㈠ 中國現代文學史
一
中國現代文學發端於五四運動時期,但以鴉片戰爭後的近代文學為其先導。
現代文學是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現實土壤上的新的產物,同時又是舊民主主義革命時期文學的一個發展。按照恩格斯的說法,意識形態領域內發生的種種新變革、新學說,「雖然它的根源深藏在經濟的事實中」,卻又往往以「先驅者傳給它而它便由以出發的特定的思想資料作為前提」(註:恩格斯曾多次表示過這類意見。可參閱《反杜林論·引論》,《社會主義從空想到科學的發展》和1890年10月27日給康拉德·施米特的信。此處引文分別見《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3卷第56頁,第4卷第485頁。)。成為現代文學開端的「五四」文學革命也是這樣。適應著新的時代需要,它吸取了歐洲資產階級革命以來文化和文學方面的許多成分,同時也利用了近代中國歷史發展中積累的「思想資料」以及某些改革的成果,從而在新的基礎上去完成先驅者未能完成也不可能完成的歷史性任務。因此,要理解「五四」文學革命和中國現代文學,有必要先對鴉片戰爭以來的中國社會和文學歷史的狀況作一番考察。
清嘉慶以後,中國封建社會已由衰微而處於崩潰前夕。國內各種矛盾空前尖銳,社會危機四伏。清朝政府極端昏庸腐朽。一八四
㈡ 魯迅的第一部小說,也是中國現代文學史上第一部白話小說是
《狂人日記 》是1918年魯迅先生所著的中國新文學史上第一篇現代型短篇白話小說,首次採用了「魯迅」這個筆名,抨擊出了社會中的人吃人制度,最早發表在一九一八年五月《新青年》雜志第4卷第5號上。這篇文章也被收錄在魯迅先生的小說集《吶喊》當中。
魯迅在發表《狂人日記》之前,不但寫了《文化偏至論》、《魔羅詩力說》等文學論文,翻譯了許多「域外」的進步小說,還創作了文言小說《懷舊》,其主要思想都在於喚起人們的覺醒。然而,作為一個先進的知識分子,聲音雖然激進,但畢竟缺少呼應,不能造成一個運動。而《新青年》向封建思想和封建文化首先發難後,雖然也一時有些寂寞,但大家一起鼓動,終於形成了一股勢力,其影響就震撼人心了。
沈雁冰曾在《讀<吶喊>》一文中這樣回憶當時的情形:「那時《新青年》方在提倡『文學革命』,方在無情地猛攻中國的傳統思想,在一般社會看來,那一百多頁的一本《新青年》幾乎是無句不狂,有字皆狂的,所以可怪的《狂人日記》夾在裡面,便也不見得怎樣怪,而曾未能邀國粹家之一斥。前無古人的文藝作品《狂人日記》於是遂悄悄地閃了過去,不曾在『文壇』上掀起了顯著的風波」。與後來郁達夫的《沉淪》、汪靜之的《惠的風》等作品相比,《狂人日記》確實「不曾在『文壇』上掀起了顯著的風波」,沒有因此而展開一場文藝論戰;但是,《狂人日記》在擴大文學革命的影響,開拓現代小說的道路特別是在批判封建禮教的流毒方面,其影響仍然是巨大而深遠的。所以,魯迅的成功,又在於他對我們民族和社會的深刻認識。
《狂人日記》的主題十分明確,就是「意在暴露家族制度和禮教的弊害」。他還曾在1918年8月20日致許壽裳的信中說道:「《狂人日記》實為拙作……以此讀史,有多種問題可以迎刃而解。後以偶閱《通鑒》,」乃司中國人尚是食人民族,因此成篇。此種發見,關系亦甚大知者尚寥寥也。」由此可見,作品小序中所謂「今撮錄一篇,以供醫家研究」等語,完全可以理解為作者有意摹傳統筆記小說作法而寫的反語,也可以理解為作者所說的「醫家」有更深廣的含義,並非狹義的「醫生」、「大夫」。
在這部作品中,我們可以看到,狂人雖然具有迫害狂的精神特徵,諸如「今天全沒有月光,我知道不妙」,「趙貴翁的眼色便怪:似乎想害我」,「那趙家的狗,何以看我兩眼呢?」等等,但作品的深層意蘊卻是有意識地指向幾千年的歷史和當時社會上的「吃人」現象從古代的「易子而食」,到「前天狼子村佃戶來說吃心肝的事」;從「易牙蒸了他兒子,給桀紂吃」,到徐錫林(即徐錫麟)被炒食心肝。作品內容雖然帶有狂人的非邏輯心理特徵,但始終圍繞著「吃人」,圍繞著中國民族在幾千年的歷史不斷發生的有史可查和無史記載的形形色色的吃人現象,其意圖是顯而易見的。
