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西方現代主義小說的敘事特點
現代派作家為探求人物的內心真實,著重表現難以直接描述的復雜多變的內心活動,往往借專助意象,用象屬征、隱喻等手法,把思想還原為知覺,使抽象的思想外化。現代派作家通過非理性的極度誇張的形式,將現實與非現實糅合在一起,寓嚴肅於荒誕,其荒誕形象具有一種特殊的概括力。現代派作家熱衷於挖掘人的潛意識,大量採用「內心獨白」「自由聯想」的手法,表現人物意識的「自然」流動狀態,力求開掘人物心理的復雜性,擴大了心理描寫的范圍。
B. 小說敘述方式
1、小說的敘述方式很靈活,有正敘,倒敘,穿插,意識流等。
2、敘述的角度常用的有以下三種:
(1)即以第一人稱方式記敘,有身臨其境之感,令人感到親切,感情真摯。
(2)他敘方式。即以第三人稱方式記敘,令人感覺客觀,夾敘夾議體裁不受拘束。特別是穿插歷史過往的故事。
(3)交互方式。即客觀敘述為主,其間某一段故事以第一人稱方式敘述,整體運用更靈活。

(2)美國後現代小說敘事策略擴展閱讀
小說敘述視角淺探
講到視角我們會想到熱拉爾·熱奈特的說法:「敘事投影(即視角)在所有關繫到敘事技巧的問題中,是十九世紀以來人們經常研究的問題。」也會想起雷班的說法:「我認為,在整個復雜的小說寫作技巧中,視角起著決定作用———所謂視角即敘述者與他講的故事間的關系。」
「視角」原出於繪畫透視學中一術語。畫家寫生要善於選擇「最佳視角」。所謂「最佳視角」就是指畫家觀察生活、描寫人物、揭示人物的精神特徵,掌握人物與景物的准確對比度和調整光線明暗關系的一個最恰當的角度。
視角選擇不當,便會影響畫稿的藝術質量。作家創作小說一樣要選擇最佳敘述視角,否則也會影響小說的創作質量。小說的敘述視角與人稱有密切關系,本文試從這個問題入手,對小說的敘述視角作簡略的探討。
C. 外國關於小說敘事學研究的著作,最好是網路小說敘事學著作
小說敘事學
D. 後現代敘事派的風格特點
後現代敘事派試圖把許多彼此對應關聯的事物放在同一個平台和空間展現在藝術作品中。如:東方與西方、老邁與年輕、柔軟與剛強、安靜與嘈雜、緩慢與快速、黑暗與光明、過時與時新等。 此外,後現代敘事派藝術又像文學作品。或稱後現代小說繪畫,文學攝影和寓言雕塑等。基本要素和特點包括:主題的象徵性、事物的對比性、意蘊的想像性、心態的表達性、意識的取悅性、動態的賦予性、人物的簡捷性、思考的鼓勵性、時態的轉變性、和線路的多維性…… 《後現代敘事派》的封面 (NUDE & GW & TCM: A Chen Hao Painting Book (2nd Edition))

E. 什麼是"後現代敘事"啊
「類後現代敘事」與中國當代小說 「類後現代敘事」與中國當代小說 張立群 (首都師范大學,北京,100089) [內容摘要]「類後現代敘事」是中國當代小說中一種極為獨特的敘事文本,其目的主要是要說明中國後現代小說中西合璧的特色。同時,「類後現代敘事」也是中國新時期小說發展過程中一道極為獨特的景觀,它以獨特的外部表徵超越了以往歷代小說的藝術傳統,引發了中國小說敘事的藝術變革,並進而使中國當代小說與世界小說藝術潮流趨於同步。本文主要運用了敘事學的理論,從兩個主要方面探討了中國「類後現代敘事」在發生、演進過程以及在敘事藝術上的特徵。 [關鍵詞]「類後現代敘事」;中國後現代小說;敘事。 當以「類後現代敘事」這個具有中西合璧色彩的詞語,去指涉產生於20世紀80年代中後期以來中國當代小說中一種極為獨特的小說敘事文本時,它所擁有的內涵大致包括如下兩個方面:首先,作為誕生於一種獨特語境下的文本敘事風格以及闡釋代碼,「類後現代敘事」不但在對西方話語借鑒與移植的過程中,具有西方後現代小說的種種敘事特徵,同時,其作者身份,文化傳統以及理論研究現狀等又決定了其必然會具有本土性和中國性,因而,所謂的「類後現代敘事」就是一種在中西文化交流、碰撞之後而出現的中西合璧、身份多重的小說文本;其次,盡管,以先鋒小說、新歷史小說等為典型代表的諸多實驗小說都具有鮮明的後現代性敘事特徵,但這種敘事卻存有明顯的悖論傾向:即一方面它是我們的新潮小說家以一種超前預支,突擊補課的方式對西方後現代進行了模仿與拼接;另一方面則是我們現有社會條件在總體上尚未達到西方後工業社會發達程度的前提下,以迅速縮短由於種種時代原因而造成的中國當代小說與世界小說藝術潮流之間距離與界限的一種行為策略,因而,其存有復雜而特別的傾向,如其中往往含有諸多「非後現代因子」也就不可避免。基於這種前提,我們將這種敘事風格難以單純劃一,但在總體上又類似西方後現代文本的小說敘事稱之為「類後現代敘事」。 然而,在我們具體論述「類後現代敘事」在文本上所呈現的種種藝術特徵的時候,我們必須還要指出的是:盡管誕生於新時期文學語境下的諸多小說創作常常被看作中國後現代小說的真正代表。不過,像歷史上任何一種創作風格一樣,中國的「類後現代敘事」無論從自身的興起原因、歷史演進,還是從具體的類別歸屬上看均具有自己的特點,因而,從這些特點進行切入,進而研討「類後現代敘事」的知識譜系乃至藝術特徵就成為了本文的邏輯起點。 一、「類後現代敘事」的興起與歷史演進 「類後現代敘事」在中國興起是有著深刻的歷史原因的。首先,從其誕生的歷史語境來看,自80年代中後期以降的中國經濟發展狀況以及文化氛圍無疑為後現代主義小說浮出歷史的地表提供了最低限度的前提條件。80年代中後期以降的中國正逐步經歷著一個具有明顯文化過渡傾向的「轉型時期」,而轉型時期文學的一個最顯著特徵就是意識形態整合性功能的弱化,個人獲得了相對自由的存在空間,往日文學的政治功能和教育功能,權力話語己逐漸退失,任何寫作樣式都取得了自己的合法身份與獨立地位。同時,在可以眾語喧囂的「轉型時期」,商業化浪潮對文學特別是純文學的沖擊是巨大的,文學日益商品化、世俗化,不但造成具有啟蒙傾向和烏托邦傾向的精英文學的悄然遠遁和高雅的純文學逐漸淪為邊緣,還深刻地影響到了人們的文化價值取向,精英文化與大眾通俗文化的鴻溝正被不斷填平,而這些都無疑為以解構宏大敘事為目的的,不斷消彌雅俗文學界限的後現代敘事的出現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其次,從外部影響來看,80年代中後期,隨著對西方文藝理論及文學創作的「引進」的不斷深入,類似結構主義、解構主義、女性主義、新歷史主義、後殖民主義等可以納入到後現代視野的諸多理論被迅速地介紹到中國;同時,類似博爾赫斯式的創作、法國新小說以及黑色幽默、拉美魔幻現實主義等後現代文學作品也逐漸引起了人們的重視。盡管,對於當時的中國文壇而言,許多人並不知道它們究竟應歸屬於什麼派別並常常與現代派的概念混合為一體,但它們在文本上所表現出的新鮮而獨特藝術特徵以及與以往小說創作的顯著差異,都為想在文壇上標新立異的青年小說家所矚目。與此同時,西方著名的後現代主義批評家與學者如哈桑,詹明信,佛克瑪等應邀來華講學也無疑為後現代理論傳播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在此推動下,本土研究者迅速做出回應,先鋒作家們的迅速借鑒模仿都使得中國後現代文本得以迅速出現。 再次,從文學自身形式的不斷發展及創作者的主體意識上來說,文學總是隨時代向前發展的,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文學。在文化轉型時期,先鋒作家們為了能在「無名」狀態下發出自己特有的聲音,從而在文壇迅速佔有一席之地,所以,他們就不斷拓展新的形式,不斷對以往的文學傳統進行超越,並進而在迅速製造嶄新敘事話語的過程中,促使「文本實驗」的不斷涌現,而當這種實驗的視角轉向西方時,當時還不為中國讀者所熟識甚至是難以解讀的後現代敘事自然就成了實驗派作家們的首選。 由此可見,中國後現代小說的出現是具有多方面原因的,它不是中國歷史文化傳統的內部變更,而是時代語境,他者理論話語的影響以及來自文學內部的叛逆力量等多方面影響構成的,它「說到底還是政治/經濟/文化多邊作用的結果——它是歷史之手多重誤置和強加的結果——它表徵著一種極為復雜的文明語境。」[1] 那麼,究竟哪些小說文本屬於中國「類後現代敘事」的范疇呢?這的確是一個會引起頻繁爭議的話題。盡管,如果只是單純地從文本敘事的角度上講,「類後現代敘事」無疑應當與西方的後現代小說一樣,包含著諸多創作形態乃至流派類型的,而「敘事」本身的理論訴求也決定了「類後現代敘事」應當與當代小說中的某些小說創作可以一一對應,不過,由於「類後現代敘事」是在缺乏現實基礎的前提下,通過借鑒與模仿的方式產生的,因而,對於這種在接受西方後現代的影響下,具有鮮明中國特色的一種「類後現代」文本,妄圖以整齊劃一的方式予以界定就容易成為一種理論上的偏頗與冒險。而事實上,在轉型期特別是西方後現代主義已為文壇熟知後,包括曾經早己為文壇「定位」的作家如史鐵生、莫言、殘雪等都曾在自己的某些小說中嘗試過後現代的手法,但如果因此就將凡運用此類手法的創作完全納入本文所談及到中國「類後現代敘事」這一視野中,無疑會造成「泛後現代情結」,引發新的論爭。所以,在具體研討中國「類後現代敘事」包含哪些文本的時候,其研討本身就在實質上轉化為對一種量度標準的確認和一種演進過程的描述。 首先,從量、度標准上講,由於本文所要談及的「類後現代敘事」或曰「中國後現代小說」是指寫作規模較大,持續時間較長,影響較為深遠,基本上已為當下批評界所認可的小說創作,因此,一些相對單一零散的文本不在此之列,此為量;與此同時,從度上說,則主要是說「類後現代敘事」既應有獨特的藝術表徵,又應有獨特的藝術觀念。海外著名學者趙毅衡在《後現代派小說的判別標准》中闡述「元小說」,「迷宮小說」以及「散亂狀態,並不納入一個整體畫面」的「拼貼」等作為判定後現代派小說的幾個重要藝術標准。由於趙毅衡先生久居海外,能較為全面地接觸到西方經典後現代文本,所以他談的判別標准無疑是值得信任的。[2]但也應看到,中國後現代小說畢竟與西方的同類創作有一定程度上的差異,盡管我們的先鋒作家是以借鑒移植的方式使後現代來到20世紀末中國的小說領域,但後現代像歷史上任何一種「舶來品」一樣,也不可避免地遭受到中國傳統文學的兼容,這往往又造成在判別中國後現代小說時有一定程度上的模糊不清,因而,我們在肯定趙毅衡文章所指出的藝術標準的同時,又不得不考慮後現代來到中國後給中國小說傳統敘事觀念帶來的沖擊,而這一沖擊是通過比較得來的:如果說中國傳統小說是注重懲惡揚善的理想與英雄內容的敘事模式,中國現代小說注重的是強調深度的代自我立言的反英雄敘事模式的話,那麼,「類後現代敘事」則更多是注重平面化,淺表化的代「本我」立言的凡夫俗子之敘事模式。因而,類似「反權威中心」「反啟蒙主義」,「反主體性」,「反崇高」等也就成了「類後現代敘事」的敘事觀念。 其次,從演進過程的角度上說,中國「類後現代敘事」在歷經以劉索拉、徐星為代表的現代派創作和以莫言、殘雪為代表的強調「感覺世界」的創作鋪墊後,大致是以如下的方式展開自己的歷史進程: 先鋒文學是在80年代中期涌現出來的一個小說派別,以馬原的《虛構》、《岡底斯的誘惑》、《拉薩河女神》等小說以及洪峰的《奔喪》、《瀚海》、《極地之側》等代表「語言敘事轉向」的作品為標志,而後則是一批來自南方的青年作家,如余華、格非、孫甘露、蘇童、潘軍、北村、葉兆言等在創作上的極力推進。自馬原開始的先鋒文學最顯著的地方就是以元小說、仿擬、語言迷宮等為其敘事特徵,因而這一派小說也常常被後來的批評家視為中國後現代小說的真正代表。 新歷史小說很大程度上是先鋒小說家將創作目光轉回歷史後產生的一種結果,它的最早源頭可追溯到莫言的《紅高粱》,但最能顯示其創作實績的則是蘇童的《妻妾成群》、《我的帝王生涯》和他的「楓楊樹」系列以及葉兆言的「秦淮系列」、劉震雲的「故鄉系列」,其影響一直波及到90年代晚生代作家的小說創作。