺經營,為「文化資本」整合其他資本,轉化為經濟資本,獲取高額回報提供基礎核心,並且在社會結構的再生產中發揮決定性作用。
金庸成長過程和小說顯現的人的教養、德行、人性,經由創辦報紙、撰寫時評與創造小說,表現為一種努力擺脫功利主義、物質主義對個體精神羈絆的努力,尤其是撰寫時評體現得淋漓盡致,作為一個政治學出身的文化經營者那份「超目的的合目的性」追求,為他贏得了更多的經濟資本與社會資本的經營空間。在小說創作中則體現為他自覺地以更多的時間投入以剖析人性與體悟生命。
金庸自身的文化修養和對待創作的認真態度,是他的文化資本的重要構成部分。金庸以嚴肅認真的藝術態度對待武俠小說創作,精心建構武俠小說獨特的藝術魅力,高度自覺地承傳中華文化的價值,是金庸自覺經營文化資本並以此為核心整合經濟資本與社會資本的起點。
讓傳統文化運行於當代思想提供的給養中,這是對傳統文化的最好保存。沉澱於歷史長河中的傳統文化的思想結晶,被從歷史深處打撈起來,集聚在與當代文化共同運行的思考之中,這種深入到歷史深處的思考,不是要復活傳統文化曾有的樣子,而是要使曾經鮮活的傳統文化精神氣韻在當代文化土壤滋養下,依然保持它曾經存有的鮮活。
金庸成功地融會了傳統文化元素與現代文化精神,將武俠小說提升到新的境界,其創作一方面從傳統文化資源中汲取大量的營養,另一方面又以自己的智慧、靈感、想像和才情綜合運用傳統文化資源,從而構成他小說的獨特的文化資本。對民族傳統文化的傳承與創新,或許是良莠兼具,但在社會的特定發展時期,金庸小說文化資本運營,為社會開辟了一個廣泛的市場,為不同的讀者群提供了各取所需的文化資源。中華文化精神也在文化資源的現實轉化中,著陸生根於我們日常的生活。
對金庸如何在小說中充分激活中國傳統文化,將傳統文化元素有效地轉化為小說的文學性資源,許多研究者都有精彩而充分的展開,不再作添足之論。本文重點旨在論述金庸的文化資本經營在當下語境中的功能與意義。
從對傳統文化的傳承著眼,形式上藉助武俠小說這種傳統文化體裁,對中華傳統文化進行適合最廣大華夏子孫的再創造。金庸利用的是傳統的武俠小說形式,在承載傳統文化的同時,又賦予小說以現代的思想,即以當代的文化滋養中華的傳統文化,讓中華傳統文化與現代文化一道運思,創造出有別於傳統的新武俠小說。
中華傳統文化資源極其豐富,但由於缺乏好的創意和再造能力,致使傳統文化資源不是閑置浪費,就是大量流失,或為外國文化所利用。眾所周知,《花木蘭》和《寶蓮燈》這兩個在我國流傳甚廣的民間故事,美國好萊塢把它們拿去加以文化與技術的改造,拍成動畫片,通過全球的銷售網路廣泛傳播,從而創造了驚人的票房和影響,這就是好萊塢對傳統中華文化的改造,我們除了焦慮卻無所作為。在全球化背景下,僅僅倡議「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口號,對民族文化的國際化推進並沒有什麼切實的作用與意義。我們可以蔑視好萊塢對中國文化的關注將目光僅僅投放在最沒有中國文化特色的「中國功夫」上,也盡可以蔑視好萊塢的中國面孔拼貼的僅僅是中國文化的邊角余料。但是,如何遏止好萊塢的文化影響和意識滲透在中國的進一步擴大,這才是中國人自己的使命,如果忽略這一點,那才是最可悲的了。
⑺ 金庸武俠小說主要元素有那些