《狂人日記》在表現其主題時,也表現出鮮明的啟蒙主義的思想特徵。魯迅對中國國民心中的「看客」心態最為深惡痛絕,他的「棄醫從文」的重大抉擇便直接由於這個因素。回顧在五四運動前後寫的所有雜文和小說,都是以啟蒙主義為總的思想特徵的。
《狂人日記》的創作,是魯迅在經歷了沉默與思索之後的第一聲吶喊,其中自然而然地融入了他多年來的憤怒、怨恨、不滿、焦慮,以及希望、祈求等各種復雜的情緒,也必然地體現了他多年來對中國歷史的深思和對現實社會的認識,是一篇徹底的反封建的「宣言」,也是作者此後全部創作的「總序言」。
《狂人日記》的啟蒙主義思想特徵,主要表現在對封建禮教的深刻揭露,對麻木愚昧的國民性的批判,以及對將來的堅定信念和熱烈希望。作者寫道:「我翻開歷史一查,這歷史沒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頁上都寫著『仁義道德』四個字。我橫豎睡不著,仔細看了半夜,才從字縫里看出字來,滿本都寫著兩個字是『吃人』!」禮教就是吃人,仁義道德是禮教虛偽的面具,這就是魯迅對封建道德的定義,也是他多年來思考和認識的結果,也是這篇作品最輝煌的成就。
作品借主人公的眼睛,觀察了他周圍的人:「他們也有給知縣打枷過的,也有給紳士掌過嘴的,也有給衙役佔了他妻子的,也有老子、娘被債主逼死的」,然而,他們不但沒有起來反抗吃人的人,反倒也要吃人。作者為此感到不解和憤怒:「還是歷來慣了,」不以為非呢?還是喪了良心,明知故犯呢?」作品還寫道:「我詛咒吃人的人,先從他(即狂人的大哥引者)起頭;要勸轉吃人的人,也先從他下手。」「你們可以改了,從真心改起!你們也會吃盡。」在作品的最後一日記里,作者深切地希望:「沒有吃過人的孩子,或者還有?」並具大聲疾呼:「救救孩子……」 《狂人日記》不僅表現了徹底批判封建禮教的勇氣,而且還表現了魯迅「憂憤深廣」的人道主義情懷,表現了他以文藝創作來改造社會和人生的總體精神。從這個意義上來看,《狂人日記》的意義,確實遠遠超出了文學的領域。
作品的主人公雖然是一個患有迫害狂恐懼症的「狂人」,但作品的主旨卻並不是要寫下層勞動人民所受到的迫害,更不是一個精神病人的「紀實文學」,而是要借狂人之口來揭露幾千年來封建禮教吃人的本質。因此作品中的狂人,實際上是一個象徵性的形象。「歷史上多少反抗舊傳統的、離經叛道的人,曾經被視為瘋子,如孫中山,也曾被人叫做「瘋子」。從世俗的眼光看去他是瘋子;站在革命的立場看去他是先知先覺。同一個人、同一個思想卻在社會上有截然對立的兩種看法和評價,這也是變革時代的社會矛盾的反映。魯迅塑造這具有狂與不狂兩重性的形象,就是對社會矛盾的一種揭示。這也是狂人形象本身所具有的深刻含義」。掌握狂人形象的關鍵,就在於對狂人是真狂還是假狂的理解。
魯迅曾在《我怎麼做起小說來》一文中說過:當時「大約所仰仗的全是先前看過的百來篇外國作品和一點醫學知識」。從作品中狂人的言行來看,他的確是一個「迫害狂」患者,具有恐懼、多疑、知覺障礙和邏輯思維不健全等特徵,屬於精神病學的「迫害妄想型」精神病患者。如作品所寫:「早上小心出門,趙貴翁的眼色便怪:似乎怕我。還有七八個人,交頭接耳的議論我,又怕我看見,一路上的人都是如此。」像這樣的以為人人都要害他、要吃他的心理,在作品中處處可見。如果只看到這一方面,那就很容易認為狂人是真狂了。其實狂人的評議和心理有許多錯亂和偏執的地方,卻又表現出清醒的認識、深刻的思想和發言人的洞察力。在這方面,最為突出的就是前面提到的他從寫滿「仁義道德」幾字的歷史字縫里所發現的吃人的本質。這段話揭開了幾千年中國封建禮教的面紗,揭露了封建禮教在精神上對人民的殘害,揭示了封建制奴役壓迫人民的罪惡。幾千年來,敢於站出來說出這個本質的人難道不就是被世人看作是「狂人」的人嗎?