新歷史小說最顯著的特徵就是以後現代的敘事策略去重新解構和描述歷史,如從主題上強調正史到野史、以文本的歷史性和歷史的文本性終結了超個人的政治視角對歷史理解的壟斷;從敘事角度上單線歷史的復線化、大寫歷史的小寫化;強調歷史的虛構敘事,讓自我能從容的穿梭於歷史與現實,使客觀的歷史主觀化,必然的歷史變成隨意的偶然,而這些方法的結果就是使歷史時空結構被隨意打破,文學與歷史的鴻溝被削平了,歷史也許只是一場惡作劇。於是,當新歷史小說是從先鋒作家將目光轉向歷史的那一刻起,就自然而然地具有了相當程度後現代文化品格了。 女性寫作在中國歷來是波瀾不興,不過,它在90年代卻得到了顯著的發展。當然,這里論及的女性寫作絕非一般意義上的女性寫作,它是指以西方女性主義原則立場進行創作的「私化寫作」或曰「軀體寫作」,而這種明顯帶有自傳色彩的寫作的目的就在於通過「女作家寫作個人生活,披露個人隱私,以構成對男性社會,道德話語的攻擊,取得驚世駭俗的效果。」[3]在90年代,私化寫作的代表作家是陳染、林白。其中,陳染的《私人生活》、林白《一個人的戰爭》等作品總體上就是按照法國著名女性主義批評家埃萊那·西蘇的「軀體寫作」原則進行創作的,在這些作品中,陳染、林白以近乎非理性的話語,破碎的結構,膨脹的語言在描繪女性慾望的同時極力解構、顛覆著男權中心主義,從而在文本上顯示出一種後現代性。 晚生代小說由於其作者眾多,身份各異,所以對於他們的寫作傾向很難整體概述,但有趣的是,越是被認為是晚生代代表的作家作品,就越具有後現代傾向。像朱文的《我愛美元》、《彎腰吃草》;李馮的《多米諾女孩》、《最後的愛》;邱華棟的《沙盤城市》、《手上的星光》等作品確實有類似後現代的創作傾向。而且,這些晚生代小說家還通過言論表達了自己對後現代的獨特理解,如邱華棟曾言:「我認為中國已經有了後現代小說,李馮就是最典型的後現代作家。」「在表面上,我的作品的後現代味道不是特別濃的,在結構語言上,我沒有做比較深入的探索;但我將當下的各種信息大批量地充塞進小說里,這一做法,我覺得的這就是我的後現代特徵。」[4] 至此,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類後現代敘事」在世紀末中國文壇的流變過程:即包括先鋒小說,新歷史小說,女性私化寫作以及晚生代小說是屬於「類後現代敘事」的范疇之內的。但需要說明的是,中國「類後現代敘事」在總體流變上前後是具有明顯延續性與差異性的:一方面,某種後現代興起之後很快為新的後現代敘事所取代,但它們之間在內部又有一定的聯系;另一方面,它們之間的差異性也是十分明顯的,在80年代,以先鋒文學為代表的後現代小說更多情況下是在不知其名的前提下通過對西方後現代小說特別是對其敘事手法進行模仿中完成的,而當時批評界對此缺乏明確的解讀又使其成為隱性的後現代文本;進入90年代以後,特別是後現代文化語境真正來臨之後,中國的「類後現代敘事」不僅在形式上,而且還在思想上成為一種顯學,而這一點,則正是後現代在中國文學創作中逐步中國化的一種必然趨勢。 二、「類後現代敘事」的藝術運籌 第一,是自由視角的元小說。元小說又稱後設小說或自我意識小說,是後現代小說的主流敘事類型。盡管許多研究者在闡釋元小說時有不同的主張,但可以肯定的是,元小說是在接受當代哲學、語音學及文學理論的影響下產生的。它雖然不是後現代小說的唯一敘事形式,但卻是後現代小說的主流敘事類型。它的最大特點就是變傳統小說的隱藏敘事行為為暴露敘事行為。在元小說創作中,小說家仍在講故事,但他們在講故事的同時又故意揭穿其虛構性的本質,即通過自我暴露,自我評述的方式來揭示其創作過程,從而使自己的小說變成了「關於小說的小說。」[5] 在中國當代小說創作中,馬原是較早嘗試元小說寫作的作家。他的許多小說如《上下都很平坦》、《岡底斯的誘惑》等都在不同程度上運用了元小說的寫作手法。當然,最能集中體現元小說敘事手法的則是他的中篇《虛構》。在《虛構》中,馬原給讀者的第一段敘述就是:「我就是那個叫馬原的漢人,我寫小說。我喜歡天馬行空,我的故事多多少少都有那麼一點聳人聽聞。我用漢語講故事;漢字據說是所有語言中最難接近語言本身的文字,我為我用漢字寫作而得意。全世界的作家都做不到這一點,只有我是個例外。」在這里,馬原首先明確地將敘述人「我」即文中的「馬原」與作者馬原劃上了等號,而這一舉措無疑使小說的似真性失去了基礎,並進而走向土崩瓦解。而後,身兼作家,敘事者,主人公於一身的「馬原」就開始了他時而煞有介事,時而天馬行空的描述。在此過程中,馬原總是不忘記時不時地出來強調自己作為作家的身份,「比如這一次為了杜撰這個故事,把腦袋掖在腰裡鑽了七天瑪曲村……」、「我就叫馬原,真名。我用過筆名,這篇東西不用……」而在這篇小說第十九部分,即小說臨近結尾的部分,馬原甚至直接跳出來與讀者對話:「讀者朋友,在講完這個悲慘故事之前,我得說下面的結尾是杜撰的。」作者在這里乾脆把自己為什麼要這么寫的「苦衷」暴露給讀者,從而使以上話語及主人公敘事成為虛構的「虛構」。自然地,這種「虛構」的本身也就成了典型的元小說。 使用元小說手法進行創作是馬原為先鋒文學乃至整個中國類後現代小說帶來的啟示,在所謂的「馬原敘述圈套」的影響下,一大批新潮小說家如洪峰、余華、格非、葉兆言等許多先鋒小說家都在自己篇章中多次嘗試過元小說的寫作手法;而像以林白、陳染為代表的女性「私人化」寫作進入元小說的創作層面,不但為元小說的創作增添了嶄新的「層面」,同時,也使得這種女性寫作能夠名符其實地進入到類後現代的視野。使用元小說的手法進行創作是文學中自我意識從萌芽發展到極致過程的結果。自然地,將它不斷地應用於創作中所產生的突出特徵就是自我意識的濃厚化以及由此產生的敘述視角的變更。可以說,在「類後現代敘事」中,元小說敘事文本中頻繁使用第一人稱敘事就是其外部表徵。以上所列舉的例子基本都是使用第一人稱敘事的。但這種第一人稱的使用是與傳統小說敘事中有著顯著的不同,元小說的第一人稱是一位典型的「不速之客」,「他」往往就是真正的作者,但他不再講述故事,而只評述故事,他是真正超然於傳統敘事者之上的一種敘事者,而這種敘事的本身就是要說明「我」講的故事是虛構的。 第二,是破碎的結構。對結構的關注是中國新時期小說運用後現代策略的一個突出的表徵。小說結構作為後現代敘事中最重要的形式話語,它對文本的表現形式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對敘事結構的苦心經營,一方面使中國類後現代小說具有了與西方後現代小說相似的文本結構,另一方面也著實為一些崇尚文本游戲的新時期小說家獲得了充分展示自己才華的機會。 「類後現代敘事」在結構上最突出的特徵就是經常使用一種近乎破碎的結構,使小說結構在總體上變得不完整。而這種破碎的結構具體說來是通過空缺結構的大量使用、多重的復指文本、自由與循環的時間三個主要方面來予以完成的。 空缺結構是指在「類後現代敘事」文本中事件的發展史往往由於人為作用造成某個鏈條的缺失,從而使整個事件的統一性被瓦解,歷史就這樣變得不可靠起來。格非的許多作品都為我們展示了這樣一種特殊的空缺結構。以《迷舟》為例,在這部精心打造的短篇里,格非是以戰爭與愛情的雙線來營造其小說結構的,但無論我們從哪能一個角度去看,這個故事的結構總是不完整的。而究其原因就在於小說總是在最關鍵的地方給讀者留下了空缺。「蕭旅長去榆關」無論從戰爭線索還是愛情線索上都對整個故事的展開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然而它被省略了。蕭去榆關是去看望「杏」還是去傳遞情報,警衛員並沒有考慮是哪種可能就武斷地以六發子彈打死了蕭作為對空缺的填充,正是他的這種行為使這個空缺永遠被懸置起來而無法彌合。在這里,對空缺的填充與解釋是無效的,無論是蕭的愛情填充方式,還是警衛員六發子彈的槍殺填充方式,都造成了整個故事的不完整。然而,結構上的空缺對讀者的誘惑又是巨大的,我們完全在閱讀時對此空缺進行再度隨意的填充。 多重的復指文本指小說具有多重結構,或是在文中以一種文本指涉另一種文本,從而造成兩個文本互相兼容破壞,使文章整個結構發生混亂。在「類後現代敘事」的發展過程中,馬原的《虛構》、《岡底斯的誘惑》是多重復指文本的始作俑者。而後,洪峰、孫甘露、葉兆言、余華、格非、魯羊等作家都在探索此類結構時成績顯著。孫甘露在《請女人猜謎》中曾寫到他在寫這部小說的同時又在寫另一部名叫《眺望時間消逝》的作品,這兩部小說既平行又互相雜糅,在這里,我們可以說寫《請女人猜謎》就是寫《眺望時間消逝》,兩者其實就是一個文本,但它們又都確實有各自獨立的角色和故事。而這樣的結果就使得《請女人猜謎》的寫作過程變成了對《眺望時間流逝》的敘述,《眺望時間流逝》一文成了《請女人猜謎》的謎底。這是一種類似元小說與巴赫金復調小說的結合體,它斷裂過、中止過、缺失過,也許它在各自文本內是完整的,但兩個文本主題的互相指涉卻造成了整個文本結構的碎裂。 自由與循環的時間也是造成中國「類後現代敘事」在結構上處於破碎狀態的重要原因之一,同時,這也表現了先鋒作家在文本敘事上時間意識的深層覺醒。自由式的敘事時間是指時間或歷史在後現代文本中像一個固定的書架一樣,敘述者可以從古至今亦可從現在到過去乃至將來任意穿行,而無論多麼久遠的時間在敘述者的手中不過是書架上的一本書,可以被隨意打開翻閱。以洪峰的《和平年代》、蘇童的《一九三四年的逃亡》、余華的《四月三日事件》為例,這三部小說都是以時間為題目乃至主題的。本來,題目的時間固定下來後,這個時間就被肯定了,被絕對化了。但作家們在將故事固定在時間上之後,觀看歷史的視點卻沒有被停止。相反,由於敘事者「我」的自由穿梭於歷史與現在,故事內的具體時間都自行消失了,所有的事件都在一個固定的時間符碼中自由漂流,直至發生空間上的轉折。 循環的敘事時間是自由式敘事時間的特例,但卻是最具革新實驗的敘事時間策略。所謂循環時間實際上是指一種無變化、無發展的循環重復的時間手法,它是文學進入後現代後常用的一種敘事時間手法,這種策略在新時期是以借用馬爾克斯《百年孤獨》中的開頭語的面貌出現的,而獨特判斷語式「許多年以前,許多年以後」正是這種時間策略被使用時涌現出來的兩大母題。在新時期中國類後現代小說的發展過程中,這兩大判斷語式是經常被援引的,無論是先鋒文學,還是女性「私人化寫作」,一直到一些「晚生代」的創作中都明顯有這樣的例子,而這種敘事語式的頻繁使用就「確定了敘述時間與故事時間與故事時間的循環回返的圓圈軌跡。敘述的時間從久遠的過去跨進現在,又從現在回到過去。」[6] 第三,是仿擬與反諷。對歷史上許多經典文本或故事進行仿擬是中國「類後現代敘事」的一種較為獨特的敘事策略。這種敘事傾向出現的原因除了是要對以往小說的宏大歷史敘事進行無情的解構,從而探索敘事的多種可能以外,更為重要的是它還得益於外來的後現代寫作方式與本土固有的文化資源。 仿擬是後現代小說採用的一種互文方式的敘事方法,其寫作目的則是為了能從更深層次上體現出一種自省與語言游戲策略。在中國類後現代小說創作中,新歷史小說對仿擬手法的關注是最為強烈的,而以「故鄉系列」聞名於文壇的劉震雲恰恰為解讀這種後現代敘事手法提供了範本。《故鄉相處流傳》是劉震雲整個故鄉系列中最能體現仿擬手法的一個長篇。該書由四部分組成,其中第一部分「在曹丞相身旁」,顯然是對三國故事進行了仿擬。曹操與袁紹一同攻打劉表,但兩個人卻為爭奪一個沈姓小寡婦大打出手,延津縣的人民如孬舅、豬蛋等在曹操得勢時歸順曹操,聲討袁紹;在袁紹得勢時,聲討曹操。《三國演義》中那種「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歷史被無情地仿擬成是由一個女人引起的利益之爭。