金庸先生的武俠小說,正是貫穿著"天下"的主題而盛行於中國和用漢語閱讀的世界人群之中。就內天下的"三個層次容"而言,金庸先生筆下人物的理念或以民權抗衡皇權,或以國別部族爭奪而言天下之地。而由此展開的生活場景與戰爭武打場景,雖都以武術之高超決一勝負而定奪時局的"天下",但最終均以高於武術,或稱武術的最高境界--心,而奪魁於天下,並由此心可外延至得人心,得民心之大心。自然,在第二層含義上,由於俠的目光、觀念以及當時文化背景的影響,而往往使俠只能是一種更為非理想制度性的想像,而往往會陷入私已小我的群落宗派之圍,這也許更符合當時中國的文化與制度狀況。然把天底下的所有人彼此都把對方當家人一樣對待,還可從其人物與情節中隱隱見出,尤其是對愛情的痴情追求及其脅迫的反應,如段譽之於慕容復等。
在小說里,金庸先生把"天下"更多地注入了一種倫理的、歷史文化的元素,使之原本單薄的武俠小說,一下長得高大豐滿起來,使之閱讀者在品嘗刀光劍影的快感過癮中,更能從中領略和愉快地接受中國傳統文化與倫理的種種,"寓教於樂"的這一說法,在金庸先生的武俠小說中,算是真正做到了家。
⑻ 金庸武俠小說的藝術特點。
金庸武俠總論
金庸最得武俠小說之中道,自由出入於有無之際。有者,小說結構完備嚴整,內涵博大精深是也;無者,小說文勢無拘無束,意境自在天然是也。總體來看,十四部作品以《書劍恩仇錄》為宗本,一出手就顯大家風范,此為金庸武俠小說之基,太極是也。由此生發相反相成之兩儀:射鵰英雄傳與神鵰俠侶。兩書勢分正奇而有異曲同工之妙,堪稱珠聯璧合,猶如兩儀劍法,一陰一陽,一剛一柔。雙劍合璧,乃歸於倚天屠龍記,又一太極也。由此又生發兩儀:天龍八部與笑傲江湖,至此,金庸經典意義上的武俠小說已達爐火純青之境界。天龍八部堪稱至法、至正、全有,包羅萬象,武俠中之哲學;笑傲江湖堪稱無法、至奇、妙無,隨意揮灑,武俠中之詩。至法無法,至正至奇,全有妙無,哲學就是詩,所以兩者自然融歸於鹿鼎記,渾然天成,透徹圓融。如果按照獨孤求敗一生在劍道上達到的不同境界來看金庸的武俠小說系列,則書劍恩仇錄是剛開始練劍,射鵰英雄傳是青鋒寶劍,神鵰俠侶是紫薇軟劍,倚天屠龍記是玄鐵重劍,天龍八部是草木竹石皆可為劍,笑傲江湖是自此精修,逐步超越草木竹石皆可為劍的境界,對應於金庸的武俠小說創作,就是逐步超越武俠小說有的境界,逐步走向非武俠,鹿鼎記則是無劍境界。
與此對應,金庸武俠小說之俠客也呈現出一個完整的發展系列:陳家洛是第一個俠客的化身,但其內涵主要還是在民族主義的維度中展開。之後,郭靖和楊過在互補的意義上比較充分的展開俠客的內涵:郭靖是集體主義本位意義的英雄,楊過是個體主義本位意義的英雄。郭靖和楊過身上所體現的「為國為民,俠之大者」的理想已經開始超越民族主義的范疇而提升到人類主義的境界。郭靖是正統意義上的大俠,楊過則是反正統意義上的大俠,但正反一體,兩者都是至情至性者無別。兩者的內涵在張無忌身上得到融合。張無忌以巨大的包容性將正反兩種意義的大俠化為一體。通過張無忌,金庸將大俠的理想境界建立於平凡普通之中,功力更見精純。此後,俠客的內涵最為典型的在喬鋒和令狐沖身上得以展示,兩人分別是郭靖和楊過的更高意義、更為自由的發展階段:喬鋒以拯救天下蒼生為己任,無名老僧稱贊他為「惟大英雄能本色」,「菩薩心腸」,「大仁大義」,這一點與郭靖毫無二致,但金庸通過喬鋒乃至江湖眾生相的深刻刻畫,將武俠小說的境界提升到了對整個人類命運終極關懷的高度。天龍八部就如一部佛學的史詩,飽含著悲天憫人的偉大精神。