作品開頭,有這樣一段話:「我不見他,已是三十多年;今天見了,精神分外爽快,才知道以前的三十多年,全是發昏;然而須十分小心。」作者按照一個迫害狂患者的思維特徵來寫人物的語言,其邏輯雖然常常很不清晰,但是,其含義卻是相當豐富而且深刻的。所以,作品中的狂人,實際上是一個敢於向傳統世俗社會挑戰的清醒和反封建的民主主義者的象徵形象。
如果我們很好地解決了狂人形象是真狂還是假狂的問題,那麼,對狂人形象所具有的「狂與不狂」的兩重性就容易掌握了。狂人的「狂」,一方面是由於他所具有的精神病人的某些特徵,更重要的一方面卻是他對傳統和世俗的反抗;狂人的「不狂」,則在於他「超前」的思想認識是符合歷史發展趨勢的,並且被歷史所證明是正確的,只是他說出了當時的人們不敢說或者是還沒有說出的駭人聽聞的話。我們說《狂人日記》是魯迅全部創作的「總序言」,除了思想主題方面的因素外,還包含著它在魯迅小說藝術上的開拓意義。魯迅小說正是從這里開始,就一直既借鑒外國小說的長處,又繼承傳統小說的優點,從而創造出一種現代小說的新的民族形式。
《狂人日記》一發表,就以其「格式的特別」而引起了許多關注新文學的人們的注意。而它的特別,主要就在於它採用的是中國傳統小說從來沒有過的「日記體」形式。此外,作者口中所帶有的「淡淡的象徵主義色彩」和新形成的具有獨特個性的「寓熱於冷」的風格也引起了人們的重視。所以,茅盾說:當時「還沒有第二個同樣惹人注意的作家,更找不出同樣成功的第二篇創作小說」。
在中國,以前沒有日記體小說,只有筆記體和章回體小說。筆記體是「采風式」的,章回體是「說書式」的,它們在都採用第三人稱,而日記體則全部採用第一人稱,整篇作品幾乎都是主人公內心世界的表白。魯迅的《狂人日記》不但從題目上,而且從整體形式上都借鑒了俄國著名作家果戈理的同名小說。魯迅在借鑒果戈理小說的同時,不僅在思想內容方面表現得更為「憂憤深廣」,把矛頭直接指向封建禮教,很好地表現了本民族的生活和意識,而且在藝術手法方面,並沒有因此而完全拋棄本國的小說傳統,在以自我表白為主要特徵的日記體小說中,仍然能很好地運用白描手法,極簡明地通過語言和行為刻畫出人物的形象和性格。
此外,作者對白話的運用,也達到了非常嫻熟的程度。比如「早上,我靜坐了一會。陳老五送進飯來,一碗菜,一碗蒸魚,這魚的眼睛,白而且硬,張著嘴,同那一夥想吃人的人一樣。吃了幾筷,滑溜溜的不知是魚是人,便把它兜肚連腸的吐出。」從這短短的幾十個字里,就可以看出作者文字功夫,其中有心理、有動作、有細節,用的都是標準的白話,自然朴實,卻又處處生動形象,充滿意趣。作品中還有一些警句式的詞句,如「凡事須得研究,才會明白。」「他們會吃人,就未必不會吃我。」「獅子似的凶心,兔子的怯弱,狐狸的狡猾」,等等,其概括的力度和含義的深度,都絕不亞於文言文。魯迅正是他高超的語言功力,在借鑒外國小說形式的同時,很成功地與傳統小說的優點結合在一起,深刻地表現了本民族的思想和生活,才創造出了「日記體」這樣一種中國現代小說的新形式。
從創作方法上看,《狂人日記》主要採用的還是現實主義的方法。這表現在作品重視典型環境的描寫、重視細節的真實性、重視人物性格的統一性等方面。我們在閱讀中時,如果把狂人的「錯覺」加以矯正,就可以發現,無論是路人對他的態度,還是何先生對他的診斷,都是當時社會上普遍存在的生活現象。而「從盤古開辟天地以後,一直吃到易牙的兒子;從易牙的兒子,一直吃到徐錫林」,甚至於「去年城裡釘了犯人,還有一個生癆病的人,用饅頭蘸著血舐」(這個細節後來被作者用於他的另一篇小說《葯》之中),確實是「從來如此」。
《狂人日記》的現實主義精神,最重要的是念念不忘對封建道德的批判、對愚昧國民的同性和鞭撻。在作品中,除了現實主義的方法外,象徵主義也時常可見。無論是「很好的月光」,還是「趙家的狗」;無論是狼子村的炒吃心肝,還是李時珍寫的人肉可以煎吃,都既可以看作是現實主義的刻畫,也可以看作是象徵主義的結合。狂人的精神病狀的描寫是逼真的,而他的幾乎所有語言又都是帶有一定的象徵意義的。他的形象本身的象徵意義則更為突出。
茅盾曾在1923年這樣寫道「這奇文冷雋的句子,挺峭的文調,對照著那儲蓄半吐的意義,和淡淡的象徵主義色彩,便構成了異樣的風格,使人一見就感著不言而喻的悲哀和愉快。」魯迅從《狂人日記》開始就形成了一種「異樣的風格」,即作品雖然一開篇就使人籠罩在陰冷的恐懼之中,雖然處處使人感到毛骨悚然,但是,作品中狂人昂揚的鬥志,卻不能不使人振奮,不能不使人覺得作者在冷峻的文字中還流淌著熱烈的感情,還寄託著熱切的希望。概而言之,是魯迅小說「異樣的風格」就是寓熱於冷。 《狂人日記》將徹底的反封建精神與嶄新而完美的藝術形式相結合,深刻地體現了思想革命和文學革命的實績,對其也起到了劃時代的作用。
㈢ 魯迅中國現代文學史上第一篇白話小說