在此書第二、三、四部分中,曹操、袁紹以及他們當年的追隨者也依次轉生,盡管歷史已過去許久了,但一切還是那樣,當年的一切仍在這些人身上發生……總之,在《故鄉相處流傳》中,劉震雲以總體仿擬《三國演義》的形式如章回體、人物等解構了進化的歷史觀:即「後一代人總是歷史前一代人的再生,後來的歷史總是前段歷史的翻版。」進而使小說進入一種歷史無意識的領域。 仿擬手法除了使當代話語大面積侵入並消解了以往傳統觀念的歷史,讓古今話語在這種手法支配下處於一個共同話語之中,還產生了另外一個後果,那就是文本上體現出了鮮明的反諷效應。哈桑在用圖示法區分現代主義與後現代主義時曾指出反諷是後現代主義的顯著特點之一[7]。的確,反諷手法特別是指與仿擬連綴一起的反諷敘事手法確實為中國小說進入後現代階段賦予了全新的文本意義。它至少可以作為對以往文學作品中濫用情感,過分說教甚至是矯揉造作的一種反撥。中國類後現代小說在對經典文本進行仿擬時基本都隱含著反諷效應。像上述的劉震雲、余華的作品以及晚生代作家筆下的一些作品等都具有這樣的效果。林達·哈琴曾認為,「這兩點(即仿擬與反諷)正是後現代主義表現手法的『核心』」,同時,她又指出:「這並不意味著藝術失去了其意義和目的,反倒意味著,它卻不可避免地會具有新的不同意義。」[8]仿擬與反諷確實為當代小說帶來了嶄新的意義,雖說在許多情況下,運用它們會讓人感到小說家在「玩文學」。但我們又不得不承認,他們這種「玩文學」的技巧確實是大大高於那些以情節取勝的通俗小說家,一方面,它充分地表現了作者在現實生活中真實的感受與無奈的思緒,使文本上的隱喻與轉喻結合;另一方面,它也表達了特定歷史條件下弱者冒犯強者的一種特殊的敘事策略。 最後,是語言的游戲與狂歡。對於新時期的「類後現代敘事」文本來說,其敘事中心毫無疑問是語言。中國類後現代小說作家在語言操作上幾乎都傾注了他們最大的熱情,自然地,這也使他們的智慧與才華得到了充分的展示。語言是中國類後現代乃至整個後現代文本革新實驗的一個前提,因為一旦離開了對語言的關注,所謂的類後現代文本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根基。所以,類後現代的小說敘事可以沒有主題,可以讓人物變成符號,可以喪失結構與意義,但就是不能離開語言。在這種語言至上的寫作傾向指引下,新潮作家一方面可以把語言視作了他們與世俗現實對抗的有效手段,另一方面,語言的超越性又使他們在顛覆了一個現實世界的同時,重造了一個同樣強大的語言世界,進而使他們在對語言的揮灑中獲得了創造世界的巨大愉悅。至於其文本外部表徵就是小說語言在作家強烈的話語慾望下發生增殖與膨脹,進而達到了一種語言的游戲與狂歡。 孫甘露是中國類後現代小說前期敘事中最專注語言的小說家。雖說他的小說只是為數不多的幾篇,但它們的影響卻是深遠的。也許正是由於他的存在,漢語小說的語言形式才開啟了無限的可能,「如果他的敘事文體被看作小說的話,那麼,當代小說已經沒有什麼界線不可以逾越。」[9] 《信使之函》是一篇曾經引發過重大爭議的小說。在這篇小說里,孫甘露首先為我們設置了一個看上去毫無意義的上帝,這個上帝與耳語城和漢語交織在一起。不過,由於上帝聽力有點問題,耳語城對他來說只能是一種虛構的存在。因而,人們說什麼怎樣說也就無所謂了,權威已經沒有了,漢語作為一種語言暴力將上帝拒絕了。而接下來就是話語上的增殖與游戲,在言說話語的慾望驅使下,以下的文本話語就是在能指平面上滑動並不斷的增殖,所指的意義被脫節,人們根本無法從語言中獲取什麼意義,而敘事者也可以任意地進行記敘、議論乃至赤裸裸的抒情。整個小說文本沒有別的主體,只剩下一堆堆語言的能指群。「信是…………」的句式可以永遠延伸下去,真正的所指早已被拆除在場,而書寫不過是能指的異質鏈在無限延伸,話語在這里被增殖、膨脹,而作者則
F. 英美文學後現代主義
後現代主義的具體起源還有爭議。這個概念率先出現在繪畫領域於專1870年左右,約翰.沃特金.查普曼用來指屬比法國印象主義更加進步的「後現代主義風格繪畫」。1914年湯普森用這個詞來指宗教批評方面的變化。隨後廣泛用於藝術音樂領域。1942年,海斯.H.R用後現代主義來描述新的文學形式。1939年,阿諾德.托比(Toynbee)認定1914-1918為美國的後現代的大至時段。
美國後現代主義文學以1972年其《疆界2》---後現代文學文化雜志為標志,大衛.安亭、查理斯.沃森、約翰.凱奇是為代表人物以及黑山大學詩學會為主流。但其實最為人所熟知的後現代作家那就是薩繆爾.貝克特,比如他的《等待戈多》,還有納博科夫的《洛麗塔》、約翰.巴斯的《漂浮的歌劇》、托馬斯品欽的《萬有引力之虹》等等。
你可以看看張首映的《二十世紀西方文論史》還有陳世丹的《美國後現代主義文學詳解(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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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 什麼是"後現代敘事"
敘事學是關於敘事的理論和系統的研究。在整個20世紀,它都以不同形式與我們相伴隨,到現在,它已成為文學和文化研究中最具體、最連貫和最確切的專門學頭號之一。它作為研究敘事形式和敘事結構的科學嶄露頭角,繼而以研究敘事的方法獨領風騷,曾壓制歷史研究方法達數十年之久。到20世紀80年代中期,敘事學卻遇到了麻煩,多年以來,從歷史主義的營壘里不斷發出反對的聲音,近20年裡,後結構主義者又不停地對其科學化的走向和權威性發起了進攻,於是人們開始宣布敘事已經壽終正寢。
------《後現代敘事理論》
作者: (英)柯里 / 定一中
下面是忘記什麼時候保存在電腦上的一份文件,希望對你有用:
◎ 「類後現代敘事」與中國當代小說
「類後現代敘事」與中國當代小說
張立群
(首都師范大學,北京,100089)
[內容摘要]「類後現代敘事」是中國當代小說中一種極為獨特的敘事文本,其目的主要是要說明中國後現代小說中西合璧的特色。同時,「類後現代敘事」也是中國新時期小說發展過程中一道極為獨特的景觀,它以獨特的外部表徵超越了以往歷代小說的藝術傳統,引發了中國小說敘事的藝術變革,並進而使中國當代小說與世界小說藝術潮流趨於同步。本文主要運用了敘事學的理論,從兩個主要方面探討了中國「類後現代敘事」在發生、演進過程以及在敘事藝術上的特徵。
[關鍵詞]「類後現代敘事」;中國後現代小說;敘事。
當以「類後現代敘事」這個具有中西合璧色彩的詞語,去指涉產生於20世紀80年代中後期以來中國當代小說中一種極為獨特的小說敘事文本時,它所擁有的內涵大致包括如下兩個方面:首先,作為誕生於一種獨特語境下的文本敘事風格以及闡釋代碼,「類後現代敘事」不但在對西方話語借鑒與移植的過程中,具有西方後現代小說的種種敘事特徵,同時,其作者身份,文化傳統以及理論研究現狀等又決定了其必然會具有本土性和中國性,因而,所謂的「類後現代敘事」就是一種在中西文化交流、碰撞之後而出現的中西合璧、身份多重的小說文本;其次,盡管,以先鋒小說、新歷史小說等為典型代表的諸多實驗小說都具有鮮明的後現代性敘事特徵,但這種敘事卻存有明顯的悖論傾向:即一方面它是我們的新潮小說家以一種超前預支,突擊補課的方式對西方後現代進行了模仿與拼接;另一方面則是我們現有社會條件在總體上尚未達到西方後工業社會發達程度的前提下,以迅速縮短由於種種時代原因而造成的中國當代小說與世界小說藝術潮流之間距離與界限的一種行為策略,因而,其存有復雜而特別的傾向,如其中往往含有諸多「非後現代因子」也就不可避免。基於這種前提,我們將這種敘事風格難以單純劃一,但在總體上又類似西方後現代文本的小說敘事稱之為「類後現代敘事」。
然而,在我們具體論述「類後現代敘事」在文本上所呈現的種種藝術特徵的時候,我們必須還要指出的是:盡管誕生於新時期文學語境下的諸多小說創作常常被看作中國後現代小說的真正代表。不過,像歷史上任何一種創作風格一樣,中國的「類後現代敘事」無論從自身的興起原因、歷史演進,還是從具體的類別歸屬上看均具有自己的特點,因而,從這些特點進行切入,進而研討「類後現代敘事」的知識譜系乃至藝術特徵就成為了本文的邏輯起點。
一、「類後現代敘事」的興起與歷史演進
「類後現代敘事」在中國興起是有著深刻的歷史原因的。首先,從其誕生的歷史語境來看,自80年代中後期以降的中國經濟發展狀況以及文化氛圍無疑為後現代主義小說浮出歷史的地表提供了最低限度的前提條件。80年代中後期以降的中國正逐步經歷著一個具有明顯文化過渡傾向的「轉型時期」,而轉型時期文學的一個最顯著特徵就是意識形態整合性功能的弱化,個人獲得了相對自由的存在空間,往日文學的政治功能和教育功能,權力話語己逐漸退失,任何寫作樣式都取得了自己的合法身份與獨立地位。同時,在可以眾語喧囂的「轉型時期」,商業化浪潮對文學特別是純文學的沖擊是巨大的,文學日益商品化、世俗化,不但造成具有啟蒙傾向和烏托邦傾向的精英文學的悄然遠遁和高雅的純文學逐漸淪為邊緣,還深刻地影響到了人們的文化價值取向,精英文化與大眾通俗文化的鴻溝正被不斷填平,而這些都無疑為以解構宏大敘事為目的的,不斷消彌雅俗文學界限的後現代敘事的出現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其次,從外部影響來看,80年代中後期,隨著對西方文藝理論及文學創作的「引進」的不斷深入,類似結構主義、解構主義、女性主義、新歷史主義、後殖民主義等可以納入到後現代視野的諸多理論被迅速地介紹到中國;同時,類似博爾赫斯式的創作、法國新小說以及黑色幽默、拉美魔幻現實主義等後現代文學作品也逐漸引起了人們的重視。盡管,對於當時的中國文壇而言,許多人並不知道它們究竟應歸屬於什麼派別並常常與現代派的概念混合為一體,但它們在文本上所表現出的新鮮而獨特藝術特徵以及與以往小說創作的顯著差異,都為想在文壇上標新立異的青年小說家所矚目。與此同時,西方著名的後現代主義批評家與學者如哈桑,詹明信,佛克瑪等應邀來華講學也無疑為後現代理論傳播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在此推動下,本土研究者迅速做出回應,先鋒作家們的迅速借鑒模仿都使得中國後現代文本得以迅速出現。
再次,從文學自身形式的不斷發展及創作者的主體意識上來說,文學總是隨時代向前發展的,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文學。在文化轉型時期,先鋒作家們為了能在「無名」狀態下發出自己特有的聲音,從而在文壇迅速佔有一席之地,所以,他們就不斷拓展新的形式,不斷對以往的文學傳統進行超越,並進而在迅速製造嶄新敘事話語的過程中,促使「文本實驗」的不斷涌現,而當這種實驗的視角轉向西方時,當時還不為中國讀者所熟識甚至是難以解讀的後現代敘事自然就成了實驗派作家們的首選。
由此可見,中國後現代小說的出現是具有多方面原因的,它不是中國歷史文化傳統的內部變更,而是時代語境,他者理論話語的影響以及來自文學內部的叛逆力量等多方面影響構成的,它「說到底還是政治/經濟/文化多邊作用的結果——它是歷史之手多重誤置和強加的結果——它表徵著一種極為復雜的文明語境。」[1]