天龍八部事實上是經典武俠小說真正的顛峰,雖然笑傲江湖更為飄逸自在,鹿鼎記更為透徹圓融,但都不如天龍八部博大精深——物極必反,從笑傲江湖開始逐步走向反武俠,直至鹿鼎記成為非武俠。令狐沖則更能體現對於個性自由的自覺追求和人自身命運的自主把握。楊過和令狐沖都是堅持自己個性自由的典範,但與楊過相比,令狐沖大原則把持得住,而小節則無可無不可,很好的統一了順應世俗和堅持自己個性的矛盾。令狐沖代表了俠客個性解放的理想境界。俠之意義至此而極,故到最後一部作品,主人公成為非俠韋小寶和康熙大帝。雖然是非俠,實際上是對俠客理想的超越,也可以說非俠首先徹底的、比俠客本身還要更好的實現了俠客的理想追求。象康熙皇帝,如果以大俠的標准「為國為民,俠之大者」和造福蒼生而言,則康熙乃至歷代聖王勵精圖治,給百姓帶來安居樂業、海清河晏的盛世局面,正是真正意義上的大俠。比之於聖王之雄才大略,武功可以說微不足道,如此說,可謂至俠無武也[天龍八部是唯大英雄能本色,笑傲江湖是是真名士自風流,鹿鼎記是莫言馬上得天下,自古英雄盡解詩。天龍八部是盛唐氣象,笑傲江湖是魏晉風度,鹿鼎記是生活本色]。所以武俠小說乃至於俠客的理想本身就終結了。
簡單總結一下,金庸從民族主義(書劍恩仇錄)寫到人類主義(從射鵰英雄傳到最後都是,但逐步深化),從人的命運(天龍八部)寫到人性(笑傲江湖)最後歸結到最凡俗的非武俠、生活、歷史本身,表明了一個最為簡單但也最深刻的真理:真正的理想主義只能在現實生活中才能實現或建立,這是真正的現實主義,又是徹底的浪漫主義或理想主義。金庸為什麼到鹿鼎記就封筆了?因為他已經無武了,其實如果聯繫到金庸以後改而寫歷史小說的話,我們會說,金庸的封筆不是一個終結,而是一個新的起點。其實也無所謂終結不終結,起點不起點的,隨緣任運,到什麼境界干什麼事而已。
就金庸小說所反映的中國傳統文化而言,書劍恩仇錄以中國傳統文化的正宗——儒家文化為起始,射鵰英雄傳和神鵰俠侶則是對此的相輔相成的展開,射鵰英雄傳通過郭靖主要展開了儒家「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外王的一面,而神鵰俠侶通過楊過主要展示了儒家正心誠意至情至性的內聖的一面,在此,必須說明兩點:一、超越狹隘民族主義,以天下蒼生為己任本來就是儒家文化的崇高追求,因此對儒家思想的深入揭示必然將自己提高到人類主義的境界;二、如果我們領悟了儒家文化的真諦,就會明白,儒家文化從本性上決不違反人性,相反,盡心盡性盡情才能知天知命達道,如此,就自然過渡到倚天屠龍記所展示的道家的境界,倚天屠龍記所展示的道家的境界是正宗的哲學化的道家,偏於老子一面,主要得道家文化之自然、質朴和博大;之後,金庸在兩個方面分別以不同的方式對倚天屠龍記的道家文化精神進行了更深入的拓展,一個是深化的方面,深化了倚天屠龍記的博大之處,此即形成為天龍八部,武俠小說至天龍八部,達到森羅萬象、無所不包的境界,猶如華嚴宗的一真法界,另一個方面則是對倚天屠龍記的道家文化精神進行了自我轉換,使道家文化的自然風骨展開為飄逸與逍遙,此即形成為笑傲江湖,笑傲江湖的道家是詩化的道家,偏於莊子一面[天龍八部將道家文化的博大展開到完備浩瀚的程度而笑傲江湖將道家文化的自然展開到自由自在的程度],於是乎就為金庸的武俠小說最終歸宗於平常、本真的鹿鼎記做好了鋪墊,鹿鼎記是禪,是平常心即道的境界。