《狂人日記》 是魯迅創作的第一個短篇白話日記體小說,也是中國第一部現代白話文小說,寫於1918年4月。該文首發於1918年5月15日4卷5號的《新青年》月刊,後收入《吶喊》集,編入《魯迅全集》第一卷。小說通過被迫害者「狂人」的形象以及「狂人」的自述式的描寫,揭示了封建禮教的「吃人」本質,表現了作者對以封建禮教為主體內涵的中國封建文化的反抗;也表現了作者深刻的懺悔意識。作者以徹底的「革命民主主義」的立場對中國的文化進行了深刻的反思,同時對中國的甚至是人類的前途表達了深廣的憂憤。
㈣ 1918年,首次用魯迅的筆名,發表了中國現代文學史上第一篇白話小說是( )
《狂人日記》。
《狂人日記》是魯迅的一篇短篇小說,也是中國第一篇白話小說。1918年5月15日發表於《新青年》雜志。收錄在魯迅的短篇小說集《吶喊》中。
它由13則日記組成,記錄了「狂人」的精神狀態和心理活動,深刻揭露了集權專制社會的「吃人」本質,表現出徹底反對集權專制社會的戰斗精神。在藝術上運用了現實主義和象徵主義相結合的手法。是中國現代文學史上第一篇白話小說。

(4)現代文學史翻譯小說擴展閱讀
《狂人日記》整篇作品幾乎都是狂人內心世界的表白。狂人認為周圍的人都在吃人,自己也要被迫吃人或被人吃。狂人被關起來,拒絕家人送來的飯菜,拒絕被醫治,一直勸說周圍人不要再吃人。直到最後狂人發現,也許自己就曾在無意中吃過自己妹妹的肉。
絕望中的狂人發出「沒有吃過人的孩子,或者還有?救救孩子……」的呼喊。小說通過古久先生的陳年流水簿子的形象暗示,將矛頭直接指向保守的傳統文化。
「將來是容不得吃人的人」,是狂人對未來社會的幻想和規劃;「我也未必沒有吃過妹子的肉」,這是狂人對自我的評價和反思,也是自己對前途的絕望,充滿了自我懺悔的精神;小說的結尾「救救孩子」的呼喊是狂人為建立新的社會而進行實踐性的探索。
在狂人看來,現實中的人都是有罪的,只有孩子是純潔的,沒有受到吃人文化的污染,因此要想有一個美好的未來,就只有把希望寄託在孩子們身上,就只能趕緊救救孩子。
《狂人日記》不僅表現了徹底批判封建禮教的勇氣,而且還表現了魯迅「憂憤深廣」的人道主義情懷,表現了他以文藝創作來改造社會和人生的總體精神。《狂人日記》這篇作品具有強烈的現實批判性,直指中國封建主義文化的核心,同時對現實社會中的黑暗又進行了毫不留情的揭露。
作者通過對狂人形象的描寫,尖銳地揭示了家族制度和禮教的「吃人」本質,表現了作者對以家族制度和封建禮教為主體內涵的中國封建文化的反抗;也表現了作者深刻的懺悔意識。
作者以徹底的「革命民主主義」的立場對中國的文化進行了深刻的反思,同時對中國的甚至是人類的前途表達了深廣的憂憤。《狂人日記》作為中國現代文學史上第一篇白話小說,它奠定了中國現代小說(文學)創作的基礎;它的深切的思想是中國現代啟蒙主義的高度概括。
其在形式和思想方面都深刻影響了二十世紀中國文學史和中國思想史。《狂人日記》在擴大文學革命的影響,開拓現代小說的道路特別是在批判封建禮教的流毒方面,其影響仍然是巨大而深遠的。
《狂人日記》的啟蒙主義思想特徵,主要表現在對封建禮教的深刻揭露,對麻木愚昧的國民性的批判,以及對將來的堅定信念和熱烈希望。
㈤ 魯迅發表在中國現代文學史上第一篇白話小說是什麼
是 狂人 日記 ,
其中 , 有很對內容 是諷刺 社會的,所以在當時得不到很大的推廣...
魯迅在發表《狂人日記》之前,不但寫了《文化偏至論》、《魔羅詩力說》等文學論文,翻譯了許多「域外」的進步小說,還創作了文言小說《懷舊》,其主要思想都在於喚起人們的覺醒。然而,作為一個先進的知識分子,聲音雖然激進,但畢竟缺少呼應,不能造成一個運動。而《新青年》向封建思想和封建文化首先發難後,雖然也一時有些寂寞,但大家一起鼓動,終於形成了一股勢力,其影響就震撼人心了。
沈雁冰曾在《讀<吶喊>》一文中這樣回憶當時的情形:「那時《新青年》方在提倡『文學革命』,方在無情地猛攻中國的傳統思想,在一般社會看來,那一百多頁的一本《新青年》幾乎是無句不狂,有字皆狂的,所以可怪的《狂人日記》夾在裡面,便也不見得怎樣怪,而曾未能邀國粹家之一斥。前無古人的文藝作品《狂人日記》於是遂悄悄地閃了過去,不曾在『文壇』上掀起了顯著的風波」。與後來郁達夫的《沉淪》、汪靜之的《惠的風》等作品相比,《狂人日記》確實「不曾在『文壇』上掀起了顯著的風波」,沒有因此而展開一場文藝論戰;但是,《狂人日記》在擴大文學革命的影響,開拓現代小說的道路特別是在批判封建禮教的流毒方面,其影響仍然是巨大而深遠的。所以,魯迅的成功,又在於他對我們民族和社會的深刻認識。