那麼,究竟哪些小說文本屬於中國「類後現代敘事」的范疇呢?這的確是一個會引起頻繁爭議的話題。盡管,如果只是單純地從文本敘事的角度上講,「類後現代敘事」無疑應當與西方的後現代小說一樣,包含著諸多創作形態乃至流派類型的,而「敘事」本身的理論訴求也決定了「類後現代敘事」應當與當代小說中的某些小說創作可以一一對應,不過,由於「類後現代敘事」是在缺乏現實基礎的前提下,通過借鑒與模仿的方式產生的,因而,對於這種在接受西方後現代的影響下,具有鮮明中國特色的一種「類後現代」文本,妄圖以整齊劃一的方式予以界定就容易成為一種理論上的偏頗與冒險。而事實上,在轉型期特別是西方後現代主義已為文壇熟知後,包括曾經早己為文壇「定位」的作家如史鐵生、莫言、殘雪等都曾在自己的某些小說中嘗試過後現代的手法,但如果因此就將凡運用此類手法的創作完全納入本文所談及到中國「類後現代敘事」這一視野中,無疑會造成「泛後現代情結」,引發新的論爭。所以,在具體研討中國「類後現代敘事」包含哪些文本的時候,其研討本身就在實質上轉化為對一種量度標準的確認和一種演進過程的描述。
首先,從量、度標准上講,由於本文所要談及的「類後現代敘事」或曰「中國後現代小說」是指寫作規模較大,持續時間較長,影響較為深遠,基本上已為當下批評界所認可的小說創作,因此,一些相對單一零散的文本不在此之列,此為量;與此同時,從度上說,則主要是說「類後現代敘事」既應有獨特的藝術表徵,又應有獨特的藝術觀念。海外著名學者趙毅衡在《後現代派小說的判別標准》中闡述「元小說」,「迷宮小說」以及「散亂狀態,並不納入一個整體畫面」的「拼貼」等作為判定後現代派小說的幾個重要藝術標准。由於趙毅衡先生久居海外,能較為全面地接觸到西方經典後現代文本,所以他談的判別標准無疑是值得信任的。[2]但也應看到,中國後現代小說畢竟與西方的同類創作有一定程度上的差異,盡管我們的先鋒作家是以借鑒移植的方式使後現代來到20世紀末中國的小說領域,但後現代像歷史上任何一種「舶來品」一樣,也不可避免地遭受到中國傳統文學的兼容,這往往又造成在判別中國後現代小說時有一定程度上的模糊不清,因而,我們在肯定趙毅衡文章所指出的藝術標準的同時,又不得不考慮後現代來到中國後給中國小說傳統敘事觀念帶來的沖擊,而這一沖擊是通過比較得來的:如果說中國傳統小說是注重懲惡揚善的理想與英雄內容的敘事模式,中國現代小說注重的是強調深度的代自我立言的反英雄敘事模式的話,那麼,「類後現代敘事」則更多是注重平面化,淺表化的代「本我」立言的凡夫俗子之敘事模式。因而,類似「反權威中心」「反啟蒙主義」,「反主體性」,「反崇高」等也就成了「類後現代敘事」的敘事觀念。
其次,從演進過程的角度上說,中國「類後現代敘事」在歷經以劉索拉、徐星為代表的現代派創作和以莫言、殘雪為代表的強調「感覺世界」的創作鋪墊後,大致是以如下的方式展開自己的歷史進程:
先鋒文學是在80年代中期涌現出來的一個小說派別,以馬原的《虛構》、《岡底斯的誘惑》、《拉薩河女神》等小說以及洪峰的《奔喪》、《瀚海》、《極地之側》等代表「語言敘事轉向」的作品為標志,而後則是一批來自南方的青年作家,如余華、格非、孫甘露、蘇童、潘軍、北村、葉兆言等在創作上的極力推進。自馬原開始的先鋒文學最顯著的地方就是以元小說、仿擬、語言迷宮等為其敘事特徵,因而這一派小說也常常被後來的批評家視為中國後現代小說的真正代表。
新歷史小說很大程度上是先鋒小說家將創作目光轉回歷史後產生的一種結果,它的最早源頭可追溯到莫言的《紅高粱》,但最能顯示其創作實績的則是蘇童的《妻妾成群》、《我的帝王生涯》和他的「楓楊樹」系列以及葉兆言的「秦淮系列」、劉震雲的「故鄉系列」,其影響一直波及到90年代晚生代作家的小說創作。新歷史小說最顯著的特徵就是以後現代的敘事策略去重新解構和描述歷史,如從主題上強調正史到野史、以文本的歷史性和歷史的文本性終結了超個人的政治視角對歷史理解的壟斷;從敘事角度上單線歷史的復線化、大寫歷史的小寫化;強調歷史的虛構敘事,讓自我能從容的穿梭於歷史與現實,使客觀的歷史主觀化,必然的歷史變成隨意的偶然,而這些方法的結果就是使歷史時空結構被隨意打破,文學與歷史的鴻溝被削平了,歷史也許只是一場惡作劇。於是,當新歷史小說是從先鋒作家將目光轉向歷史的那一刻起,就自然而然地具有了相當程度後現代文化品格了。
女性寫作在中國歷來是波瀾不興,不過,它在90年代卻得到了顯著的發展。當然,這里論及的女性寫作絕非一般意義上的女性寫作,它是指以西方女性主義原則立場進行創作的「私化寫作」或曰「軀體寫作」,而這種明顯帶有自傳色彩的寫作的目的就在於通過「女作家寫作個人生活,披露個人隱私,以構成對男性社會,道德話語的攻擊,取得驚世駭俗的效果。」[3]在90年代,私化寫作的代表作家是陳染、林白。其中,陳染的《私人生活》、林白《一個人的戰爭》等作品總體上就是按照法國著名女性主義批評家埃萊那·西蘇的「軀體寫作」原則進行創作的,在這些作品中,陳染、林白以近乎非理性的話語,破碎的結構,膨脹的語言在描繪女性慾望的同時極力解構、顛覆著男權中心主義,從而在文本上顯示出一種後現代性。
晚生代小說由於其作者眾多,身份各異,所以對於他們的寫作傾向很難整體概述,但有趣的是,越是被認為是晚生代代表的作家作品,就越具有後現代傾向。像朱文的《我愛美元》、《彎腰吃草》;李馮的《多米諾女孩》、《最後的愛》;邱華棟的《沙盤城市》、《手上的星光》等作品確實有類似後現代的創作傾向。而且,這些晚生代小說家還通過言論表達了自己對後現代的獨特理解,如邱華棟曾言:「我認為中國已經有了後現代小說,李馮就是最典型的後現代作家。」「在表面上,我的作品的後現代味道不是特別濃的,在結構語言上,我沒有做比較深入的探索;但我將當下的各種信息大批量地充塞進小說里,這一做法,我覺得的這就是我的後現代特徵。」[4]
至此,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類後現代敘事」在世紀末中國文壇的流變過程:即包括先鋒小說,新歷史小說,女性私化寫作以及晚生代小說是屬於「類後現代敘事」的范疇之內的。但需要說明的是,中國「類後現代敘事」在總體流變上前後是具有明顯延續性與差異性的:一方面,某種後現代興起之後很快為新的後現代敘事所取代,但它們之間在內部又有一定的聯系;另一方面,它們之間的差異性也是十分明顯的,在80年代,以先鋒文學為代表的後現代小說更多情況下是在不知其名的前提下通過對西方後現代小說特別是對其敘事手法進行模仿中完成的,而當時批評界對此缺乏明確的解讀又使其成為隱性的後現代文本;進入90年代以後,特別是後現代文化語境真正來臨之後,中國的「類後現代敘事」不僅在形式上,而且還在思想上成為一種顯學,而這一點,則正是後現代在中國文學創作中逐步中國化的一種必然趨勢。
二、「類後現代敘事」的藝術運籌
第一,是自由視角的元小說。元小說又稱後設小說或自我意識小說,是後現代小說的主流敘事類型。盡管許多研究者在闡釋元小說時有不同的主張,但可以肯定的是,元小說是在接受當代哲學、語音學及文學理論的影響下產生的。它雖然不是後現代小說的唯一敘事形式,但卻是後現代小說的主流敘事類型。它的最大特點就是變傳統小說的隱藏敘事行為為暴露敘事行為。在元小說創作中,小說家仍在講故事,但他們在講故事的同時又故意揭穿其虛構性的本質,即通過自我暴露,自我評述的方式來揭示其創作過程,從而使自己的小說變成了「關於小說的小說。」[5]
在中國當代小說創作中,馬原是較早嘗試元小說寫作的作家。他的許多小說如《上下都很平坦》、《岡底斯的誘惑》等都在不同程度上運用了元小說的寫作手法。當然,最能集中體現元小說敘事手法的則是他的中篇《虛構》。在《虛構》中,馬原給讀者的第一段敘述就是:「我就是那個叫馬原的漢人,我寫小說。我喜歡天馬行空,我的故事多多少少都有那麼一點聳人聽聞。我用漢語講故事;漢字據說是所有語言中最難接近語言本身的文字,我為我用漢字寫作而得意。全世界的作家都做不到這一點,只有我是個例外。」在這里,馬原首先明確地將敘述人「我」即文中的「馬原」與作者馬原劃上了等號,而這一舉措無疑使小說的似真性失去了基礎,並進而走向土崩瓦解。而後,身兼作家,敘事者,主人公於一身的「馬原」就開始了他時而煞有介事,時而天馬行空的描述。在此過程中,馬原總是不忘記時不時地出來強調自己作為作家的身份,「比如這一次為了杜撰這個故事,把腦袋掖在腰裡鑽了七天瑪曲村……」、「我就叫馬原,真名。我用過筆名,這篇東西不用……」而在這篇小說第十九部分,即小說臨近結尾的部分,馬原甚至直接跳出來與讀者對話:「讀者朋友,在講完這個悲慘故事之前,我得說下面的結尾是杜撰的。」作者在這里乾脆把自己為什麼要這么寫的「苦衷」暴露給讀者,從而使以上話語及主人公敘事成為虛構的「虛構」。自然地,這種「虛構」的本身也就成了典型的元小說。
使用元小說手法進行創作是馬原為先鋒文學乃至整個中國類後現代小說帶來的啟示,在所謂的「馬原敘述圈套」的影響下,一大批新潮小說家如洪峰、余華、格非、葉兆言等許多先鋒小說家都在自己篇章中多次嘗試過元小說的寫作手法;而像以林白、陳染為代表的女性「私人化」寫作進入元小說的創作層面,不但為元小說的創作增添了嶄新的「層面」,同時,也使得這種女性寫作能夠名符其實地進入到類後現代的視野。使用元小說的手法進行創作是文學中自我意識從萌芽發展到極致過程的結果。自然地,將它不斷地應用於創作中所產生的突出特徵就是自我意識的濃厚化以及由此產生的敘述視角的變更。可以說,在「類後現代敘事」中,元小說敘事文本中頻繁使用第一人稱敘事就是其外部表徵。以上所列舉的例子基本都是使用第一人稱敘事的。但這種第一人稱的使用是與傳統小說敘事中有著顯著的不同,元小說的第一人稱是一位典型的「不速之客」,「他」往往就是真正的作者,但他不再講述故事,而只評述故事,他是真正超然於傳統敘事者之上的一種敘事者,而這種敘事的本身就是要說明「我」講的故事是虛構的。
第二,是破碎的結構。對結構的關注是中國新時期小說運用後現代策略的一個突出的表徵。小說結構作為後現代敘事中最重要的形式話語,它對文本的表現形式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對敘事結構的苦心經營,一方面使中國類後現代小說具有了與西方後現代小說相似的文本結構,另一方面也著實為一些崇尚文本游戲的新時期小說家獲得了充分展示自己才華的機會。
「類後現代敘事」在結構上最突出的特徵就是經常使用一種近乎破碎的結構,使小說結構在總體上變得不完整。而這種破碎的結構具體說來是通過空缺結構的大量使用、多重的復指文本、自由與循環的時間三個主要方面來予以完成的。
空缺結構是指在「類後現代敘事」文本中事件的發展史往往由於人為作用造成某個鏈條的缺失,從而使整個事件的統一性被瓦解,歷史就這樣變得不可靠起來。格非的許多作品都為我們展示了這樣一種特殊的空缺結構。以《迷舟》為例,在這部精心打造的短篇里,格非是以戰爭與愛情的雙線來營造其小說結構的,但無論我們從哪能一個角度去看,這個故事的結構總是不完整的。而究其原因就在於小說總是在最關鍵的地方給讀者留下了空缺。「蕭旅長去榆關」無論從戰爭線索還是愛情線索上都對整個故事的展開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然而它被省略了。蕭去榆關是去看望「杏」還是去傳遞情報,警衛員並沒有考慮是哪種可能就武斷地以六發子彈打死了蕭作為對空缺的填充,正是他的這種行為使這個空缺永遠被懸置起來而無法彌合。在這里,對空缺的填充與解釋是無效的,無論是蕭的愛情填充方式,還是警衛員六發子彈的槍殺填充方式,都造成了整個故事的不完整。然而,結構上的空缺對讀者的誘惑又是巨大的,我們完全在閱讀時對此空缺進行再度隨意的填充。
多重的復指文本指小說具有多重結構,或是在文中以一種文本指涉另一種文本,從而造成兩個文本互相兼容破壞,使文章整個結構發生混亂。在「類後現代敘事」的發展過程中,馬原的《虛構》、《岡底斯的誘惑》是多重復指文本的始作俑者。而後,洪峰、孫甘露、葉兆言、余華、格非、魯羊等作家都在探索此類結構時成績顯著。孫甘露在《請女人猜謎》中曾寫到他在寫這部小說的同時又在寫另一部名叫《眺望時間消逝》的作品,這兩部小說既平行又互相雜糅,在這里,我們可以說寫《請女人猜謎》就是寫《眺望時間消逝》,兩者其實就是一個文本,但它們又都確實有各自獨立的角色和故事。而這樣的結果就使得《請女人猜謎》的寫作過程變成了對《眺望時間流逝》的敘述,《眺望時間流逝》一文成了《請女人猜謎》的謎底。這是一種類似元小說與巴赫金復調小說的結合體,它斷裂過、中止過、缺失過,也許它在各自文本內是完整的,但兩個文本主題的互相指涉卻造成了整個文本結構的碎裂。