因此,金庸的武俠小說由儒變而為道又由道變而為佛禪[同時兼賅墨法兵陰陽等各派],直至回歸到生活和歷史本身,乃越來越爐火純青的進程,整個發展過程逐步遞進而又渾然一體。整體而言,金庸由非武俠小說而武俠小說,此為無中生有,越來越精深,達到最高境界又歸於非武俠小說,又由有而歸無,完成了一個大循環。《書劍恩仇錄》為初入大道,倚天屠龍記乃小成境界,鹿鼎記為大成境界。《書劍恩仇錄》為初發心,凡夫位;倚天屠龍記為超凡入聖,聖人位;鹿鼎記為返樸歸真,凡聖等一,平等位。總體言之,金庸的武俠小說創作可謂善始善成,因此有關金庸封筆,可以引老子一言以蔽之曰:功成身退,天之道哉。
金庸武學總論
新武俠小說諸作家中,就武學修為之深邃博大而言,無出金庸其右者,乃至於可曰:通金庸武學即通一切武學。
金庸武學,一言以蔽之曰:以武論道,由武而顯道者也。
武學至上境界,乃即武學而超武學之境界,武學與非武學,本性一如之境界。如此境界,無佛家武學,無道家武學,亦無俗家武學,無佛家、道家、俗家分別之相,乃至亦無無分別之相,佛陀所言離一切分別無分別是也,亦可謂真如自性,大道之實性,此為一切武學非武學之源,不可思議,妙不可言之境界也。此不可言說,假而言之,曰武學之無極境界可也。對應於非陰非陽或無劍境界。
此無上妙境自性起用,自體自然生發而分別生出三相,即通常所謂佛家武學、道家武學與俗家武學是也。此三相初生,故尚未分離,分而未分。三相即一相,一相即三相,三而一,一而三,介於無與有之間,武學之太乙境界也。具體而言,九陽真經、九陰真經、獨孤九劍[木劍境界(草木竹石皆可為劍)的系統化]即此境界也。九陽真經是佛而非佛:佛,是因為此武學聖典乃從佛學至上大乘禪宗正宗真傳達摩祖師所傳之無上佛法而化來,故一切佛門武功皆歸於九陽真經;非佛,是因為此武學聖典含攝、超越天下一切武學,不止限於佛家武學也。九陰真經乃道而非道:道,乃由於此武學聖典為道家大宗師黃裳由道學淵藪道藏中化來,故一切道家武功皆歸於九陰真經;非道,乃由於此武學聖典亦含攝、超越天下一切武學,不止限於道家武學也。獨孤九劍則是俗而非俗:俗,是因為此武林絕學乃俗家千古奇人獨孤求敗以易經為總根源而化來,故一切俗家武功皆歸於獨孤九劍;非俗,是因為此武林絕學亦含攝、超越天下一切武學,不止限於俗家武學也。故天下一切武功皆以萬流歸宗之勢融匯於以上三大武學,此三大武學又以九九歸一之勢歸於自然無為的絕頂境界。故三大宗師,達摩祖師、黃裳真人和獨孤大俠,雖假借佛門武學、道家武學和俗家武學之方便,而實際心中並無佛家、道家和俗家武學之分也。
三大宗師之分別:就最終意義而言,獨孤大俠,黃裳真人,達摩祖師三大宗師當究竟無別,皆可稱絕頂境界,然細論仍可分出高下:達摩祖師當下直承,純以自心為源而生無上武學,武學只是明心見性之方便,也就是說, 達摩祖師對武學的境界是本來超越,本來無武;黃裳真人是假借道藏為緣,以自心為因而生至上武學之果,終究有所憑借,故雖最終超越了武學,尚非本來超越之境界,不過極其接近此境界,獨孤大俠則經過一生極其艱苦的修習之後,直到最後才超越了武學,踏入武學和人生乃至天道證悟的至上境界,比之於以上兩位稍遜一籌.達摩祖師乃無為境界,黃裳真人乃類於無為境界,獨孤大俠則是由有為而歸於無為的境界.達摩祖師是當下無極,黃裳真人是由太乙而無極,獨孤大俠是遍歷一切有形而無極[基本上經歷了劍道修習過程中的所有階段,經歷最全],不過最終無異,都是體用一如之境界:達摩祖師以真如為體,以博大無邊的無量武學為用;黃裳真人九陰真經上卷明大道微妙本體,下卷為破盡天下一切武學之法門;獨孤大俠的無劍境界,既是內力的無所施而不可,又是劍招的變化無窮。