《狂人日記》的主題十分明確,就是「意在暴露家族制度和禮教的弊害」。他還曾在1918年8月20日致許壽棠的信中說道:「《狂人日記》實為拙作……以此讀史,有多種問題可以迎刃而解。後以偶閱《通鑒》,」乃司中國人尚是食人民族,因此成篇。此種發見,關系亦甚大知者尚寥寥也。」由此可見,作品小序中所謂「今撮錄一篇,以供醫家研究」等語,完全可以理解為作者有意摹傳統筆記小說作法而寫的反語,也可以理解為作者所說的「醫家」有更深廣的含義,並非狹義的「醫生」、「大夫」。
在這部作品中,我們可以看到,狂人雖然具有迫害狂的精神特徵,諸如「今天全沒有月光,我知道不妙」,「趙貴翁的眼色便怪:似乎想害我」,「那趙家的狗,何以看我兩眼呢?」等等,但作品的深層意蘊卻是有意識地指向幾千年的歷史和當時社會上的「吃人」現象從古代的「易子而食」,到「前天狼子村佃戶來說吃心肝的事」;從「易牙蒸了他兒子,給桀紂吃」,到徐錫林(即徐錫霖)被炒食心肝。作品內容雖然帶有狂人的非邏輯心理特徵,但始終圍繞著「吃人」,圍繞著中國民族在幾千年的歷史不斷發生的有史可查和無史記載的形形色色的吃人現象,其意圖是顯而易見的。
《狂人日記》在表現其主題時,也表現出鮮明的啟蒙主義的思想特徵。魯迅對中國國民性中的「看客」心態最為深惡痛絕,他的「棄醫從文」的重大抉擇便直接由於這個因素。而顧在五四運動前後寫的所有雜文和小說,都是以啟蒙主義為總的思想特徵的。
《狂人日記》的創作,是魯迅在經歷了沉默與思索之後的第一聲吶喊,其中自然而然地融入了他多年來的憤怒、怨恨、不滿、焦慮,以及希望、祈求等各種復雜的情緒,也必然地體現了他多年來對中國歷史的深思和對現實社會的認識,是一篇徹底的反封建的「宣言」,也是作者此後全部創作的「總序言」。
《狂人日記》的啟蒙主義思想特徵,主要表現在對封建禮教的深刻揭露,對麻木愚昧的國民性的批判,以及對將來的堅定信念和熱烈希望。作者寫道:「我翻開歷史一查,這歷史沒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頁上都寫著『仁義道德』四個字。我橫豎睡不著,仔細看了半夜,才從字縫里看出字來,滿本都寫著兩個字是『吃人』!」禮教就是吃人,仁義道德是禮教虛偽的面具,這就是魯迅對封建道德的定義,也是他多年來思考和認識的結果,也是這篇作品最輝煌的成就。
作品借主人公的眼睛,觀察了他周圍的人:「他們也有給知縣打枷過的,也有給紳士掌過嘴的,也有給衙役佔了他妻子的,也有老子、娘被債主逼死的」,然而,他們不但沒有起來反抗吃人的人,反倒也要吃人。作者為此感到不解和憤怒:「還是歷來慣了,」不以為非呢?還是喪了良心,明知故犯呢?」作品還寫道:「我詛咒吃人的人,先從他(即狂人的大哥引者)起頭;要勸轉吃人的人,也先從他下手。」「你們可以改了,從真心改起作用!你們也會吃盡。」在作品的最後一日記里,作者深切地希望:「沒有吃過人的孩子,或者還有?」並具大聲疾呼:「救救孩子……」 《狂人日記》不僅表現了徹底批判封建禮教的勇氣,而且還表現了魯迅「憂憤深廣」的人道主義情懷,表現了他以文藝創作來改造社會和人生的總體精神。從這個意義上來看,《狂人日記》的意義,確實遠遠超出了文學的領域。
作品的主人公雖然是一個患有迫害狂恐懼症的「狂人」,但作品的主旨卻並不是要寫下層勞動人民所受到的迫害,更不是一個精神病人的「紀實文學」,而是要借狂人之口來揭露幾千年來封建禮教吃人的本質。因此作品中的狂人,實際上是一個象徵性的形象。「歷史上多少反抗舊傳統的、離經叛道的人,曾經被視為瘋子,如孫中山,也曾被人叫做「瘋子」。從世俗的眼光看去他是瘋子;站在革命的立場看去他是先知先覺。同一個人、同一個思想卻在社會上有截然對立的兩種看法和評價,這也是變革時代的社會矛盾的反映。魯迅塑造這具有狂與不狂兩重性的形象,就是對社會矛盾的一種揭示。這也是狂個形象本身所具有的深刻含義」。掌握狂人形象的關鍵,就在於對狂人是真狂還是假狂的理解。
魯迅曾在《我怎麼做起小說來》一文中說過:當時「大約所仰仗的全是先前看過的百來篇外國作品和一點醫學知識」。從作品中狂人的言行來看,他的確是一個「迫害狂」患者,具有恐懼、多疑、知覺障礙和邏輯思維不健全等特徵,屬於精神病學的「迫害妄想型」精神病患者。如作品所寫:「早上小心出門,趙貴翁的眼色便怪:似乎怕我。還有七八個人,交頭接耳的議論我,又怕我看見,一路上的人都是如此。」像這樣的以為人人都要害他、要吃他的心理,在作品中處處可見。如果只看到這一方面,那就很容易認為狂人是真狂了。其實狂人的評議和心理有許多錯亂和偏執的地方,卻又表現出清醒的認識、深刻的思想和發言人的洞察力。在這方面,最為突出的就是前面提到的他從寫滿「仁義道德」幾字的歷史字縫里所發現的吃人的本質。這段話揭開了幾千年中國封建禮教的面紗,揭露了封建禮教在精神上對人民的殘害,揭示了封建制奴役壓迫人民的罪惡。幾千年來,敢於站出來說出這個本質的人難道不就是被世人看作是「狂人」的人嗎?