自由與循環的時間也是造成中國「類後現代敘事」在結構上處於破碎狀態的重要原因之一,同時,這也表現了先鋒作家在文本敘事上時間意識的深層覺醒。自由式的敘事時間是指時間或歷史在後現代文本中像一個固定的書架一樣,敘述者可以從古至今亦可從現在到過去乃至將來任意穿行,而無論多麼久遠的時間在敘述者的手中不過是書架上的一本書,可以被隨意打開翻閱。以洪峰的《和平年代》、蘇童的《一九三四年的逃亡》、余華的《四月三日事件》為例,這三部小說都是以時間為題目乃至主題的。本來,題目的時間固定下來後,這個時間就被肯定了,被絕對化了。但作家們在將故事固定在時間上之後,觀看歷史的視點卻沒有被停止。相反,由於敘事者「我」的自由穿梭於歷史與現在,故事內的具體時間都自行消失了,所有的事件都在一個固定的時間符碼中自由漂流,直至發生空間上的轉折。
循環的敘事時間是自由式敘事時間的特例,但卻是最具革新實驗的敘事時間策略。所謂循環時間實際上是指一種無變化、無發展的循環重復的時間手法,它是文學進入後現代後常用的一種敘事時間手法,這種策略在新時期是以借用馬爾克斯《百年孤獨》中的開頭語的面貌出現的,而獨特判斷語式「許多年以前,許多年以後」正是這種時間策略被使用時涌現出來的兩大母題。在新時期中國類後現代小說的發展過程中,這兩大判斷語式是經常被援引的,無論是先鋒文學,還是女性「私人化寫作」,一直到一些「晚生代」的創作中都明顯有這樣的例子,而這種敘事語式的頻繁使用就「確定了敘述時間與故事時間與故事時間的循環回返的圓圈軌跡。敘述的時間從久遠的過去跨進現在,又從現在回到過去。」[6]
第三,是仿擬與反諷。對歷史上許多經典文本或故事進行仿擬是中國「類後現代敘事」的一種較為獨特的敘事策略。這種敘事傾向出現的原因除了是要對以往小說的宏大歷史敘事進行無情的解構,從而探索敘事的多種可能以外,更為重要的是它還得益於外來的後現代寫作方式與本土固有的文化資源。
仿擬是後現代小說採用的一種互文方式的敘事方法,其寫作目的則是為了能從更深層次上體現出一種自省與語言游戲策略。在中國類後現代小說創作中,新歷史小說對仿擬手法的關注是最為強烈的,而以「故鄉系列」聞名於文壇的劉震雲恰恰為解讀這種後現代敘事手法提供了範本。《故鄉相處流傳》是劉震雲整個故鄉系列中最能體現仿擬手法的一個長篇。該書由四部分組成,其中第一部分「在曹丞相身旁」,顯然是對三國故事進行了仿擬。曹操與袁紹一同攻打劉表,但兩個人卻為爭奪一個沈姓小寡婦大打出手,延津縣的人民如孬舅、豬蛋等在曹操得勢時歸順曹操,聲討袁紹;在袁紹得勢時,聲討曹操。《三國演義》中那種「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歷史被無情地仿擬成是由一個女人引起的利益之爭。在此書第二、三、四部分中,曹操、袁紹以及他們當年的追隨者也依次轉生,盡管歷史已過去許久了,但一切還是那樣,當年的一切仍在這些人身上發生……總之,在《故鄉相處流傳》中,劉震雲以總體仿擬《三國演義》的形式如章回體、人物等解構了進化的歷史觀:即「後一代人總是歷史前一代人的再生,後來的歷史總是前段歷史的翻版。」進而使小說進入一種歷史無意識的領域。
仿擬手法除了使當代話語大面積侵入並消解了以往傳統觀念的歷史,讓古今話語在這種手法支配下處於一個共同話語之中,還產生了另外一個後果,那就是文本上體現出了鮮明的反諷效應。哈桑在用圖示法區分現代主義與後現代主義時曾指出反諷是後現代主義的顯著特點之一[7]。的確,反諷手法特別是指與仿擬連綴一起的反諷敘事手法確實為中國小說進入後現代階段賦予了全新的文本意義。它至少可以作為對以往文學作品中濫用情感,過分說教甚至是矯揉造作的一種反撥。中國類後現代小說在對經典文本進行仿擬時基本都隱含著反諷效應。像上述的劉震雲、余華的作品以及晚生代作家筆下的一些作品等都具有這樣的效果。林達·哈琴曾認為,「這兩點(即仿擬與反諷)正是後現代主義表現手法的『核心』」,同時,她又指出:「這並不意味著藝術失去了其意義和目的,反倒意味著,它卻不可避免地會具有新的不同意義。」[8]仿擬與反諷確實為當代小說帶來了嶄新的意義,雖說在許多情況下,運用它們會讓人感到小說家在「玩文學」。但我們又不得不承認,他們這種「玩文學」的技巧確實是大大高於那些以情節取勝的通俗小說家,一方面,它充分地表現了作者在現實生活中真實的感受與無奈的思緒,使文本上的隱喻與轉喻結合;另一方面,它也表達了特定歷史條件下弱者冒犯強者的一種特殊的敘事策略。
最後,是語言的游戲與狂歡。對於新時期的「類後現代敘事」文本來說,其敘事中心毫無疑問是語言。中國類後現代小說作家在語言操作上幾乎都傾注了他們最大的熱情,自然地,這也使他們的智慧與才華得到了充分的展示。語言是中國類後現代乃至整個後現代文本革新實驗的一個前提,因為一旦離開了對語言的關注,所謂的類後現代文本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根基。所以,類後現代的小說敘事可以沒有主題,可以讓人物變成符號,可以喪失結構與意義,但就是不能離開語言。在這種語言至上的寫作傾向指引下,新潮作家一方面可以把語言視作了他們與世俗現實對抗的有效手段,另一方面,語言的超越性又使他們在顛覆了一個現實世界的同時,重造了一個同樣強大的語言世界,進而使他們在對語言的揮灑中獲得了創造世界的巨大愉悅。至於其文本外部表徵就是小說語言在作家強烈的話語慾望下發生增殖與膨脹,進而達到了一種語言的游戲與狂歡。
孫甘露是中國類後現代小說前期敘事中最專注語言的小說家。雖說他的小說只是為數不多的幾篇,但它們的影響卻是深遠的。也許正是由於他的存在,漢語小說的語言形式才開啟了無限的
H. 列舉西方後現代文論的五大理論派別
後現代主義文學的基本特徵
關於後現代文學的基本特徵也是眾說紛紜,莫衷一是,既有重復,也有不同。這里,我們採取劉象愚主編的《從現代主義到後現代主義》中比較系統和成熟的觀點,同時輔以其他諸家較為權威的觀點和較具代表性的美國後現代主義小說的特徵加以綜合說明。按照劉象愚的觀點:「後現代主義文學的基本特徵可以概括為三個方面:不確定的創作原則、創作方法的多元性、語言實驗和話語游戲。」[18]
1、 不確定性的創作原則
被譽為「後現代作家的新一代之父」的美國作家唐納德·巴塞爾姆曾經這樣宣稱:「我的歌中之歌是不確定原則。」後現代主義文學的不確定性又體現在以下四個方面:主題的不確定、形象的不確定、情節的不確定和語言的不確定。
(1)主題的不確定
曾艷兵認為:「現實主義那裡,重要的是寫什麼,在現代主義那裡,重要的是怎麼寫,而在後現代主義那裡重要的則是寫本身」 [19]「寫什麼」也就是寫什麼主題的問題,「怎麼寫」也是怎麼寫主題的問題,而到了後現代主義那裡,主要已經不復存在了。因為意義不存在,中心不存在,本質也不存在,「一切都四散」了。比如「垮掉的一代」的代表作家凱魯亞克的《在路上》,毫不羞愧、毫無顧忌地在作品中坦述自己最隱私、最深刻的感性,隨意地、即興地表現自我。作者將一長卷白紙塞入打字機,不假思索地把他的流浪生活和同夥的談話記錄下來,不講章法,也無主題,任意揮灑,進行「自發創作」,三天之內便匆匆寫了這部20餘萬字的小說。而在聯想國內徐星的《無主題變奏》,其名字本身就說明了一切。
(2)形象的不確定
如果說現實主義那裡,人物即人,在現代主義那裡,人物即人格的話,那麼,在後現代主義那裡,人即人影,人物即影象。後現代主義在宣告主體死亡、作者死亡時,文學中的人物也隨之死亡。作品中的人物成了一個沒有性格,沒有背景,沒有過去,也不知未來的平面,一個代碼,一個符號,甚至可以用A、B、C之類的字母代替。有人將後現代主義的這種人物形象概括為「無理無本無我無根無繪無喻」,其中「無繪」指的是沒有形象的描繪代碼,它不給人物一幅肖像;「無喻」的意思是沒有比喻和轉喻代碼,因為在後現代主義文學那裡,根本就沒有隱藏在現象後面的「意義」可以探尋。正是這「六無」,使得後現代主義文學形象的確定性完全被肢解了。在巴塞爾姆的《辛柏達》中,一個生活在80年代的叫「辛伯達」的美國教師「我」講了「水手辛伯達」的故事,但最後你很難分清講話的人是水手辛伯達還是大學老師辛伯達?或者兩者原本就是同一個?小說的主人公究竟有幾個,兩個還是一個?所有這些都是不確定的。
(3)情節的不確定
後現代主義作家反對故事情節的邏輯性、連貫性和封閉性。認為傳統作品中認為故事有一個完整順序和來龍去脈的敘事只是作者的一廂情願和自欺欺人。他們將現實時間、歷時和未來時間隨意顛倒,將現在、過去和將來隨意置換,將現實空間不斷地分割切斷,使得文學作品的情節呈現出多種或無限的可能性。新小說代表作家之一布托爾的日記體小說《時間表》分為5個部分,這5個部分即日記中的5個月(5月—9月)。主人公在這個迷宮般的城市裡所寫的日記已不是按照正常的時間順序展開,而是將現在、過去、未來,現實、歷史、幻想交織在一起。讀者如果以讀巴爾扎克式的小說的神智去讀這部小說,就會如墜雲里霧里,不知所雲,但如果按照新小說的方式去閱讀,層層解析作者精心設計的結構,就會產生一種一步一步走出迷宮般的愉悅和快感,同時不得不嘆服作者的別具匠心。
(4)語言的不確定
語言是後現代主義最重視的因素,它甚至上升到了本體論的高度。羅蘭·巴特在其《寫作的零度》中認為,從福樓拜到現今的全部文學都呈現出語言上的難題。後現代主義則近乎把文學的這種語言推向了極致,雖然後現代主義一直主張「無中心」,但恰恰在他們拼棄一切深度模式之後的語言游戲導致他們還是不經意間又營造出另一種中心——語言中心。這一點將在後面「語言實驗一話語游戲」中詳細論述。
2、 創作方法的多元性
在《從現代主義到後現代主義》中,編者在論述這一章節時,將後現代主義分與現實主義、現代主義和浪漫主義參照比較,認為前者與後三者的互滲影響導致了很多優秀後現代主義作品的出現。比如後現代主義與現實主義結合的神奇產物魔幻現實主義(代表作品為馬爾克斯的《百年孤獨》),比如吸收現代主義滋養成功完成從現代主義到後現代主義轉型的喬伊斯的後期作品(《芬尼根守靈夜》)及受存在主義哲學和文學影響的黑色幽默派別(代表作品為海勒的《第二十二條軍軌》),比如將浪漫主義的「抒發個人情感」這一特徵推向極致的美國後現代主義詩歌流派——自白派等。這種將後現代主義與其他文學思潮相對比的方式很好地凸顯了後現代主義文學的特徵,但就像A的左邊是B,右邊是C,前面是D,問A有什麼特徵一樣,如果我們答A在B的右邊,C的左邊,D的後面,最終還是等於沒有回答。鑒於此,筆者在這個環節將引入美國後現代派小說的諸多創作方法,並結合具體實例,詳細論述,因為美國是後現代主義文學的發源地和重鎮,小說又是後現代派文學最具代表性的體裁類型,所以這樣便可起到管中窺豹,以小見大的效果。
這些創作新方法有下列幾種[19]:
(1)事實與虛構的結合
後現代主義小說不再是作家個人想像和虛構的產物,而是事實與虛構的巧妙結合。歷史人物和歷史事件重新走進後現代派小說,成了它的一大特色。但這種「重訪歷史」已經不再像傳統小說客觀再現或主觀表現歷史人物,而是一種戲仿、調侃與反諷。在後現代主義作家那裡已經不存在所謂客觀的歷史,也不存在宏大敘事,聲名顯赫的歷史人物在他們筆下同樣會猥瑣不堪,滑稽可笑。如羅伯特·庫弗的《公眾的怒火》(1977)將前總統尼克松作為小說的主要敘事者,在虛構的情節中插進尼克松從青少年時代到入主白宮的真實經歷,隱晦地批判和嘲笑20世紀50年代麥卡錫主義對科學家羅森堡夫婦的迫害。