類似的,《射鵰英雄傳》中郭靖在桃花島山洞中,周伯通說道:他(王重陽)說我學武學得發了痴,過於執著,不是道家清靜無為的道理。我那七個師侄當中,丘處機武功最高,我師哥卻最不喜歡他,說什麼學武要猛進苦煉,學道卻要淡泊率性,這兩者是頗不相容的。於是郭靖就問周伯通:為什麼王教主既是道家真人,又是武學大師?周伯通:他是天生的了不起,許多武學中的道理自然而然就明白了,並非如我這般勤修苦煉的。這就是老子「道法自然」之意,故王重陽理事圓融,既是道家真人,又是武學大師。「俠客行」上的武功各派高手[無論是少林、武當這樣的正宗門派還是各種奇門武學]以任何見解去解釋都不得其真諦,而石破天無心、無意而自然契合於其境界,也可以說是自然無為境界之體現也。與道相合之後,一切武功皆紛至沓來,隨心而發,無不自如。
以上兩種境界皆不受武學門派限制乃至於不受武學限制,武學之自由境界也。如不能恆持此境界而自心生疑,則淪入有形且被其束縛,如此而觀,則天下武學遂分為三大宗:佛、道、俗是也,且三大宗之武學又由自身而無窮化生,漸次生出自己的太極境界之武學、兩儀境界之武學乃至一切可能境界之武學,整個武學格局至此即成門派紛呈、萬象並存之景象。兩儀境界之下,繁復不可論也,故只論太極與兩儀境界之武學。
道家武學之太極境界易見,即太極劍法[和拳法等]是也,分而為兩儀劍法,合則為太極劍法。陰陽剛柔,互生互化,相反相成,兩儀也;混成一體則太極也。而佛家武學和俗家武學之太極境界何在?曰:易筋經即佛家武學之太極境界,而玄鐵重劍即俗家武學之太極境界是也。易筋經乃少林武學之總法門,一切少林絕技與武學皆以此為基方可成就,而此經非少林弟子不傳,已經分了門派;而少林武學兩儀境界,乃由易筋經而自生剛柔功夫,少林武學之特點並非陽剛,而是光明正大,一味剛猛並非少林武學之真諦,少林功夫中雖不乏金剛指之類的至剛至陽之絕技,然亦有「拈花指」等至柔至和之絕技;或曰:少林武學外功為剛而內功為柔,內外兼修,剛柔並濟,最終合而為一,亦為太極境界無疑也。至於玄鐵重劍之武學,乃獨孤求敗超越至剛的青鋒寶劍[凌厲剛猛,無堅不摧]和至柔的紫薇軟劍之後將兩者混成一體而成,達有形劍法之極至,是「一」的境界,也就是太極境界。
天下武學,本來一源。由體起用則化生無量武學,反之,由用歸體亦可返樸歸真,返本還源。一切即一,一即一切。修習俗家武學達絕頂境界可天人合一,修習道家武學達絕頂境界可歸於大道,修習佛家武學達絕頂境界可明心見性,殊途同歸,都是自由王國的境界。
金庸武俠小說的文學經典意義
世界上偉大的文學經典其特徵是雅俗共賞,長盛不衰,也就是既擁有高低深淺各個層次的讀者群體,同時也能夠獲得各個時代讀者的接受和共鳴,因為文學經典都具備時空兩個維度的特點:在空間上作品應盡可能涵蓋各個層次和方面,作品本身就是一個廣闊博大深邃無限豐富的世界,甚至應該同人生、宇宙同樣浩瀚;在時間上作品能夠超越不同的時代而反映超越特定時代的永恆價值——只有作品從本性上超越了不同的歷史時代,才能經得起不同歷史時代不同讀者的檢驗,才能獲得不同歷史時代各種人的共鳴。如此說,金庸的武俠小說可以稱為經典。