作品開頭,有這樣一段話:「我不見他,已是三十多年;今天見了,精神分外爽快,才知道以前的三十多年,全是發昏;然而須十分小心。」作者按照一個迫害狂患者的思維特徵來寫人物的語言,其邏輯雖然常常很不清晰,但是,其含義卻是相當豐富而且深刻的。所以,作品中的狂人,實際上是一個敢於向傳統世俗社會挑戰的清醒和反封建的民主主義者的象徵形象。
如果我們很好地解決了狂人形象是真狂還是假狂的問題,那麼,對狂人形象所具有的「狂與不狂」的兩重性就容易掌握了。狂人的「狂」,一方面是由於他所具有的精神病人的某些特徵,更重要的一方面卻是他對傳統和世俗的反抗;狂人的「不狂」,則在於他「超前」的思想認識是符合歷史發展趨勢的,並且被歷史所證明是正確的,只是他說出了當時的人們不敢說或者是還沒有說出的駭人聽聞的話。我們說《狂人日記》是魯迅全部創作的「總序言」,除了思想主題方面的因素外,還包含著它在魯迅小說藝術上的開拓意義。魯迅小說正是從這里開始,就一直既借鑒外國小說的長處,又繼承傳統小說的優點,從而創造出一種現代小說的新的民族形式。
《狂人日記》一發表,就以其「格式的特別」而引起了許多關注新文學的人們的注意。而它的特別,主要就在於它採用的是中國傳統小說從來沒有過的「日記體」形式。此外,作者口中所帶有的「淡淡的象徵主義色彩」和新形成的具有獨特個性的「寓熱於冷」的風格也引起了人們的重視。所以,茅盾說:當時「還沒有第二個同樣惹人注意的作家,更找不出同樣成功的第二篇創作小說」。
在中國,以前沒有日記體小說,只有筆記體和章回體小說。筆記體是「采風式」的,章回體是「說書式」的,它們在都採用第三人稱,而日記體則全部採用第一人稱,整篇作品幾乎都是主人公內心世界的表白。魯迅的《狂人日記》不但從題目上,而且從整體形式上都借鑒了俄國著名作家果戈理的同名小說。魯迅在借鑒果戈理小說的同時,不僅在思想內容方面表現得更為「憂憤深廣」,把矛頭直接指向封建禮教,很好地表現了本民族的生活和意識,而且在藝術手法方面,並沒有因此而完全拋棄本國的小說傳統,在以自我表白為主要特徵的日記體小說中,仍然能很好地運用白描手法,極簡明地通過語言和行為刻畫出人物的形象和性格。
此外,作者對白話的運用,也達到了非常嫻熟的程度。比如「早上,我靜坐了一會。陳老五送進飯來,一碗菜,一碗蒸魚,這魚的眼睛,白而且硬,張著嘴,同那一夥想吃人的人一樣。吃了幾筷,滑溜溜的不知是魚是人,便把它兜肚連腸的吐出。」從這短短的幾十個字里,就可以看出作者文字功夫,其中有心理、有動作、有細節,用的都是標準的白話,自然朴實,卻又處處生動形象,充滿意趣。作品中還有一些警句式的詞句,如「凡事須得研究,才會明白。」「他們會吃人,就未必不會吃我。」「獅子似的凶心,兔子的怯弱,狐狸的狡猾」,等等,其概括的力度和含義的深度,都絕不亞於文言文。魯迅正是他高超的語言功力,在借鑒外國小說形式的同時,很成功地與傳統小說的優點結合在一起,深刻地表現了本民族的思想和生活,才創造出了「日記體」這樣一種中國現代小說的新形式。
從創作方法上看,《狂人日記》主要採用的還是現實主義的方法。這表現在作品重視典型環境的描寫、重視細節的真實性、重視人物性格的統一性等方面。我們在閱讀中時,如果把狂人的「錯覺」加以矯正,就可以發現,無論是路人對他的態度,還是何先生對他的診斷,都是當時社會上普遍存在的生活現象。而「從盤古開辟天地以後,一直吃到易牙的兒子;從易牙的兒子,一直吃到徐錫林」,甚至於「去年城裡釘了犯人,還有一個生癆病的人,用饅頭蘸著血舐」(這個細節後來被作者用於他的另一篇小說《葯》之中),確實是「從來如此」。
《狂人日記》的現實主義精神,最重要的是念念不忘對封建道德的批判、對愚昧國民的同性和鞭撻。在作品中,除了現實主義的方法外,象徵主義也時常可見。無論是「很好的月光」,還是「趙家的狗」;無論是狼子村的炒吃心肝,還是李時珍寫的人肉可以煎吃,都既可以看作是現實主義的刻畫,也可以看作是象徵主義的結合。狂人的精神病狀的描寫是逼真的,而他的幾乎所有語言又都是帶有一定的象徵意義的。他的形象本身的象徵意義則更為突出。
茅盾曾在1923年這樣寫道「這奇文冷雋的句子,挺峭的文調,對照著那儲蓄半吐的意義,和淡淡的象徵主義色彩,便構成了異樣的風格,使人一見就感著不言而喻的悲哀和愉快。」魯迅從《狂人日記》開始就形成了一種「異樣的風格」,即作品雖然一開篇就使人籠罩在陰冷的恐懼之中,雖然處處使人感到毛骨悚然,但是,作品中狂人昂揚的鬥志,卻不能不使人振奮,不能不使人覺得作者在冷峻的文字中還流淌著熱烈的感情,還寄託著熱切的希望。概而言之,是魯迅小說「異樣的風格」就是寓熱於冷。