(2)科幻與虛構的結合
在後工業化時代,人與機器、人與動物之間的關系的描述再度引起後現代派作家的重視,隨著電視和網路的發展,原本不受重視的科幻小說又重振雄風,煥發了青春。科技的發達讓人們重新思考時間的奧秘。馮內古特的長篇小說《五號屠場》便是個典型的例子。小說主人公被飛碟綁架到541號大眾星上後,便可以隨意穿越時空。他從1955的門進去,從另一個門1941年出來,再從這個門進去,發現自己到了1963年。這種貌似荒誕不經的科幻小說卻重新喚醒了人們對生、死、時、空的思考,發人深省又不失趣味。
(3)小說與詩歌、戲劇和書信的結合
後現代主義的小說與傳統小說不同,它已經成為一種跨體裁的藝術創作。它不同於以前的書信體小說,或者插入幾首詩歌的小說,而是從量和質上都發生了根本改變。納博科夫的《微暗的火》通過希德的詩和金保特的注釋,演繹故事中的故事,展示了納博科夫式的赴驗現實。被稱贊為「自《芬尼根守靈夜》以來小說領域內第一個重要的形式創新」。在這部小說的創作上,他炸開了先前詩與小說的統一。將他的小說世界由里到外翻了個夠,把小說支離破碎的內容統統倒出來擺在桌面上,把詩與敘述的統一工作留給讀者去做。小說中的詩和注釋同步進行,作為詩的文本和作為注釋的文本表面上互不關聯而實際上又互為依存,從而形成了讀者創作的第三個文本。
(4)小說與非小說的結合
後現代主義小說不僅消解了小說與詩歌和戲劇等其他體裁的界限,而且大大地超越了小說與非小說的傳統標界。在德里羅的長篇小說《白色的噪音》里,超級市場的廣告、電視廣告、旅遊廣告、葯品廣告到處泛濫,刺激著人們的神經。主人公傑克教授經常發現女兒斯特菲在夢中重復電視里廣告的聲音。這已經在向人們暗示,噪音並不一定是空氣的振動,它或許已經幻化為人們的潛意識,隱秘地隱藏在人的大腦里。以至於在靜寂無聲的夜裡,人們要麼難以入睡,要麼囈語不已。比起前者,這種噪音也許是更可怕的。
(5)高雅藝術與通俗藝術的結合
與現代主義作家追求高雅的精英立場不同,後現代主義作家一直致力於吸取通俗文學的藝術手法來表現嚴肅的社會主題。誠如傑姆遜所說:「到了後現代主義階段,文化已經完全大眾化了,高雅文化與通俗文化,純文學與通俗文學的距離正在消失。」[20]採用通俗小說的技巧能使嚴肅小說獲得廣闊的生存空間,進一步適應大眾的需要,不斷豐富和更新。通俗小說包括哥特小說、偵探小說、冒險小說、浪漫小說、言情小說等等,體裁繁多,歷史悠久,大眾喜聞樂見。後現代主義作家選取其好的藝術技巧,加以融化創新,取得了較好的社會效果。如在《比利·巴思格特》,多克托羅將通俗小說的技巧運用的淋漓盡致。小說開頭採用電影蒙太奇的倒敘手法,描寫黑幫老大蘇爾茲為了霸佔下屬的妻子,命令打手將那個下屬扔進大海。情節緊張、場面驚險,時而燈紅酒綠,時而鮮血淋漓,令人驚心動魄。小說改編成電影後,深受觀眾好評。多克托羅已發表8部長篇小說,其中5部已改編電影,其他3部也正在洽談中。他成了一位最引人注目的美國後現代主義小說家。
(6)童話或神話與虛構的結合
後現代主義作家和現代主義作家一樣,有時也會格外傾心於童話或神話體裁重新進行小說創作。但與現代主義作家刻意製造一種隱喻相比,後現代主義作家則力求迴避他的觀察走向任何程度的神話性。巴塞爾姆的長篇小說(1967)用鬆散的拼貼法再現了德國著名作家格林的童話《白雪公主》(1918)。小說保留了童話中白雪公主和七個矮人的基本情節,但人物已經開始變形,情節也變得非常奇怪。現代白雪公主厭倦了家庭主婦,盼望有個王子救她出去。可笨拙怯懦的王子卻深感憂慮,躲在修道院逃避他的王子使命。作者非線性的敘述、嬉戲式的形式以及極端的幻想與日常的細節相結合,從面傳達出後現代生活反童話本質:它的空虛,它的千篇一律,它的庸俗無聊以及人在其中的不可避免的失望和失敗。
(7)小說與繪畫、音樂尤其是多媒體的結合
20世紀70年代至80年代曾是網路大發展的時代,有些多才多藝而又敢於大膽創新的作家便把小說與繪畫、音樂尤其是最時髦的多媒體結合起來,創作了比後現代派更後現代的小說。最突出的,就是著名女作家勞瑞·安德森。她本身既是小說家,又是演員、畫家、攝影師和作曲家。她的著名短篇《戰爭是現代藝術的最高形式》是《神經聖經》里的名篇之一。圖文並茂,短小精悍(不足500字),又顯得不知所雲。作品生動而簡潔地記錄了作者自帶電子設備在1991年海灣戰爭期間到中東各國演出的故事。文字旁邊是她自己畫的四幅畫:一架飛行中的轟炸機、一個肩扛火箭槍的戰士、炸彈爆炸時產生的煙幕和炸彈在夜間爆炸時的火光。四幅畫與文字描述構成了互文性,給讀者帶來強烈的感情沖擊。不僅如此,安德森還把這個短篇搬上擺台。舞台上配有相關的背景畫面和背景音樂,她親自在台處朗誦,並通過聲音的高低來營造獨特的氛圍。她的表演總得到觀眾的充分肯定。人們稱她是個跨體裁的藝術通才,富有創新精神的後現代主義作家。
當然以上僅限於美國後現代主義小說的主要特點,事實上後現代主義在各國又各有不同,法國的新小說,拉美的魔幻現實主義,俄羅斯的「另一種文學」,中國的先鋒小說等等又分別有各自的民族性。但上述新的創作方法也可以看作召示了各國後現代主義文學的一種普遍的特徵:文學藝術的邊框模糊了、衍化了,也日益多元化了。它超越了藝術與現實的界限,超越了文學體裁之間的界限,也超越了各類藝術之間的界限,呈現出一種精彩紛呈的多元局面。
3、 語言實驗與話語游戲
前面我們說過,後現代主義在主張一切「無中心」的不經意間卻導致了「語言中心論」。 伽達默爾指出,「毫無疑問,語言問題已在本世紀的哲學中處於中心地位。」當然,這種中心並非傳統意義上的中心,首先,這種中心不是有意為之;其次,這種中心具有消解他者和自我消解性。後現代主義正是不自覺地憑著這種中心站在了與傳統截然相對的一邊。語言中心的產生有著深厚的哲學背景,我們可以看看理論諸家是怎樣說的。海德格爾說:「語言是存在之家」;伽達默爾說:「誰擁有語言,誰就擁有世界」;拉康說:「真理來自言語,而不是來自現實」;德里達說:「由於中心或本源的缺失,一切都變成了話語」;哈貝馬斯說:「力量乃是這樣的一種東西,在特定含義上,它僅僅屬於話語而不是語句」;圖根哈特說:「世界是按照我們劃分它的方式而劃分的,而我們把事物劃分開的主要方式是運用語言。我們的現實就是我們的語言范疇」。世界由此突然變成了一個話語的世界。人類和人類社會的一切知識都是由話語產生出來的,真理是由話語建構起來的,所有的真實也都只是話語的真實。「我只是語言體系的一部分,是語言一語道破我,而非我說語言」。[21]索緒爾的能指和所指一一對應的關系在後現代主義者看來只是人為的,語言符號的意義不過是以新的能指符號取代有待闡釋的能指符號的過程,或者說是由一個能指滑入另一個能指的永遠止境的倒退。意義永遠處在無限止的延異中,符號所指代的實物實際上永遠不在場,能指永遠被限制在一個語言符號之內,永遠不能觸及所喻指的實體。用拉康的公式表示即:能指/所指(S/s),能指和所指永遠被橫線劃開,不可能合二為一。表意鏈完全崩潰了。這樣,「我們就進入精神分裂,其形式是一堆清晰但毫無聯系的能指組成的碎片。」
於是,從事解構主義批評的批評家們和作家們就只好或者說可以心安理得地沉溺於文本的能指符號中自由嬉戲了。所以,羅蘭·巴特說:「寫作,或『作為寫作的閱讀』,是最後一片未被侵佔的領域,在這里知識分子可以隨意嬉戲,享受能指的奢華,任意地無視愛麗舍宮或雷諾工廠中可能發生的一切。在寫作中,自由的語言游戲可以暫時破壞和擾亂結構意義的專制;而且,寫作——閱讀主體能夠從單一身份的束縛中被解脫成為一個狂喜彌散的自我。」[22]這就是後現代主義文學最重要的特徵之一。
鑒於上述原因,後現代主義的寫作便呈現出與現代主義截然不同的風貌。如果說現代主義是以「自我」為中心,那麼後現代主義則是以「語言」為中心。這便是二者最大的區別。我們可以繼續來看一下,從事一線寫作的後現代主義作家們是怎樣說的。加斯說:「文學中沒有描述,只有譴詞造句」,「我從來不懷疑語言,我知道它有迷惑性,但我就是相信語言」;貝克特在小說《無名無姓的人》中借主人公之口說:「所有一切歸結起來是個詞語問題」,「一切都是詞語,僅此而已」;詩人戈姆德林曾這樣寫道:「字是影子/影子變成字/字是游戲/游戲變成字」;語言詩派直截了當地表明,詩歌的主要原料是語言,是語言產生經驗。而集哲學家、文論家與作家等多重身份於一身的羅蘭·巴特認為,後現代主義作家不是運用語言作為工具來表現自己的思想,表達自己的情感或表現自己的想像的人,而是「一個思考語言的人,一個思想家兼語言家(換言之,既不完全是思想家,又不完全是語言家)」。[23]當代寫作已經使自身從表達意義的維度中掙脫出來,而只指涉自身。寫作猶如游戲,在不斷超越自身的規則和違反其界限中展示自身。
後現代主義文學的這種敘述方式的游戲性,使寫作本身獲得了空前的自由,同時也使得讀者能夠從閱讀文本中獲得極大愉悅。後現代文本是一種「語言構造物」,是一個網狀結構,讀者可以從任何地方開始閱讀,也可以從任何地方停止閱讀。讀者無須去探求或推敲隱藏在文本之後的內容,他只要關注自己每時每刻的體驗和感覺就行。下面仍然以美國後現代派小說為例,具體展示後現代主義在語言實驗和話語游戲方面所營造的光怪陸離的精彩世界。
(1)跨體裁的反諷話語
羅伯特·庫弗的小說《公眾的怒火》中除了小說話語外,還有詩、歌曲、剪報、廣告、小歌劇、艾森豪威爾與囚犯的對話等等。特別引人注目的是敘事者尼克松在紐約時報廣場羅森堡夫婦刑場上的政論性演講。他大聲疾呼,號召人們「為了美國脫下褲子」,而且後面還有一連串的單行排比,如「為上帝和國家把褲子脫下!」「為耶穌·基督把褲子脫下!」「為全人類把褲子脫下!」「為迪克把褲子脫下!」等等。當眾脫下褲子本來是一種庸俗下流的動作,可當作者將它與尼克松冠冕堂皇的高論聯系在一起的時候,二者立即形成強烈的反差。崇高的政治話語與下流的動作構成對美國迫害無辜科學家羅森堡夫婦的嘲弄。其反諷力度可謂入木三分。
(2)用人物對話的直接引語構成的敘事話語
小說的敘事話語一般都是由人物對話的直接引語和間接引語以及作者的敘述和描寫構成,但威廉·加迪斯的長篇小說《小大亨》則由人物對話的直接引語構成。就像現代派小說中的意識流派中句與句之間沒有標點符號一樣,這種由人物對話直接引語構成的小說則乾脆連連接對話的敘述和描寫也省去了,顯示出濃烈火的藝術特色。這不由讓人想起海明威的短篇小說《白象似的群山》和羅柏·格里耶的《橡皮》,號稱「冰山敘事」的海明威和以寫「物化小說」為已任的格里耶有著共同的原則:不要妄加描述和評論,呈現事物本來的樣子。威廉·加迪斯看來顯然燭繼承了這個傳統,在他看來,所謂意識是捉摸不定的,唯有呈現出的話語才是唯一真實可信的。在主張語言實驗和話語游戲的後現代派作家中,威廉·加迪斯也許是最激進的一位,他拼棄了所有的敘述和描寫,直接讓人直視活生生的話語,也許他只是想表明:這沒有什麼了不起,我們的生活本來就是這個樣子的。
(3)超市廣告、旅遊廣告和葯品廣告,構成富有市場信息的敘事話語
商品廣告是市場經濟的吹鼓手和幸運兒,更成了後工業時代的寵兒,在家裡打開電視機或走進超級市場的大門,迎面撲來的是五光十色的廣告。真真假假的各類廣告引導或誤導人們的消費。過多過濫的商品廣告打破了生活的平靜,干擾了人們的心態。這是後工業時代消費主義給人們造成的困擾。形形色色的廣告本身還組成了一個無形的意識形態話語,無聲地引導著人們的意識走向,使個體和主體泯滅於眾聲喧嘩的廣告世界之中。後現代主義作家將這一充滿時代特色的廣告話語納入小說敘事之中,拼貼、並置,混雜,讓人們自行領悟各種聲音之間的文本間性,從而生發出各自不同的觀感體悟。德里羅的長篇小說《白色的噪音》的敘事話語反映了上述特點,小說中充斥了各式各樣的廣告品牌。如三大信用卡:Master Card、Visa、American Express;豐田三大品牌:Toyota Corolla、Toyota Celica、Toyota Cressida;其他還有Dacron、Orion、Lycra Spandex、Kleenex Softique、Lyda等等。