金庸對於中國傳統文化的諸子百家採取兼容並包的態度,在金庸小說中,不同的觀念可以多元並存,和而不同,構成一個包羅萬象而又渾然不可分的整體。無論作為傳統文化主流思想的儒道佛還是作為非主流思想的其餘各家各派都在金庸小說中各得其所。就對中國傳統文化理解之廣博與精深而言,金庸可稱中國現代文學史上第一人。金庸的武俠小說猶如中國傳統文化乃至於東方文化的一座長廊,琳琅滿目。曾有一位學者用一副對聯評論金庸的成就:打通佛道儒,驅琴棋書畫;馳騁文史哲,遣星相醫卜。因此,不同類型、不同層次的讀者可以各取所需,故金庸小說才擁有了最廣泛的讀者群。但金庸讓人稱道、難以企及之處還並非單純是他的作品所具有的兼容並包的博大胸懷,而是在此基礎上對不同流派的思想境界、對不同人物性格與命運的恰如其分的把握。這種精當的分寸感和純熟的火候是金庸功力精醇純正的體現。博大是向外開掘,而精純則是向內、向本性深處錘煉。如果說博大是包羅萬象,那麼精純則是將博大所包羅的萬象貫通起來而達到渾然一體的境界,亦即達到貫通一切的「一」,而同時每個個體並不失去自己的個性,而是各就其位,各成其性,隨在各足,不相妨礙,不僅不相妨礙,而且還相輔相成,相濟相化,一切皆和諧之至,最終才能達到透徹圓熟,隨心所欲,無不自如的境界。由於有了博大精深的中國傳統文化的強大後盾,金庸的文學作品就具有了極為豐厚的文化底蘊。
但金庸作品的超凡之處並不在於、主要不在於、首先不在於對中國或東方文化的理解與闡發,而在於在中國傳統文化這種特定的形態中揭示了超越時代和地域的人類的永恆價值與普遍的大道。何謂也?個體與社會的關系,人類對於自由的追求,對於自己命運的認識和把握,對於社會規律和宇宙之道的求證,並不只是對於江湖人才有意義,也並不只是對於古人才有意義,這些問題對於我們每一個人都具有首要意義,是我們生存的意義之源。偉大的作品還都具有一種史詩的風格,這當然是由作品本身內涵的博大豐厚所決定的,因此《水滸傳》是江湖文化的史詩,《三國演義》是英雄文化的史詩,《西遊記》是修行的史詩,《紅樓夢》是社會和人性的史詩[《西遊記》和《紅樓夢》是一真一俗,《紅樓夢》與《三國演義》或《水滸傳》是一陰一陽,《三國演義》和《水滸傳》是一精一粗]。我們同樣可以說,金庸的武俠小說是中國傳統文化的史詩。
金庸的十四部武俠作品,其代表作射鵰英雄傳、神鵰俠侶、倚天屠龍記、天龍八部、笑傲江湖和鹿鼎記都是長篇,特別是天龍八部和鹿鼎記的篇幅都和紅樓夢不相上下。墨家文化的積極入世、急切救世,儒家的上合天道、下和萬民,道家的自然無為、與世無爭,佛家的大慈大悲、普度眾生,以及兵家、法家、陰陽縱橫之術都有所反映。從宋代直寫到清代,時間跨度近千年;宋、元、遼、西夏、大理、俄羅斯,江南漠北中原邊塞宮廷市井軍陣,空間跨度極為廣闊;社會問題、民族問題、歷史問題、人類的命運問題、大道的本性問題,各種問題皆有體現;既有宏觀的大場景的刻畫(如天龍八部少林寺大戰,倚天屠龍記中明教與六大門派之戰,神鵰俠侶中襄陽大戰,雪山飛狐中天下掌門人大會等),也有微觀的細節的細膩描寫,而且宏觀與微觀能完美的融為一體;既有對外在自然美景的描摹,也有對人物內心世界的揭示,千絲萬縷而脈絡分明,結構嚴整,境界博大,意境深遠。金庸的武俠小說因含納萬狀而在當代做到了雅俗共賞,它也必能因趨近永恆而在各個時代長盛不衰。
參考資料:http://www.gulongbbs.net/bbs/Announce/Announce.asp?BoardID=102&ID=214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