《狂人日記》將徹底的反封建精神與嶄新而完美的藝術形式相結合,深刻地體現了思想革命和文學革命的實績,對其也起到了劃時代的作用。
㈥ 現代文學史的萌動時期
清嘉慶以後,中國封建社會已由衰微而處於崩潰前夕。國內各種矛盾空前尖銳,社會危機四伏。清朝政府極端昏庸腐朽。一八四零年起,外國資本主義的大炮,打開了閉關自守的封建帝國的大門,揭開了中國近代史的序幕。中國社會逐步發生根本性變化。農村中自給自足的自然經濟加速瓦解,沿海一帶出現了資本主義經濟,並且迅速形成了上海這類畸形繁榮的近代都市。新的階級——中國的無產階級、資產階級乃至買辦資產階級——也隨之產生。「帝國主義列強侵略中國,在一方面促使了中國封建社會解體,促使中國發生了資本主義因素,把一個封建社會變成了一個半封建的社會;但是在另一方面,它們又殘酷地統治了中國,把一個獨立的中國變成了一個半殖民地和殖民地的中國。」(註:《中國革命和中國共產黨》,《毛澤東選集》橫排本第2卷第593頁。)從這個時候開始,帝國主義與中華民族、封建主義與人民大眾的矛盾,成為近代中國歷史發展的主要矛盾。為了挽救民族危亡的命運,從太平天國到辛亥革命,中國人民進行了一次又一次的革命斗爭。與此同時,「先進的中國人,經過千辛萬苦,向西方國家尋找真理」(註:《論人民民主專政》,《毛澤東先集》橫排本第4卷第1406頁。),因而又有了西方文藝復興以來各種思潮在中國的傳播,為近代中國文化注入了新的內容。
文學作為社會意識形態和整個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必然要反映近代中國的這些變化,並且使自己適應於這些變化。近代文學在孕育和發展的過程中,曾經出現過許多新的現象。在這一歷史時期內,雖然封建文學仍然大量存在,但也產生了以反抗列強侵略和要求掙脫封建束縛為主要內容的進步文學,並且在較長的一段時間里,不止一次地作了種種改革封建舊文學的努力。 早在鴉片戰爭時期,龔自珍、林則徐、魏源等比較開明的地主階級知識分子,就在詩文中揭示了「萬馬齊喑」的時代痛苦和「四海變秋氣,一室難為春」的社會局面;同時,還呼喚改革的「風雷」,表現了抵禦外國侵略的迫切要求。太平天國革命運動中,提出過「文以紀實」、「不須古典之言」、「毋庸半字虛浮」(註:見洪仁乾等《戒浮文巧言諭》,《太平天國文選》第98頁。)的改革主張,也產生了一些較為通俗並有革命內容的作品。隨著政治上變法維新運動的發展,十九世紀末葉,資產階級改良主義文化運動日趨高漲。鄭觀應在《盛世危言》里,王韜在《變法》和《變法自強》里,都對文化革新有所建議;康有為托孔子之名以求改制,在一定程度上沖擊了當時的封建正統文化;而強學會、南學會、群學會等五十幾個學會、學堂、報館(註:見梁啟超《戊戌政變記》附錄一《變法起源記》。實際還不止此數。)在短期內的興起和活動,更與這個運動有直接的聯系。在文學上,同時出現了對封建正統文學(主要是擬古派詩和桐城派文)進行改革的呼聲,其中較有影響的是譚嗣同、夏曾佑等提出的「詩界革命」和梁啟超等竭力推行的「新文體」。
在詩歌改革方面取得較大成績的是黃遵憲。作為優秀的「新派」詩人,黃遵憲不但在作品中記述了當時發生的重大歷史事件,表現了強烈的愛國主義精神和要求變法的願望,而且在文學理論上,很早就有「崇白話而廢文言」,改變舊文體使之「適用於今,通行於俗」,「欲令天下之農工商賈婦女幼稚,皆能通文字之用」(註:見黃遵憲1887年作《日本國志》卷33《學術志(二)》。)的理想;他自己的詩歌創作,也多少做到了如《雜感》詩所說的「我手寫吾口,古豈能拘牽」,開始擺脫舊詩格律的某些束縛。梁啟超的宣傳改良主義思想的新體散文,以「平易暢達」見稱,其影響更為廣泛。
與此同時,白話小報的出現,更促使一部分人(如裘廷梁、陳榮袞)明確提出「白話文為維新之本」、「開民智莫如改革之言」(註:裘廷梁、陳榮袞分別寫有《論白話文為維新之本》(1898)、《報章宜用淺說》(1899)等文。)等主張。改良主義文學運動在詩文以外的文學樣式方面,引起了尤其顯著的變化。小說戲劇歷來被正統的封建文人認為不登大雅之堂,但戊戌變法前後卻得到了重視。首先是由於政治上改良運動的需要,其次也由於印刷事業的發達,近代新興都市的繁榮和報紙期刊的創辦,小說在這一時期大量產生,其社會地位也不斷提高。《論小說與群治之關系》(梁啟超)、《小說原理》(夏曾佑)、《論文學上小說之位置》(狄平子)、《論小說與改良社會之關系》(王無生)、《論小說之勢力及其影響》(陶佑曾)、《余之小說觀》(徐念慈)等文先後發表,它們的共同傾向是強調小說的政治意義及其在社會教育上的作用。