(4)抒情與敘述、贊美與抱怨交織的「悖論式」話語
後現代派作家不同於現代派作家刻意保持一種冷眼旁觀的寫作姿態,進行所謂的「零度敘事」,而轉而投入大量感情,時而欣喜,時面哀傷,時而贊美,裡面抱怨,時而調侃,時而反諷,像一個嬉戲的孩子,肆無忌憚地游戲於語言之中。他們對一些人和事既有贊美又有批評,形成「悖論式」話語。納博科夫便是這樣一位影響深遠的語言大師。他是托馬斯·品欽的恩師,巴思、霍克思和巴塞爾姆的崇拜者。他的代表作《洛麗塔》初期曾被列為禁書,後來被公認為西方後現代文學經典之作。比如在開篇作者便用充滿感情的筆調寫道:「洛麗塔,照亮我生命的光,點燃我情慾之火。我的罪惡,我的靈魂。洛——麗——塔:舌尖頂到硬齶做一次三段旅行,洛,麗,塔。」其實,他對洛麗塔又充滿矛盾的心情:「天真無邪詭計多端,楚楚動人和粗俗不堪,深藍色的悶悶不樂加玫瑰紅的無憂無慮,這就是洛麗塔的寫照……」這種「悖論式」話語使小說充滿張力而耐人尋味。
(5)作者的話音隨意介入敘事,構成「侵入式」話語
以前,小說創作忌諱作者闖時宜情節之中說三道四,但是在後現代派小說中,這種「侵入式」的話語則屢見不鮮。馮內古特在《時震》(1997)里坦率地寫道:「特勞特(小說主人公)其實並不存在。在我的其他幾部小說中,他是我的另一個自我。」這種作者隨意介入敘事的「侵入式」話語集中體現在「元小說」(metafiction)中。元小說可以用最通俗的語言定義為:在創作小說的同時又對小說創作本身進行評述,簡單地說即是一種「關於小說的小說」。元小說把小說藝術操作的痕跡有意暴露在讀者面前,自我點穿了敘事世界的虛構性、仿造性,意在向人宣示:一切都是偽造的,就連這世界,都是被敘述出來的。「元小說」第一次由美國後現代派作家威廉·加斯提出來,他本人也是「元小說」的實踐者,被譽為「元小說的繆斯」。在《中部地區的深處》中,「我不能再杜撰了」,「我就想讓這頁這樣子」等等大談小說創作的句子時常出現。加斯利用這種創作手法,使自己(作者)和讀者都允許小說有更大的自由度去探索其虛構性,撕去它反映現實世界的偽裝。
(6)超文本的電腦語言構成的話語
電腦的普及使網路文學應運而生,超文本的電腦語言引起了後現代派小說的興趣。他們試著在小說中用它構建新的文物古跡事。E·L·多克托羅在中篇小說《皮男人》里曾用3組共12個名詞來描述20世紀60年代的美國社會背景:
Night Ladder Window Scream Penis
Patrol Mud Flare Mortar
President Crowd Bullet
中文即是:
夜晚 梯子 窗子 尖叫 陰莖
巡邏 爛泥 火焰 迫擊炮
總統 人群 子彈
其實經過仔細思考,不難解讀這3組詞的含意:
第一,60年代有的男人在夜晚用梯子爬進窗戶與女子幽會或對女子強暴,女人發出尖叫。意指20世紀60年代「性解放」帶來的通姦和強奸等社會惡習。第二,士兵巡邏在泥土小路上,看到迫擊炮射擊時發生的火焰。指越南戰爭。第三,總統在人群中被子彈射中。指1963年美國前總統肯尼迪被刺殺。這些詞語孤立地看沒有什麼意義,但如果並置在一起,便立即能營造出一種場景。當然,這種場景只是現實一種,還可以有其他的解讀。這也充分體現了後現代主義文學以圖通過語言實驗和話語游戲來呈現這個世界方式。
以上6種語言實驗和話語游戲是在話語層面呈現的後現代主義文學的寫作方式。而具體的手法則多種多樣。有論者認為,在後現代派作品中,現代派最常用的藝術技巧如意識流的內心獨白、隱喻、象徵、聯想、時空錯位等雖然未被拋棄。但已退居其次,而一些新的表現手段則得到普遍運用,其中最突出的有四種:A、蒙太奇;B、諷仿;C、拼接;D、拼貼。杜威·佛克馬指出了後現代主義文學較之現代主義文學的五個突出的語義場:同化、加倍和排列、感覺、運動、機械化等因素。提出了後現代主義文學較為常用的若干手法,諸如間斷、累贊、加倍(包括情節的加倍和舊詞的加倍,一個文本中兩個故事相互交叉,「無意義循環」,「發現詩」,寫作活動的加倍)、增殖(包括符號系統的乘法;語言與其他符合的混合,結尾的增殖,無結局的情節的增殖)、列舉、排比(包括文本各部分的互換性,文本與社會語境的排比,語義單位的排比等)。而且還特別指出「排比法」對現代主義早期的一些程式可能破壞性更大,它甚至足以推翻後現代主義體系中仍可能出現的等級秩序。這些具體手法在各種後現代主義小說的敘事話語中又呈現了不同的面貌,拿「元小說」為例,又可以具體往下分。戴維·洛奇評價元小說家的語言處理時提到了六種手法:「矛盾、排列、中斷、隨意、過分和短路。」[24]可以這樣說,從來沒有一種文學流派能像後現代主義文學一樣擁有如此之多而又如此眩目的技巧。因此之故,在短短半個世紀內,他們既向世人創作了一大批千姿百態、光怪陸離的作品。
I. 後現代電影敘事手法上有哪些獨特的視聽語言
有關的參考文章如下,請參考:
摘 要] 歐美後現代電影以其奇譎的敘事手法、前衛的表現技法奠定了其獨特的類型風格。後現代電影導演正是通過時間控制機制和空間控制機制對故事的進展和節奏進行控制和調節的,並由此發展出版塊式敘事模式、圓形敘事模式、多線索交叉敘事模式這三種典型的歐美後現代電影敘事模式。
[關鍵詞] 歐美後現代電影;控制機制;敘事模式
歐美後現代導演群體的崛起,帶來了影視創作的巨大變革。在許多具有後現代主義特徵的實驗性電影文本中,主題的模糊、含混,時序的顛倒、錯亂,敘事線索的交錯、混雜,給觀眾帶來了別樣的視聽感受。在這一類電影中,時空的自由轉換成為導演完成情節切割的主要手段,而他們正是利用這種對於時空因素的「戲劇性處理」,來完成某種審美意蘊的暗示和傳達。
一、歐美後現代電影及其特點
在作家電影迅速發展的年代,一大批現代電影如同全知視點的古典電影一樣,很大程度地表達了作者、導演的意志,但是,這些電影和電影受眾之間的關系仍然是不平等的。於是,20世紀八九十年代,世界各地很多「異類」導演如史蒂文?索德伯格、大衛?林奇、佩德羅?阿爾莫多瓦、昆汀?塔倫蒂諾等人,在電影的敘事上,電影的造型上,或者電影的空間控制上,進行了大膽而開放的嘗試,從而產生了《性?謊言?錄像帶》《我心狂野》《捆著我,綁著我》《低俗小說》等一批後現代主義電影的代表作品。這些作品在藝術和商業上取得了很大的成功,對電影藝術的發展產生了廣泛而深遠的影響。
「後現代主義電影」模糊了高雅與世俗、藝術與生活經驗的界限,在藝術風格上是無中心的、無根據的、拼貼的、戲仿的、模擬的、多元主義的。它具有知識分子精英的懷疑氣質,不再相信真理的存在和可追求性,不再相信人類解放的宏大敘事,也不再相信主體人的偉大神話,它是對崇高感、悲劇感、使命感的疏離和拆解,在具體的電影攝制上,它往往把這種思想氣質融入電影的表現內容、反映視角、框架結構和鏡像語言上,這使得電影往往能顯出一種強烈的實驗性質和前衛立場。
二、電影敘事中的控制機制
電影敘事(cinematic narration)可以理解為將電影里的情境或事件呈現或描述出來的敘述活動。電影的敘事與其他敘事藝術相比較,有著媒介根本的差異性。從敘事學角度分析電影,電影的視覺性和展示性能夠透過情節創造出畫面,延伸出更多的意義所在。有些電影(包括當下常見的主流電影)屬於古典敘事的基本樣態,需要空間、時間和一連串因果論的事件來完成情節論述。相反,對立於古典敘事電影的後現代電影,則是利用更多拼貼或特殊的電影敘事手法,顯現主角內心狀態,創造出新的敘事邏輯。
電影導演構建其電影文本,展開其電影敘事,離不開富有創意和成熟高超的敘事技巧。精妙的敘事手段往往能夠讓平凡的故事煥發出別樣的光彩,而敘事技巧通常著眼於敘事的控制機制,也就是導演要懂得如何對故事的進展和節奏進行控制和調節,而這種控制機制可分為時間控制機制和空間控制機制。(一)時間控制機制
一方面,電影的敘事本身就是在一個時間過程中完成的,這使電影存在一個「敘述時間」的問題。而另一方面,電影所敘述的故事無疑也是一個時間過程中的存在,這里又有了一個「故事時間」。對於導演來說,「故事時間」決非現實中無終無始流逝著的、不可人為改變的物理時間。為實現某種美學的目的,它可以被伸長或者縮短,也可以被打斷再重新連接,甚至還可以被休止。那麼導演對時間的控制就包含了對「敘述時間」和「故事時間」的處理這樣一個復雜的問題。
1.時序
一般來說,電影可以按照事件發生的時間順序,即按照「敘述時間」與「故事時間」次序一致的原則來講述故事;也可以打亂事件發生的時間順序,將事件安排在一個新的、人為的時間次序中來講述。後現代導演往往更傾向於採用後一種方式。究其原因,也許一部分要歸之於保持「敘述時間」與「故事時間」的一致的困難。而同時,也是更重要的,導演為了凸顯故事的某種特殊的含義,或為了取得某種特殊的敘事效果,往往要打斷生活的「自然」接續,運用順、逆、倒、插等多種方法,將事件重新組合。
2.時長
「時長所要探討的問題是考察由故事事件所包含的時間總量以及描述這些相關事件的敘事文本所包含的時間總量之間的關系。」對這兩個時間總量的處理,成為導演選擇故事的情節內容。保障敘事的流暢清晰,提高觀眾的參與熱情的重要手段,可分為省略、概要、場景、停頓、延緩等幾種表現形式。
(二)空間控制機制
空間和時間是兩個不同的概念,但兩者往往是互為依存、不可分割的。一切物質形態都是在時間和空間這兩個維度上存在、運動和發展的。縱然時間是敘事藝術的基本存在方式,時間是故事發展的最重要維度,但故事發生的地域空間即敘事的空間同樣是至關重要的。敘事藝術的時間性不在於像音樂那樣直接採取時間的形式,恰恰相反,它只能通過突出空間來表達時間。後現代電影敘事中,導演往往在同一時間段落內,通過對在不同地域空間發生的故事的描述,對故事情節進行鋪墊,對敘事節奏進行控制,對表現主題進行分割,從而達到自身的創作意圖和美學追求。
三、歐美後現代電影的典型敘事模式
歐美後現代電影導演成功地運用時空控制機制對其創作的電影進行敘事設置,逐漸發展出版塊式敘事模式、圓形敘事模式、多線索交叉敘事模式這三種典型的電影敘事模式,使當今電影的敘事表現手法更加趨於多元化。
(一)板塊式敘事模式
板塊式的敘事結構是與傳統的線性敘事結構完全相悖的「非線性結構」模式。時間的線性特質在板塊式敘事結構中被虛化或淡化,時間的非線性使得此種敘事結構能夠帶給觀眾超越常態的審美感受,得以展示更深刻的意蘊。「以情節的因果鏈作為主軸的傳統敘事模式便被打碎,時間序列也被打散,故事被分割成若干若斷若續的片段,同一事件有時又從不同視角給予重述和剖析。」
德國導演湯姆?提克威的《羅拉快跑》是一部成功的後現代主義電影。影片在敘事結構上採用了典型的板塊式敘事結構,為故事設置了三個結局,體現了導演打破傳統敘事規則的努力。影片講述了這樣一個故事:柏林女孩羅拉接到她男友曼尼的求救電話,20分鍾後,如果曼尼不將丟失的10萬馬克歸還黑社會老大,他就危在旦夕。為了盡快籌到錢,羅拉在20分鍾內拚命奔跑,曼尼也在積極尋求解決問題的辦法。導演為羅拉的奔跑設置了三種不同的結果:第一種,羅拉沒有拿到錢,和曼尼一起在超市搶到了所需的錢,但羅拉被警察一槍射中胸膛;第二種,羅拉在銀行搶到錢,但曼尼卻橫遭意外,暴屍街頭;第三種,羅拉抱著在賭場贏來的10萬馬克趕到現場,卻赫然看見曼尼已經找回了丟失的錢。
影片三個段落的敘事時間和故事時間一樣,都是20分鍾。導演打破了傳統故事的線性敘事架構,努力去發掘時間的非線性向度,通過快切、動畫、搖滾樂、動感人物、大塊色調對比等藝術手段,充分表現出剪貼拼湊的非線性特徵。電影導演還成功地運用空間控制機制,在羅拉房間、走廊、母親房間、樓梯、銀行、街道、電話亭、超市、賭場、十字路口等空間地點中展開敘事,在相同的時間決定點將故事引向不同的發展方向,表現了偶然性對個體命運造成的決定性影響。