在梁啟超「欲新一國之民,不可不先新一國之小說」的理論倡導下,小說成為新派知識分子暴露舊世態、宣傳新思想的有力工具,並且直接出現了一批職業作家。「政治小說」、「社會小說」、「科學小說」等名目應運而生。被魯迅稱做「譴責小說」的《官場現形記》、《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等受到普遍的歡迎。由於同樣的原因,還開始翻譯和介紹了西方作品。據統計,晚清小說刊行的在一千五百種以上,而翻譯小說又佔全數的三分之二。
其中林紓的譯作曾在當時有過較大的影響。此後,在資產階級革命時期,也相應地產生了以章太炎和南社為代表的一批作家和《孽海花》、《警世鍾》等作品;馬君武、蘇曼殊等翻譯了歌德、拜倫和雪萊的詩歌;它們在進行反清和民族民主革命的宣傳方面,都曾起過積極的作用。值得注意的是,「五四」以後被大力提倡的話劇這種新的戲劇形式,也在這個時期以「新劇」或「文明新戲」之名開始傳入。一九一七至一九一八年間,春柳社等先後在日本和上海演出《黑奴籲天錄》;進化團稍後又在長江下游各地演出宣傳革命的幕表戲多種;這些活動既從思想戰線上配合了辛亥革命,也為我國戲劇輸入了新的血液。
上述種種情況表明,近代進步文學不僅服務於當時的政治斗爭,而且在思想內容(一定程度上的反帝反封建傾向)以至文學形式(改革詩文、提倡白話、看重小說、輸入話劇)方面,都為「五四」以後的新文學的萌生作了必要的准備。可以說,近代進步文學乃是從封建時代文學到現代新文學之間的一個過渡。 唯其是「一個過渡」,近代進步文學又有其本身的不可克服的弱點和局限。如同整個舊民主主義革命時期的歷次政治斗爭並未完成反帝反封建的任務一樣,這個時期的文學,也未能盡到徹底反帝反封建的歷史作用。資產階級改良主義的文學,對封建制度並不持根本否定態度;不僅政治上維護著清王朝,而且在意識形態上也不敢正面觸動儒家思想的根本——孔子學說。
改良派的主要代表人物如康有為、梁啟超等,在戊戌變法失敗以後,很快便趨於反動,而在不少新派作品裡,封建思想也仍然佔有地位。提倡白話的呼聲雖然在十九世紀末葉已經出現,但他們大多數是提倡白話而不反對文言,或者主張書報可以採用通俗的白話,文學仍須維系高雅的古文;即使有一二正確主張,也因為時代條件的不成熟,並未引起廣泛的討論和造成較大的聲勢。翻譯西方文學的工作當時也處於盲目被動、缺乏系統的狀態;林紓雖然譯述較多,但全用桐城古文,帶著改作的成分。
資產階級革命時期的文學,也因為沒有與封建思想分清界限,反封建仍不徹底,始終未能正面明確地提出反對封建舊文學的口號。革命派本身的脫離群眾,一些代表人物在語文合一、採用白話等問題上所持的保守態度,都阻礙了他們在組織辛亥革命的同時去相應地發動一個強大的思想啟蒙和文學改革的運動,致使他們在文化上的影響甚至還不及維新派。至於對帝國主義,無論是資產階級改良派或是革命派,都不能從階級本質上認識它們,對它們頗多幻想。
此外,舊民主主義文學的一個根本弱點是:雖然在暴露上層腐敗生活方面能夠淋漓盡致,但對廣大勞動人民的狀況卻極端缺乏了解。隨著維新運動和辛亥革命的相繼失敗,曾經起過進步作用的一部分文學,也終於受到被稱為「十里洋場」的近代都市中惡濁氣氛的腐蝕而趨於墮落:「譴責小說」淪為「黑幕小說」,甚至成了專門詆毀私敵的「謗書」;民國初年出現的專寫「才子佳人」的鴛鴦蝴蝶派作品,則由最初具有些微進步傾向(感嘆世態炎涼、不滿於婚姻不自由等)而逐漸演變為滿紙陳詞濫調、遠離現實生活並有濃重思想毒素的「言情小說」、「狹邪小說」以至色情小說,文明新戲也褪盡了原來的戰斗色彩,充滿著小市民的庸俗情調和低級趣味。
近代文學的這種發展狀況,深刻地證實了毛澤東同志關於近代文化的這一著名論斷:「舊的資產階級民主主義文化,在帝國主義時代,已經腐化,已經無力了,它的失敗是必然的。」(註:《新民主主義論》,《毛澤東選集》橫排本第2卷第657頁。)

㈦ 魯迅發表中國現代文學史上第一片這話小說是什麼他一生創造和翻譯的許
迅發表中國現代文學史上第一片這話小說是什麼他一生創造和翻譯的許多作品如什麼什麼等。
Xun published in the history of Chinese modern literature, the first piece of this story is what he had to create and translate many works such as wh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