(二)圓形敘事模式
圓形敘事模式是一種特殊的敘事結構模式,指文本敘事從起點出發,經過一個敘事過程,達到敘事終點,由起點到終點並不是按時間順序自然發展的一種直線性敘事,而是終點又回歸到起點,並對起點有所超越而形成一個螺旋式上升的近似的「圓」。美國導演昆汀?塔倫蒂諾的《低俗小說》就採用了 「圓形結構」的敘事策略,整部電影由一個序幕「餐館里的打劫」和四個章節「朱斯和文森特」「文森特和馬沙的妻子」「一隻金錶」「邦妮的處境」這五個部分組成。 觀看《低俗小說》,如同觀看一場流動的「波普藝術」,美國黑幫片、恐怖片、愛情片雜燴在一起,以一種戲仿的形式重新拼貼。相較之其情節來說,其無序的結構更是一種必?要——也就是說,影片這樣的情節安排如果換作其他結構比如順序結構去講述,一定會讓影片本身顯得臃腫不堪而失去戲劇效果。
這部影片徹底打破了傳統電影的線性敘事邏輯,首尾相連,似一個圓形從隨意一點開始截取,並最終回到了起點。暴力是昆汀作品中反復出現的主題,本片頻繁的暴力場面正呼應了它的「圓形結構」,明確指出暴力事件的發生是循環而永無停止的。在這里暴力成了一種生存方式,是對異化、疏遠、默默無聞的反抗——然而導演對待暴力的態度始終是否定的,朱斯的金盆洗手、文森特對愛情的渴望就可以說明這一點,他們都在尋求無可奈何的暴力之外的出路,盡管這種出路在美國這個暴力泛濫的社會看起來是渺茫的。
(三)多線索交叉敘事模式
多線索交叉敘事模式將時間維度盡量壓縮,而讓空間維度充分延展,在時間的省略和斷續的表述中增強了空間的敘事控制力度,是一種以空間代時間,以多維代單一的敘事模式。這種敘事模式適合表現敘事線索繁雜、情節豐富多變的故事,在表達效果上具有很大的跳躍性,使敘事具有立體感,在時間上加快了敘事的進程,在空間的跳接轉化中突出表現故事的前因後果,形成某種深層意義上的對比和指涉,有利於影片主題的表達和藝術效果的實現。
墨西哥導演亞歷桑德羅?岡薩雷斯?伊納里圖執導的《通天塔》是多線索交叉敘事模式的代表之作。影片故事發生在摩洛哥邊境,兩個少年帶著一支獵槍去尋找走失的羊群。在沙漠中,兩人試射獵槍,但子彈射出後,誤傷了一位美國女遊客,由此引發了一系列連鎖事件。在導演的敘事安排下,這一聲槍響有如一根引線,引出一張巨大的命運之網,將不同地域、種族和文化背景下的個體網織在一起。無論是在摩洛哥等待救援的美國遊客,還是東京萬家燈火中的一對父女,還是北美荒地中驚慌失措的墨西哥保姆,都是人類處於困境中無助的寫照。
導演在敘事策略上採用了四條敘事線索,每條敘事線索都是一個獨立的故事。四個看似獨立的故事,實際上卻有著錯綜復雜的關聯。各個故事不是分別以線性時間由頭至尾地敘述,而是同時展開,交叉進行。影片在所涉及的美國、日本、墨西哥、摩洛哥這四個時空中的轉換,看似無序實則有著某種刻意的安排,懸念的設置有如紅線一般將各個故事巧妙地串接起來,帶給觀眾主動參與的觀感。導演充分調用了段落的轉場、鏡頭的組合、人物的對白、地域音樂的配和等各種電影元素,將故事置於廣闊而復雜的空間之中,有條不紊地敘述,從而將故事中的矛盾沖突顯得更加的宏大和人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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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樊鵬(1980— ),男,湖北公安人,碩士,中北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院助教,主要研究方向:英美文學與翻譯、影視傳播。
J. 現代西方小說的「冷敘述」和古典敘述的區別何在
冷敘述:局外人的視點
熱抒情:「我 」的心態
中國式的冷敘述大概起源於後文革時期,歷史原因,「後文革徵象」對當代社會的深刻而廣泛的影響。作家把自己放在社會,政治之外。有一種明哲保身的意思。冷熱敘述在詩歌以及小說表現上面清參照楊光老師的分析
冷敘述的詩人逃離直接贊美、諷刺、憤怒或歡樂的抒情方式。在他們的詩作中熱烈、明朗、單純的情調不見了,詩人蓬勃生發的激情在極為平淡極為平靜的口氣中緩緩「流出」。他們力避抒情詩那種常見的、極富氣勢的句子,敘述成份大大加強了。詩人在詩中隱匿了愛憎,抒情以局外人的視點、以不動聲色的冷抒情格調,把詩人的個人心態隱遁於詩中,讓讀者以自己的方式去解讀體會詩中的情感。如:「有一個默許總展示不了/於是一個病了/又一個病了/然而窗子總是不見亮光/四季沒有病 /……沒有目的笑最純真/而默許是陰謀/於是病毒開始流行了//(貝貝《默許》)。全詩除了「沒有目的的笑最純真」,「默許就是陰謀」尚有一些哲理點題,有一點愛憎之外,全部用平淡的敘事性句式表達。冷敘述(冷抒情)的手法在這里用得純熟自然干凈。「默許」作為詩人的內心渴望、期待與呼喚的寄寓,本來理應充滿熱情與焦灼才是。但由於以這樣一種冷抒情的方式寫出來,反而使詩獲得了更深邃的情感空間。又如「請把手放下盲人俯身/推拿腰部也象推拿石頭/生活的腰多麼空虛/引起疼痛/盲人一天又一天推拿按摩/推拿比石頭更硬的腰部//(翟永明《盲人按摩師的幾種方式》)詩人那麼平心靜氣地敘述盲人的生活,盲人離詩人很遠,又似乎很近。意境情感飄忽而又深邃。
冷敘述在敘事性得到加強的同時,還強調意象的淡化和口語化。先鋒詩人們從北島、舒婷意象紛呈的「花筒」中走出,以一種純口語、純世俗化的語言方式滲入詩中,讓讀者從中洞見詩人隱約而現的強烈情感。於是,口語成了反意象的銳利武器。詩人們以口語的純凈自然,簡潔朴實為審美標尺。他們這樣寫人生:「我想做一個好丈夫/可是紅腸總是賣完/這個世界不知為什麼/老和我過不去//(王小妮《紀念》)。這樣的語言,粗疏、信手拈來,而背後卻是對普通人生命的深刻挖掘。在詩人漫不經心的平靜敘述抒情中,蘊含著內心深處的躁動和悲哀。他們這樣寫人:「埋他那天/他老婆沒有來/幾個工人把他到山上/他們說他個頭小/抬著不重//(於堅《羅家生》),情感游離於平淡的口語和冷敘靜的敘述之中,又從中透析出來,讓人不能不為之動容慨嘆。
由於敘事性而易失去音韻、平仄、節奏等語言外在特徵,詩人們便特別注意語感語調語勢和語態。他們總是在耐心地尋找語言感覺,有了「感覺」,語言便氣韻通暢,心情便潸然生發出來。如:「他踩著那些灰塵/不回頭他在預計雨的到來/便望了天空 遇見雲朵和風/他昨天才生病/今天卻能走路並興奮//(陳家橋《人的慣性》),語態平淡舒緩,好象在敘述自己經歷過的事情一樣。讀者從中不僅能觀照出「他」的心態,也可以觀照出自己的心態。從上面所引的詩作中可以看出,作者追求表現語言的語感、語調、語勢,以一種特異的語態,體現特定語境下的心態,詩中開始浸入了散文化筆法。
熱抒情:「我 」的心態
熱抒情是同語言表達慾望分不開的。詩歌語言從國家、民族語言空間轉向「個人的話語空間」,詩歌語言在一定程度上獲得了本體意義,詩人也更加註意人的本體起來,於是表現個人的內心世界、反映個人對社會及宇宙的關系等就更為直接便當起來。這里的熱抒情不同於以往的直抒胸臆,它很少有直接的贊美、諷刺、憤怒。象冷抒情一樣,詩人們很少直接介入文字,而是盡量讓讀者同文字進行交流。語言的狂歡在熱抒情的表達方式中得到了發揮,「成群結隊的語言」又促成了散文化長句式的運用。這種散文化句式是同「我」的視點的插入、描寫性語言的組織和補充情調的修辭分不開的。隨著詩歌本體意義的回歸,最適於展現個人心態、個人話語的視點「我」,「我們」,開始大大量擁入詩歌。能寫多類人的情感、能溝通世界萬物的「我」被詩情所慫恿,在強烈的語言表達慾望的鞭策下,把每一個抒情句式和敘述語句建構為語言自由堆砌的場所。隨便翻翻韓東,車前子,西川、伊蕾等的詩集,便會發現,「我,」「我們」視點的插入,給詩歌語言的狂歡帶來了前所未有壯觀的場面。
由於強調「我」的視點,世界以「我」為中心任意構造、描寫,或抒發這個世界存在的狀況。定語、補語、狀語的大量堆砌,又無須遵循習以為常的邏輯規則,便組成了長向式的多元復合的語言情態。如:「每一件事物都可以在另一種事物中找到虛構/一支香煙最終將被另一個火從頭上點然/我無對話於是我們成為對話//(楊黎《對話》);「可是我不知道誰拿著箱子的鑰匙/我不知道是誰在黑暗中構思一隻鳥鴉藏在黑暗中的密碼/在第二次形容中它為一位裹著綁腿的牧師出現//(於堅《對一隻鳥鴉的命名》);「在這個世界做什麼都很難/我們努力做人如同石頭努力做石頭松柏努力做松柏/我們怕詩人做不了連人也做不了//(拙作《流浪的謬斯》)。世界的表達在一氣呼成的洶涌語言中流出來或是擠出來。在詩人營建的情感氣勢下,充沛的或者是過多的近義、同義或反義詞的隨意疊加,使抒情敘事得以更好的伸延,並且在這個瞬間獲得了具體情態。悠長的敘述抒情句式跨越錯綜的語言空間向前延展,便自然而然地產生了順暢的語態。在強烈的自我表白的句式中,詩人紛繁的心態也同時得到了展現。
熱抒情為了能更形象、更具體、更充分地表達情感,往往運用多種修辭手法,尤其表現在:「像」、「猶如」、「如同」等比喻結構的大量運用上。雖然它曾會使敘述抒情有沉迷語言游戲之嫌,但它不僅給予人物、事件或細節行動以特殊的情狀,而且使內心世界具有一種補充情調。正象那些意象紛呈疊加的長句式一樣,這個補充的句式在敘述抒情中生成附加的節奏沖力,它那伸展的力度和突然開啟的空間,讓情感的渲泄有了一個廣闊的場地。如:「這時的牧歌不會在街道上飄零」,「提三桶月光凈身子」,「一隻蟈蟈在夢中喊我」等,以一種修辭的敘述抒情烘托建構某種心境。「象」,「猶如」等所組成的抒情敘述的比喻句式之多,稍有不慎,便有泛濫和過剩之感。在李郁蔥的《那器皿成為我們》(組詩八首)中,「彷彿」、「猶如」「像」等就出現了23次之多,在汪峰的《大鍾》一詩上中,「象」、「彷彿」就用了9次。如此之多的比喻句式使詩人所表達的情感,在意象的形象流淌中更具有張力。詩人一面將心敞開、一面又將鋪開的情緒半含半露於詩中,留詩味於詩歌和讀者。
冷敘述和熱抒情盡管造成的抒情格調會因襲相傳,泛濫無度或井然有序地為詩人們所運用,在某種程度上造成了詩歌的撞擊與混亂。但它作為寫作實踐的凸現,作為情感渲泄的表達方式,依然給詩歌創作帶來了一些活力,並給詩歌的探索作了一個方向性的嘗試,他將構成某段時期詩歌特徵的要素。這段時期的詩人能否游刃有餘地運用這種抒情格調,將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到詩歌創作本身成就的高下。
古典敘述你問的是中國古典敘述還是外國古典敘述?
中國古典白話小說中的時間結構,說話情景的貢獻在於以連續的現場感(continuous present)來控制敘事時所延續的時間。這是說作家企圖濃縮並定位時間的流動,不論故事有多長,至少在表面上必須讓讀者有種在一定時間內嘎然而止的完整感。事實上,中國古典小說敘事文體的結構被認為是『間隙』的(interstitial),與西方18及19世紀小說具有『連貫結構』(architectonic)的特質對照。雖然在最基本的層面而言,中西方的敘事
文體均是以前後連續的時序出現,中國古典小說卻經常避免將各事件順序發展,而喜好將各事件重疊,或將事件與非事件(non-event)並敘,以強調它們之間平等的重要性,也因此反映了人生同時存在的經驗。
中國古典的敘事文體與中國哲學一般,將存在(existence)以不斷流動、變化、往復的方式構思。------這一點我個人認為有點誇大。但是強電連續流動的『整體性』(totalization),使得中國古典敘事文體去除了明顯的方向感而產生了一種『靜止』的印象(motionlessness)。
簡單在結構上來說,冷敘述很不拘泥,因為有事不關己的意思,但是古典敘述強調故事完整。
在感情上說,冷敘述就是他人的感情,古典敘述自己,他人,都有